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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七章 霜不由己


    天还未哭,秦霜的心已在哭。


    不但哭,他的心,更在滴血!


    势难料到,他对孔慈可说已是情至义尽,他虽不敢奢望


    孔慈会像对步惊云般待他,亦不虞她会狠心若此!她刺进他


    胸腹的刀,还隐泛着一片蓝光,显然淬上剧毒!


    秦霜无法置信地瞪着孔慈,虽然因过度的心痛而未有即


    时张口,但一双眼睛已仿佛在问:


    孔慈……,你为何要……这样?


    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孔慈已哭至梨花带雨,执刀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她仿佛


    也明白秦霜的意思,无限惭愧的道:


    “霜……少爷,对……不起……”


    “我……这样……做,也只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秦霜闻言只是惨笑!


    为什么每个干了错事的人,总会嘆一句“逼不得已”?


    就连那些野心勃勃的枭雄在涂炭千千万万生灵后,亦总


    是慨嘆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活像一句


    “逼不得已”,便能令他们置身事外?


    秦霜实在大明白了!他太明白,每个人总会为自己的


    “所作所为”寻找一个理由,以求心安理得!


    然而,他想破脑门仍无法想个明白,孔慈突然对他狠下


    杀手的理由,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破脑门仍无法想得明白,秦霜并没有再想下去。


    他蓦然出手!


    只见他强忍贯腹之痛,一掌便已向孔慈天灵噼下!


    啊?秦霜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何对孔慈下此重手?


    冰雪如泪。


    就像一个暗恋别人的汉子,被所爱反刺反伤的泪。


    孔慈是被窗外的风雪声弄醒的!


    她甫张开眼睛,便发觉自己已身在一座破庙内,身畔不


    远,更有一个人沉沉垂首,盘坐调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


    秦霜!


    原来,纵使他的心已因孔慈那一刀而死了,他的人还未


    死!


    他还安在!


    而他向孔慈天灵直噼的那一掌,亦没有杀掉孔慈,他只


    是将她击昏,带往这座破庙而已!


    “霜……少爷?”


    孔慈一站而起,立时欲趋近秦霜,谁知秦霜却突然沉声


    叫住她:


    “慢着!”


    “别要过来!”


    孔慈至此方才发觉,在盘膝调息着的秦霜,浑身正散着


    裊裊蓝气。这些蓝气,与淬在她适才刀上的蓝毒极为接近,显


    而易见,秦霜正在全力驱除体内剧毒。


    他是怕自己所散发的剧毒会误伤孔慈,才会叫她不要接


    近。


    孔慈不由心中一动,她万料不到,即使自己突然以淬上


    剧毒的刀暗算他,秦霜在如此疲于驱毒的当儿,仍如斯为她


    设想,不欲她有任何损伤……


    她不禁又泪如而下,愧然看着秦霜,幽幽轻唤着他的名


    字:


    “霜……少……爷……”


    良久,秦霜身上的蓝气终于冉冉散尽,他方才长长吁了


    口气,嘆道:


    “好……可怕的……奇毒……‘碎心蓝’!”


    “若非师父……在起行前……给我一瓶可解不少奇毒的


    圣药,以应不时之需,恐怕以我自身……功力,即使不被


    ‘碎心蓝’的毒……碎心而死,亦须费上数日数夜……方能将


    毒彻底驭除……”


    秦霜所言非虚,只因孔慈见他胸口中刀之位血犹未


    干,想必他只是盘膝调息了不及一个时辰便已退毒,若没有


    雄霸的解毒圣药相助,恐怕秦霜如今仍在被剧毒苦苦煎熬。


    看着秦霜胸腹上鲜血淋瞩的创口,孔慈更是歉咎难当,


    她不由再度趋前,柔声道:


    “霜……少……爷,虽然……你剧毒已除,但……你真的


    伤得……很重,可否……让孔慈为你……调理伤口?”


    真是极其矛盾的一个人!真是极其矛盾的一句话!孔慈


    适才还一刀捅进秦霜胸腹,如今竟想为他调理伤口?


    然而,纵然被孔慈暗算了一次,秦霜却仍未对孔慈提高


    戒心,只是微应一声:


    “恩……”


    孔慈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地撕下自己的袖子,开始为秦


    霜包扎伤口。


    她所穿的只是粗衣麻布,那片袖子的质料其实十分冷


    硬,然而包在秦霸身上,秦霜只觉异常温暖。


    他多么希望,孔慈适才并未有向他刺出那一刀,他实在


    不忍相信一个自己暗暗喜欢的人,会向自己下此杀手。


    可是,无论他如何希望一切都没发生,他那个仍在渗血


    的伤口,却像在斩钉戳铁地提醒他,无论孔慈此刻脸上的悔


    咎如何真挚,她适才真的狠狠刺了他一刀!


    他必须问个明白!


    秦霜终于又徐徐张口,沉沉地问:


    “所中的……,,碎心蓝,这剧毒……是从一种遍体毕蓝


    的毒蛇血中……提炼而成,可说……极为罕有,你根本……


    没可能……拥有碎心蓝…”


    “孔慈……,到底是谁将……淬了碎心蓝的刀……给你?


    更逼你……向我下手?”


    秦霜语气并未有怪责孔慈,且更一口咬定孔慈向他下


    手,只是受人所“逼”,孔慈闻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只见她


    双眼一红,咽埂地道:


    “霜……少爷、谢谢……你……至此……还为……孔慈


    ……说话,你实在……不需……如此,我……亦自知……自


    己犯下……弥天……大错……”


    “只……是,你适才……亦猜得……没……错,那柄淬了


    ……碎心蓝的刀……确是……别人交给我的,而且……,他


    们更以一个人为协,逼我向你下手,我……我……实在...


    情非……得已……”


    “他们?”秦霜虚弱地瞥了孔慈一眼,问:


    “谁是……他们?”


    “他们……就是……”


    哪个……红眉……及其主人……无道……狂…天...”


    秦霜一愣,没料到红眉及其主人,原来早已在步惊云赴


    战前暗下手脚?


    “他俩为何要你向我下手?”


    孔慈无地自容地答:


    “那个红眉……告诉我,他们只是……想减少……云少


    爷此行在破日峰赴战的助力,所以才会逼我…乘你不


    觉时下手。因为……他们认为……,你和……云少爷……对


    我……最没戒心,亦最……容易……得手……”


    “那个……红眉……还说,他们淬在刀上的只是……一


    种迷药,只会令你昏迷数天……便会苏醒,我实在……想


    ……不到,刀上的……竟会是……碎心蓝……这种致命奇毒...”


    孔慈说至这里,已羞愧得无以复加,无法再说下去。


    归根究低,秦霜待她不薄,还在步惊云面前为他说尽好


    话,“尽心尽力”维护她,即使刀上淬着的只是寻常迷药,她


    也绝不该如此待他!


    然而,秦霜却始终未有深怪孔慈之意,他仍给她解释的


    机会:


    “孔慈,我知你向我下手,亦是相当痛苦,想必有难言之


    隐,你适才说他们以人为协,逼你就范,到底是──什么人?”


    乍闻秦霜此问,孔慈不由芳容一变,面有难色,就像秦


    霜问中一些她不想提起的人或事,然而,她最后还是咬了咬


    牙,决定告诉秦霜:


    “霜……少爷,既然……事已至此,孔慈……亦不想


    再对你……有任何隐瞒……”


    “那个红眉……及其主人……用以威胁我……的,其实


    是……一个我……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这个人,正是我……”


    “失踪了……多年的……”


    “父......”


    “亲!”


    天!


    原来当日红眉在天下会初遇孔慈,将他带往一个昏暗无


    比的囚牢中所见的人,竟是孔慈的父亲──


    孔夷?


    秦霜闻言不由一怔,愣楞道:


    “什……么?你失踪多年的父亲,原来竟已落在那个……


    无道狂天手上?”


    其实,天下会众人尽皆知,孔慈之父唤作“孔夷”在孔


    慈很小的时候,已带同孔慈一起投拭天下。


    后来,孔夷为雄霸远行办事,之后便一去不回,从此不


    知所终,生死未卜。


    可怜孔慈一个稚女,在天下会孤立无授,为了能留在天


    下等老父回来的一颗孝心,孔慈唯有甘为稚婢,受尽当时的


    侍婢主管“香莲”凌虐,苦不堪言。


    直至最后得步惊云之助,指定要她作为贴身侍婢,她才


    未再受戮凌。


    得知孔慈原来是因为老父在协,,才会被无道狂天主仆


    相逼,秦霜震惊之余,心中亦不由暗吁口气!


    盖因他虽未有深怪孔慈对他手下,但始终仍有点耿耿于


    怀,如今得悉她是因老义被协,心慌意乱下才会被迈出此下


    策,秦霜更觉有充份理由安慰自己,心想:


    “孔慈在天下苦等老父多年,如今老父音信有望,当然希


    望能尽力教他逃出生天,她在被人威胁下,最后决定先向我


    下手……以换得老父平安,亦是情有可原……”


    “所谓骨肉情深,换了是我,可能也会……这样抉绎,更


    何况……,我在她眼中的……地位,仍不及云师弟,甚至不


    及……风师弟……”


    “她……这样做,也是……应该的!”


    秦霜如此自我开脱自己,想来也会不无悲衷!


    然而有时侯,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就但秦霜那样,无


    论孔慈如何犯错,皆会原谅她失策,甚至忙于为自己我个原


    谅她的理由!


    真的!直至许久许久以后,秦霜对孔慈仍是如此!无论


    她如何对他不忠不利不诚不实,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原谅


    她!


    可惜的是,秦霜这点苦心,孔慈至死方才彻底明白……


    原来终其命薄如纸的一生,真正只受她一个、真正视她


    为妻子的,也只得一个好男人……


    秦霜!


    除了秦霜,所谓“风云”也只是她充满遗憾的一生中,


    两个虚元飘渺、擦身而过的梦??…?


    秦爽想到这里,不由又问孔慈道:


    “是了!既然他们以你父为协,那……你是已和孔世伯见


    过面了?他……可好?”


    孔慈听秦霜如此一问,当场再难禁念父之情,凄然痛哭:


    “他……很……不好,简直已被折磨至……不似人形,且


    全身…,,.不能动弹,……一张嘴巴更……不能再…说话


    ......”


    “但……,爹虽然……不能说话,我却……仍能从他的……


    眼神中……看出,他……在今生能……再见到……我,看见


    ……我已长大……成人,实在……十分……高兴……”


    一语至此,孔慈已泣不成声。


    听毕孔慈口中关于其父“孔夷”的苦况,秦霜更完全忘


    记了自己被她狠刺一刀的身“心”之痛,彻彻底底地原谅她!


    他深信,任谁看见自己的至亲受尽折磨,都会不惜一切


    设法先救父再说,因此,孔慈在慌乱下替承替红眉及无道狂


    天办事,实是人之常情。


    即使换了秦霜,他的决定,亦可能会和孔慈一样!


    秦霜又道:


    “那个无道狂天……为何要如此折磨你爹?他与他有深


    仇大恨?你爹到底是如何落在他们手上的?”


    “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将我带往一个……不知


    位于何方的……黑暗囚牢,我绝不能再让爹……困在那个囚


    牢受苦,即使付出……任何代价,我亦要……救回他!因为


    ......”


    “爹……已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爹


    ……曾为我所作的……牺牲,我即使一生……为奴为马,亦


    要……报答……他……”


    牺牲?


    天下父母,早已每日毕在“不停”为子女牺牲!休以孔


    慈如斯在乎其父曾为她所作的牺牲?秦霜不由问道:


    “孔慈……,你如此在乎你父为你所作的牺牲,那……


    他到底曾为你如何牺牲?”


    被秦霜如此一问,孔慈脑海不禁浮现重重旧事,她惘然


    的道:


    “我爹……为我所作的……牺牲,并非…常人能够


    ……办到!虽然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一个十恶不摄的


    ……魔头,但在我……眼中,爹却是全天下……最好的父


    亲!”


    “他对我……之好,实在已……无话可说,即使我八岁时


    ……曾失去记忆,但爹为我所干的一切,我仍……一


    一记得!”


    秦霜愈听愈感好奇:


    “哦?你在八岁时曾失去记忆?”


    “恩……。”孔慈点头,日光恍似飘到老远,徐徐续说下


    文:


    ”我听……爹说,我在八岁那年,曾中敢于种十分罕有的


    奇毒,致命名失去了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就连我的娘,我


    亦已忘记是……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爹曾提及,我的娘唤作‘紫桐’,也是他


    毕生唯一最爱的女人……”


    孔慈所言非虚,她的娘确是唤作”紫桐,,只是,她不记


    得自己的娘,对地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于,他若记起自己的娘的话;便会同时记起,她的亲


    生娘亲,曾经怀着一颗痛苦破裂的心,流着两行断肠的泪


    ......


    誓要干掉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只因为,孔慈曾是解开“达摩之心,秘密的唯一一人,孔


    慈之母“紫瞳”为免“达摩之心”这惊世秘密流传于世,贻


    误苍生,最后不惜大义灭亲,欲亲手了结自己的亲生女儿!


    (……详见风云小说第二十八册,“匠浚众生,第九回。)


    幸而,就在紫桐正要下手杀孔慈之际,孔慈及时回来,两


    夫妇随即发生激烈纠缠,最后,孔慈并没有死,亲眼目睹


    其父为救她,在混乱中错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


    对于一个八岁女孩来说。先是其亲母欲要杀她,继而更


    目睹娘亲被真父误杀,简直就是一个永世难以忘怀的梦魇!


    然而,孔慈最终也忘记了这段发生在灿峰上的血色悲


    剧!


    全因为,后来其父带她路经嵩山一带,她不幸中了一种


    奇毒“一千来世之咒”,最后虽能幸保小命,唯已完全失去了


    八岁前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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