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 第一章 过招,甩包袱 淡淡的白烟一丝一缕地透过青瓷刻花草纹香炉顶的孔洞袅袅而出,气息清劲却不失细腻圆润,只是细品之下会发现尾调略带辛辣,给人凛冽之感。 上等白檀香,气质高华,乃是佛家上品香供。 只是她素来不喜,这气味虽然清雅却透着无限疏离,一如佛龛里供着的菩萨,淡漠清冷,永远一副冷眼看尘世的模样。冯叶容不禁想起小时候寄住在庵里的日子,娘日日焚香祷告,除了冷眼嘲讽,什么都没换回来,到最后还赔上一条命,从那时起她再不信什么菩萨,只信自己。 冯叶容敛了心神,偷眼瞄了瞄上首捻动佛珠的老夫人,暗忖,再过不久就能摆脱眼前这尊大佛了,眼下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幸好早有防备,没让姓柳的贱人抓住了把柄。 静默了一刻,老夫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睁开半闭的双目,目光掠过冯叶容,浑浊的眼底似乎划过一道精芒,嘴上却轻叹道:“不管是对哥儿、姐儿,你小心应付是没错,却不该一味宠纵。你是读过书的,也该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有些事做过了反倒会让人误会。” 这话说得可是别有深意。做人家后妈的,善待夫君前妻留下的孩子,人道你是贤良淑德;但一味娇惯,任其施为,不加管束,人家会说你是心思深沉,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嫁入上官家近四载,冯叶容如今膝下只有一女,但谁保证她以后不会有儿子呢?何况现在…… 冯叶容抬起头,面露惶恐之色,开口道:“母亲教训的是。确是媳妇的错。媳妇进门后这是头次搬家,还是去庆阳那么老远的地方,光顾着筹算上路的事宜,疏忽了几个孩子,实在该罚。” “算了,事都已经出了,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老夫人这一说,冯叶容顿时松了口气,却听老夫人又继续问道:“听说这几日你免了柳氏和几个孩子的请安,可是身子不适?寻大夫看了吗?” 冯叶容暗惊,“谢母亲关心,儿媳无事。只是刚过完年老爷的调令就来了,赶着要启程,一大堆子事情要忙,所以免了他们早起请安。” “没事就好。这当口你要是病了,没人张罗搬家事小,耽误老爷上任可就不妥了。”老夫人点点头,又道,“头前我曾给老爷提过,要将黛姐儿养在我身边,老爷说孩子小,怕我劳累没应承。我原想着过两年再说,结果赶上老爷升迁,我这身子暂时没法起行,就想着把黛姐儿留下。本打算等老爷这两日交接完衙门里的事,再跟你们提提黛姐儿的事,不想今儿就出了事,瞧黛姐儿那样就算能下地,起码还得将养四五个月。你们启程在即,一路颠簸,我怕孩子受不住,这次去庆阳,黛姐儿就别跟着了,留在我身边。” 冯叶容暗喜,面上却不敢表露,为难道:“您老身子骨自去年入冬就不爽利,庆阳地处北地天气冷,大夫说不适宜您养身子,这才定了暂时留在南边。媳妇不能在您老跟前尽孝,怎好在将黛姐儿留下让您操劳?” 老夫人并未对冯叶容的“关心”表示出异常欣慰,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无须自责,这事原就是我定的。熙哥儿、杰哥儿都大了,庆阳虽远,但出过十来位翰林,人才济济,老爷在任上更好请先生。莲姐儿那边自有柳氏看顾不必你多操心。蔷姐儿、黛姐儿不是你肚子里养出来的,名义上却都是你的闺女。你跟蔷姐儿因着玉容,关系自是更近一些。这几年,她也跟惯了你。过去庆阳那边杂七杂八的事不会少,你自个身边还有薇姐儿要养,再加上蔷姐儿,就别再为黛姐儿费神了。” “这……”冯叶容不敢抗拒婆母,又不好正面反驳,犹豫道,“您当初是怕老爷无人照料,不让媳妇和柳姨娘留下。要不,媳妇还是……” “定了的事就不必来回折腾了。”老夫人摆摆手,“人老了念旧,比起那庆阳人生地不熟,没个说话的人,梧州离本家近,妯娌姊妹都在左右,方便走动。再说了,荣禧堂丫鬟婆子一大把,又有朱嬷嬷在,还怕养不了个孩子。你还是操心搬家的事吧,老爷那里我自会去说。” 老夫人的话带着不容质疑的味道,冯叶容乐得甩了个包袱,不再多言,便顺着老夫人的话头应下了,“那黛姐儿以后就劳烦母亲了。” “嗯,明儿我让人接黛姐儿过来。你手里杂事多,不必在我这里伺候了,下去吧。” “是,儿媳告退。” 冯叶容离开荣禧堂回了集雅居。 挑了帘子进门,赖嬷嬷赶忙迎上来,扶着冯叶容坐下,“夫人,如何?老夫人怎么说?” “教训了两句,最后说要把黛姐儿留在身边养。”冯叶容放低了声音,“刚刚在荣禧堂害得我虚惊一场,生怕老夫人知道了,开口要我留在梧州。” 赖嬷嬷面色一松,“今儿这事只怕是岚月轩那位下的套儿,趁着要去庆阳,集雅居的人刚好换一换。” 冯叶容点头赞同,“嗯!这院子里的人是该整整了。上晌多亏你拉住莲姐儿,不然我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赖嬷嬷笑着说:“那是夫人您吉人天相。这行程定在三月,刚好过了三个月,胎也坐稳了。路上小心些,定能顺顺利利到庆阳,给老爷添个哥儿。” 蹙着的眉头微微展开,冯叶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唇角含笑道:“黛姐儿和蔷姐儿怎么样了?” “三姑娘醒了一会儿,人懵懵懂懂的,进了小半碗粥又睡了。大姑娘一回屋就在房里砸东西,众人劝了一阵,才消停下来。” “西院那帮小蹄子没个顶用的,让银红去那边看着,今晚别再出什么岔子了。明儿老夫人派人来,赶紧送过去。”冯叶容想了想,站起身,“走,去看看蔷姐儿。” “夫人,您这是……?”赖嬷嬷不解,论理应该先去看看病着的三姑娘,怎么还想着去看闯了祸的大姑娘。 冯叶容眼尾一挑,微微笑了笑,“小孩子在老夫人那里受了委屈,我这做母亲的总要开解开解。” 赖嬷嬷会意,打发了银红去三姑娘房里,自己陪着冯叶容往东进走去。 那厢,丫鬟银红得了赖嬷嬷的吩咐,径直穿过角门往集雅居西进去了。 暮光流彩,倾泻在那覆雪的青瓦上,熠熠之色如琉璃烁金,让这清冷冬日添了几许温暖的色调。 银红踏进院子,抬眼一瞧,一时有些怔然。 辉泽下,浓密的睫毛泛着淡淡的金色,弯月阴翳下深如墨夜的双眸失了焦距,空洞中透着淡淡的迷惘,一抹萧索的笑意危悬于唇角。在她转头发现有人在院中的一瞬间,那笑容忽地失了踪迹。 银红眨了眨眼睛,对面那张柔弱的小脸透着病态的青白,紧咬着唇瓣显得有些紧张,两只小手抓着蓝布棉门帘,望着自己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三姑娘还是原来那个懵懂柔弱的小孩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刚刚定是因为阳光明晃晃的,刺得自己花眼了。银红轻轻甩了甩头,随即四下望了望,脸色一沉,三两步走到屋门前,抱起站在门口的小人掀开帘子进了屋,“姑娘怎么穿这么少站在门口,仔细再受了风。” 一进屋,银红又是一愣。炭盆里的火不知几时已经灭了,寒气上来有些渗人,屋子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银红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抱着三姑娘放在床边,摸了摸被窝,还带着热气。她赶紧解了三姑娘外罩的小夹袄,将小人塞进被窝里,掖好了被角,抚了抚三姑娘的额头,奇了,竟然不烫了。银红暗自祷告,阿弥陀佛,可别再烧了,不然明日没法跟夫人、老夫人交代。 “姑娘,方嬷嬷呢?”银红收回了手。 三姑娘往被子里缩了缩,眨眨眼睛,想了想,半晌才嘟着小嘴小声说道:“嬷嬷,端药。” 听着软糯娇弱的小声音,再对上那双怯生生水汪汪的大眼睛,银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太生硬吓到了孩子,不禁放缓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双儿、环儿呢?” 三姑娘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这群小蹄子,姑娘还病着,竟跑得不知人影儿……银红心中暗骂,然后笑着对三姑娘道:“奴婢去耳房给姑娘倒些热水,喝了暖暖身子。” “嗯!”三姑娘轻哼了一声,身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被子蒙着半个头,像是真有些怕冷。 银红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往门口走去,嘴上轻啐了一口,“这帮小蹄子,看我待会儿不收拾你们。” 银红走出房门的一刻,床上躺着的小人动了动,小脑袋探出了被子,坐起身朝着门口瞄了一眼,随即长舒了口气,仰面又躺倒在了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床帷,僵直着身子做挺尸状,小嘴嗫嚅道:“倒霉催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 ——*——*—— 新书上传,求收、求票! 第二章 上官府里的那些事儿 冬日昼短,午后阳光最是惹人亲近。 透过大窗,阳光照在红木美人榻的如意云头牙板上,那嵌着的花草螺钿便跃动起五彩斑斓的光点,细碎如繁星,多了几分迷幻之色。 榻上铺着上好的大红织锦缎面棉褥子,厚实温暖,青黛软骨头一样窝在褥子里一动不动,背对着窗口,让阳光把自己的小屁股晒得暖烘烘的,整个人昏昏欲睡。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青春”常在,可要是亲身经历一次“返老还童”,还真得有过硬的心理承受能力。即便经过魔鬼老板的千锤百炼,青黛的抗打击能力大幅度提升,经受住了自己“缩水”现实的考验,认命的同时,对这陌生的新环境还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从那间冰冷的房子挪到荣禧堂东厢大屋养病开始,青黛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人前装傻,人后睡觉。美其名曰:以不变应万变。 一来身子差爱瞌睡,二来睡不着时能偷听丫鬟、婆子闲磕牙。这十天听下来,过滤掉鸡毛蒜皮的琐事,余下的有用信息足够出本集子,名唤《上官府里的那些事儿》。 例如,她这辈子改了姓,但名字还跟前世的一样叫青黛,在家里的姑娘里排行老三,在上官鸿的六个孩子中行五,芳龄五岁。亲娘本家姓王,闺名婉娘,是上官老爷第二任夫人兼第一任填房,生青黛时难产死了。而如今的夫人小冯氏则是上官老爷原配大冯氏的妹子,其中的爱恨缠绵、感情纠葛,估计已经被上官府里下人私下传颂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了,青黛忽略不计。 适逢上官老爷升了庆阳知州,全家人要举家搬迁之际,上官青黛这个有爹生没娘爱的可怜孩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大冯氏所出的大姑娘推进了池子里,大病了一场,然后她沈青黛就穿来了,因为身体缘故被老夫人留在了气候宜人的梧州,不用随大队人马千里迢迢地去北方…… 现在,青黛又在努力汲取阳光,酝酿睡意。 不想,内间的帘子动了动,有人走了进来。 “辰时才起,没一个时辰怎么又睡了?” “姑娘还小,遭了一场罪,身子还弱,爱打瞌睡也是正常。” 青黛的耳朵动了动,是银红和方嬷嬷。 自从那日抱着她进屋以后,银红就被小冯氏留在了她身边伺候,而银红当初口中提到过的双儿、环儿已经不知被发配到府里哪个犄角旮旯里了,随她到荣禧堂的老人只有方嬷嬷一个。银红原是二等丫鬟,老夫人又拨了两个三等小丫鬟杏花、桃花和两个杂使的婆子。青黛屋里的人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方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拍了拍青黛,“姑娘,醒醒。老夫人唤你过去。” 青黛一个激灵,酝酿好的睡意烟消云散,自来了荣禧堂,除了刚来时一觉醒来,银红说老夫人来过了,她还没正式见过自己这位新上任的祖母大人。她装作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嬷嬷,困……” “我的小祖宗,快别睡了,赶紧穿衣裳,咱们回来再睡。”银红取了外罩的葱绿腊梅小袄给青黛套上,又动手给她穿上杏黄外裙,一边整理一边说,“正屋那边老夫人和舅太太等着呢,夫人、大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可都到了。” “哦。”青黛小猫叫似的应了一声,任银红和方嬷嬷在她身上、头上摆布。 整理好仪容,方嬷嬷抱着青黛,后面跟着银红,三人出门往正屋走去。到了门口,方嬷嬷放了青黛下来,交代了两句,牵着她跨过门槛进了屋。 入眼黄花梨三连屏雕花木榻、乌木金丝楠圈椅,件件都是老古董,青黛眼睛一直,暗地开始估价,忽然左面传来一声轻笑,青黛猛然回过神,顾不上瞄人,低眉敛目自省错误,哎,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 “薇姐儿,没规矩。”小冯氏训了出声发笑的四姑娘上官青薇一句,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没反应,赶忙朝对面坐着的妇人歉然一笑,“孩子不懂规矩,让舅太太见笑了。” “不碍的。”妇人笑着说,“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 方嬷嬷推了推青黛,青黛低头撇了撇嘴,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两步,小手交叠在腰间福了福身,“青黛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行完礼,抬起头,青黛第一次看清了老夫人是个什么模样,只见老夫人身上穿了件铁锈红对襟长袖团花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乱,鬓间斜插着两支金镶宝玉花篮簪,圆脸盘,浓眉大眼,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整个人看上去倒还精神。 老夫人看着青黛点点头,“黛姐儿这几日养得不错,气色好多了。” 老夫人说完,还没来得及跟姐姐妹妹们打招呼,旁边小冯氏就冲着青黛招招手,“过来见见你舅母。” 小冯氏今年二十二,身着粉紫绣金丝海棠褙子,下穿月白八幅湘裙,皮肤白皙,瓜子脸,圆杏眼,琼鼻秀口,透着一股子娇柔婉约的气韵。容色并不打眼,但胜在身段窈窕。用青黛的眼光来看,就是萝莉脸蛋御姐身材。 难道自家老爹偏好这口? 青黛迅速打量了一眼自家的小后妈,然后转身看了看坐在老夫人右下手边的少妇,细长脸,柳叶眉,丹凤眼,五官单看不甚出众,可放在一起却自有一番风致,不艳不媚,淡雅娴静,让人第一眼看见就感觉亲切。 这人正是青黛亲生母亲王婉娘的嫂嫂宣氏。 青黛弱弱地唤了声“舅母”,宣氏俯身牵起青黛的小手拉近自己,手指摩挲着她的小脸,满眼心疼,口中喃喃道:“乖孩子,长得真像婉娘……一晃过了五年,那会儿见你,你才丁点大,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宣氏声音有些哽咽,上首的老夫人也忍不住叹气道:“婉娘去得早,没等上好日子,也是我老婆子对不住她。” “老夫人可别这么说,是婉娘福薄,怨不得旁人。”宣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珠,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小冯氏,“只是可怜了黛姐儿……” 若不是青黛就在她身边还真不会发现那一瞥眼底流露出的怨恨,她偷偷睃了眼对面的小冯氏,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勉强。 青黛暗叹,宅门里面是非多啊! 第三章 选好大腿,抱牢之 瞧着小冯氏神色尴尬,宣氏抹了泪珠儿,朝老夫人道:“一时触景伤情,让老夫人见笑了。” 老夫人摆摆手,“婉娘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心疼黛姐儿也是人之常情。” 宣氏拉着青黛看了又看,又扭头从丫鬟手里接过荷包,递给她,“来,舅母给你的见面礼。” 青黛想接又怕失礼,回头看了看老夫人,见她轻轻地点点头,这才接过来,小手捏了捏,好像是块石头样的物件,心里好奇又不敢打开来看,朝宣氏福福身,“青黛谢舅母。” “乖!”宣氏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又道,“我家老夫人和老太爷平日里常常念叨黛姐儿,刚巧这趟老爷调任江宁,全家都搬过来了。原想着离梧州不远,以后能够多走动走动,谁承想妹夫要往庆阳上任,你们一家又要搬到北边去。黛姐儿出生时就受了不少罪,身子骨儿本来就弱,头前还遭了那么一场罪,这到了北边身子可怎么受得住?家里两位老人家担心黛姐儿,所以这趟我和老爷过来,一来是拜望老夫人,再来,就是想接黛姐儿过江宁小住一段时日。” 青黛正专注着研究手里荷包上绣花样,听到这话小手顿了顿,原来宣氏是因为落水的事替自己讨公道来了。 江宁、庆阳隔着千里,一个小孩子谁会放她走那么大老远的路,说是小住其实就是常住,这一段时日只怕至少有个二三年的。况且祖母、父亲健在,哪有送女儿去外家养的道理。宣氏这么说了一通,虽然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但明白着说了青黛头前遭了罪,任谁都能听出话语中的不满来。 小冯氏急忙赔笑脸解释说:“让舅太太费心了。母亲身子暂时不宜去北边,所以要留在梧州,黛姐儿也跟着留下了。您大可放心,赶明儿等黛姐儿身子好了,再接她去江宁住一段就是了。” “哦?老夫人不去庆阳。”宣氏讶异,看向小冯氏,问道,“听江宁府同知刘大人的夫人说您素来贤孝,那这回您是要留在梧州侍候老夫人?” 按常理,丈夫在外奔波,媳妇是要留在家里侍候公婆的。那老夫人不能远行,小冯氏这个做儿媳妇的自当留下随侍左右。宣氏这话问得巧妙,小冯氏若想直接答说自己不留下,折了她在外面孝顺的贤名;但要是扯出老夫人,一个说不好,反倒让人觉得她与婆母有嫌隙,所以让婆婆一个人在梧州,如此更显得自己不懂事,有失主母风范。 小冯氏脸上完美的笑容再次出现了裂隙,青黛不由佩服自己这位看起来不温不火的舅母来,漫不经心地随口说一句噎得小冯氏破功。 而此时,小冯氏心里也是郁闷。早在调令下来时,她就跟上官鸿吹枕头风,让他去探了老夫人的口风。万一老夫人让她留下,就让上官鸿想法子说动老夫人。上官鸿依言去了,期间,母子俩说了什么,小冯氏没细问。不过最后老夫人确实让她跟着去庆阳,但上官鸿带去的不止她一人,还有老牌宠妾柳姨娘和另外两个通房,其中一个还是早些年老夫人送给上官鸿的丫鬟。明摆着,婆婆对她的成见犹在。 小冯氏自知老夫人是不会帮她说话,只得硬着头皮说:“老爷这一去要好些年,嘱咐我先跟过去打点,好接母亲过来安养。” “哦。”宣氏嘴上应了一声,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表示她可不信,她瞧着说了这半天老夫人一直没吭声,便径直低头半开玩笑地问青黛:“黛姐儿,跟舅母回江宁住一段时日如何?你父亲、母亲和姐妹们都要去庆州,舅母家里有哥哥、妹妹能陪你一起玩儿。” 青黛感到背上一道冷光射了过来,暗地扯了扯嘴角,迂回打击、围追堵截,舅妈的战略战术明显胜于小后妈,已经抢占先机。两方对峙之时,咱这个新进人员未充分了解各家的行情前,明目张胆抱“外人”的大腿却是不合适。 一面寻思着,一面摩挲着手里的荷包,青黛转头睃了上首老夫人一眼,仰起头看着宣氏,张口慢悠悠地问道:“青黛能跟祖母一起去吗?” 宣氏愣了愣,随即看向老夫人,笑道:“老夫人,您瞧,黛姐儿长大了,都会心疼人了。您和母亲也多年未见了,等天暖和些,您和黛姐儿一道去江宁住几日解解闷。” “呵呵,是很久没跟你娘聚聚了,少不得得去府上叨扰几日。到时你可别嫌我老婆子麻烦才好。”老夫人亦是满脸带笑,瞅着青黛的目光愈发柔和。 “瞧您老说的,您若去了,我欢喜还来不及。”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起来,小冯氏也顺利摆脱了刚才的尴尬,这会儿面色好多了,时不时插两句话活跃一下气氛。 青黛功成身退,在宣氏旁边坐下,刚好和上官家的另外三个姑娘坐对面。 从老爹起名字都能看得出来,自家娘绝对不是个得宠的主儿,不然怎么连孩子的名字都是差别对待。对面那三个都是花系列,独独自己一个起了个草名。哎,自己的处境是不是正应了那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青黛低头玩着荷包,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面那三朵花。 挨着小冯氏坐着的是姑娘十二三岁,五官不甚出众,柳眉杏眼,鼻梁有点塌,粉色肉/唇放在现代倒是算得上性感,不过在樱桃小口流行的年代,却称不上美。人生得珠圆玉润,肌肤胜雪,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容色。鸦青色的头发梳了个天鸾髻,斜插了一支累丝银凤钗,耳后鬓间还别了朵杯口大的绢丝蔷薇花,配上身上那件绣银丝蔷薇的大红褙子,倒是一派富贵朝气。只看她对上自己就鼻孔朝天,满眼不屑,这定是大冯氏留下的女儿上官青蔷。 无意于跟青蔷斗鸡眼,青黛侧了侧头,就对上了一张肥嘟嘟的小脸,杏眼睁得圆啾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荷包满是好奇,待察觉自己的目光后,小嘴一撇,扭头看向别处,只不过余光还若有似无地往青黛这边飘。看那个三寸丁的小身材和形肖小冯氏的眼睛也知道,这位就是刚刚进门时嘲笑自己的四姑娘上官青薇,芳龄三岁,小冯氏嫡亲的宝贝闺女。 至于最下首坐的那位,自然是柳姨娘所出的上官青莲了。虽皮肤微黄,但容貌娇美,桃花明眸亮闪闪,樱桃小口一点点,年龄尚小,眉眼间却已有些许妩媚之色,端的是个美人胚子。青黛暗想,这副容貌倒是与青莲那种淡泊洒脱的气质不甚相符,不过从遗传基因的角度看,那位身为上官家后宅三朝老臣的宠妾柳姨娘定是位美人,而且还应该是位颇有手段的美人。 老夫人和宣氏聊得兴起,眼看到了午膳时间还没见停下。青蔷已经一脸不耐,显然有些坐不住了。至于小青薇则和青黛一起,一左一右打起了瞌睡,只不过一个是真瞌睡,一个却是装瞌睡。唯独青莲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唇角含笑听几位长辈说话,态度歉然恭顺,更像位大家闺秀。 忽然,门口有人打帘子进来了,小丫鬟进来回事,“禀老夫人,老爷和舅老爷、二表少爷在外院用饭,等用完了再过来。” 老夫人一笑,“瞧我老糊涂了,一聊竟忘了时辰。来来,让人摆饭吧。” 用完膳,上官鸿等人便来了。 第四章 鲤鱼真滑溜 丫鬟打了帘子,两个中年男子领着三名少年走了进来。 青黛眼前一亮,目光不由落在靠右手边疏朗大气的中年男子身上,那男子蓄着唇须,五官俊美,眉飞入鬓,剑目点漆,鼻若悬胆,一身石青色绣万字纹长袍,衬得其身材如傲竹般挺拔修长。 正当青黛暗自猜测这位美大叔会不会是她老爹,美大叔身边的青年男子朝老夫人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而美大叔也拱手揖礼,“宗旭给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瞧着两人眉开眼笑,“宗旭快起来,来,坐坐!” 原来美大叔是舅舅王赣,而旁边那个青年男子才是正牌老爹上官鸿。青黛暗地撇撇嘴,目光转向自家老爹。上官鸿今年三十五,身高以青黛目测来看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不过从外表看,至多像三十岁,五官与老夫人有五分相似,相貌虽比不上型男舅舅,但身上有股文人特有的温润含蓄之气,一眼看去就让人感觉他是位儒雅端方的谦谦君子。 至于是否名实相副,青黛暂时无从考据,不过单看他不到十年升了五级、换了三任老婆的速度,倒真会让古今无数男士艳羡不已。 青黛一时走神,身后方嬷嬷推了推她,她才迷迷糊糊地随着三朵花给长辈和兄弟们见礼,刚站直身子就听见上首老夫人道:“宗旭,那就是黛姐儿。黛姐儿,快来见过你舅父。” 青黛刚走过去要屈膝再行礼,谁知王赣大掌一挥,就将青黛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青黛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愈发可爱。 王赣连连称道:“像,跟你娘小时候一般模样。” 说着,王赣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取了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银双色小鲤鱼在青黛眼前晃了晃,“黛姐儿,看,喜欢么?”青黛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好装作小孩子新奇玩具,轻“嗯”了一声,又怯怯地伸出小手够了够,结果眼看到手的时候,小鲤鱼飞高了,没拿到。 一旁宣氏抿嘴佯怒道:“瞧瞧你这做舅父的,怎么还这般小孩子心性,也不怕老夫人和妹夫见笑。” “呵呵,宗旭的性子多年未变。”老夫人含笑地止了宣氏的埋怨,“你莫说他,他是不把老婆子和子政当外人,放在旁的人跟前他才不会如此。” “还是老夫人了解我。”王赣听来宣氏的话也不恼,笑应了老夫人一句,转头对上青黛“可怜兮兮”的目光下,才心满意足地将小鲤鱼放回荷包都塞进她手里,朗声笑道:“这个是宫里今年新制的金银双色锞子。下次舅父再给寻几样稀罕的小玩意。” 青黛手捏着荷包,“多谢舅父。” 低头看着说了一句话就再次闷不吭声拨弄荷包里小鲤鱼的青黛,王赣只觉得这孩子太过安静,少了小孩子的灵动,心下不由惋惜自家妹子去得太早,愈发心疼青黛。 那厢,青薇一瞧见青黛比自己多个荷包,当下坐不住了。她与青黛年纪相仿,小孩子又爱攀比,我有你没有可以,你有我没有那可不成。 青薇眼巴巴地瞅着青黛怀里的荷包,“母亲,薇儿也要。”自己才得了一个,而且没有小鱼,为何三姐能得两个? 小冯氏被女儿唤得有些尴尬,不敢抱怨王赣厚此薄彼,只得压低声音训斥女儿,“娘刚教训过你要守礼,怎么这一会儿又忘了?娘说过要尊重长者。姐姐比你大,凡事不许跟姐姐争。” 青薇不乐意,扭动着身子,嘟着嘴继续抗议,“不嘛,青薇要小鱼。” “听话,赶明儿娘给你打几个就是了。”眼看着青薇快哭了,小冯氏急忙拿话哄她。 “四妹妹,给。”青黛不知几时走到了青薇面前,小手伸了过来,手掌里正捧着那只装着金银锞子的荷包。 青薇眨了眨眼睛,不客气地将荷包拿了过来,扬起小嘴半露出一排小米牙,笑呵呵地说道:“谢谢三姐。” “薇儿,把东西还给姐姐。”说着,小冯氏伸手要将青薇手里的荷包拿回来还给青黛。 “不!这是三姐给我的。”青薇将荷包捏的死紧,死活不肯放手。 “母亲,青黛还有,这些四妹妹喜欢就留着给她耍吧。” 听青黛这般说,小冯氏心里有几分满意,这是青黛主动送上来的,她哪里是真想还给青黛。青薇才三岁,有小性子也正常,她出言教训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何况是他王家的人背后送不好,非要当着众人给,结果一碗水没端平,也不能完全怪青薇使性子。 不过想归想,装样子还得装。小冯氏还是要求青薇放手。 “好了,就先让薇姐儿拿着。”老夫人怕闹得太难看,让王家人下不来台,开口发话了。 小冯氏闻言抽回了手,转头又看了青黛两眼,见她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给了青薇鲤鱼锞子而露出后悔或者不满来。小冯氏暗忖,看样子病了一场,这孩子倒是乖巧了许多,人也开窍了。 青薇见小冯氏不再出声,乐颠颠地打开荷包拿出里面的小鲤鱼把玩。 “瞧瞧你三姐姐多懂事,再看看你……”小冯氏恨铁不成钢地低头教育女儿,而青黛不知几时已经挪到了王赣身边,又回头看了眼青薇手里的荷包,才仰着头细声细气地对王赣说道:“舅父,青黛看四妹妹比我更喜欢那小鱼,所以把小鱼给了四妹妹,您不会怪青黛吧?” 她的声音很轻,微闪的目光里不难看出一丝犹疑和担心,生怕自己做错事惹了大人不快。 青黛所言,离王赣近处的老夫人和宣氏都听得分明。老夫人微垂的眼眸抬起来望了自家孙女一眼,宣氏则暗叹青黛早慧。而王赣忍不住觉得心头酸涩,那似水蕴出的盈亮眸子,与幼时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小妮子一般无二,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头,“不打紧,舅父既然送于你了,就由得你随意处置。” “呵呵,多谢舅舅。”青黛看到诸人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为人处世,说话做事都要讲究技巧,古今皆同。 当初在渐渐了解自己的处境后,虽然青黛相信冥冥中也许存在某种所谓的定律,她还是决定,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咱既不能做天资意外被激发的妖孽小神童,遭人妒平白招来背后的刀子;也不能装没心没肺的圣母傻大姐,忍气吞声而导致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她要坚决贯彻执行高调的某老板曾经的谆谆教诲:行中庸之道,徐徐图之,方能进退得宜。因为,这是过日子混饭吃最踏实稳妥的办法。 第五章 竹马给青梅的礼物 是夜,王赣一家在上官鸿的诚邀之下在府中住下了,预备第三天回江宁。第二天一早,王赣与上官鸿一道出门访友,宣氏、小冯氏陪着老夫人去拜访回梧州老家小住的老忠毅侯夫人。 青黛不用去请安,本想睡到自然醒,谁知一早便被人推醒了,磨磨蹭蹭地坐起身,就听见银红耳边絮叨,“表少爷在厅里都等了好半天了。” 这娃自己起得早便罢了,怎么还跑来扰他人清梦啊?! 新任小表哥突如其来的造访勾起了某人的起床气,直接导致某人对银红手头工作的不配合。穿衣时软骨头,梳头时打瞌睡。折腾了半晌,青黛总算穿戴妥当,被银红推搡进了前厅。 …… 荣禧堂的玻璃大窗,块大面净透得人心里亮,比起以前“小黑屋”窄小的窗户不知强上多少倍,初来时方嬷嬷曾啧啧赞叹,青黛还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玻璃玩意在这里实属奢侈品,像荣禧堂这么大块的更是少见。因为这宅子的前任主人是名富商,修宅子时大老远从泉州运玻璃回来饰窗。六年前,那富商举家搬到泉州去了,将整栋宅子折价贱卖给上官家。 此时,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透窗而入,水磨石地板反射着清光,青润可喜,厅中央地上铺着崭新的驼绒地毯,上面一朵朵充满异域风情的大丽花被照得分外炫彩明艳,朝气而富有生机。 青黛挪进大厅时,就看见少年正端坐在椅子上,清新的晨曦调皮地从发间舞到浓黑微卷的睫毛上,然后染亮了略显稚嫩的脸庞。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凤眸半阖,也不知是在观察地毯上的大丽花,还是在打瞌睡…… “表少爷,我们姑娘来了。”银红打断了少年的思绪,笑盈盈的请出了自家姑娘。 胳膊肘往外拐的银红!青黛心里忿忿不平的喊了句,面上笑嘻嘻的,朝王陶福福身,“表哥早!” 青黛这几日身子渐渐康复,小脸也胖了起来,肉嘟嘟的。头发被银红梳成了左右双鬏,扎着桃粉绸带,穿了身粉紫色碎花的袄裙,活像年画上白嫩嫩的胖娃娃,十分娇俏可爱。 昨日,王陶因为有长辈在场不能左顾右盼,所以只是与众人打招呼时匆匆瞥了青黛一眼,便与上官鸿的两个儿子上官鸿、上官杰坐在一处说话,没再注意青黛,而青黛则一直背着身子坐在王赣怀里。到了晚饭时,青黛和青薇两人年岁小,坐了一天早早就困了,被嬷嬷抱了回去,也在没一处吃饭。王陶倒真是一直没将这个小表妹瞧个仔细。 王陶本来对这个小表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荣禧堂正厅的青黛送出金银锞子的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桓,所以寻思了许久,王陶还是决定今儿再来看看小表妹。这一近看只觉眼前一亮,原来小表妹是个粉雕玉砌的娃娃,长得比二叔家的妹妹还好看,难怪父亲那么喜欢。 “表妹早!”王陶今年十岁,说话行礼甚是规矩,十足十像个小大人。青黛一说完,他便起身还礼。 “表哥,坐。”青黛朝银红看了一眼,银红将她放在王陶身边那张高大的圈椅上,自己退到了一边。 王陶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荷包递给了青黛,“昨个瞧见妹妹喜欢这些小玩意,刚巧我这里还有些,所以今儿一早给妹妹送过来。” 青黛白嫩的小手指解开了荷包上精致的蓝色蝴蝶盘扣,蓝缎里子色泽清亮,像一汪水,里面游着不多不少五条双色小鲤鱼,和昨天王赣送给她的一样。 “宫里赏下来的一共二十五个,十个给了本家的两个妹妹。就余下这些,妹妹莫要嫌弃。” 青黛自然听明白王陶话里的意思。昨天王赣给她的那个荷包里有十条,她都给了青薇,这五条全给了自己,王陶自己也没有了。 青黛心中一暖,拨弄拨弄小锞子,抬眼看向王陶,甜甜一笑,“不!表哥对青黛好,青黛心中欢喜!多谢表哥!” 王陶的小脸微微有些红晕,丹凤眼眯成了一条漂亮的弧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件,我是瞧着妹妹把自个的都送了人,这些我留着也无用,所以借花献佛送给妹妹耍。其实,早先我另外备了一份见面礼给你。” 说着,王陶从怀里掏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头前路过扬州买的,上面的花样适合女孩子用,我想着要来看妹妹,就一并带过来了。” 青黛双眼放光,晶晶亮如像天上星子,小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拿起了桌上的小盒,紫檀百宝嵌花卉小盒。 好东西!好物件! 《履园丛话》里提到百宝嵌,乃是以金、银、宝石、珍珠、珊瑚、碧玉、翡翠、水晶、玛瑙、玳瑁、砗磲、青金、绿松、螺钿、象牙、蜜蜡、沉香等,雕成山水、人物、树木、楼台、花卉、翎毛,嵌于檀、梨、漆器之上。 这小盒上的虬枝白梅做工细,品相好,珍珠蕊,白玉螺钿瓣,珊瑚蜜蜡蕾,金银玳瑁枝……少说也能值个十五六万,若是放到拍卖行的话,那估价应该在……想着想着,青黛忽然意识到这里不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地方,那股兴奋劲儿渐渐淡了下去。 “这次来得急,下回我来时再寻好的给你。”看着青黛不吭声,王陶心里直打鼓,想是青黛不喜,忙又解释了一句。 “这个很好看,表哥最好!”很快敛去异样的情绪,青黛两眼弯成了新月,心里自我安慰道,舅母送的玉、舅父送的金银锞子、小表哥送的百宝嵌小盒,这两日收获颇丰,还是值得高兴一把。 “表哥来,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嬷嬷新做的,你尝尝。” 青黛得了便宜,自然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招呼小表哥吃东西。 听着青黛奶声奶气地唤自己吃她最喜欢的东西,看着她笑眼弯弯期盼的模样,再对着那些自己并不怎么喜欢吃的甜食,少年心里油然而生出了一种欢喜美妙的情绪,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嚼了起来,心里念着,嗯,不错,真不错! 一室明媚喜人的阳光,一地炫美多姿的大丽花,一盘美味可口的点心,一名含羞品点心的小正太,一枚笑眼弯弯的小丫头,一个可爱美好的早晨…… 第六章 传说中的大表哥 上官家宅子里的事青黛可以慢慢了解,可外面的事她却没处去问,凑着王陶在的机会,她便拐弯抹角地问了些人情风物。而王陶恰巧一直跟着王赣在任上,走过不少地方,见识自比同龄人广得多。青黛这一问,倒是问对了人。 王陶一听青黛对人情风物颇感兴趣,便兴致勃勃地给青黛讲自己这两年的见闻。因为顾忌青黛年幼,他讲时总会思忖再三,拣简单易懂的词说给青黛听,语速也放得很慢。 青黛见王陶如此顾及自己的感受,心上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至于王陶,他本是家中幼子,下面再无弟妹,平日里又鲜少见本家的亲戚。这一趟王赣调任江宁知府,路过本家才与族中兄弟姊妹们见了一面,但感觉不甚亲近。可初见青黛,他便觉得表妹乖巧讨喜,加上身世可怜,自然生出亲近之意。若换做旁人,只怕以他的个性,定不会如此上心讲解。 两人这一聊竟聊了一个时辰。正在兴起时,杏花打帘子进来回禀说:“姑娘、表少爷,大姑娘、二姑娘过来瞧姑娘,已经到荣禧堂大门上了,一会儿便到东厢。” 青黛愣了愣,这两朵花这会儿上门有什么事? 身旁王陶一顿,随口道:“今日不早了,妹妹这里又来了客,我就先告辞了。等下次妹妹到江宁后,我再说与你听,可好?” “表哥应承的事可要算数!”青黛撇撇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不过瞧着王陶着急离开,她也没多加挽留。 “妹妹放心便是。”王陶笑应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青黛送王陶出门,刚到廊子上,桃花引着青蔷和青莲已经进了院门。 青蔷打眼瞧见两人,难得脸上露出笑容,“陶表弟,怎么我们这一来,你就要走呢?” “是啊,二表哥。大姐刚还说事相询,咱们都别站在廊上了,回屋说吧。”青莲从青蔷身后走了出来,热情地想要上前拉着王陶往回走。 “已经来了多时。昨天与熙大哥约好了,这便要过去。”王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谦恭有礼道,“还有,二姑娘,我在家中兄弟中行四,上有三位兄长和一位姐姐。” 青莲脸上的笑容一僵,下一刻漂亮的桃花眼变得水汪汪的,小手捏着帕子站在原地,那小模样甚是可怜。青蔷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转头对王陶道:“我这二妹素来喜好弄墨,旁的不甚关心,失礼之处,还请表弟莫要见怪!还不给陶表弟道歉?” “蔷儿无心之失,还请陶表哥多多见谅!”青蔷说得轻声细语,甚是娇柔,让人不忍责怪,随即还恭恭敬敬地福身施了一礼以示歉意。 王陶却丝毫没生出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依旧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回头看向青黛,“表妹,我先走了。”说着,还不忘朝青黛眨了眨眼。青黛差点笑出声来,越看王陶这副酷酷的样子越觉得可爱,“表哥,慢走!” 青蔷看王陶要走,一时心急,张口便道:“表弟且等一下!” “表姐还有何事?” 听王陶唤自己表姐,青蔷顿时满脸堆笑,“这次大表哥怎的没有随舅父舅母一起过来?” 青黛好奇地瞟了眼青蔷,看着她那张圆月似脸上杏眼挤成了一条线,唇角含春,双靥飞霞,不禁暗自咋舌,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难得这位鼻孔朝天的大姐露出如此“娇羞”笑容来,也不知自家那位大表哥会是个什么模样? 王陶亦是一愣,没想到青蔷会问及大哥,想了一下才道:“大哥过完年就回了书院,因此这趟没有跟来。” “书院?大表哥入的哪家书院?何时入的?”青蔷诧异道,“我记得那年大表哥来家里时,曾说他拜了柳林范增明先生为师。” “噢,范先生去年初入了翰林院,无暇教导大哥。况且大哥明年要回南锡参加乡试,不便再留在京中跟着范先生学习。正巧父亲升迁,所以举家搬至了江宁,也离本家近些。经先生介绍,大哥今年已转至了余杭东临书院。” “原来如此,我还道大表哥开春会回京,说不定能一同上路。”青蔷难掩眼中失望,“既然表弟要去大哥那里,我就不打扰了。” 王陶微微颔首示意,“那表姐和表妹好坐,我先告辞了。” 王陶一走,青黛请青蔷和青莲屋里坐。 青蔷自王陶走后一下子没了精气神,懒洋洋地说道:“瞧三妹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忽然想起母亲走时要我帮着给李夫人准备寿礼,就不坐了,让二妹妹陪你说说话,我就先走了,你不必送了。” “那大姐你先忙,改日再过来坐。”青黛话没说完,青蔷已经转身走了。 “喂,大姐……”青莲在后面唤了声,青蔷理都不理。青莲气得直咬牙,剜了青蔷的背影一眼,回头瞥见青黛正在看她,忙尴尬一笑,“外面凉,三妹不请二姐进屋坐坐?” 青黛忙摇摇头,“青黛以为二姐姐也有事,怕耽误姐姐。”明明就不想呆,还要装热络。哎,在宅门里生活,连孩子都这么早熟,不大点人都懂得适时掩饰情绪了。 “哪能呢?”青莲笑着拉起青黛的手,“三妹搬到荣禧堂,三姐就在妹妹病重来过一次,也没好生看看。今日妹妹就带我瞧瞧,咱们姐妹俩许久没有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嗯。”青黛倒巴不得她趁早走,自己回去再睡会儿,听青莲这般说,只好带着她在东厢转了一圈。 荣禧堂东厢屋子敞亮,后面还连着个小花园。别看这花园不大,里面景观小巧玲珑,但胜在水榭楼台样样俱全,而且布置得十分雅致。 青莲一路看下来,脸上虽然带笑,嘴上时不时赞一两句,但心中却是又妒又羡,暗道三丫头这一趟不仅不用跟着去庆阳那破地方,还能住这样的好院子,真是好命!不过转念一想,她本就不得父亲喜欢,就算今日能过得舒坦,以后搬到一处过日子怕是未必能比自己好。思及此处,青莲的心情似乎又轻快了许多。 第七章 莲花有心,孔太多 两人回了房,青黛让银红上了茶。 “老夫人住的院子就是不一样。”青莲端起粉彩莲花茶碗看了两眼,然后扣着碗盖拨了拨茶叶,低头抿了一口,“三妹也是个有福报的,如今三妹这吃食摆设都能赶得上大姐了。” 青黛听见青莲说话微微顿了顿,没应声,只瞄了银红一眼,嘟着嘴说:“银红,要水。” “知道,奴婢已经备好了。”因着伺候青黛这些日子,银红早熟悉青黛的习惯,另呈了杯温开水递给了青黛。 青黛捧着茶盏大口喝了起来,一盏不够又喝了一盏,直到喝了个半饱,才满足地放下茶盏,仰面让银红给她搽净嘴角的水渍,咕哝道:“下回从外面回来,要喝甜蜜水。” 银红笑着应了声“好”,青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桌上盘子里的点心,转头对青莲说:“二姐,吃点心。嬷嬷做的,可好吃了。”说完,便低头托着腮帮子对着点心发呆,犹豫着先选哪个吃好。 青莲见青黛对着那盘花色点心嘴里自言自语了半晌“这个如何如何、那个怎样怎样”后,才笑眯眯地捏了一块放在嘴里细嚼慢咽起来,很是不解,又低头仔细瞄了两眼盘子里的点心,没瞧出什么特别来,于是装样子拿了一块吃了一小口,不禁微微蹙眉,从外形到口感都一般,顶多比后厨进来的强些,连青蔷、青薇屋里的都比不上,若是将姨娘托人从庆月楼带回来的小点送来,三丫头还不得乐疯了? 青莲几不可察勾了勾唇角,原本就胆小,还以为得了教训,人变机灵了……没想到还是个傻大姐,话是比原来多了些,可怎么就知道要吃要喝……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她抬眼看了看青黛身后伺候的银红,“三妹,这点心不错,要是配甜蜜水更好些。被你这么一说,我这会儿也想喝蜜水了。” 银红是个机灵人,自家姑娘还小,礼数未必都能做到十分周全,更别提家里这些迎来送往里的弯弯绕,如今有些事她多帮衬些,以后姑娘大了定也会念着自己的好处。这会儿听青莲一提,她自不能让主子落了客人的面子,当下便道:“姑娘,前个儿夫人刚使人送来的荔枝蜜,以前没吃过,要不奴婢调两杯来您和二姑娘尝尝可好?” “好啊!”青黛拍掉手上的碎屑,欢喜地点点头,“快去,记得用温水调。” 银红应诺离开。青莲走到青黛身边坐下,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摆设,轻声道:“妹妹这屋里摆设物件可都是好东西,看顾起来定要十二分的仔细。大姐屋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都还有一个小丫头专门照看……我怎么瞅着妹妹这屋里伺候的人好像不多啊?” 青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祖母给拨过人都在外面洒扫,平日在屋里的有方嬷嬷、银红,还有桃花和杏花,四个人呢,不少了,比原来多。” “我的傻妹子,你可知道大姐姐屋里有几个近身伺候的?四妹妹那里又有几个?” 青黛茫然地摇摇头,“知道那些有何用?” “瞧瞧你这个不争气的性子,头前过得苦日子你不会忘了吧?”青莲佯装怒意,伸出食指点了点青黛的额头。青黛忙捂着头轻呼了一声“二姐——”,气鼓鼓地看着青莲,生怕她动手弹自己。 “又没真弹你,别装可怜!”青莲收回手,坐直身子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还想过原来那样的日子?” 青黛猛摇头,“不想。” “那你想不想一直过现如今这样好吃好喝的日子?”青莲继续循循善诱。 人家要当知心姐姐,不好不给面子。青黛只好顺着她,随声附和道:“那自然是想了。” 青莲颔首莞尔,“这家里的奴才惯会逢高踩低的,你越是不争旁人越是瞧不上你,都道你是颟顸可欺。如今大姐和四妹屋里可都配着两个一等丫鬟和四个二等丫鬟,另外还有两位教养嬷嬷,三等的丫鬟和杂事的婆子要另算。你再瞅瞅你这里才几个人?三妹妹,好歹你也是咱们上官府嫡出的姑娘,该讲的排场还是要讲的。二姐我屋里不比大姐、四妹,可至少屋里一等、二等丫鬟也是一样的数。” 青黛眨眨眼睛,望着青莲疑惑道:“那二姐的意思呢?” “自然是要人啊!” “哦。”青黛恍然应了一句,“那赶明儿我让方嬷嬷去回了祖母。” 青莲急忙阻止,“这事怎么能问祖母呢?祖母她老人家年岁大了,不操心后院的事。” “可我如今住在祖母院子里,朱嬷嬷说过,我屋里有事要让人回了祖母。” 青莲摇头说:“后院里的事情本就归母亲管,你越过她找祖母,不是让人说母亲对你没尽心。你暂时不走是因为祖母留你,可迟早都是要回父母身边,得罪了母亲,你以后的日子只怕……” 青莲欲语还休,凝眉思索,盈盈双眼满是担忧之色,仿佛真是因为姐妹情深而为她担心,连一旁的青黛看着都暗自佩服,二姐太有才了。 “我不敢去寻母亲说。”提起小冯氏,青黛显得有些惊慌,“上回方嬷嬷去找母亲,回来后给我端水都端不稳,我看见她的手都肿了。我,我害怕……” “头前是祖母一直在病中,顾不上你,如今有她老人家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青黛咬着唇瓣,小手抓住衣袖,一个劲儿摇头不说话。 青莲见青黛那怯懦的样子,桃花眼眯了眯,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要是不愿意去那就算了,也是我瞧着你身边伺候的人怕你受委屈了,才就此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哎——” 青黛点点头,“我省的。” 这时,银红端着蜜水回来了。两人又就着蜜水吃了两块点心,青莲便说要走,“好了,你身子才刚刚有起色,今儿说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银红姐姐,劳烦你帮我把翠珠唤来。” 银红一走,青莲对青黛说:“我后来又想了想,母亲那里现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赶明儿我给姨娘说道说道,找个得力的给你送来给方嬷嬷和银红帮把手。” “这怎么好?姨娘那里也需要人手。” “不妨的。我这当姐姐的没瞧见便罢了,既然瞧见了怎么好让你受委屈。” 青黛刚要再开口拒绝,银红领着翠珠进来了。 “好了,你不必客气了,就这么说定了。”青莲披上斗篷,又道:“刚想起来,姨娘昨儿还跟我说前些时日她身子不好,这两日便要过来看你。你赶紧歇着吧,不必送了。” 看着一步三摇施施然离去的青莲,青黛撇撇嘴,教唆了半天没成事,绕了个圈子,又给送个人进来。算了,要来就来吧,反正已经有小后妈送的银红,再多个柳姨娘送的也没什么。荣禧堂是老夫人的地头,大家要闹腾总不好太过分。是良性循环还是恶性竞争,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八章 王家的另一番来意 青莲从荣禧堂出来,没回自个儿的住处,穿过西边的甬道从角门往府南的岚月轩去了。 进了屋,在外间伺候的大丫鬟帮青莲解了斗篷,“碧草,姨娘呢?” 碧草回说:“在绣花。姑娘里屋坐吧,奴婢给您沏茶去。” “嗯,弄杯龙团来,刚刚在三妹屋里多吃了几口点心,喝杯消消食。”青莲坐在凳上让翠珠帮着换了双屋里穿的软底布鞋,才打帘子进了里间,“姨娘,这两日府里来客了。您又不是被禁足,怎的也该出去走走了,别成日躲在屋子里绣花?” 里间东窗下,摆着一副半人高的绣架,一身着缥碧色窄袖缎面小袄的女子坐在绣架前,手捏羊毛针在轻薄的丝绢上飞针走线,随着手腕轻转慢翻,女子衣袖上那一丛迎春花轻曳在一片阳光里,在沉黯冬日中悄然显露出嫩黄喜人的色泽,无声无息地倾吐着春的气息。 听了青莲的话,女子并未应声,直到一朵芍药完成后收了线,她才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青莲,一双美目柔光流转,注视着青莲,朱唇轻启道:“绣花有绣花的好处,能静心,看似繁琐耗时,当你真正沉浸其中时,会发现这针线末技里别有一番道理。你这丫头面上看着沉稳,遇上大事还是略显有些浮躁。” 若是此时青黛在场,定会惊讶于自家老爹的宠妾柳姨娘并非她想象中的妩媚美艳,而是一位柔美婉约的女子,不仅眉眼间自有股子纸香墨芳的雅致缱绻,气质更似江南烟雨的飘渺轻灵。想来青黛见过真人后,自会明了那青莲之名的出处。 “女儿上次不是有意的,明明是夫人她自己……”被柳姨娘的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青莲把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嘟着嘴嗫嚅道:“女儿还不是担心姨娘受委屈。” “能受什么委屈?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多考虑考虑怎么讨你爹的欢心才是正理……”柳姨娘起身浄了手,从丫鬟手里接过香脂膏子晕开在手上涂匀,细致柔缓的动作极尽呵护之意。而她的那双柔荑也十分漂亮,十指纤纤如玉雕,莹白细腻,一看便知保养得极好。 青莲在一旁看着柳姨娘的手,笑嘻嘻地说:“姨娘的这双手真好看,怎么瞧都瞧不够。” “少贫嘴,怕我教训你故意打岔?”柳姨娘嗔怪道,眼中却闪着淡淡的笑意,“早起去荣禧堂了?” 青莲点点头,遂将今日去荣禧堂前后的事说给柳姨娘听。柳姨娘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拿着太平车在手背上轻滚两下,直到青莲说完,她才开口道:“只是你当初是料定了三姑娘不敢去要人,还是因为给集雅居添堵没成事?” 柳姨娘的声音很是平静,可青莲却有些害怕,难道自己今儿哪里做错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姐姐关心妹子送个把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话不该由你去说。你还当着银红的面提起,逞一时之快,却平白落人话柄。” 柳姨娘不提还罢,这一提,青莲细想之下也觉得今日的事做得不够妥当,这事该让青黛自己提出来才是,当下暗自反省。 “事情已经如此,你就不要再管了,这几日好好给我在房里呆着。日后遇事少说多看勤思,别再这般操切。”柳姨娘瞟了眼低头认错的女儿,“绣花正好能磨磨你的性子,这回去了庆阳多用心练练女红。你年岁也不小了……” “是。”青莲见柳姨娘并未多加责备,松了口气,又悄声道:“姨娘,大姐今日专门唤上我去荣禧堂,怕是得了信儿特意过去的,见着王家四少爷就一个劲儿问王家大少爷的事。您看这……” 柳姨娘莞尔一笑,“女大不中留,只是可惜了……” 青莲坐到柳姨娘身后替她揉肩,“可惜什么?” “你爹爹昨夜过来时说,王家这趟来除了看三姑娘,另一桩就是为了王家大少爷。” 青莲眼睛顿时来了兴致,忙问道:“此话怎讲?” “王家大少爷今年十六,师从柳林范增明,范增明是当世有名的博学之士,能收其为徒,想来那王大少爷定是才学出众,明年秋闱十有八九能高中。范增明去年被皇上破格提拔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品秩虽然不高但却是日后清贵之选,有望入阁。有王大人和范大人在,王家大少爷仕途前景颇佳。这样的女婿谁家不想要?只可惜咱们家大姑娘运气不佳,王家这趟来除了为了看三姑娘,就是为了王家大少爷的亲事。今日王夫人托了老夫人请老忠毅侯夫人做媒人。王家大少爷要定亲了,河西永宁伯的次女。”柳姨娘摆摆手,示意青莲停下,“不过就算没这档子事,因着头前三姑娘生病的事......只怕大姑娘有心,也成不了事。” 青莲一听说青蔷没机会了,心中暗喜,嘴上道:“照大姐姐那性子,只怕又有的闹了。” 柳姨娘端起三清茶瓯轻轻晃了两晃,“大姑娘那里自有夫人,你就不必操心了。” 青莲不再提青蔷,转而走到东窗下对着绷架上的丝绢瞧了又瞧,那丝绢上一只玳瑁猫穿梭在芍药花丛中追逐翩舞的彩蝶,猫儿毛发柔软蓬松,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足见刺绣者的绣艺不凡。 青莲指尖抚了抚猫儿轻叹:“姨娘,这副猫扑蝶绣得如此传神,送给李夫人做寿礼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不过是件绣品而已。” 柳姨娘一脸淡然,青莲却是忿忿不平,“您费时费力绣完了,还挂着夫人的名头,到头来您什么好处没捞着,您这又是何苦?” “有时候,不争是为争。日子还长,你慢慢会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柳姨娘唇角微扬起一抹浅淡玄妙的笑意,“百花争奇为蝶临,为何要做吐艳的花而不做那扑蝶的猫儿呢?” ——*——*—— 2月pk,举爪子求票~~ 第九章 少女青蔷之烦恼 “啪——”一声脆响,花几上褐彩缠枝卷草开光海浪纹梅瓶应声落地。刹那间,瓶乍裂,水流泻,原本姣姣盛放的红梅四散零落,脂艳如初,却不复枝上风华,下一刻便被碾作了一地泥尘…… 丹霞看着那一地瓷片,心疼不已,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儿,难道眼睁睁看着姑娘把一屋子东西都砸光了?到时候夫人教训起来……丹霞一哆嗦,不行,得先拦下姑娘。她咬咬牙,悄悄绕到青蔷身后,冲上去抱住青蔷不放,“我的姑娘、姑奶奶、亲祖宗哟,您心里不痛快,这会儿拿着屋里的东西撒气也顶不上事。” 青蔷挣扎,奈何力气比不上丹霞大,扭了半天没挣脱,心火更旺了,咬牙切齿地喊道:“死蹄子,你以下犯上,赶紧给我放手!放手啊!” “姑娘,先消消气。许是那些传话听差了,奴婢看您还是亲自去趟夫人那里探探口风。再说了,有些事您不说,夫人哪里会知道啊?”丹霞一面说着,一面朝其他几个丫鬟使眼色,让她们赶紧动手把屋里值钱的摆件收起来。 闻言,青蔷顿了顿,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丹霞松了口气,“夫人一向疼您,要不,奴婢陪您走一趟集雅居?” 青蔷犹豫了半晌,终是抵不过内心的不甘,想要问个究竟,于是长长地吁了口气,“换衣裳。” 集雅居。 小冯氏歪在宝蓝五福团花大迎枕上,扯着身上那件葱绿对襟绣缠枝暗花纹家常短袄的下襟,对旁边正帮她揉腿的赖嬷嬷说:“这袄子穿着有点紧了,赶明儿把上回做大了的那件紫色萱草的拿出来。” “是。”赖嬷嬷点点头,“您是有身子的,出门该仔细着。”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碍的。”小冯氏摆摆手,“老忠毅侯夫人给宅子里新盖了间暖房,邀老夫人去赏花,老夫人兴致高,我总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就陪着走了一阵。” “王家求的事成了吗?” 小冯氏点头道:“老夫人出面,自然是没问题了。老忠毅侯夫人今年上半年都在梧州,入了秋才回京,王家预备五月定亲,赶在六月永宁伯回京之前,明年秋试一放榜就成亲。府里今天如何?” 赖嬷嬷捡了些紧要的说了,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大姑娘和二姑娘一起去了趟荣禧堂。” 小冯氏示意赖嬷嬷不必再揉了,蹙眉问道:“去荣禧堂?可是碰上什么人了?” “大姑娘进门时碰上王家四少爷和三姑娘,说了会儿话,王家四少爷去找大少爷,大姑娘没留就回来了,二姑娘过了半个时辰才走。” “王家……”小冯氏觉得哪里不对,纳闷青蔷那丫头为何要去见王陶。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丫鬟来报说大姑娘来了。 …… 青花茶瓯的茶水已经凉了,室内寂静无声。 青蔷终是没忍住,三两句就泄露了心事,告诉冯叶容她潜藏在心底的秘密。她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隐隐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小冯氏能看在自己和她当年同病相怜的份上能帮自己一把…… 可此时,青蔷看着上首坐着的面色暗沉的小冯氏,双手捏着衣襟,手心早已黏腻一片,心里七上八下,有些后悔今日的鲁莽,只要一想起那个芝兰玉树般的人,她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执念就开始蠢蠢欲动。 “平日里我宠着你,只怕你受一星半点的委屈。如今想来,我是不是做错了?”小冯氏强压着心中怒气,声音尽量放缓,但比起往日的柔声细语,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动了真怒,“你刚刚那些话若是让你爹听到,只怕会打死你!你一个知州家的嫡长女要去给个秀才做小,这样不知廉耻的话你都能说得出来?” 青蔷第一次见小冯氏冲她发火,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想起往日小冯氏小意迎合,那点害怕少了几分,挺直了脖子,死撑道:“你当年还不是非爹不嫁,若不是外祖出面,你如今也就是个姨娘。我非阳哥哥不嫁又何错之有?” “你,你……”小冯氏被青蔷的话戳到了痛处,一口气上不了差点厥过去,吓得赖嬷嬷直掐她人中揉后背。小冯氏慢慢平复了下来,又觉得腹中隐隐作痛起来,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孩子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大姑娘,夫人平日里最是疼您,您怎么能这般气夫人呢?”赖嬷嬷瞧出小冯氏的异样,“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样的身份配个王爷皇子做正妃许是不够,但要趁这两年挑个合适的高门之子和青年才俊绝非难事,何必非要把着王家大少爷。” 青蔷听见丝毫不为所动,眼中依旧闪着倔强的光芒。 小冯氏瞧见她不知悔改的模样,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指着青蔷气恼道:“慢说做小,就是做正房,王家的门您怕也是进不去的。” 青蔷不解,“为何?” 小冯氏扶额不愿多搭理她,指了赖嬷嬷吩咐说:“你告诉她为何!” “一来,姑娘年纪还小,王家并未考虑。” “母亲不也比爹小上好多……”青蔷不满地小声嗫嚅道。 站在近处的赖嬷嬷听得分明,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冷声继续道:“再来,头前三姑娘落水,虽然夫人帮着瞒下来,可后来才知道刘同知家的千金那日碰巧瞧见了,不然王家人怎么得了消息赶来探病。” 青蔷一听脸色大变,没想到那日的事竟然被人瞧见了,一时神思飘忽,完了完了,这要是被阳哥哥知道了,以后定不会再理我了。真的没机会了……青蔷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忆起那日青黛说不会让表哥娶她的那些话,心中愈加恼恨,都是那死妮子咒我! 赖嬷嬷见青蔷脸色大变,转而安慰说:“姑娘,您年纪好小,以后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夫人训斥您是出自一片回护之心,您也该体谅夫人的一片苦心。” 小冯氏这会儿腹中不再作痛,才放下心来,抬眼看着青蔷呆呆坐着不再闹了,开口说:“今日你那些混账话出了这个门通通都忘了,以后一个字也不要再提了。若是传出去,有碍清誉不说,更会影响到老爷的官声。就算你爹平日再怎么疼你,可若是影响到他的仕途,他也不会姑息的……” ——*——*—— 哭,看书亲们,留点推荐吧~~pk票,粉红票要是方便也留点吧~~(>_<)~~闪,半夜争取再更新一章~~ 第十章 关于娃娃亲的戏言 美丽梦幻的泡泡被戳破了。 凭着一股子青春热血想要为自己的爱情挣个前程的上官大小姐终于遭到了现实无情的打击。被小冯氏和赖嬷嬷当头浇了一大盆凉水,浇灭了顶撞小冯氏的横劲儿,也浇灭了她青涩美好的暗恋之火,青蔷童鞋终于冷静下来。当小冯氏适时再次提及上官鸿的名字时,她面上不由露出惶恐之色,眼神闪烁,一下子没了刚才的伶牙俐齿,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小冯氏怀着身子不敢暴露,先是累了大半日,接着又被青蔷气了一遭,早就没了往日耐心安抚她的心情,“我乏了,叫丹霞扶她们家姑娘回去。” 赖嬷嬷送走了万分沮丧的青蔷,回来就扶着小冯氏上炕躺下,“明儿我寻莫大夫来瞧瞧?” “嗯,看看吧。”想起刚才的腹痛,小冯氏一阵后怕,“让人把青蔷看紧了,王家的人还没走,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有,叮嘱这院子里的人都给我把嘴管住了。” “奴婢省的。” “一会儿让人去岚月轩看看给李夫人的寿礼准备得如何了……” 小冯氏交待完话,疲惫地阖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你的影子几时才能真正散干净呢? 两对母女,这边岚月轩内母慈女孝,那边集雅居就变成鸡飞狗跳,亲妈后妈果然不能相比。不过这些上官老夫人一无所知,此刻的荣禧堂内俨然是另外一番光景。 青黛不知道为何老夫人和宣舅妈出去逛了一天回来,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叫她来赏花。不过,等她瞧见那两株牡丹,眼睛都发直了,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一株是丹炉焰,色如燃花焰流,热情妖娆。一株雨过天青,色如碧洗天青,清香自含,流光俯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青色的牡丹花,绕着那花转了三圈看了又看,想摘又不敢摘的模样直逗得老夫人和宣氏发笑。 老夫人见青黛喜欢,笑着说:“今儿瞧着华老夫人那暖房里的花啊草啊多热闹,我这心里也痒了,赶明儿给后园弄个暖房。” 宣氏道:“我家老太爷就喜欢侍弄花草,常说养花种草除了好看还能陶冶性情,延年益寿。这趟从京里来,老太爷还特地聘了两个从御花园退下来的匠人一并带了来。您老若想建暖房,赶明儿我就把人给您老送过来。” 老夫人眼带笑意,“那敢情好。” “老夫人客气了。”宣氏望了那边观察牡丹的青黛一眼,又道,“等天暖了,老夫人一定要去江宁住两日。” “那是自然,我会带黛姐一起去。”接到宣氏的再次邀请,老夫人欣然应诺。这送人、邀请中深层的目的不言而喻,全是为了青黛能得到上官家的重视,日子能好过些,让上官府里那些人知道还有王家替这个不受宠的三姑娘撑腰。 嫣红青白间映出青黛玉雪般的小脸,半卷墨扇下双眸如流波清池,专注于那些美丽的花叶,锦绣花团的美勾起了她唇角纯然的笑意,比之那日安静乖巧的她,宣氏觉得这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 宣氏心底泛起一阵柔波,朝青黛招招手,“黛姐,来,到舅母这里来。” 青黛的注意力从那些美丽的花团上挪开,走到了宣氏身边,“舅母唤黛儿何事?” 宣氏拉着青黛的小手,将她额角掉落下来的鬓发往耳朵抿了抿,“听你表哥说,他今日去看你了。” 青黛用力地点点头,“小表哥是来过,还给黛儿送了小鱼和小盒,黛儿都很喜欢。” “那黛姐喜欢小表哥吗?”宣氏笑问道。 “喜欢。”青黛想也没想张口就来,小正太人不错,聪明又会来事,她对他印象不错。 不过宣氏的下句话却把她雷得外焦里嫩,“那以后让你给小表哥做媳妇好吗?” 青黛瞪大了眼睛,心中哀嚎,别介,人家才五岁,还是嫩得不能再嫩的小青芽……初来贵宝地不足一月,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想这么早就被贴上某某人未婚妻的标签。再说上辈子老师教导过我们,早恋是不好滴! 望着宣氏笑盈盈脸和满是期待的目光,青黛将目光转向了老夫人,可她老人家也是一脸兴味,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青黛无语,老人们总是热衷于这样娃娃亲的游戏,低头扯了扯嘴角,抬头又装作懵懂不知,口中吐出了最幼稚的答案:“媳妇是什么啊?” “媳妇啊?”宣氏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词句,对青黛道,“打个比方,舅母嫁给你舅舅,和他在一起过日子生孩子。舅母就是你舅舅的媳妇。” “原来媳妇不能吃啊!”青黛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下次嘴坚决不能太快,也不能太甜。 一言出惹得哄堂大笑。 “这孩子……”青黛的答案让宣氏哭笑不得,越发觉得青黛憨顽可爱,捏了捏她的小脸,“等你做了小表哥的媳妇,每天都有好吃的。” 青黛没应声,呵呵笑了两声。 那边,老夫人扯了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珠,转瞬对着青黛削尖的小巴似又想到了什么,笑意顿敛,转头微笑着对宣氏说:“孩子太小,没个准性,这事还是等他们大点再说。” 宣氏拍了拍青黛的头,“那舅母就等着你长大后给舅母做儿媳妇。” “呵呵——”某人继续傻笑。 翌日一早,王赣一家人启程回江宁。青黛早早被银红从被窝里挖出来,打包好送到了大门口给舅舅一家告别。 青黛刚到,王小表哥从他父亲身边走了过来,“表妹。”青黛没睡醒,趴在银红肩头打瞌睡,半睁开眼爱理不理地低低应了一声。 “表妹,三月天暖和了,我在江宁等你。”若不是说话的是个十岁的小正太,听话的对象是个五岁的奶娃娃,这样依依惜别的话语真会让人浮想联翩。 当然,在场有人便这样想了,“看来我家阳哥儿也很喜欢黛姐啊!” 被昨天突袭“定亲”事件搞得有点头大的青黛被这“暧昧”话给激醒了,看了眼笑得暧昧的宣氏,提醒道:“舅母,记得给黛儿准备好吃的。” “会的,会的。”宣氏笑呵呵地摸了摸青黛毛茸茸的小脑袋,转头对王陶道,“儿子,记得照顾好你小表妹。” 王陶一脸正色,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儿子省的。” 青黛无奈地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地倒在了银红肩上“装死”。 送走了王赣一家,青黛拍了拍银红,着急回去补眠。刚跨进荣禧堂的大门,就听见前面传来笑声,扶着老夫人的青蔷说:“祖母,要不孙女留在梧州陪您吧?” ——*——*—— 欢迎推荐、粉红、pk票向我开炮~ 第十一章 荡漾的青春,愁煞人 走在老夫人另一侧的小冯氏柳眉一挑,望向青蔷的目光有些凌厉。青蔷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目不斜视地看着老夫人,没有去观察小冯氏目光的变化。 老夫人听见青蔷的话,略微有些惊讶,遂笑问道:“怎的忽然不想走了要留下?我记得头前你可是嚷嚷着要去见识塞外风光的。” “眼瞅着三月就到了,留您老在梧州,蔷儿有些不放心。”青蔷搂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 “我们家青蔷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老夫人拍拍青蔷的手,“你有这份儿心,祖母就心满意足了。再两年你就及笄了,该跟着你娘学学管家。祖母身子硬朗着呢,你就不必操心了。” “叶容。”老夫人转头唤了小冯氏。 小冯氏走上前两步,“母亲。” 老夫人吩咐说:“你以后可要多上心,这丫头皮着呢,别总纵着她,该让她收收心了。” “祖母,刚还夸我,这会子又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蔷儿哪里皮了?!”青蔷嘟着嘴,娇嗔道,“蔷儿不想那么早嫁人,我还想多陪陪您老人家呢。” “呵呵,得了,就你嘴甜。”老夫人似有深意地瞟了小冯氏一眼,笑道,“蔷姐,以后给人家做媳妇,看谁还能这般纵着你玩闹。” “祖母——”青蔷脸上飞霞,“您就知道打趣蔷儿……” “蔷姐,老夫人也是为你着想,你切不可再任性了。”小冯氏打断了青蔷的话,“今儿大伙儿都起得早,让老夫人早点回屋再歇歇。” “嗯,今儿都别请安了。”老夫人上了台阶,扬手示意众人不必进去了,“你们瞧瞧,咱们家三姑娘一个劲儿打瞌睡,赶紧都散了吧,该做事的做事,该睡回笼觉的睡个回笼觉。” 众人闻言,纷纷告退。青蔷望着转身进屋的老夫人,提步想要跟上,却被小冯氏伸手拦住,“昨日说的话你都忘了?” 青蔷低下头,朝小冯氏福了福身,“女儿告退。” 小冯氏走到大门口朝赖嬷嬷使了个眼色,才扶着丫鬟的手回了集雅居。 后面,青莲瞧见这一幕,唇角抿起,对随侍的丫鬟说:“先不回扶风馆,去趟春意院看看大姐。” …… 众人一走,荣禧堂一下子清静了。 “人都走了,您要不要再躺会儿?”老夫人摇头,朱嬷嬷将茶杯递给她,又把几上的青花瓷碟往老夫人那边推了推,“这是后厨刚做了红枣糕,软糯可口,您进一些?” 老夫人瞟了一眼,“看着不错,去给三丫头送点。”她虽嘴上吩咐着,但自己却未进一口,继续蹙眉凝思,手中不断地捻动着檀木佛珠。 朱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四十年,主子的每个小动作她都了然于心。自从老太爷走了后,老夫人开始念佛,佛珠从不离手。只要一有心事,捻动佛珠时总会不自觉地在接穗的地方停上一刻。 朱嬷嬷撤了碟子,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才开口试探道:“您有心事?可是因为大姑娘?”昨夜里老夫人得了消息,就没睡踏实,今晨起来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孩子……平日里奉直太宠着她,冯氏太纵着她,虽然娇纵些,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性子倒是爽直,但没那么多鬼心眼,在外人面前说话做事也算周全……”老夫人长叹了口气,“可这回……早知道,去年不该带她去雁西湖……” 雁西湖?朱嬷嬷想了想,恍然间忆起去年春上到衡川的庄子时曾路过雁西湖,在那里停了半日,大姑娘险些掉进水里,正巧遇见了一帮游湖的少年。莫非那时大姑娘就…… “您说大姑娘遇上的是王家大少爷?” 老夫人长叹了口气,“真是冤孽!王阳那孩子跟朋友出外游历,刚巧碰见蔷姐差点跌进水里,顺手拉了一把。他是个热心肠的,一路将我们送到庄子上。只是没想到蔷姐小小年纪竟动了那样的心思。哎,也怪我没早些发现,当时避开再敲打两句,让蔷姐早些绝了心思就好了。如今,我就怕那丫头脑袋转过弯儿来。” “王家的事已成定局,昨日夫人为这也训过大姑娘了。今日王家人离开,我瞧着大姑娘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她不怕冯氏,所以昨个才敢在集雅居闹了一出。可今日有王家的人在,还有她爹和我,纵有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胡说什么。这点礼数她还是懂的。”老夫人觉得青蔷再冲动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上官家的脸,“瞧冯氏平日行事的做派,就算平日再纵着蔷姐儿,这种事上她定不会糊涂,能镇得住蔷姐儿。只是没想到,昨日闹了一出,她今天还没死心,竟然说要留下……我真怕她那倔脾气上来,再闹出什么事来。” “您先别急。”朱嬷嬷见老夫人忧心忡忡,宽慰道,“大姑娘还小,难免犯糊涂,还得慢慢规劝。” “临走了,还不让人省心。”老夫人胸口憋闷,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了两声。 朱嬷嬷忙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帮着顺气,“您要是不放心,不如让老爷早些上路。庆阳离余杭、江宁十万八千里的,这一去又不知要几年,王家那边早就完婚了。您再给老爷提个醒,让他尽早给大姑娘寻桩亲事。过个一年,姑娘自然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也罢。眼不见心不烦,早点打发走了,免得在跟前添堵。”老夫人寻思着这法子可行,点头同意了,“待会儿去把奉直叫来。” “是!”朱嬷嬷应下,转身出门去传话,就听见身后老夫人自言自语道:“……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冯家那死乞白赖的痴劲儿……” 朱嬷嬷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夫人还是放不开啊! 上晌,春意院外面多了四个婆子看门,青莲到门口被拦了回来,没有见着她的亲亲大姐。下晌,上官鸿来了荣禧堂,母子俩聊了一个半时辰,上官鸿出来时脸色并不太好看。紧接着他便去了集雅居,屋里争吵了一阵,最后隐约传来了女子的低泣声和男子的告饶声,直到第二日晌午上官老爷才离开,离开时脸上带着某种满足的笑容。至于上官府南边某处院落,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摔碎了一套汝窑青瓷。下晌,阖府上下都得了消息,启程的时间从三月十五提前到了二月二十七。 ——*——*—— 求收,求推荐~~小粉和pk票有闲的顺手可以给扔点~~orz叩首道谢~~ 第十二章 送礼的来了 行程这一提前,上官府里正是几人辛苦几人忙,几人欢乐几人愁,当然也有那闲得发慌的。 “嬷嬷,你还记得大表哥吗?”青黛盘腿坐在木榻上,抱着银红刚做好的虎头枕,下颌枕着老虎脑袋,目光瞟向了正在绣花的方嬷嬷,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方嬷嬷是青黛的奶娘,今年不过三十,是王婉娘怀孕时托娘家人找的。方嬷嬷丈夫走得突然,孩子早产没保住,为了养活小儿子,求到了在王家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表婶身上,后来被老夫人看上,送到上官家给青黛做奶娘,是铁杆的三姑娘党,性子绵软了些,规规矩矩,老好人一个,所以头前的小青黛受了委屈她也不敢吱一声,只默默陪着自家姑娘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不过,她却是这屋里最熟悉王家的人。 “大表少爷啊,自然记得,姑娘忘了他前年还来过府里看您?”方嬷嬷绣完了一针,拿着针尖在鬓发上搔了搔,抬眼瞧见青黛眼睛睁得大大的仔细听她说话的可爱模样,又笑着说:“奴婢记得那会儿姑娘人就那么一点,平日里也不爱说话,但见着大表少爷,就嚷嚷着让表少爷在咱们家里住……表少爷走时,您拉着他死活不松手,哭了好一阵呢。”说着,方嬷嬷突然没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淡了,看着青黛的目光里隐约闪过悲悯和怜惜。 还有这等糗事?青黛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不过想想,又觉得酸楚,定是小青黛平日里过得不好,所以有个可亲的人才会拉着不松手。只是彼时,她已不知魂归何处,而自己呢,莫名来到这里寄身在她身体里,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福利”……世事无常,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愿她能投身个好人家;至于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既来之则安之吧。 敛了心神,青黛继续刚才的话题,从王家大表哥一直问到王家老太爷……小孩子好奇本没什么奇怪,加上青黛特意问半句留半句,方嬷嬷倒是没留言她言语间比往日有条理了许多,笑眯眯地像说故事般拣了可以讲的说给青黛听。任谁也不会猜到她是因为青蔷被变相禁足,而开始打探大表哥的八卦。 眼看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虽然老夫人嘴上说着不挂念,但眼瞧着一大家子人都要离开,心中难免不舍,精神悒怏。体会到老母的心思,上官鸿命一家人这段时间,每日都在荣禧堂陪老夫人用膳,连深居简出的柳姨娘也是每餐必到,跟在小冯氏身后伺候。同时,青黛借着这吃饭机会把家里人认全了。 期间,柳姨娘“践诺”专门来了趟东厢,给青黛送了个小丫头过来,说是小冯氏的意思,家里事忙疏忽了青黛,让她帮把手给寻个合适人来。青黛除了意外柳姨娘是位气质美女外,更对她送来的丫头过了小冯氏那关惊讶不已。 柳姨娘送完人,客套了两句就走了。 青黛打量着身前跪着的小丫头,装作一脸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任谁也不会把这丫头和卧底联系起来,因为这丫头还真小,今年只有八岁。本来还以为会安插个得力的,打探荣禧堂正房那边的动静,没想到送来个小的。青黛心里暗叹,这柳姨娘果真会做人,从外面买了个小的进来特地给自己做玩伴,让大伙儿都放心,谁都不得罪。至于小冯氏为何同意,青黛也摸不着头绪。 “奴婢家里姓赵,家里人唤奴婢小青。”小丫头长得眉清目秀,小圆脸,笑起来两眼像弯月,说话时没有初入高门大户时小家子的胆怯,倒有几分憨直可爱。 银红淡淡地瞥了一眼新来的小丫头,嘴抿得板直,低头瓮声瓮气地对青黛道:“姑娘,这名儿不合适,您看着给改个名吧?” 奴婢卖身进来,很少有用本家名字的。再者,“青”字犯了几个姑娘的忌讳,肯定是要改的。柳姨娘必定是知道小青的名字,她没改就是避嫌,另外就是彰显自己送礼的诚意。连自己这么大点人的情绪都照顾地如此周全,青黛不由再次在心里对这位柳姨娘道一声佩服。 “我想想。”青黛故作沉思,片刻后,看着小青说:“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就叫月牙好了。” “谢姑娘赐名。”月牙满脸带笑地向青黛磕头行礼。 青黛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起来吧,以后你就在我屋里伺候吧。”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清亮中还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落在旁人眼里,自然以为青黛喜欢新来的“玩伴”,想要拉着她一起耍。 方嬷嬷无奈地摇摇头,拦住青黛,提醒道:“好姑娘,月牙还小,又是刚进府,奴婢看让她先跟着桃花学学屋里的规矩,再安排差事也不迟。” “哦。”青黛顺势卖了个乖,“那就先学规矩,不要桃花了,还是银红姐姐教吧。” “是,奴婢遵命。”银红听见,也没推脱,应承下来。 银红带着月牙下去安置,门口又来人报说大姑娘来访。 “请吧!”青黛愣怔一下后,叫人请青蔷进来。 这几日吃饭,青蔷也是每次必到,只不过不似以前活泼,仿佛一夜之间长得了一样,乖巧地不说话扮淑女,身后除了平常伺候的丹霞,总还跟着位板着脸的嬷嬷。见了青黛虽然不像以前鼻孔朝天,有人在场时也会点头问候一两句,但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来。临行之前突然造访,却不知是何来意。 杏花打帘子,请青蔷进屋。 “三妹妹好。”青蔷问候道,她今日内里穿了杏色短襦,外罩了件灰鼠里镶泥金牡丹花边宝蓝织锦缎面无袖棉褙子,下身着了条白色水波彩纹八幅湘裙,头发挽了双环髻,浑身上下的装饰就腕子上戴得一对金钑花钏,比往日里的打扮显得素净多了。 “大姐好!”青黛福身回礼,“嬷嬷,给大姐姐上茶。” ——*——*—— 嗷嗷,周末有事,更新晚了点~~我的推荐看着有点可怜,今天刚知道了一个快捷投票方式,手里有推荐的亲,可以直接在阅读页面点右键,推荐文章就能投了。还在新书榜上挂着,所以举爪子求推荐咯~~ 第十三章 人家不想当鸿雁 新书求收,求推荐,有多余的粉红可以往这里扔~~o(n_n)o~ ——*——*—— “三妹。”青蔷颔首,抬头扫了眼屋里的摆设,然后提着裙边坐定,整了整裙上的褶皱,挺直脖颈望向青黛,见她穿着半旧不新桃粉白梅绸面夹袄和夹裙,外罩了见紫色坎肩,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挂件都没有,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马上要启程了,特地过来瞧瞧三妹。丹霞,把东西拿来。” 青黛不明所以,就看见丹霞捧着个红木雕花盒子呈到自己面前的小几上,“这是什么?” “上回让三妹受惊,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点小玩意是大姐的一点心意,算是给妹妹赔罪了。”青蔷示意丹霞掀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对银鎏金镶宝虾啄针,青黛一下子就被这对虾儿吸引了注意力。青蔷注意到青黛的眼神,莞尔一笑,“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胜在做工精巧,正适合妹妹这般年纪戴。” “嗯,真好看,像活物一样。”青黛拿起一枝细瞧,指尖滑过薄银片打造的虾头、虾壳和虾尾,连两侧的附肢都惟妙惟肖,粗金丝做成一对钳子样的步足从虾头两侧伸出,在头前抱合若环,鎏金虾头中间嵌了一块红宝石,腹部垂直接了支银簪脚,正适合插在鬏髻上做点缀。 青黛暗道,真是好东西,让人爱不释手,就是可惜了,放在这样的年代未必算得上最顶尖但也不差,要是放到现代卖了够自己吃好几年的了。 “你喜欢就好,来大姐给你簪上试试。”青蔷走到青黛身边,将啄针从青蔷鬏髻上灯笼空儿插入,两只虾子一左一右趴在发髻上,虾身弯弯,虾须轻盈,别见一番俏丽可爱。 “不错不错,去,拿面镜子让你家姑娘也瞧瞧。”青蔷出乎意料外的热情,让青黛有些不适应,伸出肉爪子在鬏上摸了摸,呵呵笑道:“那妹妹多谢姐姐了。”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妹妹喜欢就好。”青蔷瞟了周围伺候的人一眼,“你知道姐姐是个直脾气的,不懂得那些弯弯绕,上次犯浑伤了妹妹,还请妹妹见谅!” 青黛忙摆手,“不会不会,黛儿已经没事了。”话虽如此,可青黛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似是想起了什么后怕一般,弄得方嬷嬷都往这边看,倒叫青蔷脸色一滞,拿着帕子掩面清咳了两声,又坐回椅子上,接过丹霞递上来的茶碗以掩饰刚刚的尴尬,心里不禁暗骂,这小蹄子胆子也太小了吧,稍稍提一提就吓成这样。不过,这样也好…… 青蔷放下茶碗,拿帕子拭了拭唇角的水渍,扫了在屋里伺候的人一眼,“我与妹妹有几句私房话要说,你们先出去一会儿。” 丹霞第一个退了出去,杏花跟着出去了,方嬷嬷犹豫了一下,一时想什么好理由留下,倒是青黛低低说了声:“嬷嬷,你在外面等等。” 方嬷嬷会意,“是,有事您唤一声。”说完,也退了出去。 青蔷见人都走了,又道:“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请妹妹帮忙。” 听着青蔷故作温柔小意的话语,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青黛不由打了个冷战,干笑了两声,“黛儿还小,就怕帮不了姐姐。”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害怕。”青蔷刻意放柔了声音,“听说王家舅母邀请祖母和妹妹去江宁做客。” “是啊,祖母说等天暖和了,嬷嬷说怎么也得三四月才能去。” “到时候妹妹可要准备礼物带去?” “祖母说这事朱嬷嬷有操心。” “祖母是祖母的。”青蔷试图引导青黛,奈何平日里在自家姐妹面前以长姐自居,霸道强势惯了,说着说着便不自觉拔高了声音,俨然一副“你得听我”的模样,教训道:“你是咱们上官家嫡出的姑娘,出了外面代表上官家的颜面,怎能这般失礼?礼物未必要贵重,但是一定要备的。人道说,礼轻情意重。王大人可是妹妹的亲娘舅,你怎好空手去呢?” “可我什么都不会做?”青黛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小脸皱成一团,“上回跟嬷嬷绣兰草,二姐还笑话我做的东西拿不出手,说舅母他们不缺绣件,叫我见人时嘴巴甜点就成了,一准能讨他们喜欢。若是真想送,她和姨娘倒是可以帮忙准备些。” “狐媚子生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青蔷嘴里低声嘀咕,暗忖,青莲最近倒是往荣禧堂跑得勤,原来是打着在王家面前卖好的主意,那小浪蹄子不会是瞧上王陶了吧? “大姐,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青蔷咧着嘴笑了笑,“别听你二姐浑说,要是真是她帮你准备,舅母他们一瞧就知道不是你做的,那还不如不送。就算长辈不送,万一同辈的兄弟姊妹送了你东西,你能不回礼?” “倒也是。”青黛嘟着嘴若有所思,“小表哥送了好些东西。黛儿还想着下次去时给小表哥带盒嬷嬷做的点心,上次他吃了好几块呢。” 小家子气,就知道吃,拿几块破点心也当宝。青蔷鄙夷地瞥了青黛一眼,“梧州往江宁还有三四天的路程,路上颠簸,等到了点心不是碎了就是放坏了,更拿不出手。大姐给你出个主意,你病着时,各房里也送来不少东西,你还不如从里面挑些称心的小物件带上送人。要是不够,大姐那里倒是有些往年长辈们赏下来的,放着也没用,正好你拿着用。” “这怎么好意思?”青黛眨眨眼,主动送上门的山芋怕会烫手啊! “自家姐妹不必见外,待会儿我就让丹霞给你选些送过来。”青蔷哪里容得青黛拒绝,“另外,我那里年前得了方端砚,留着也无用。大表哥明年要秋试,正好用得上,到时三妹可以送给大表哥。” 得,在这里等着我呢,敢情是要我当回鸿雁啊?可是这给私相授受搭桥的差事犯到上官家和王家几个大领导手里,那还不坏菜了! “砚台啊?大哥哥也读书,不用给大哥哥留下吗?” 青蔷面露羞赧之色,“不用,大哥那里还有。” “可祖母要问起我哪里得了砚台,我该怎么说?” “就说大哥见大表哥上次没来,特地托你给大表哥带的。” “那不就不是我送的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 青蔷被青黛问毛了,间接忽略了平日里一次吭不出三句话的青黛这一问一答间说话忽然变得有条有理的事实,狠狠瞪了青黛一眼,“给我听好了,祖母要问起,你就说是大哥哥送的,祖母要是没问,你就给大表哥说是你送的。听明白了吗?” 青黛不情愿地撇撇嘴,“为何不能说大姐姐给的?” 青蔷火大,脾气上来了,直接厉声道:“叫你怎么说就怎么说?!” 青黛浑身一抖,小嘴一瘪,作势就要哭起来。青蔷一瞧慌了,赶忙捂住青黛的嘴,“不准哭!别以为祖母给你撑腰,我就治不了你。乖乖听话,大姐自会给你送些好玩的好吃的。还有,这事你给我记住了,不准给屋里的丫鬟婆子翻嘴,她们问起就说是大哥哥托你带的。不然,小心我再让人把你扔池子里!” 青黛浑身一颤,似真的害怕了,青蔷低声道:“答应了,我就松开!” 这都软硬皆施、威逼利用都用上了,再不答应,闹起来,只怕她都要举着砖头砸人。青黛无奈地点点头,这娃也太“痴情”了,我还是回头再想法子把这事推出去的好,现在把她卖了,自己落不着好处,说不定还招人怀疑,惹得青蔷记仇。这院子里人精太多了…… 见青黛答应了,青蔷松开了手,捏了捏青黛的脸,“这才乖,帮大姐办成这事,以后大姐最疼你。” 青黛脸上一疼,从眼角挤出两滴水豆子,讷讷地点点头。青蔷见自己的威吓奏效了,当下又安抚了青黛几句,还把腕子上的金钏褪下来塞进青黛手里,然后哼着小调出门去了。 青蔷一出门,方嬷嬷赶忙回了屋,瞧见青黛眼泪汪汪的,脸颊子上还有那两道红印,顿时脸色都变了,径直跑进里屋,从梳妆台的屉子里取出个掐丝珐琅小盒拿了出来。她从头上拔了根银簪子下来在帕子上擦擦干净,打开盒盖挑了一签子莹白的膏体放在手掌里化开,然后敷在青黛脸上,慢慢晕开。 “还好上回舅太太送了两盒冰肌膏,这会儿正好用。姑娘,大姑娘又欺负您了?” “没,没……”青黛怯生生地摇头,看在方嬷嬷眼里更是心疼,她就知道大姑娘来没好事,如今有老夫人撑腰,大姑娘还敢明目张胆地欺负自家姑娘,“不行,我得告诉老夫人去。” “别,嬷嬷别去,大姐姐不过是和我玩笑……家里人都要走了,祖母这两天都不太笑了。你为了小事去告状,祖母会不高兴的,要是训了大姐姐,大姐姐心中也会不痛快。” “可……” “真的没事,不疼的,你看!”青黛抬手自己戳了戳自己的脸,其实真的不疼,就是小孩子皮肤嫩,容易留印子罢了。 “哎,委屈了姑娘。”方嬷嬷心疼地抚了抚青黛的头,忽然意识到自家姑娘似乎长大了,会看旁人的脸色说话做事。 青黛自是瞧见方嬷嬷眼神的变化,凑上去抱着她的胳膊,“这事嬷嬷别跟别人说。” “嬷嬷省的。” 青黛靠在方嬷嬷怀里,心想,如今自己身边方嬷嬷最可信,让她知道自己变机灵了,也能偶尔搭把手,比如处理青蔷将要送来的礼物…… 第十四章 大哥哥,给张帖子吧(上) 后院玉兰花奕奕而开,悬于枝上,有花无叶,舒展如莲,皎皎若雪,艳艳似焰,馥郁之气迎风飘散,满庭芬芳。 “侍书,右面那支不错,剪那枝,那枝……” “是这个吗?” “对了,对了。” 两个穿着葱绿衣裙的小丫鬟一个踩着梯子在树上剪摘花朵,一个在树下扶着梯子指挥,两人忙活了一阵,剪了两白一紫三枝花形好又带花苞的玉兰放入篮中,拍拍身上的泥灰,离了花园往东墙那边的夹道去了。 两人刚行至夹道另一端口,忽然从拐角处闪出一道人影,冲到了走在前面那丫鬟的身上。 “啊哟——”两人惊叫出声。 “侍画,你怎么样了?”头前站在梯上摘花的侍书扶起跌在地上提篮的丫鬟,帮她理了理衣裳,斜眼睨见打翻在地的篮子,里面三枝玉兰跌在地上,污了花瓣,嘴里骂道:“啊呀,我家少爷的花……哪个不长眼的这般冒失?” “啊,姐姐,黛儿不是有意的。” 闻声,侍书、侍画才注意到来人是面人三姑娘。爆脾气的侍书顿时哑了火儿,换做往日她许会理论一二,只是如今这三姑娘背后有老夫人撑腰,不好轻易得罪。侍画瞄了眼地上的残花,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姑娘没伤着吧?” 青黛摆摆手,马上就把手背到身后,神色有些慌乱,“嘶——没,没伤着。倒是弄坏了你们的花,实在对不住。姐姐,是哪个院子伺候的?” “奴婢是听涛院的侍画,这是侍书。”侍画注意到青黛的手,走过去轻声问:“左不过几枝玉兰,待会儿再去折两枝便是。能否让奴婢看看您的手?” 青黛往后退了一步,见侍画目光恳切,这才慢吞吞把小手伸了出来。 “擦伤了?”侍书跳了过来,“三姑娘,这可是你跑出来撞上咱们的,不是我俩故意伤你…….” “知道,不怪姐姐,回去了,我不会告诉银红的。” 侍画阻了侍书,“侍书,不要看三姑娘好说话,就在这里推搪。”说着,瞪了侍书一眼,“哪里有奴婢置喙主子做错的,还不给姑娘赔礼。今日是你我走得急没留神冲撞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侍画姐姐无须自责,今日我也有错……”青黛闷声低下了头,小手下意识地交握在一起,结果碰到了伤口,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无事了,姐姐们先退下吧。” 侍书见状,拉着侍画欲走。可侍画心里另有番计较,虽说今日的事大部分责任是因为青黛冒失,但她们两个丫头脱不了干系。这会儿若走了,放着手上受伤的姑娘于不顾,依三姑娘这性子,就算答应了不说,只怕两下就被银红唬出来了,到时候纵然不是她们的错也成了她们的错了……这事还是得让大少爷知晓。 “这里离听涛阁近,姑娘若是方便,不如先去听涛阁坐坐,让奴婢帮姑娘包扎一下?” 青黛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那劳烦姐姐了。”侍书扯了扯嘴角,一个劲儿朝侍画挤眼,要她不要揽事。侍画朝她做了个“待会儿再说”的口型,抱起青黛,“侍书,把篮子收拾收拾先回去。” 两人暗中交流,自然没注意到青黛趴在侍画肩上时微微扬起的唇角。 …… 侍画给青黛手上涂完药,随口问道:“三姑娘,您怎么一个人就跑去花园?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青黛正捧着手轻轻吹,听见侍画问话,突然惊讶出声:“遭了,能不能请姐姐寻个人去把我的丫鬟杏花找来?银红和方嬷嬷不在院子里,我偷偷带着杏花出了玩捉迷藏。杏花找不到我,怕会着急的……万一回去被挨银红姐姐知道,会挨骂的。” “奴婢这就让人去寻,姑娘先在这里歇歇。”侍画只知青黛性子绵软,以为她怕惹事,便叫了个小丫鬟吩咐了去找杏花,然后回来又对青黛说:“寻着杏花,姑娘可说来大少爷请姑娘过来坐坐,您路上时不小心跌了一跤。” “嗯,多谢姐姐提醒。” “姑娘应了奴婢,奴婢还要多谢姑娘体恤。”侍画不禁暗忖,这三姑娘似乎不如传闻中的胆小愚顽。 青黛乖巧地点点头,“大哥哥可在?” “少爷正在书房读书,奴婢这就替姑娘通报。” 侍画从东稍间退了出来,侍书在门口拉住她,“你不怕惹祸上身?” “行了,你就放心好了。我要去书房,你与我一道去吧。”侍画叫上侍书,“你那个急脾气,不好好想想,已然撞到一起,三姑娘也受了伤,就算咱们无错,撂三姑娘一个在花园,若是有个闪失,你我也吃不了兜着走。与其怕挨责罚躲开,万一让有心人逮住了说咱们听涛院的不是,还不如想法子遮掩过去。大姑娘最近日子不好过,连带大少爷不受老爷待见……你以为一个好说话的孩子能应付得了银红?” “我省的了。”侍书低头认错,“那你现去书房作甚?” 侍画说:“自然寻少爷解释今日的事,没个由头三姑娘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 听涛院书房里,榉木书桌后坐着的少年轻轻合上书册,转过身看着跪在桌前的两个丫鬟,“都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眼瞅着要启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姑娘现在何处?” “奴婢把人安置在东稍间。”侍画应道。 “我去看看,你派人去荣禧堂传个话说三姑娘被我请来听涛阁了。”少年撂了书册,起身出门去了。 青黛正坐在东稍间的椅子上犯困,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她伸手揉揉眼,一身着青蓝福字纹家常长袍的清俊少年映入眼帘。 “大哥哥——”青黛从椅子上跳下来,有模有样地福身行礼。 “三妹你刚受了伤,赶紧起来,无须这般有礼了。”上官熙让侍画扶了青黛起来,“今儿我院子里的奴婢冲撞了三妹,大哥这厢给你赔礼了。” c 第十五章 大哥哥,给张书帖吧(下) 元宵节快乐!今天偶农历生日,自己给自己庆祝一下~~哦吼吼,伸爪子要红包!半夜加更一章~~ ——*——*—— “都是我跑太快,没瞧见两位姐姐,大哥不要怪责她们。”青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次偷跑出来玩儿,还要麻烦大哥帮我挡挡。” “有大哥在,不必担心。”上官熙抬手摸了摸青黛的头,在她身边坐下,“我刚派人去荣禧堂知会她们一声,说我请你来听涛院坐坐。我们这一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把你一个人放在梧州,委屈你了。” “不委屈。”青黛摇摇头,“家里人都走了,没人陪祖母说话解闷,黛儿留下来正好能陪陪她老人家。” 那满是笑意的双眸亮如星子,纯然清澈不染杂质,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明亮,没有被抛弃的失落和不满,有的只有平静和淡然。这样的眼神似乎不该出现在一个幼童身上,上官熙愣怔了一下,再眨眼,她已经将目光转到了别处,而那奇异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妹妹一片纯孝之心,倒是让我这做哥哥的深感惭愧。”上官熙心中暗自纳罕,记忆里他这个三妹平日鲜少出门,好像就没来过听涛院,自己也只有在初一、十五一家人吃饭和年节时才能碰见她,见了人就躲,从来不敢大声说过一句话。不过,自从上回受了惊,搬去荣禧堂休养,再见她时,她就像是变了个人,虽然仍旧是安安静静的,却没了往日的怯懦,说话做事比原来可是机灵讨喜多了。 “祖母说过,哥哥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不能总拘在梧州这一块地方。哥哥以后考个状元,那个光……光宗耀祖,好像是这个词……”青黛蹙眉想了想,含糊带过,又笑着说:“到时候祖母高兴了,那不也是为祖母尽孝了。” “几日不见,三妹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上官熙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双眼含笑望向青黛,“以前怎么没发现妹妹如此聪慧……若不是离别在即,大哥还真想日后多请妹妹过来坐坐。” “现在来也不迟啊?”青黛笑得灿烂,人不可貌相啊,她这大哥看着像是个老实的读书郎,实则贼精贼精的,“听祖母说哥哥读书好,黛儿最近要开蒙习字了,正想跟哥哥借些容易的书学学。” “三妹妹要开蒙?那正好,我这里有几副合适的书帖,待会儿妹妹可以一并带回去。” 见上官熙倒还热情,不像青蔷端大姐架子,青黛胆子也愈发大了,“大哥,我现就去随你拿可好,顺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书房?” “书大多都收拾进箱笼里,只留下些空架子有什么好看?”上官熙笑眯眯地看着青黛,不知这丫头打什么主意呢? 青黛凑到上官熙跟前,睁大眼睛,扯着上官熙的袖子,嘟着小嘴撒娇说:“嗯——大哥就让我去瞧瞧,赶明儿我也要在院子里学大哥的样弄个书房。” 上官熙瞧着她模样可爱,刮了刮她的鼻子,“成,就带你去看看。”转头吩咐两个丫鬟,“侍画,抱上三姑娘。侍书,去弄点茶点送到书房。” …… 上官熙的书房一如他的人外表所见一般,清雅简单,室内摆着三联书柜,檀木大桌和几张圈椅。柜里书已经清空了,只余书案旁还堆着的五六本,案上随意放着一叠纸笺,还有梨花木笔架和一方石砚。 那砚台呈长方几型,砚石呈紫黑,细润坚硬。砚面有水渠状砚池环绕砚堂四周,砚面四周饰有落花流水浅纹,侧面是回纹,四足饰有人面纹,纹饰虽各有不同,但浑然一体,古朴清晰,精巧别致,乃是端石几砚。 青黛两眼发直,果真和大姐送来的一样。 “大哥,能给我看看那个吗?”青黛指了砚台旁的那叠杂色纸笺问道。 “随便拿。”上官熙把青黛进门后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蔷儿这么大时候就喜欢那些亮晶晶的首饰,要她进书房比登天还难,难得她一个女孩子会喜欢这些文房书墨,倒是让人意外。 青黛顺手捏了一张浅青色的,初时没在意,等仔细一看,忙举起来对光一瞧,纸面上暗显出一枝玉兰花纹,“有几分形似蜀中造的十色笺啊……” “三妹知道这纸笺来历?”上官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一双黑眸正注视她。 青黛立时装糊涂,“不知道啊,就是瞧着好看,纸上还带花儿。大哥,你可是喜欢玉兰?” 上官熙笑意更胜,“你如何知道?” “大哥用的纸上是玉兰,侍画姐姐她们去后院也只摘了玉兰。” “呵呵,三妹倒是细心。” 青黛抿嘴一笑,放下素笺,目光又转到了那砚台上。 “几型砚台在市面上不多见,端砚中更是罕有。这砚台是去年广东通判聂大人送给父亲的……”上官熙喜好砚墨,这方几砚更是他钟爱之一,往日同窗来家中做客,他也定会显摆一二,这会儿见青黛盯着不放,顺口解释了一番,正说得兴起,却听见青黛喃喃自语道:“一模一样啊?” “三妹见过这砚台?可是在父亲房中,当时父亲得了两方。” “嗯,见过的,不是父亲,是大姐……”青黛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赶忙不上嘴,抬眼怯生生地看向上官熙再不说话。 上官熙明明听到青黛提到青蔷,心中生疑,青蔷明明不喜文墨,要这等好砚台何用?况且那砚台父亲亦是珍爱,怎会轻易给了青蔷。 “你在何处见的?” “……”某人不语,一脸纠结。 “这砚台除了大哥这块,另外一块爹爹是不会轻易送人的。万一爹爹发现砚台丢了,那可怎生是好?” “……”某人蹙眉,低头看脚尖。 “你不说,那大哥自去大姐姐那里问个清楚。来人哪?” “大姐姐不让我告诉旁人。”某人着急,终于说话了。 上官熙挑眉,我还不信从小丫头嘴里问不出来,“现下这屋里没人,你老实告诉大哥在哪里见过?” 青黛脸皱得跟小包子似的,吭哧吭哧了半天,才说:“在我院子里。” c 第十六章 再见,我的家人们 元宵节加更送到!!明天开始第二卷,新人物出场~~ ——*——*—— 在上官大哥的诱导逼供下,小青黛如实交待了自己这个“从犯”的“罪行”,最后还不忘给自己伸冤,“大姐姐说我不帮她,就让人再把我扔水里……” 青黛颤巍巍带着无限惶恐的声音让上官熙觉得心疼,再聪慧也只是个孩子,遇事不可能如大人一般沉稳。看着让自己嫡亲妹子的余威吓着了的青黛,他实在于心不忍,忙安抚幼妹说:“黛姐不怕,有大哥在,大姐不会……不敢欺负你的。” 青蔷和上官熙是一母同胞,两人年岁差得不远。小冯氏入门时,老夫人觉得上官熙大了,就让他搬到了外院,青蔷交给了小冯氏抚养,上官熙又专门请了先生开始授课,兄妹俩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交流自然也少了。这几年下来,上官熙倒是在上官鸿的督导下很是上进,可青蔷却被小冯氏娇养过头了。 青蔷在集雅居大闹的事,虽说下了封口令,但这院子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住在外院的上官熙也听到了风声,再见父亲这些日子对自己没有好脸色,自然确实了之前的传言是真的。上官熙与王阳有过交际,没想到妹妹会对王阳动了心思,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外表温文骨子里清傲的王阳并不适合自家娇纵的妹子,更何况人家已然定亲。毕竟是自己嫡亲的妹子,上官熙后来还寻机会开导过青蔷,只有他这个做兄长的有些话不能点得太透,谁知道刚安稳了没几日,眼看就要快走了,青蔷竟然又搞出事来。 上官熙暗恼,真是让人不省心,还不知那端砚她是怎么从爹那里弄出来的。蔷儿都让那女人给惯坏了,趁这回事情还没闹开,自己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行,看样子不说开了,他那个傻妹子是不会死心的。 “大哥,大姐要知道我说与你知道,定会骂我的,呜呜。”青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提多可怜了,上官大哥没想到小妹子眼泪来得这般快,手忙脚乱地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好了,大哥不说你告诉我的!” “真的?”青黛鼻子抽了抽,波涛暗涌转眼间变成了潺潺小溪,泪珠子无声滑落了几滴到帕子上就再没踪迹,“大哥是君子,要说话算数。” “算数,自然算数。”小家伙不哭了,上官熙不由松了口气,耐心地指导起青黛接下来该如何做。 杏花来了,小丫鬟跑得满头大汗,见着青黛差点哭起来。上官熙交待了杏花两句,让她抱着青黛回去,随口吩咐侍画:“侍画,你拿上那几本字帖,另外再取一盒十色笺一并给三姑娘送到荣禧堂。” 侍画应诺,拿上东西随青黛和杏花一道回了荣禧堂。 银红和方嬷嬷都在屋里,一进门就发现青黛的手上过药。方嬷嬷接过青黛抱在怀里细瞧,青黛笑着说:“无妨,只是蹭破点皮。” 银红睨了眼跟来的侍画,蹙眉问道:“杏花,你跟着姑娘出去的,怎么好端端的会受伤了?” 不得杏花开口,侍画接口解释说:“银红姐姐,今儿姑娘晨起去后园子里玩,碰见我们家少爷在摘花。少爷说姑娘久不来听涛居,所以请姑娘去坐坐。路上,姑娘走得快了些,不小心跌了一跤,擦伤了手。” “我在大哥那里坐了好一阵,大哥带我看花,还送了字帖和十色笺给我。” 青黛帮着补充,眼神满是兴奋和喜悦,看不出一点破绽,银红心里头那点疑惑也被打消了,以为是小孩子玩疯了才摔的跤,“姑娘大了,不可再像以前毛毛躁躁的。” “省的。银红姐姐,要喝蜜水。” “奴婢这就去准备。”银红退了出去。 青黛从方嬷嬷怀里跳下来,打发杏花去洗脸,屋里就剩下方嬷嬷和侍画,青黛才说:“嬷嬷,你把大姐姐送过来的砚台让侍画姐姐带给大哥哥。大哥哥说要要借来看看,走之前会还我。” 方嬷嬷没多问,径直去里屋把柜子里一个红色织锦包袱取出来交给了侍画,“大姑娘头前送来,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盒子弄坏了,还请侍画姑娘留心。” “多谢嬷嬷提醒。”侍画笑应了一句转身又给青黛行了礼,“三姑娘,奴婢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 送走了银红,方嬷嬷抬手抚了抚青黛略微凌乱的额发,又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我的姑娘,真是吓死奴婢了。您一早上跑出去没个人影,不是听涛居来人了,奴婢都打算过去寻您了。” “嬷嬷,这是自己家里能出什么事。您看,这东西不是送出去了么?” “我说随便寻个地方扔了埋了,您何苦兜这么大圈子,还把自己弄伤了。”在方嬷嬷眼里青黛就算突然变得再怎么聪明,都是她一手奶大的孩子,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有些事,青黛并不想跟方嬷嬷解释那么多。当日那砚台一上手,她就瞧出是个稀罕物。府里人都嘴杂,怎么可能保证万无一失。藏在身边是个炸弹,扔出去难保不被人发现。再看青蔷偷偷摸摸的样子,她心里就直打鼓,所以让方嬷嬷打听了几日,才知道大哥房里也有一块,另一块却是在自家老爹那里。于是,待摸清大哥的喜好,她才想出了这么个送上门让人抓小辫子的法子。 反正都是惹人,还不如让青蔷以为自己亲大哥从别处得了消息才要砚台,而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胆子小怕得罪了大哥才将砚台交出去的。她要怪就怪自己时运不济吧!何况,若论起来,这院子里真正跟她最亲的应该是大哥上官熙,就算对上官鸿,青蔷心中未必真的跟表面上那般放得开,有些事还是同龄人去开导比较好。 青黛在方嬷嬷怀里撒娇,“嬷嬷,不妨事的,小伤而已,一两日就好了。待会儿您还要去春意院跑一趟。” “何事?” “大哥哥强行借走了砚台,总要给大姐回一声,如今东西在大哥哥手里,我哪里还有东西去送啊。” 方嬷嬷后来去了春意院,回来时说青蔷听了消息,脸色大变,打发她走了。后来,青黛听说下晌青蔷就去了听涛院,不过从听涛院出来直到走的那天,她再没到荣禧堂找自己。 二月二十七一早,青黛挥挥小手送别了老爹、后妈、老爹的小老婆们,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和一个小妹等一大家子人,独自一人留在梧州陪伴祖母过日子。 c 人物表 【上官家】 上官嵘——亳州知府任上去世。 +老夫人韩氏=上官鸿 上官鸿——字奉直。梧州同知,升任庆阳知州。 +冯氏(玉容,在任9年)=长子上官熙(14岁)+长女上官青蔷(12岁) +王氏(婉娘,冯氏去世3月内嫁入,在任2年)=三女上官青黛(5岁) +小冯氏(叶容,王氏去世1年后,在任近4年)=四女上官青薇(3岁)+三子上官煦(肚子里待出生) +柳姨娘(含烟)=三女上官青莲(10岁)+二子上官杰(8岁,目前就是个打酱油的人名) 【王家】 王赣——江宁知府,上官青黛舅父。 +宣氏=长子王阳(16岁)+四子王陶(10岁) ——*——*—— (持续更新中......)c 第十七章 老忠毅侯家的戏子(一) 人染了离愁别绪,最是易病。 上官鸿一家走后,老夫人忧思过甚,没两日引发了旧疾便卧床不起了。这一病便是一个多月,原本定了三月去江宁王家的事也随之耽搁了,直到四月末上官鸿等人从庆阳带信儿回来后才渐渐有了起色。到了五月初,老夫人病彻底好利索了。 头前病重那几日,怕过了病气,青黛不得近身。稍微好些后,青黛便每日必到,在屋里呆小半个时辰,陪她说话解闷,有时聊着聊着睡过了,小丫头会静静地坐等她睡熟了才走。这一个半月下来,老夫人已然习惯有青黛在身边。这病一好,老夫人惦念上官鸿他们的心思也淡了,倒是对青黛越发上心。 “那丫头怎么没来?”老夫人漱了口,接过朱嬷嬷递过的素白锦帕拭干嘴角的水渍,往桌上盛茶点的盘子瞟了一眼,“今儿没有杏仁酥酪,待会让厨子弄些备上。” 朱嬷嬷想起前日三姑娘连着吃了两块杏仁酥酪,老夫人怕难克化,不让她多食,三姑娘撅了老半天嘴,一脸的委屈。今日没上,老夫人倒惦记起三姑娘喜欢吃那个。 “奴婢这就让人备上。”朱嬷嬷笑着打趣道,“您老就是嘴硬心软!” “那孩子挺招人疼。”老夫人面露惋惜之色,“只是可惜奉直在婉娘的事上,心里有结,连带不待见孩子……” 朱嬷嬷道:“也是孩子有福,摊上您这么位心慈的好祖母。” 这话受听,老夫人笑了笑。“原先还觉得那孩子从小没娘教养,胆小怕事,小家子气十足,不讨奉直的喜欢也是在所难免。在梧州,有我看着,她们总不好太过分,但到了庆阳,山高皇帝远,还不知会如何,我才想着把黛丫头留下了。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那丫头虽然好静,但却是极有眼色,聪明孝顺又很乖巧,让人越看越喜欢。” 王氏去世后,青黛和青蔷一直跟着老夫人。小冯氏进门后,上官鸿看老夫人年岁大了,身子不好,将两个孩子都交给小冯氏教养。青蔷总归是冯家的外孙女,小冯氏不可能怠慢她,老夫人一直不放心青黛,想把青黛要回来。只是碍着自己身子不好,儿子不答应,直到闹出上次的乱子……出于对婉娘的歉疚之心,老夫人没有放任青黛不管,将她留在自己屋里养。原想着自己身子骨不好,没法子亲历亲为,准备把青黛交给朱嬷嬷教养。可病了这段时间里,青黛日日陪在自己身边,老夫人渐渐打心眼里开始喜欢这个小孙女,与此同时,也发觉自己这破烂身子碍事了。 想到此,老夫人不由叹了口气:“哎,这次又躺了两个月,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个年头……”这话里颇有些伤春悲秋的味道。 朱嬷嬷劝慰道:“您老可要放宽心,把身子养好了。为了孩子,您更该保重身体才是。” 这会儿朱嬷嬷一说,老夫人也觉得在理,她人老了,无所谓,可青黛却不同。怎么着也得坚持个几年,等到黛姐嫁个好人家,自己走也走得不安乐;若等不上了,也得给孩子谋条后路…… “祖母,祖母——”甜美的童声在门口响起,青黛蹦蹦哒哒地跳了进来,跑到了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搂着青黛拿帕子擦擦她脸上的汗,眉开眼笑戳了戳她的脑门子,“你个皮猴,大清早的去哪里疯跑了?这般没规矩,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仔细祖母罚你。” “祖母教训的是,孙女记下了。”青黛笑嘻嘻地从老夫人怀里退出来,又装模作样地屈膝行了个礼。 老夫人哼了一声,佯怒道:“现在行礼,晚了,让我想想怎么罚你?” “好祖母,孙女知错了,您别罚我成不?”青黛看出老人家的不是真怒,装巧卖乖地扯着袖子撒娇,“孙女今儿可给您弄了好玩意,着急着叫您看才忘了行礼了。” “哟?弄了什么玩意?” “祖母,你用完膳,要不去院子里消消食?”青黛卖了个关子。 “就随你去看看,不好,照旧挨罚!” “好。” 朱嬷嬷扶老妇人起身,青黛走在前头。跨门到了院子里,青黛径直走到水缸前不动了,朝老夫人招招手,“祖母,您瞧这里。” 老夫人打眼一看,发现院中右手边的陶土大瓷瓮不知几时换成了青花水缸,眯着眼问道:“哟,咱家水瓮几时换的衣裳了?” 青黛甜甜一笑,顺着老夫人的话回说:“清早您没醒,黛儿叫人帮水瓮换的衣裳。” 小丫鬟们躲在暗地里偷笑,朱嬷嬷望着祖孙俩扬起了唇角。 “来来,祖母,您过来看啊,水瓮肚大能撑船!”青黛上去牵着祖母的手,引她走到水缸前。 一汪清水,三四浮萍,一只精致的木雕楼船泊在萍叶间。瓮底沉着彩色的卵石,阳光一照,粼光水光间投影出五光十色,四五条小红鲤在水中游戏,分外快活,整个水缸就如同一幅微缩版的碧池水榭游鱼图。 “黛儿记得大夫说祖母不能总呆在屋里,要出来走动走动。您每次出来走就在院子里站站,没一刻就回去了。黛儿瞧着院子里就是些房子柱子,没个好看的,就弄了几条小鱼。以后,祖母得空了多出来走走,看看小鱼就不会闷了。” “我说三姑娘前几日得空了就打听老夫人的喜好,原来早就盘算着要逗您老开心。”朱嬷嬷在老夫人身边低声说道,“准是听奴婢说您不喜欢猫狗,特意让人置办的这些。” 老夫人暗暗点头,听着软软柔柔的声音,简简单单的话语,让她倍感窝心,眼角的褶皱笑深了几分,“这绿叶红鱼配着青花大瓮倒是有几分雅致闲趣。” 老祖母的表扬真含蓄。青黛笑得牙不见眼,“黛儿谢祖母不罚之恩!” “小滑头!”看着乌溜溜黑眼珠盯着自己看的软糯小粉团,老夫人心底一片柔软,但面色却变得严肃起来,“今日饶了你。从明日开始,上晌跟着祖母读书习字,下晌同朱嬷嬷学刺绣女红。” 青黛瞪大了双眼,心中哀怨地想,讨好了半天,结果害得咱的米虫生活才过了三个月就提早结束鸟,哎! 就这样,青黛开始了她在古代的学生生活——学习怎么做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 不过,这日子持续了没几日,老忠毅侯夫人下帖子请老夫人去看戏,青黛终于有机会踏出上官家的大门到外面去看看了。 ——*——*—— 求收,求推荐咯~~ c 第十八章 老忠毅侯家的戏子(二) 老忠毅侯祖上姓华,祖籍梧州,是大齐王朝从龙起事的开国功臣,家中从前朝起华家就是累世的勋贵世家,家族底蕴自不比上官府这样的后起之家可以相比的。 去做客的前一晚上,朱嬷嬷奉命给青黛灌输各种注意事项。青黛自知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家中规矩大,从一开始就竖着耳朵认真听讲,生怕一个不留神真闹出什么笑话来丢了上官家的脸面。鉴于近期青黛在她耳提面命下,规矩礼仪有了很大进步,朱嬷嬷只做了口头指导,也没进行什么实战演练就放青黛早早歇息了。 翌日一早,青黛破天荒第一次自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唤银红打水洗漱用膳换衣裳,鹅黄衣裙配翠绿花鸟纹无袖短褙子,绣白桃葱绿缎面绣鞋,连带大家赞助的行头这次也有了用武之地,嵌着舅妈馈赠之羊脂玉的璎珞圈,还有大姐送的金镶宝虾啄针。穿戴整齐后,青黛还在库房打劫来的半人高的梳妆水银镜前扭了一圈,戳了戳自己的面包脸,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个月养胖了,小脸白里透粉,粉嘟嘟的,配上水灵灵的大眼睛,不错,很萌、很可爱。 “嬷嬷,祖母起身了么?”闷了三个多月头一次出门,青黛有点小兴奋。 “已经起了,刚用完膳歇着,传话来说姑娘拾掇好了就出门。” 青黛高兴地准备撒欢往老夫人院子跑,银红急急忙拉住她,把个湖蓝荷包挂在她腰间,“仔细被老夫人瞧见,又要训姑娘了。这荷包里面双层口袋,一面放了零嘴,另外一面是银叶子,以备万一。” “还是银红姐姐细心。”青黛偷偷吐了吐舌头,也觉得自己有些兴奋过度。银红笑而不答,理好了青黛的衣服,才牵着她的手去给老夫人请安。 …… 老忠毅侯家的别苑坐落城西郊外,坐马车要走一个半时辰,从府门出来,青黛一路悄悄地撩开帘子,留了个小缝打量外面的街景。梧州城不大又临海,气候潮湿,正街道路两旁都是白墙青瓦的二层小楼,行人车马往来络绎不绝,但却没有现代都市交通拥堵的烦恼,倒给人几分水乡婉约闲适之感。这样雅致的城市青黛很是喜欢,只可惜自己还小,依照看上官老爹的官运来看,梧州也不会是她的久居之地。 出了城,马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踏着浅草落花,伴着徐徐清风,马儿欢快地鸣叫着前行,让人感觉惬意舒畅。回归大自然的感觉真不错,青黛心情颇佳,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撩开车帘大方地赏景,就算马车减震不佳带来的颠簸也丝毫没有影响她愉悦的心情。 行了一阵,马车拐出官道,往小路往北走了二里地,穿过一片油菜花地,一片建筑群进入了视线,那白色高墙绵延起伏,竟是一眼望不到头,如蜿蜒长蛇盘踞山脚下。 “那里是忠毅侯家的别院?”青黛有些发怔,这也太大了点吧? 银红抿嘴笑说:“哪能啊?那是清华镇,里面住的都是华家人。忠毅侯家的祖宅在镇上,别院却是建在明玉山山谷里。” 还好,要是这么大一片地都是他忠毅侯家的别苑,那也太腐败了。青黛暗想,不过这华家在梧州定是势力极大,一个镇子架外墙搞得跟座小城一样。 进了清华镇“城门”,马车一直往山脚方向驶去,进入山腹穿过翠竹林,行了一刻,马车在一片碧湖岸边停下。 银红抱着青黛下车,青黛彻底看傻眼了。 忠毅侯家的别院竟是建在湖心岛上,远望去,翠竹掩映中红墙绿瓦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单一眼就让人觉得如临仙境,更别说上岛后会是何般光景。 青黛暗赞,够雅、够美、够奢侈……这哪里是人住的,放在现代,还以为到了谁家的高档会所哩。难怪老忠毅侯夫人放着京城不住,大老远地跑到梧州来度假,而且归期一拖再拖,换成自己住这样的地方,也定然舍不得走。 唤了声银红,半晌没反应,青黛回头一看,才发现银红姐姐和她一样满眼的吃惊和震撼,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咳咳”青黛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提醒银红不要再继续土豹子了,华家的船还等着呢。银红回神,俏丽一红,暗啐了自己一口,好歹咱也是上官府三姑娘房里伺候的大丫鬟,怎得能这般没见识?!身为上官家高级大丫鬟的银红反省自己的失态之举,然后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抱起三姑娘青黛上船了。 上了岛,换了青油小车,一路行至忠毅侯家的别院大门。门上有两个婆子早早候着,一见老夫人下轿,忙迎上来问候,随即请老夫人和青黛入门,换了软轿往老忠毅侯夫人居住的瑞安堂去了。 青黛不敢把轿帘打得太高,偷偷透过小缝往外看,水磨石路面,道旁绿树葱茏,繁花似锦,三步一小景五步一大景,就连路灯的造型都是花样百出,不禁感叹,走在这里真还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到了瑞安堂,热情的嬷嬷引着老夫人和青黛进了正厅。 人未进门,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打眼一瞧,屋里已然坐满了人。香粉云鬓中,除了各府的女眷,占绝大多数的都是少女,确切地说,从十一二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小姑娘,打扮得那叫个花枝招展啊!年长的夫人、媳妇们都围着上首那位银发华服的老妇人说话逗趣,而那些少女或巧笑嫣然,或娴雅贞静,或憨然可爱,各有各的特点,只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眼光都会不经意间向门口飘啊荡啊。 “上官老夫人到。”门口有人唱声通报,众人望向门口的目光实质化后,少女们都难掩若有似无的失望,不过转瞬就又恢复了常态。 青黛眼观鼻耳关心,咂摸着今日这戏好像另有些门道啊! “老姐姐,你可算来了。”华老夫人起身迎了上官老夫人一同上座。 上官老夫人笑应道:“让你久等了。青黛,过来给华老夫人见礼。” 青黛恭恭敬敬行礼道:“青黛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呵呵!”华老夫人招手让她近前,“来,过来让我瞧瞧。” 青黛闻言也不认生,迈着小短腿走上前去。华老夫人近处一瞧,见青黛生得粉雕玉砌的,甚是喜欢,“哟,你家小丫头长得真水灵,小嘴也甜。我跟你祖母是几十年的老姊妹了,叫老夫人多见外了,叫声华祖母听听。” 青黛看了看老夫人,征得了老夫人同意,才喊了声:“华祖母。” “额,好好好!”华老夫人从腕子上卸了一只通体碧绿的镯子套在青黛手上,“乖孩子,这是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青黛入手就知道是好货,心中暗喜。而此时,上面坐着的老夫人却说:“一个孩子,给她如此贵重之物作甚?” “不过是些身外物,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些?难得这孩子合我眼缘,乖巧懂事,我越看越喜欢,比我家那些个混账皮猴强多了。” 见华老夫人坚持,上官老夫人也不再说什么,提醒青黛说:“还不快谢谢你华祖母?” 青黛闻言,当下不客气地福身道:“多谢华祖母厚赐!”小手交握,扶着那比她腕子粗了许多的镯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宝贝掉地上摔了。 接着,华老夫人又给各家女眷介绍了老夫人,在座的老夫人也不是都熟悉,所以各家的夫人们又自我介绍了一番,顺带隆重推出一下自家的姑娘们。青黛觑了个空把镯子交给了朱嬷嬷保管,然后就站在老夫人身旁给各位夫人见礼。 因为场中就她一个奶娃娃,加上华老夫人对青黛表现出特别喜爱,梧州知府的夫人知机拔下一支凤钗给了青黛,随后一帮夫人们也纷纷解开荷包,贡献给了青黛不少见面礼。有抹不开面子的,有为了讨好华老夫人的……总之,其中深意不可言传。随着进账不断增多,青黛的笑容也愈发甜美可爱了。虽然到最后腮帮子有点僵硬,但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各家的姑娘见完礼,华老夫人笑着打趣道:“瞧着一屋子花儿似的姑娘们,不得不服老咯。”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伸手搂着青黛,“不过话说回来,今儿这里的姑娘可是个顶个的拔尖,若是能娶一个回家做孙媳妇,都是大福气。” 一众做客的夫人们闻言眼睛都亮了,自我谦逊一番后都夸上官老夫人会说话;而一众少女们顿时脸飞红霞,个个娇羞动人。 青黛暗笑,敢情自家祖母不是来看戏的,是被华老太太请来当托演戏的。这华老夫人哪是请人看堂会的,分明就是给孙子办相亲大会。 不多时,有侍候的嬷嬷说园子里花开得正好,请两位老夫人和诸位夫人、姑娘移步,先去赏花,然后再去乐阁听戏。华老夫人应允,一屋子乌泱泱地往堂外走去。 ——*——*—— 百花苦争春,大家投一票~~推荐啊,推荐~~~ c 第十九章 老忠毅侯家的戏子(三) 补昨天的更新,先发,晚上修~~~ ——*——*—— 到了后园,华老夫人与上官老夫人在花厅说话,留了各家的夫人们说话,其他的姑娘们都让华老夫人打发去赏花了。青黛眼巴巴地看着众人散去,心里痒痒的,好歹来了一回,总得让我出去看一看吧,奈何老夫人不发话,她不好自作主张,只得乖乖地吊在上官老夫人身后做小尾巴。 “瞧瞧,我这老糊涂倒是忘了咱们的黛丫头是第一次来明玉别院,还没好好逛过。你且等等,祖母给你指个合适人陪你去逛逛。来人,去把十二姑娘请来。”华老夫人倒是先想起来了,怕青黛人小好动,跟着她们会觉得闷,便指了本家的一位姑娘陪着青黛。 不多时,一身着水色素花衣裙的少女翩然而至,“给二祖母,各位夫人请安!” “这是我五叔的小孙女,叫华鸢,在他们家姊妹里排行十二,比你们家青蔷小一岁。让她陪着黛姐四处走走,咱们一处说话。”华老夫人招呼少女近前,“小十二,好好照顾你上官妹妹,有什么需用吩咐戚嬷嬷就是了。” “是,二祖母。”华鸢应诺。 “也好。”老夫人转头对青黛说:“好好记住昨日祖母跟你说过的话,跟着十二姑娘去玩吧,祖母陪你华祖母去别处了。” “孙女省的。”青黛福福身,随华鸢往园子里去玩了。 “三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华鸢生得清秀,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梨涡,说话声音甜美,轻轻柔柔的,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嗯,是第一次。”青黛亦笑着回说,“鸢姐姐叫我青黛就好。” 两人礼貌性地客气了一番渐渐聊开了,华鸢讶异青黛小小年纪说话谦和有礼,暗叹上官家家教好,而青黛装乖博好感的同时,也对华鸢这样温柔有耐心的小姑娘生出了亲近之意。 后园很大,两人逛了两刻也未碰见别家的姑娘。过了一处小石桥,华鸢与青黛在一片柳树林子边停下,华鸢询问青黛:“走了这么久,妹妹也累了吧?看这时辰也快到开戏时分。这林中有一处凉亭,你我不若去歇歇脚,我唤人叫两顶软轿过来接咱们去乐阁。” “就依鸢姐姐所言。” 华鸢吩咐了嬷嬷去寻人,自己领着青黛往林中走去。走了十来米远,前面传来一阵娇笑声,隐约间好似还夹杂着男声。华鸢蹙了蹙眉,往日只有她们三四个姐妹陪老侯夫人,知道此处有亭的人不多,今日这里竟有人,也不知是本家的哪位姐妹? “姐姐,前面有人。”青黛望着华鸢问道。 华鸢回神,“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来,许是我本家的姐妹在这里。慧儿,你去前头看看,谁在亭子里?”今日园子里人多,还是小心些才好。 不一会儿,慧儿回来了。 华鸢小声问道:“谁在亭中?”慧儿双颊泛着薄红,凑到华鸢身边,附耳轻语了几句。华鸢脸色大变,嘴角抽了抽,“真是七哥?” 慧儿点点头,脸色又红了几分,“还有十一少爷也在……” “十一哥越发不省事了,怎跟七哥混在一处?要让老……”华鸢忽然意识到青黛在身边,忙敛了怒气,幸好刚才没有贸然过去,不然华家的脸可是丢大了。暗自松了口气,华鸢赔笑说:“亭子里是我八姐带着刘家和王家的姑娘们吃茶,位置有些挤。这里往西走还有一好去处,不若鸢姐姐带你过去瞧瞧?” 青黛已然意识到那亭中有不可告人之事,当下点头道:“好啊,那姐姐与我快些过去瞧瞧。” 华鸢正欲让青黛先行两步,自己好吩咐丫鬟暗中使人去让亭子里的人散了,不想林子里走出四五人。为首的是位穿赭色直裰的少年,年纪在十七岁上下,他一出现便叫住了青黛二人,“十二妹,这是要去哪里啊?” 华鸢身子一僵,牵着青黛的手紧了紧,青黛轻嗯了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松开来向来人行礼,“七哥、十一哥,二祖母让小妹陪上官家三姑娘逛园子。” “这位便是上官家的三姑娘?”另外一着青色长袍,犀带束腰,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打量着站在华鸢身后的青黛,随口问道。 华鸢低头给青黛介绍了两人。头前说话的那个是老忠毅侯三弟的孙子华韶康,在华家孙子辈齿序为七,那穿青衣的是华鸢的亲哥哥华韶昱,在家里排行十一。 华家世代居住在清华镇,家族谱系庞大。在华家嫡系一脉,各家子侄统一按齿序论排行。老忠毅侯是嫡系一脉的子孙,在兄弟中行二,因大哥幼时早夭,最后由他承袭了爵位。老四亦是英年早逝,只余一女,早年嫁到了广源府,在本家中老四这一脉已没什么人了。另外老三和老五前两年也都相继过世,而嫡系一脉的长辈就只剩下华老夫人了。三老太爷和五老太爷两家一直留居在梧州,如今华家的族长正是华韶康的父亲,华家三老太爷的嫡长子。 青黛给两人问安,韶康和韶昱还礼。 华鸢四下望望,没瞧见其他人的踪影,心里直打鼓,明明听见的是女子的声音,这时节怎的不见人了? “十一哥,九哥不是跟你一处?二祖母刚还寻他来着。” “啊?九哥没与我一处,头前乐阁那边出了点事,九哥先去了,怕耽误二祖母她们听戏。”韶昱笑着打哈哈,“我二人正打算去给二祖母请安,乐阁那边刚来人说戏已经开了,这不正就要往那边去。不若妹妹与我们同路?” 华鸢暗恼自家哥哥不识礼数,没看见有别家的姑娘在场,怎好同路,脸色一沉,“上官姑娘年岁小,走不得长路,我刚吩咐人叫了两顶软轿,一会儿便到,就不与哥哥们同路了。哥哥们还是先行一步,别耽搁了给二祖母请安的时辰。” 正说着,软轿到了。华鸢送青黛先上轿,回头又板着脸,低声训斥自家哥哥:“这里是后宅,今日客人多,人多嘴杂,哥哥们行事该有分寸,免得回去后被长辈训教。”说完,瞟了柳林一眼,头也不回上轿去了。 “你,十二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韶康一副掳袖子想打人的模样,韶昱忙从后抱住他,捂着他的嘴说:“七哥,别,别,稍安勿躁!惹恼了那丫头,指不定去二祖母面前告黑状。我妹子的脾气我清楚,她的人刚才定是没瞧清楚,还以为咱们俩……那是好意提醒咱们。咱们俩这会儿挨两句不紧要,只要她不说与你爹和我爹知道就行了!” 韶康冷哼了一声,埋怨道:“都怪老九,不就是给他相看个媳妇,好端端的他躲什么躲?要不是我早定亲了,巴不得早点去给祖母请安。你看看他把自己弄成……” 韶昱听他越说越没谱,嘴角直抽,忙打断了韶康的话,“我的七哥,你少说一句,让九哥那个活阎王听去了,咱们两个还不得掉层皮了?!” 韶康望周围看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好了好了,不说了,还是赶紧去乐阁,刚才那人突然跑来拉着老九就走,待会儿可别闹穿帮了。” “对,对,快走!” …… 青黛和华鸢到了乐阁时,戏已经开唱了。给老夫人她们行了礼,华鸢带着青黛坐到了下首各家姑娘们坐的位置。刚一坐定,华鸢就被几家姑娘们拉去一边问话。 “十二姑娘,你刚才在园子里可碰见九少爷了?” “……” “十二姑娘,九少爷他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 “十二姑娘,听说九少爷擅音律,吹了一手好笛子,你可听过?” “……” “十二姑娘……” 青黛看着华鸢被人团团围住,起初还满面笑容,说到后来,唇角的梨涡也渐渐不见了,不禁暗笑,这好脾气的十二姑娘被一群花痴围住,可够她烦的了。 “你们别围着鸢妹妹了,要问九少爷的事,直接问我好了。”就在华鸢不胜其烦之时,一身着水红色蝶恋花缂丝褙子,月白八幅湘裙的少女施施然走了过来。 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肤白如雪,柳叶细眉若黛画,桃花眼眸转妩媚,葱管鼻,樱桃口,腰肢轻柔,走路似扶风弱柳,端的是位娇美的可人儿,放在诸家姑娘中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柳二姑娘,几时来的?”华鸢颔首问好,面上却淡淡的。 柳二姑娘近前,自有人让道请她坐下,“刚到一刻,去给老夫人问了安,看见妹妹在这里,便过来了。”两人寒暄了几句,虽不甚热络,但外人一看便知二人是旧相识。 青黛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位新加入八卦的少女,越快越觉得面熟,直到华鸢唤她姓时,青黛才若有所悟,这位和自家那位姨娘会不会是亲戚啊? “柳二姑娘住在余杭,几时见过九少爷?”旁边一圆脸姑娘开始冒酸气了。 “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齐大人府上的四姑娘啊。”柳二姑娘拿着帕子掩面而笑,“四姑娘住梧州,自然不晓得九少爷这一年都在东临书院读书。” c 第二十章 老忠毅侯家的戏子(四) 抱歉,晚鸟,晚鸟,卡住了,写的有点慢,orz ——*——*—— 青黛捏着盘子里的瓜子,慢吞吞地用手剥壳,听见柳二姑娘的话,手下顿了顿,这华家九少爷和大表哥是同窗啊!银红见青黛剥着费力,半天才剥出来四五个,作势要上去帮忙,被青黛摇头制止了。原因无他,地势有利,只因为自己在座位上转身面对桌几的坐着的话,前可觑见主位,左可瞟见戏台,右可瞄见八卦,乃是听曲看戏的最佳姿势。 右侧,柳二姑娘一句话让人浮想联翩,众人看她的眼光立时不同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唯独齐四姑娘脸色涨红,眼中冒火,似乎心上人被柳小美人抢去了一般。 柳二看着齐四的脸,笑得格外灿烂,“九少爷与我三哥是同窗好友,年前祖母做寿,他还去我家中做过客。” 众人的眼光再次变化,多了几许热切,谁不知道华家的九少爷身份贵重,能去柳家做客,那是天大的殊荣。 齐四姑娘的圆脸由红变黑,活像烤焦了的烧饼。 又一个大表哥的同学,该说是东临书院太大,还是这个世界太小啊?!青黛低头,肉爪子继续与瓜子壳奋战。 “那你见着九少爷了?是不是与传闻中的一般?” “隔着池塘,老远瞥见一眼,没看清。”提起华九,柳二两靥生春,眼波顿时化作了水,“不过听三哥说,那确是位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家教欠奉。大姑娘跑去看外男,也不怕旁人知道了笑话。” 柳二狠狠地瞪了齐四一眼,齐四挑衅地勾勾嘴唇,柳二对齐四,齐四扳回一局,一比一平。 “怕是有些人的尊容连给九少爷提鞋都不配。” “你,你……”齐四脸气鼓鼓的,鼻尖上的小雀斑都快抖落一地了。 “你什么啊?”柳二拿了盘中的一块带芝麻的包子样糕点,巧笑嫣然道:“来,齐四姑娘吃一块芝麻包消消气,这以形补形,正合适您。” “你,你……” “你,你又怎么……”正当柳二挑着黛眉扬起完胜的笑容时,不知哪里横空飞来一异物,飞进了她的嘴里正卡在喉咙上,“咳咳……咳咳……”柳二猛咳了一阵,咳得脸色红艳艳,双眼泪涟涟,优雅全无。 “恶有恶报!”看见柳二倒霉,齐四脸上笑开了花。 “咔咔,咔咔——呸——”卡在柳二姑娘喉咙里的异物终于现了原形,一枚小巧玲珑的葵花子,“咳咳,哪个该死的混账东西使坏?” 众人惊诧一片,好奇环顾四周,貌似刚才大家都在关注九少爷的八卦,并无一人食瓜子。举头望天,难不成真从天上掉下来的? 瓜子吃多了口渴,口渴了就要喝水,水喝多了自然要如厕。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罪魁祸首上官青黛小盆友正拖着银红去找地方解决生理问题,顺便避难。 “上官姑娘,由此处往前左转有片竹林,沿着小径往里走便是净房。”青黛和银红绕到戏台子后面,遇见华府的小丫鬟给两人指了路。 “多谢姑娘。”银红抱着青黛顺着小丫鬟所指的竹林走去。 青黛对着径旁一大片竹林在心中默叹,曲径通幽处,这明玉别院连公厕都修在如此雅致的地方。 行了五十步,一片竹舍出现在眼前。竹舍门口站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是今日特别留守在这里,专门伺候宾客如厕后净手和焚香的。见银红抱着青黛过来,两个丫鬟迎上去请两人进舍。青黛不禁腹诽,就凭这外部装修和服务态度绝对能评上五星级厕所了。 “舍中无人,姑娘请进。” “银红,你就在此处等我。”青黛自从搬到荣禧堂后,就不再要嬷嬷或是丫鬟伺候出恭。银红放下青黛,便在外间等候。 青黛走入里间,还有一间由两面四联美人屏风围成的隔间,空气中除了飘散着淡淡的青竹味,间或还可嗅到一缕梅花香气,清新淡雅,是人都很难将这里和五谷轮回之所联系在一起。 某人吸吸鼻子,小狗似地寻找那梅花香气的来源,最后在窗口的小青油梨花木几上发现了一只三彩熏炉,小爪子在炉子旁边不烫的地方摸了摸,“通身的黄绿褐三色彩釉,釉色自然流淌而下,透雕炉盖,折沿、直腹、平底,炉脚较高,饰有兽形纹,像是唐朝的物件。啧啧,太奢侈了,厕所里还摆个古董,也不怕招贼。” 嘟了嘟嘴,青黛站起身,转身绕到美人屏风后面,眼睛又亮了,抱着恭桶,在上面梅兰竹菊花纹上摸了又摸,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暴殄天物,竟拿这剔红手艺做恭桶。”想当年,三十厘米一永乐年间的剔红牡丹纹圆盖盒拍卖了近一千三百万大元,这恭桶能顶那盒子的四个多,呜呜,抱回去卖了够吃一辈子了。 青黛正在心中哀嚎,头顶上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只觉头上乌云压顶,她一个激灵松了恭桶刚站起身,“谁……”字还来得及没发出来,已经让人拦腰抱进怀里,小嘴跟着被人捂住了。 “哪里来的小毛贼?连个恭桶都不放过!” 声音很好听,带点小磁性,只是口气太可恶。哪个动手偷了?明明就是欣赏。你是个梁上君子还差不多?臭毛贼!青黛忿忿不平,呜呜乱哼哼,就是没法开口反驳。 “别乱动,再动把你扔进恭桶里。”“毛贼”轻轻用脚尖挑开了恭桶盖子,以示威胁,只可惜那里面的清水上浮着两三朵粉嫩的桃花,飘啊荡啊,似乎与暴力、威慑沾不上边儿啊…… 屋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有人说话,“去那边看看——” “会不会进了竹舍?” “找不着人,老夫人要发起火来,吃亏的定是咱们几个。” “去看看。” 青黛窝在那人怀里,暗想,七彩云纹饰袖,下摆绣着五彩鸾凤,看着怎么像是戏服?莫非这人是戏班唱戏的戏子?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华老夫人“追捕”? “小包子,待会儿若有人进来,我便松开手,但你不准乱说话。人走了我便放了你!若是乱说,我立时就要了你的命!小爷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毛贼”趁机用手捏了捏青黛的脸,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听明白了吗?” “嗯,嗯!”青黛乖巧地点点头,虽然这“毛贼”的话可信度不高,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先应下了再说。 “冬青,刚才你们可看见有人经过此处?”来逮人的和外面伺候的丫鬟交上了头。 “没有啊。” “这位是?” “这是上官家三姑娘随侍的丫鬟。” “哦,既如此,那无事了。” ……来人问了几句话,并未进舍检查,匆匆走了。青黛心中诧异,就听见有人走进竹舍,“三姑娘,妥了吗?” 青黛嘟着唇顶了顶捂着自己嘴巴的手,那手轻轻放下握在了她的脖子上,做了个捏的动作。 “没好呢,刚才吃多了些,姐姐且等等。”青黛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是,奴婢遵命。”银红听见青黛说话,放心退了出去。 “小包子,你喊那么大声,是故意的吧?”“毛贼”一屁股坐在了恭桶上,把青黛掉了个,换了方向放在自己腿上,手指还不忘在青黛脸上趁机“作祟”。 可青黛呢,似是浑然不知无觉,两眼发直,竟是看呆了。 美人一回眸,如碧池潋滟流波,美人一莞尔,若娇花百媚丛生,美人一蹙眉,似清风百转千回……嗔喜颦笑风情百种,勾魂摄魄芳姿万千。 美人毛贼对于某只的表情不甚满意,纤指轻抬,在包子脸上戳啊戳啊,“喂,喂,包子怎么变傻子了?” 你才傻子呢?画得这么“娘”气,估计真容也很“娘”。青黛回神,伸出手揉揉眼睛,“漂亮娘娘,你是从哪个宫里跑出来的啊?” 对面那双勾着粗重黑眼线、细长明媚的眼睛眯了起来,捏着某人的嫩脸蛋,嘴唇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直看得某人打寒战,“陛下目不转睛看着本宫,莫非爱重了本宫,那陛下要将哪处宫殿赐予本宫啊?” 额——某人脑袋当机了,黑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这是个什么套路?继续装还是撕破脸? 青黛脑袋里天人交战了一番,蕴着水雾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怯生生地望着美人说:“咳咳,娘娘不是说,人走了便放了我出去么?” “既是到了这五谷轮回之所,为何不见陛下出恭呢?”美人笑,叫你装,这谁家的豆包,贼精贼精的。 青黛脸一红,咬着唇瓣良久,才鼓着腮帮子低声道:“吓回去了!”本来就没准备如厕,不过是避避风头。 “呵呵——”美人抿嘴轻笑,“都怪本宫护驾不利,让陛下受惊了!” 该死的,这厮要玩到几时啊?老娘不玩了。青黛暗骂,一撇嘴,嘿嘿笑道:“不惊不惊,就是让华祖母她老人家等着,心里过意不去。若是九哥哥还想玩的话,不妨在此处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子又有人来陪哥哥和我玩呢?” 美人闻言,石化之…… c 第二十一章 喏,就那只包子好了(一)已修 昨天加班弄材料,开始码字时间已经很晚了,为了争取早点睡觉,所以写得太赶了,中间游湖那段有些东西没写到位,刚睡起来修了修,发上来,一会儿继续写材料,哎~~ ——*——*—— 竹屋,梅香,和风,美人…… 执一支妙笔,用一点心思,勾一缕浓翠,染一纸清雅。 只可惜,画龙点睛一恭桶,背景太不和谐,所有该由温情脉脉对视而生的旖旎情思向上,向上再向上,袅袅升腾中化作大眼小眼对战中四散飞溅的电光火石……最后,不知是“陛下”夫纲不振先服软,还是“娘娘”审时度势知进退,两人一左一右一甩头,这出龙凤斗的戏码就此在五星级净房落下帷幕。 “可曾见过九少爷?” 是华韶康。 两人一同回头,媚眼对漆眸,皆是如释重负。 今日明玉八卦期刊封面人物“美人”九少爷松手放下青黛,仪态万方地理了理散乱的云鬓,指尖滑过青黛的脸颊,勾唇媚笑道:“像你这般聪明伶俐的小——包——子——,出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来不用我再多交待!你说是吗?” “九哥哥交待的,小妹自然省的。不过今日相助之恩,九哥哥可要记在心上。”帮了忙还要受威胁,岂有此理!青黛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被戳破了伪装,没必要再扮幼稚,若说起来,不过早慧而已。量他华九少也不敢出去乱宣扬。 大美人挑眉眯眼,不屑道:“哟,你倒会讨价还价?” 小包子昂首挺胸,赔笑说:“若是今日进来的换做座上的其他姐姐们,只怕到了明日九哥哥就要入洞房了。想来哥哥扮作娘娘,也是为了这一桩吧?” “行啊,就冲你这句话,今日的情我记下了,改日定当厚报。”语音温柔婉转地划出一丝几不可察咬牙切齿的尾音,颊边,双指舒展合拢,捏一捏,嫩白上浮出嫣红一抹。 “哎呦!”某只蹙眉捂脸。 “再皱,也就是多了几个褶儿的包子,呵呵!”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美人掩袖盈盈笑,起身挥手越窗而走。 “呸呸,什么芝兰玉树,分明就是讨厌可恶!”青黛对着恭桶里那一汪桃花清水,摸摸自己的小脸,气鼓鼓地嘟囔道,“该死的,弄出个印子,我几时才能出去啊?银红指不定以为我掉马桶里了。” 九少爷走后,银红又进去问了两次,待看着青黛揉着“发酸”的腿走出来时,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若是不舒服,回了老夫人,咱们即刻回府。” 青黛摆手说:“无妨,祖母难得有兴致出来一趟,就不要扫了她老人家的兴致。” 回了位置,刚才在一处八卦的姑娘们还未散开,倒是华鸢已经“突围”而出了。 “我正要去寻你……”华鸢睃了眼身边那堆人,小声道,“此处人多,瞧你也不是爱听戏的,可想去湖上泛舟?” 八卦虽有趣,但经过“瓜子误伤”事件后,青黛也想早点离开这是非地,当下点头应道:“想。” 华鸢引着青黛避开众人溜出了乐阁,沿着后园小径往北行了一刻,穿过一面蔷薇花墙,但见一弯如新月的碧湖,岸边有一木质小码头,码头旁泊着一半人高的乌蓬船。一身着靛青衣衫身材高壮的中年仆妇手执竹篙立在船头,见华鸢等人过来,颔首问安:“十二姑娘。” “劳烦程婶子了。” “姑娘客气。” 船上地方有限,华鸢叫了个水性好的丫鬟随侍,银红被留在岸上。起初银红不放心,在青黛软磨硬泡下才松了口。丫鬟和华鸢先上了船,青黛才被银红递给程婶子抱上了船。 船晃悠悠驶离小码头。舱内早已备好了瓜果茶点,青黛拣了个腌渍梅子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透着小窗往外面望,湖面如镜,绿柳成荫,花影婆娑…… 恍惚间,脑海里似乎又浮现出了曾经熟悉的画面,随即叹了口气,也许上辈子那些花红柳绿的都市生活,是咱梦里临波照影生出的幻像,而这辈子呢,不知是不是那一石可破的镜花水月?想到此,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难得自己能生出这些颇有禅味儿的心思。 看着窗外碧水蓝天,依稀仿佛间青黛似乎又看到了那张漂亮到妖孽的脸在自己闭眼前露出的痛苦神情……呸,怎么会想起他来了?她甩甩头,还嫌自己被恶魔老板压榨得不够,怎的还对他“念念不忘”了?许是今日见着那美人“九娘娘”闹的。 收回目光,青黛看向华鸢,见她正执壶提腕冲茶,白瓷杯中泛着绿意的清透茶汤看着着实可人。而华鸢并不急着饮,放在几上让茶香飘散开来,接着闭上眼,品味这清香,脸上的神情愈发宁静平和。 香气氤氲斗舱,让人顿觉神清气爽。青黛没有打扰华鸢的雅兴,转头向外,再观那树、那花、那水,似觉相同却又感不同,别有一番清幽闲适之感。已入此世又何必念及旧景,咱这辈子暂时没看出倾国倾城貌,但也没有多愁多病身,何必自寻烦恼,所以享受此刻才是真……青黛闭上眼睛,静静嗅着那淡雅的茶香,心中浮躁渐消。 舟行往西,水势渐急,不多时又恢复了平缓,青黛眨眼回望,“原来那弯月似的小湖和岛外大湖是相通的。” 华鸢点头,“正是,别院里的月湖与这镜湖相通,而这镜湖逆流溯源一直能接到明玉山的山涧里。” 两人正说话间,忽而,湖上飘来一阵曼妙纶音。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溅……” 镜湖碧水,和风吹散繁花树影,远望那袅袅烟波处,舟头立着一清艳雅致如柳般的身影,柔婉动人的嗓音,旖旎如醇酒甘甜。 青黛暗赞一声“妙音好曲”,接着就听见不远处也传来两声叫好声。青黛转头看向华鸢,正欲相询,却见她眉头颦蹙,似是气怒。“鸢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华鸢回头向船头的程婶子问道:“婶子,前面停着的船上是谁?” 程婶子停下摇橹,站在船头望了望,“回姑娘,那船上面坐着的好像是七少爷和十一少爷,另外一个不识得,可瞧着身上穿着的像是戏服。” 青黛眉角直跳,九娘娘阴魂不散,怎么躲到湖上来了?还从娘娘变闺秀了。 华鸢脸色一沉,自家哥哥不知检点,刚在园中就与七哥一起同戏子调笑,怎得这会又在此处游乐?!看我回去不告诉爹去! 华鸢不想再去搭理华韶昱,招呼程婶子返程。正在发愁要再撞上九娘娘的青黛自是欢喜,坐在一旁没反对。 那厢,船上的华韶昱发现了有船近前却又突然返程了,站起来抬手搁在额上望了望,疑惑道:“喂喂,那船回去了?不是来寻人的,摇橹的像是程婶子。” “我说你别晃了,再晃要翻船了。”华韶康不满地抗议道,“不是来找人的更好,你怎得还巴巴地想把那船召回来?” 背对着湖心岛身着戏服的“女子”右手摩挲着下巴,细长的媚眼半眯着,“月湖有水道通外湖,除了咱们三个,就只撑船的张婆子、程婶子和小十二知道。祖母派人堵着各个大门、南码头和通往镇上的路,就是防着我偷跑。若是她老人家知道我会从小码头逃到院外,早就派人在月湖码头守着了。那船上定是十二妹。”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华韶昱额上冒汗,“那会儿在柳树林子,鸢丫头的人就瞧见你和我们一处,她已然误会。刚才你又唱曲,她定是以为我、七哥在与戏子厮混,所以掉头回去了。” c 第二十二章 喏,就那只包子好了(二) 华韶康最见不惯韶昱遇事胆小谨慎的模样,嘴里忍不住“嘁”了一声,“十二既然不上前来戳穿咱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追上来了还好,她不上来才是糟糕……”华韶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在船上,只怕早就追华鸢去了,“九哥,你也知道鸢丫头的脾气,这会儿若让她以为我屡教不改,定会告诉我爹的。” “明明就说了一次,哪里来得屡教?”华韶康撇嘴不屑道。 华韶彦脸上的神情并未有丝毫变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船沿,静静地开口问道:“十二妹今日可有陪客?” “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华韶康随口应了一句。 “你被戏班子的人拉走以后,我们俩在柳林子外面碰见过。十二说是上官家的姑娘,长得挺机灵的。”华韶昱想起梳着双鬏躲在自家妹子身后偷看他们的青黛,那小姑娘的眼珠子乌溜溜的,一眨一眨的很好看。 “是不是梳着双鬏,大眼睛,穿了件葱绿坎肩的小丫头,不说话时还挺招人疼的?”华韶彦眸色变得暗沉,唇角微微扬起,又是那个鬼灵精似的小包子,咱们还真有缘啊! 丝毫没有觉察到华韶彦特意强调了“不说话”那三个字,韶昱点头应道:“是啊是啊,九哥你见……过?”看着华韶彦有些奸诈的笑容,韶昱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立,上下嘴唇直打架,九哥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吧? “九弟,九弟……”韶康不耐烦他们说些没用的,摸着肚子埋怨说,“眼看着都要午膳了,在湖上晃悠总不是个事儿。二祖母不就想让你出去见个礼,那里面的姑娘你若是不中意,直接去请个安就走,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地到处躲啊?” “七哥,九哥若是去了,二祖母铁定不让他走。”韶昱推了韶康一把,冲着他直挤眼,要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知,韶彦忽然笑了起来,那眼波一撩,那唇角一扬,媚意天成,直勾得人心魂颤悠悠。可韶康和韶昱却看得背心直冒汗,这一年他二人与老九厮混惯了,两人都知道这小爷一媚笑,准有人要倒霉! “谁说我没个中意的?我刚想到个法子能暂时断了祖母她老人家的念想。”华韶彦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朝远处看了一眼,一掌拍在水面上,激得水花乱溅,“撑船回去,少爷我就去洗脸换衣裳请安。” “九弟啊,待会儿我就不去给二祖母请安了,让十一陪你去。” “别,我肚子不舒服,上岸了要去如厕,别耽误了九哥请安。” “九弟——” “九哥——” “好了,着急个什么劲儿啊,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去……” 韶康和韶昱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真怕被韶彦拽去,万一在长辈面前闹出什么事来,定会殃及他们这两条“池鱼”。 …… 那厢,青黛刚上岸,银红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刚才乐阁那边传话过来,戏已经散场了,诸家宾客都往玉琉轩用膳。华老夫人让您和十二姑娘直接过去,轿子已经备好了。” 青黛拉着华鸢说:“鸢姐姐咱们快些去吧,别让祖母她们等急了。” 华鸢点头应道:“好!” 到了玉琉轩,大厅里倒是十分热闹,有两位夫人正给华老夫人劝酒,上官老夫人坐在一旁帮腔,华老夫人今日高兴,倒也没推脱,直接连饮了两杯。 “黛丫头,来晚了,过了给你华祖母敬杯酒赔罪。” 迟到了,自然要更有礼貌。青黛走过去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杯酒,“青黛来迟了,请华祖母见谅。这杯酒青黛敬华祖母,祝您老万事顺意。” “好好!”华老夫人接过青黛敬的酒饮下。 上官老夫人笑着望了自家孙女一眼,目光中尽是慈爱之意,“黛儿,玩了一个时辰也饿了吧?随你华姐姐一道用膳去吧。” 青黛一走,华老夫人凑到上官老夫人身边悄声说,“黛丫头就是小了点,不然说给我家彦哥儿做媳妇正合适。” “我看这满厅的姑娘都比我家丫头合适。”上官老夫人揶揄道,“你惦记你家孙子就好,我家黛丫头才多大,可不敢劳你惦记。” 华老夫人轻笑了两声,想起自家孙子到这时辰还没出现,眉头不由蹙起,转头向身后的嬷嬷低声询问:“人还没寻到?” 嬷嬷摇摇头,华老夫人气恼道:“再去派人找。”好歹也该来请个安,不然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华家的子孙不识礼数。 不多时有人来给华老夫人报信,说九少爷已经回了棠棣院,待会儿就过来请安。华老夫人这才气顺了些,又与夫人们吃了两杯酒。一直到酒宴快结束时,华家九少爷才姗姗来迟。 厅中静默了一刻,紧接着传来一阵阵低低的抽气声。 青黛嘴里噙着的一口漱口水差点被咽进喉咙里,一转头吐进了丫鬟手中托盘上的盂壶里,拿帕子慢吞吞地揩净水角的水渍,手臂微微发颤,极力克制自己去看大门的方向。 华鸢发现了青黛异样,轻轻推了她一下,唤了两声:“妹妹,妹妹。” 青黛忙放下帕子,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鸢姐姐,这可是小龙团?” “嗯。”华鸢见青黛无事,倒没再多问,看着走进来的华韶彦,给青黛介绍说,“那便是我九哥,忠毅侯嫡出的三公子,华韶彦。” 青黛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华韶彦身上,阳光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灰影,背对着光线的脸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而变得愈发清晰,那斜飞张扬的眉,细长明媚的眼,挺拔英气的鼻管,线条优美的薄唇,皆是造物主的恩赐,无一不美,一举手一投足间那浑然天成的雍容高傲让人不敢仰视,仿佛他是那朵雪山之巅凌风而开的皎皎雪莲。 多么完美的人儿,足以羞煞众红颜! 只可惜在青黛看着这张脸却另有一番感觉,那五官各处无一不熟悉,无一不讨厌,前世今生兜兜转,为何自己还没能摆脱掉这张脸?青黛抚额无奈地想,魔鬼老大啊,怎么跨越时空跨越国界,您老人家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啊?压榨得我因公殉了职,还追了千年专程过来在我面前来回晃悠,难不成我的前世前世前前世欠了你们家的高利贷,害得您老人家揪着我几千年都不放?! 想起自己在竹舍“威胁”某人的画面,青黛一打抖,又望了眼华韶彦这张略带稚气阳光的脸,心中告诫自己,要镇静,要镇定,他当梁上君子那会儿,已然听见我的自言自语,当时并没有异常反应,也许就是长得像而已…… 此时的华韶彦自然不知青黛心中纠结,他站在门口的一刻第一眼就瞄见角落里坐着的小包子,看她呆滞地望了自己一阵,随后赶紧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唇角一扬再扬,小鬼头定是以为自己要来找她的麻烦,所以惊着了。 华韶彦在一片花痴的目光中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到了主位,给华老夫人躬身作揖行礼,“庄中突然来了访客,孙儿招待友人,给祖母请安迟了,还请祖母和诸位夫人见谅!” “起吧,过来给上官老夫人和诸家夫人见礼。”自孙子出现那刻,华老夫人眉头就舒展开了,连带说话语气也更加柔和了。 华韶彦很有礼貌地给各家的夫人打了招呼,又举杯给在座的客人请了杯酒,然后客气了两句便又离场了,从始至终,眼光并未向别处瞟一眼。虽然上场下场之间间隔不过一刻,但他挥挥袖离开的那刻,却是带走了一片片芳心。 各家夫人还以为见不到传说中的九少爷了,没想到最后一刻人来了,再见到九少爷真容后,原本偃旗息鼓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这九少爷似乎并非传闻中所说的纨绔不知礼数惹了祸才被侯爷送到杭州来读书,于是纷纷盘算回去之后如何和自家老爷提一提今日之事。 散了席,各家的夫人似乎并不着急离开,留下来陪华老夫人说话。青黛自见了九娘娘的真容后就惴惴不安,刚好席上吃多了肚子有些涨,于是急吼吼地借口身体不适,要老夫人带她回府,加上竹舍蹲坑时间太久,自有银红从旁作证。 一旁华老夫人听去了,总不好让客人带病离开,忙叫人寻别院里常驻的大夫给青黛诊脉。人家一片好意,老夫人不好推辞,青黛想速速离开避瘟神的打算破灭了,人被安置到了玉琉轩后的客房歇息等待大夫看诊。 青黛这一不舒服,上官老夫人心急,华老夫人也跟着担心,加上孙子最后出现了没失了礼数,该办的办了该看的都看了,自然没心思再应付那些宾客,众人见华老夫人心思都放在上官家姑娘的身子上,便纷纷带着自家姑娘们告辞了。 众人一走,华鸢送了客就到后面来看青黛,青黛一听客人们都走了,心中哀嚎,自己干嘛多此一举,弄得如今想早走都走不成了。 没一会儿,大夫来了,诊过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青黛没听懂的专业术语,然后总结病因,就是小孩子吃多了积食,开了些药便告退了。 老夫人见青黛没大事,也准备告辞。不想华老夫人盛情相邀,要老夫人留在别院住几天,“你儿子媳妇都走了,黛丫头这会儿也跟着你,你还有何不放心的?过一月我便要回京城了,你就在岛上陪我住两日散散心。” 老夫人耐不住华老夫人的请求,便点头同意了。躺在里屋床上的青黛想大喊一声我要回家,可自家祖母已经应下来,而自己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只得暗骂自己,自作自受啊! ——*——*—— 看人家在公众章节推荐自己的旧书,我今天也推荐一下自己的完结书: [bookid=1810385,bookname=《古代调香师》][bookid=1444370,bookname=《宋朝完美生活》] c 第二十三章 喏,就那只包子好了(三) 先发,明天再修~~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 瑞安堂内,华老夫人歪在黄花梨木榻上,酒意已渐渐散了。她睁开眼,瞄了眼窗外的天光,开口问道:“几时了?” “申时末刻。”大丫鬟景春扶华老夫人起身。 “上官老夫人那边可摆了膳?” 景春端了醒酒汤递给华老夫人,“已经吩咐人准备了。” 老夫人喝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彦哥呢?” “九少爷来了,见您躺着就先回紫玉院了。” 华老夫人惦记着白天的事,遂道:“给紫玉院传个话,让他过来用完膳。”景春下去指人去请九少爷,自己去小厨房吩咐备膳。 华韶彦到了瑞安堂时,桌上已经两碗清粥和八碟荤素搭配好的小菜,华老夫人扬手招呼他近前,“午间吃了酒,晚膳素淡些,你就凑合着用些。” 华韶彦浄了手,笑嘻嘻地华老夫人身边坐下,“孙儿午间吃多了荤腥,正想换换口味。” 华老夫人点点头,“快吃吧!”祖孙俩不语,执箸用膳。 膳后,华韶彦没有提前告退,乖觉地坐到华老夫人身边给老人家揉肩,一面说道:“祖母今日劳累了,晚膳又进的不多。景春,让后厨再炖些燕窝过来。” “好了好了,不必了。”华老夫人佯怒道,“今儿差点让你祖母这张老脸没出搁,这时节倒想起来献殷勤了。” “祖母息怒,孙儿错了,这厢给您老赔礼了。”华韶彦面带微笑,站起来给华老夫人作揖行礼。 华老夫人睨了华韶彦一眼,“罢了罢了。我且问你,今日厅中的姑娘可瞧清楚了?” 华韶彦挠挠头,“孙儿惦记着看祖母了,倒是忘了还有这一桩事。” “讨打!”华老夫人抬手在华韶彦头上轻拍了一下,“在京城,你说北方的姑娘长得不够精细,又被家中惯得过于娇纵,非说要寻南方的。如今到了南方,你怎的还不上心?今日请来的都是江南有名望的书香世家和官宦人家的姑娘,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是不是想让祖母我给你随手指一个媳妇了事?” “好祖母,您老心疼孙儿,怎好这般轻易就将孙儿卖了?” “若不是成日介与那些贩夫走卒厮混,你母亲何至于如此心急?哼,如今是我一直拦着,不然你母亲哪里有这好耐性任你这般推脱狡赖,只怕早就先斩后奏定了你的亲事。”华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在华韶彦额头上戳了戳,“你都十五了,也该收收心了。你大哥有祖宗庇荫,将来是要承爵的。你二哥十五的时候都已经中了秀才。你呢,空有这聪明脑袋,心思却都用在偏门上,不走正道。” “祖母,考个秀才举人又有何难?那是孙儿不愿意读那些八股文章。大丈夫建功立业为何非要走科举这一路?孙儿一直是想去军中的……”华韶彦试探着问道,他并不确定老夫人是否能应允。 华老夫人并不拘着自家儿孙,既然孙子不喜文,那习武也可,“去军中?等回京了,让你爹送去京畿侍卫营。” 华韶彦反驳说:“不去。薛钟怀呆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是给那些走马斗狗的家伙们混闲饭吃的地界,我犯不着去那种地方磨耗时光。孙儿想去西北!” 华老夫人出身将门,年轻时也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并不觉得以华韶彦的出身去军中历练是何等危险之事,在东南水军、京中卫戍都可以,只是西北却是不大相同。虽然她欣慰于华韶彦不似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不求上进,但真要去悍匪当道的西北却另有一番担忧:一则是她舍不得最疼爱的孙儿去受苦,再则担心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韶彦心性不定,怕他只是一时兴起要去军中闯荡,等看到西北军生活的艰苦和残酷,就打起退堂鼓来。 华老夫人摇头反对说:“西北苦寒,盗匪当道,异族悍勇,不适合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毛头。你父亲、母亲可知道此事?” “父亲知晓,只觉得我在玩闹……况且,母亲不允,父亲是不会轻易答应的。”华韶彦面色尴尬,支支吾吾解释说,“母亲也是因为知道此事,才想着要我早些成亲好留在京中。孙儿不依,就跑来杭州读书了。孙儿不想被儿女私情牵绊,大丈夫何患无妻?孙儿想先立业后成家……” 华老夫人沉声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您不是老念叨着抱重孙,孙儿怕惹您不快。”华韶彦气短,还不是担心老人家跟他娘一个鼻孔里出气,合伙将他绑了当新郎官。 “所以,说都不说,就趁着我和你母亲去东安看安国公夫人的时候,一个人偷跑去杭州了。” 华韶彦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孙儿知错了!” 华老夫人握着华韶彦的手,“大丈夫施展抱负无可厚非,我等做长辈的不会阻了儿孙的前程。但须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怎可只顾实现心中所愿,而不顾及人伦孝悌。你母亲忧心你的亲事,自有她的顾虑。” 华韶彦低头听训,老夫人见他点头不反驳,又慢悠悠地说道:“你若真想去西北,倒也不无不可……” 华韶彦眼睛一亮,兴奋道:“还是您老人家最是深明大义!” “慢着,听祖母把话说完。”华老夫人截了他的话头,“只是你要先成亲,成亲之后你要去何处,祖母绝不拦你!” 华韶彦眼尾颓然向下,半垂着眼眸,那一尾睫毛阴翳下似乎有别样的神光掠过,“那孙儿想自己找个可心的。” 华老夫人蹙眉,不满道:“那也要看家世人品,难不成你随随便便拉一个来历不明的,祖母还得替你做主不成?” 华韶彦凝眉问道:“是不是今儿在座的姑娘只要孙子瞧上,您就答应?” “嗯。”老夫人没往细了想,还以为自家孙子真有瞧上的,便笑呵呵地说,“只要你中意,祖母给你做主?” “孙儿倒是瞧上了一个。”美人展颜,唇角生花,虽然包子小了点,不过正合适,拖得越久越好。 “果真?”华老夫人一听,顿时来了精气神,“给祖母说说,看中哪家的姑娘了?” 华韶彦轻咳了两声,然后一脸正色地看着华老夫人,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上官家的。” “谁家的?”老夫人脸黑了一分。 “上官家的。”华美人声音不自觉又低了三分。 “谁家的?”老夫人脸黑了三分。 “上官家的。”华美人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混账东西,当我是老糊涂糊弄?”华老夫人一巴掌拍在华韶彦的肩上,华韶彦一不留神跌到了地上,“黛丫头才几岁?你要推脱婚事也不用找个孩子敷衍了事。难不成还弄个童养媳不成?” “也并无不可。”华韶彦揉着肩膀,满不在乎地咕哝道。 “呸!你个不省事的东西,想气死你祖母不成?还嫌在京中闹得祸事还不够,怎么着想让全京城的人看咱们华家笑话?”华老夫人瞪了华韶彦一眼,“再说了,就算你愿意,人家上官老夫人也舍不得她家的宝贝孙女。你要是去个十年八载,成个半老头回来,人家姑娘还要等着你不成?收起你那些混账话,传到上官老夫人那里去,我的老脸往哪里搁啊!我看,就该让你娘去求皇上下旨赐婚!” “别,千万别!娘就够爹受得了。再给我弄一个,我可消受不起。”华韶彦摆手求饶,“找个身份贵重的,刁蛮;找个性子好的,木讷;找个模样好的,娇气。那还不如多等几年,包子长大了,兴许还有些意思。”他瞧见老夫人脸色不佳,最后这句他只在嘴里小声嘟囔了一下,没敢说出来讨打。 华老夫人看见他那张满不在乎的俊脸气极反笑,“就你的讲究多!” 华韶彦长舒了口气,似是下定最后决心,撩了衣襟跪在了华老夫人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华老夫人吓了一跳,“景春,快,你们快把手彦哥儿扶起来。” “军中,孙儿是一定要去。若是祖母不放心,那孙儿承诺,五年,五年后无论孙儿是否有所成都会回京。”华韶彦俯身给华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还望祖母成全!” 华韶彦在外人和家人眼里许是生性顽劣,可华老夫人却坚信自家小孙子外表虽然散漫不羁,但本性纯善,内里也是个有主意的,在大是大非上绝不会有半点差池。这样的性子,若是劝教得法,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所以一直对他宠爱有加,连带儿子都埋怨老母太过宠纵,让他的性子越发顽劣不堪,处处惹祸。 今日,见到平日连老子都不好好听的孙子竟一脸坚决地主动跪下给自己磕头,华老夫人忽然觉得小九真是长大了,一时百感交集,“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准的事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知道祖母这是服软答应了,华韶彦又重重地磕了个头,“只是不能在祖母面前尽孝,孙儿有愧。” “起来吧。”华老夫人招手示意华韶彦坐在自己身边,又道,“你母亲那里我会去说。下月,你便和我回京吧。” “那孙儿先谢过祖母。”华韶彦喜笑颜开,殷勤地帮老夫人揉肩捶背。 “去去去,被你气了一遭,又来装巧卖乖。”华老夫人虽然骂着,可脸色好看了不少,看着华韶彦的目光中满是慈爱宠溺。 华韶彦捏准了华老夫人的脾气,乖觉地伺候她老人家用了燕窝粥,又说了几个笑话逗老人家开心。说笑了一阵,老夫人的怨气倒也消了大半,这才告诉他:“上官老夫人和黛丫头还在别院住几日,刚才犯浑的话莫再出去乱传。” 华韶彦一听青黛还在院中,明媚的眼眸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薄唇一扬,“祖母放心,既然人家来做客,咱们也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c 病了,请个假 好好的情人节偶感冒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米,脑袋混沌一片,明天一早还要去郊区办会,今天请个假,欠账周末补上。 ╭(╯3╰)╮,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没情人的早日告别单身,有情人的相亲相爱和和美美~~附送大么么一枚(ps:未携带流感病菌,敬请笑纳~)c 第二十四章 落水美人,出水芙蓉(一) 大夫问诊后不久,青黛便随上官老夫人搬到了瑞安堂的西院。除了从自家带来的下人外,华老夫人另指派了四个丫鬟供祖孙俩差遣。 住在别人家里,青黛不好赖床,第二天早早起身同祖母一起用了膳,便去正屋见华老夫人。一进了屋,青黛就感觉到有目光望过来,抬眼一瞧,左手边最上首坐着的华韶彦站起身,正满脸堆笑地望着自己。青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低眉敛目地给上首的华老夫人问安。 华韶彦拱手给上官老夫人行礼,“上官老夫人早!老夫人可住得还习惯?” “老身一切都好。”上官老夫人客气道,“劳你们费心了。” 华老夫人摆手说:“老姐姐客气了。你我都不是外人,若下人们有什么伺候不周之处,可定要明言。” 上官老夫人点点头。 华老夫人又说:“昨日就那个把时辰,黛丫头跟着小十二走马观花在园子里看了一圈,未必尽兴。刚才彦哥还说,要领着你再去好好转转,顺便去镇上走走。” 并非青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面对那张自己熟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那种长期受压迫后产生的习惯性“畏惧”和潜意识里想要“反抗”的复杂情绪,自然而然就流露了出来。 青黛看着对面笑意盈眸的九娘娘,浑身不自在,连后背都觉得冒冷气,拉着自家祖母的手,弱弱地开口道:“黛儿想留下陪祖母和华祖母说话。” “还是丫头贴心,怕咱们俩老婆子闷着。”华老夫人笑着对上官老夫人说道,“孩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她松快松快。有韶彦带着,你放心好了。” “是啊,老夫人放心,韶彦会照顾好黛妹妹的。”华韶彦适时表了“决心”。 上官老夫人点点头,抚了抚青黛的脸,小声叮咛道:“祖母知道你孝顺,这几日免了你的课程。今儿祖母和你华祖母还有话要说。你韶彦哥哥盛情相邀,莫要失礼。出去后,记得听你韶彦哥哥的话,切不可随便乱跑。” 自家祖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黛还有什么好说的,再不同意,让两位老人家乱想,看出自己与那厮有什么龌龊可就不好了。 “鸢姐姐一起去么?”青黛不放心笑脸迎人的华韶彦,还是拉个同路的比较稳妥。 华韶彦莞尔,温柔地告诉青黛:“中午在镇上用膳,你鸢姐姐在那里等着咱们,九哥哥先带去个好去处。”笑意盈盈的眼眸分明藏在戏谑,我就知道会是如此,怎么不敢去了? 青黛横眉回视之,去就去,谁怕谁! …… 碧蓝如洗的天如透亮瑰丽的蓝宝石,那袅袅的柳林里,两只黄鹂鸟在翠柳间嬉戏啼鸣。曾几何时,那才情卓绝的大人物在旅店窗口被这鸟儿鸣叫声吸引,一时有感便信手拈来千古名句,可换做那些情绪不佳的人,这声音着实会让人觉得尖锐刺耳,就如某人此时在耳边的聒噪之声。 “小包子,走路鼻孔朝天很容易摔跤。” “小包子,头低得太下面很容易撞树。” “小包子……” “喂,背上的东西背好了,可别掉了……” 青黛抬头欲张嘴大喝一声,忽然想起临出门时某人赤果果的威胁,“我瞧着黛妹妹好似不乐意?正好我家缺个童养媳,黛妹妹若有兴趣的话,可以不必随我闲逛;只是那日竹舍之事怕会……想你这么聪慧的娃娃,该懂得我的意思!” 光威胁还不算完,该死的九娘娘,竟然抓她当壮丁,还把自己唯一的劳动力银红也忽悠走了,乐颠颠地替他打前站去镇上酒楼等侯。 美人脸的杀伤力太大,这不是早些年都知道了。 青黛叹了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拽了拽背上快溜下去的那只足有她半个人高的鱼篓子,不屑地睨了那张漂亮的俊脸一眼,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转头看路边的风景去了。长了同一张脸的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大相同,但都是那么恶劣! “怎么累了?要不九哥哥帮你背?” “不用!” “那好,跟上了。”华韶彦斜乜了闹别扭不理人的青黛一眼,见那双小胖手攥成小拳头,薄唇抿起一抹动人的弧度,甩头转身哼着小曲往前走去。 华韶彦带着青黛绕着别院走了小半圈,晃晃悠悠地顺着月湖往东走,穿过一片小树林,到了另一处园中湖。这处湖面足有月湖的三倍大,岸边生着大丛芦苇。湖心有一凉亭,几乎贴着湖面而建,另有一长达百米的矮堤连到两岸。 走在堤坝上,脚边湖水随风泛起粼粼波光,让人不知是水在动还是堤在动。 到了亭中,身后的丫鬟先一步放好竹凳、小几,各自忙活起来,有端出椒泥小炉坐水沏茶的,有收拾鱼饵鱼钩,有摆弄鱼线浮标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青黛背着个大鱼篓子走得脚发酸,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赶紧扔了鱼篓子,一屁股坐到了竹凳上休息。华韶彦倒也没再折腾她,自顾自地在堤坝上慢悠悠地来回踱步,直到寻找了一合适的地方,伸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下人马上搬了两把小竹椅和一张小几放在他所指的位置。 “小包子,过来,坐这里。” 青黛望了望头顶瓦蓝瓦蓝的天上那一轮红红的大日头,摸了摸自己的包子脸,暗想,九娘娘是不是故意整她,这钓鱼费工夫的活儿,怎么不得坐上半个时辰以上,到那时,她不得变成个黑包子了? “日头大,我坐亭子里好了。”青黛龟缩在亭子一角抱着茶杯直摇头。 华韶彦双眼笑成两弯优美的细线,三步并两步走到亭子里,抽走了青黛手里的杯子,俯身抱起青黛就往外走。 “哇啊,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我下来!”青黛趴在华韶彦肩上,忠毅侯府应该比上官府更讲究礼数规矩才是,怎么会出了九娘娘这般纨绔无赖不按常理出牌的嫡系子弟。 “小屁孩你才几岁,就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看样子平日读了不少书了。”华韶彦笑呵呵地在青黛屁股上拍了两下,“别在我面前使小性,乖乖地给我拿着网子捞鱼。哼哼,不然,回去我就告诉你祖母让你回我家当童养媳。” 华韶彦走到桥上放下青黛,忽然发现小姑娘双眼红红的,眸中蕴着一汪水,睫毛上微有湿意,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微光。华韶彦有些无措,指尖掠过青黛的眼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儿落在了指腹上,他不禁蹙眉咕哝道:“我没有使多大劲儿啊,怎的就哭了?” “拿帕子来。”华韶彦不耐烦地朝不远处守着的丫鬟招手。 接过丝帕,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替青黛拭去眼角的泪珠。青黛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他拉近怀里动弹不得。他的动作很轻柔,美丽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青黛的小脸,手中的丝帕如薄薄羽毛,在风中翻飞的一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线,掠过脸庞搔得人麻麻痒痒。 那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温柔的眼神,让青黛有种在做梦的错觉,心中复杂莫名,曾经在拍卖行经历过的人和事如浮光掠影在她眼前闪现,灯红酒绿里游走的俊男美女,过手的宝器珠翠和珍玩字画,还有一些生命中曾经在意的人和匆匆过客,一帧一帧地放过,那么远却又这么近,触手可及却又如沙溜走…… 青黛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是曾经整日面对的那个人,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训得她哑口无言的男人。甩甩头,不该再因为面前的少年而让自己陷入这种古怪的情绪当中,美丽少年此刻的行为让她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至少他的血是热的。 不过,越美丽的事物越带毒,比如咱们貌美如花的九娘娘,虽然生了一副好相貌,但同时也长了一条毒舌,时时不忘摧残某些人幼小脆弱的心灵。 “丢人败兴!动不动就哭,以后哪个倒霉的敢娶你这个泪包回去!” 九娘娘的一句话,让青黛刚刚升起的好感幻灭了。原来是自己高看他了!某人抽了抽鼻子,肉爪子一把夺了华韶彦手上的帕子,转过身胡乱在眼睛上抹了抹,“不劳九哥哥费心了!” “啪——” 过了一会儿,脑袋上被人扣了一张大荷叶,遮住了头顶的阳光,“连个日头都怕,娇气!” 青黛愣愣地看着吊着两根芦苇绳的大荷叶遮住了她的视线,忙动手扶扶正,小手拽着绳子在下巴上打了个活结,撇嘴嘟囔道:“嘁,毒舌男!” 华韶彦不再理会青黛,自己拿起鱼竿,一杆甩出去,架好鱼竿,然后拣起椅子上的斗笠戴上,靠坐在小竹椅上。 青黛戴好了荷叶帽子,抓起地上扔着的兜网,跟着在他身边的竹椅上坐下,胳膊搁在膝盖上,双手撑着小脑袋,一言不发地看向前方。身旁,华韶彦睨了她一眼后,笑了笑,目光也望向了湖面。 约莫过了两刻钟,水面上的羽毛浮标动了动。青黛揉揉眼睛,再一看,确认那浮标又动了一下。她才转头看向华韶彦,见他并不心急提竿,依旧静静地等,脸上沉静的神情让人有些不适应。青黛不再看他,转头注视着湖面,很快,那浮标并不在左右摇晃,而是向下沉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华韶彦迅速抬手,嘴里喊道:“包子,鱼个头不小,你可留神了。” 一条有成人两个半手掌长的鲤鱼被鱼线带起,拖出了水面抛向了空中,然后直挺挺地朝青黛飞来。青黛一愣,左摇右晃地举起网兜对着鲤鱼飞来的方向竖了起来。 “啊——”青黛准头不错,鲤鱼入网,只是这鲤鱼飞来力道太大,青黛她气力不足,鱼儿作势就要挣扎出网,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堪堪将网兜控制住,“快,抓不住了!” 没等丫鬟跑上来帮忙,青黛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鱼儿带着转了一圈,重心向后,眼看就要掉进湖里。华韶彦眼看青黛落水,丢了鱼竿腾空一跃,抓住青黛的胳膊欲将她拉住,不想撞上了手忙脚乱跑上来要帮忙的丫鬟,结果连他自己也失去重心。 “噗通”一声,两人一同掉进了水里。 c 第二十五章 落水美人,出水芙蓉(二) 措不及防地掉入湖中,青黛脑子混沌了一秒,忽然感觉到口鼻中涌入满是水腥味湖水,好在上辈子会游泳,凭着本能,她憋住一口气想要往水面上浮,不过很快发现有胳膊环上她的脖子,欲带着她浮出水面。浑浊的湖底,看不清是谁,青黛不再乱动,任由那人拉着自己向上。 堤上的丫鬟乱成一片,两个会水的婆子已经跳进湖里救人。刚跳下去没多久,华韶彦就拖着青黛浮出来水面。 “出来了,谢天谢地。”丫鬟们惊喜的声音响成一片。 青黛闭上眼,任由堤上的丫鬟接她上岸,心中暗想,都怪华韶彦这厮,分明故意整她才让她兜鱼,结果跌进水里,这回不给他点教训,小样还不知要嚣张到几时。 华韶彦一上岸就问:“上官姑娘怎么样?” “上官姑娘,上官姑娘她没了气息。”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说。 “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请大夫!”华韶彦推开了围上来的丫鬟,一个箭步奔到青黛身边,伸手在她鼻端探了探,食指在她下颌处按了按,“还有脉。”说着,华韶彦双手互按,在她胸口按压,一面焦急地喊着,“丫头,醒醒!青黛——上官青黛——” 华韶彦凌乱的气息喷在脸上,言语中惊慌做不得伪,青黛被华韶彦吼得耳朵发痛,胸口被华韶彦按得生疼,这厮够专业,也够大力。最后,她痛得憋不住了,猛地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华韶彦那张凝眉焦急的脸在面前晃悠,“丫头,没事了,没事了。” 青黛心脏猛地一收紧,凌乱发丝贴在脸上,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眼中焦急紧张和记忆里时常在梦中浮现的那幅画面如出一辙,原来那一幕是真的存在过,不是自己的臆想。原来,他也会有惊慌失措的一刻!原来,他的心也会痛! 青黛的视线模糊了,双手抱住胸口,强自按下抬手想要抚上那张脸的冲动,任华韶彦发丝上的水滴掉落在自己的脸上,明明是触感冰凉的水滴,为何心上却感觉到是一片滚烫? 华韶彦伸手在青黛面前晃晃,见青黛神色迷茫,狼爪子又捏了捏青黛的脸,“青黛,清醒了,我是你九哥哥。” 对着这张脸,青黛心情忽然变得奇差,闷闷地回答说:“别捏了。” 青黛眼眶一热,慌忙别过脸,伸手在脸上乱抹了一把,幸好刚刚受了惊吓,现如今又是满脸水渍,不用担心被人会发现。 “还怕你被淹傻了。”华韶彦悻悻地收回了手,定睛一看,小姑娘如扇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水珠,浓黑如墨的瞳眸竟蕴着湿意。华韶彦愣怔了一刻,张嘴想安抚青黛,又觉今日落水之事也是自己想要教训一下青黛引起的,顿时底气不足。 “九少爷,您和姑娘着了水,仔细在这湖边吹风受了凉,还是赶紧先送姑娘回去吧。”有丫鬟好意提醒道。 “那你们还愣着作甚?”华韶彦气恼地吼了一声,丫鬟们打了个哆嗦,忙要各自行事,就见华韶彦摆摆手,“慢着,先别告诉老夫人,让婆子们把轿子抬到这里来,请大夫去紫玉院。” …… “姑娘,喝碗姜汤。”景夏把盛着姜汤的汤碗放在床边的锦凳上,扶着青黛坐起身,“奴婢怕您嫌辣,给里面加了红糖。刚才试过了,正好入口。” 青黛没有让景夏喂她,自己接过汤碗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热辣辣的温度从喉管延伸至肚腹,毛孔舒张,浑身通泰。青黛砸吧砸吧嘴巴,“啊——舒服!多谢姐姐,你们家少爷呢?” 豪放的动作让景夏愣了一下,听到青黛问话,忙应道:“少爷刚洗了澡,在隔壁歇着。您先躺下,奴婢这就去寻少爷过来。” 青黛点头躺下,望着绣着青竹纹的碧纱帐,回想起今日之事,暗自唾弃了自己一把,看来,自己对那人的那点“非分”念想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被压抑在心底,以致于自己都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突然那段模糊的记忆被证实了,才发觉自己明白得太晚,难免会有些失态。现在即便自己知晓他同样有心,也是于事无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哎,自己不是个爱多愁善感的人,上辈子那些许暗恋的苗头在面对某人“无情”的打击后,被自己生生的掐灭了,所以将全部的热情都投到了工作当中去。而如今却发现那些所谓的“无情”未必不是“有情”,唯一能做的只剩下一笑置之了。 华韶彦是华韶彦,他不是上辈子自己的妖孽老板…… 青黛了解自己,凡事一旦想清楚了,就再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困扰自己。从见到华韶彦真容的一刻,她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惯性思维,那么,从想清楚的这一刻起,她就不会再让错觉主导了情绪,至于那些过往也只会尘封在记忆里。 她坚持,做人要向前看,不能因为回味往昔的美景而停滞不前,那样会错过前面更美的风景。 “程诚,我沈青黛再不是那个忙东忙西为了你累死累活的小秘书!以后你做你的现代公子哥,我做我的古代大小姐,咱们再也不见!”青黛心里大声喊着,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唇畔扬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脸颊一热,眼角被人轻轻抚过,“今日是九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青黛耳朵动了动,诧异地转过头,发现华韶彦不知几时坐在了床边。沐浴后头发披散在肩上,垂落的乌丝半掩着白皙的面庞,妩媚的眼波流露出自责和羞愧,让人好生怜惜。目光往下,微敞的领口露出两弯精细的曲线,半遮半掩中勾勒出一段香艳媚骨。 “以后再不欺负你了,你莫再哭了。” 温缓低沉的声音似能将人融化了一般,青黛伸手捂住了鼻子,大哥,知道你是大美人,可不带这么以色惑人的!我还小,消受不起啊! ——*——*—— 今天很郁闷!我家车被追尾,送进去4s店修了一个月,周一通知可以取,偶联系肇事的大叔商量垫付的事情,结果大叔是山西的,跑来北京出差借车出来溜达把我家车给撞了。他说要跟车主联系,好了回信。结果偶等了4天没见电话,今天打电话催,结果一下午一晚上竟然不接,我发信息到了半夜回我说,他在外地,会想办法尽快处理。这叫神马事情啊,撞车的比被撞的牛逼!我怒了,发短信通牒,再不给个时间和处理意见,偶就起诉,然后一直没有回音。偶无奈之下,跟对方保险公司咨询了半天,最后回复让我明天打到另外一个号码咨询......闹到晚上10点多心情烦躁,所以码字就晚了,哎,对不住了。 c 第二十六章 革命友情是这样炼成的 青黛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大大圆杏眼含着泪,那双幽深的黑瞳如晶莹剔透的黑水晶,鼻翼轻轻翕动,伴着微喘的气息,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面对那双含泪的眼睛,华韶彦身形微微一滞,万分愧疚地想要安抚青黛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半晌,才叹气道:“我听祖母说起过,你是第一次出府,想你未曾去钓过鱼,所以才带你去日湖堤。钓到鱼再提到镇上酒楼让厨子做道菜,大家一起享用。有些事只有亲身尝试过,才能体会其中妙处,钓鱼一动一静,比起无聊地逛园子看风景要有趣得多,想来你定也会觉得新鲜。谁承想......哎,说到底,也是我顾虑不周。要罚要打,但凭妹妹处置。” 青黛望着华韶彦不说话,腹诽道,难道你只是想单纯地想要给我这样久居深闺的小姑娘上堂“户外活动课”,实践一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没有一点想要戏弄我的心思?分明是想看我被鱼折腾的样子,只不过没想到我会掉进水里。这种娇纵的人就是欠教训……说起来今年真是跟水犯冲,头前被蔷大姐推进水里,这次又被你钓的大鱼害进水中,看来以后要离水远点了。 青黛一时神游八方,早就忘了回应华韶彦,但华韶彦见她呆滞不语心中更是忐忑莫名,回想下自己的初衷,再看如今小包子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深深懊恼自己怎么会想要带她去钓鱼呢?自己见她聪明早慧,又许久没有碰到这般有趣的人了,才生了想逗逗她的心思,谁能想到会这样……真是该死,当初怎么犯浑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抬头瞄了青黛一眼,见她蹙着小眉头,鼓着肉嘟嘟的小脸,眼睛睁得圆啾啾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某处——沉思状。华韶彦唇角微扬,心想,小包子,其实有时候看也挺讨人喜欢的。 青黛神游结束,抬眼睨了华韶彦一眼,华韶彦立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等青黛说话。青黛见他态度端正,眼神恳切,念在你刚才在堤上跑过来护我,第一个跳进水里救人,还不惜你牺牲色相的份上,这次本姑娘就不与你一般见识。 青黛坐起身,“今日九哥哥也救我,青黛还没谢过九哥哥呢?” 华韶彦见青黛不再追究,脸上扬起一朵灿烂的笑花,眉眼弯成两道可爱的弧线,摆手道:“不谢不谢,今日的事情全怨我!” 青黛又撇嘴问道:“这一折腾,两位祖母那边哥哥打算如何解释?” “今日随我去的都是自己人,林大夫我也打点过了,祖母那边暂时没得信儿,还以为咱们在园子里。” 青黛翻了个白眼,难怪不叫“包子”,改叫“妹妹”,还叫得那么甜,敢情带她回紫玉院前都算计好了。 华韶彦瞧着青黛撅嘴不忿的小模样煞是可爱,拍了拍她的头,“今日之事还要劳妹妹帮着在祖母面前打个圆场。妹妹他日有什么需要,九哥哥一定竭尽全力帮妹妹达成。” 青黛斜乜了华韶彦一眼,以后的事谁能知道?自上代忠毅侯在军中任职后,家眷都已经搬至京城居住。你始终都是要回京的,自家老爹在哪里当官,她便要去哪里,以后碰上碰不上还是两说。只怕等到能用上这句话之时,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人都未未可知,更何况是小孩之间的空口承诺呢?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华韶彦笑着点头。 “且容我想想。”青黛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撅着小嘴想了一阵,“听做客的姐姐们说,九哥哥擅笛,不知青黛能否一饱耳福?就当是哥哥的赔礼了。” 眼波微转敛去了一闪而逝的惊诧之色,华韶彦没应声,吩咐景夏去取笛子。不多时,笛子取回来了。华韶彦在窗边站定,手指抚摸着紫黑色的笛身,不知想些什么,回头轻声唤了声:“黛丫头?” “嗯?” “为何想要听笛?” “因为那些漂亮姐姐都说你吹得好啊!”青黛打哈哈。 “有时候像个孩子,有时候却又像个大人......”华韶彦口中呢喃,似是自言自语,接着便握住笛身唇瓣对准吹孔,纤长的手指按住笛孔,轻吹了两下试音,下一刻,那短促的音符化成了一曲清音直朝天阙。 青黛看向窗边,袖舞清风,衣袂翩翩,那欣长倚立的身影下一刻似要乐乘风欲飞。一曲终了,她忍不住地赞了一声,“真美!” “何处美?”华韶彦收了笛子,回头冲发怔的青黛笑问道。 青黛咧嘴回以一笑,“曲美,人更美!” “讨打!换做别人说小爷长得美,小爷早就一拳挥上去了!呵呵——”华韶彦走过来捏了捏青黛的鼻子,轻笑道,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瞬间又升华了不少。 “本来就好看嘛!”青黛揉了揉鼻子,嗫嚅道,“还真是自来熟。” 华韶彦眯起眼睛,佯怒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青黛见好就收,“九哥哥笛艺高超,小女子佩服佩服!” “噗——”华韶彦被青黛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戳了戳青黛的脑门,“你个鬼丫头,还会学大人拽文了!是担心我不会把刚才说的话放心上,所以随口提了要我吹笛当谢礼。” 青黛愣怔了一下,他竟然猜到了。她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华家九少爷,忠毅侯三公子,端阳公主最疼爱的小儿子能为我这小丫头演奏一曲,这个是天大的面子,怎么会当不起谢礼呢?” “那是,京城里没几个能听到我吹笛,而且我也许久未吹了……”华韶彦低头摩挲着笛身,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抬头笑道,“只不过一曲罢了,当不得什么赔礼。我与你说的话依然作数。” 青黛随意地应了声“好”。 “记住,我华韶彦承诺过你的,便一定会践诺。”华韶彦的态度十分坚决。 “哦,省的了!”青黛并未在意,只当是少年执拗的坚持,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却不知少年因为她满不在乎的态度,牢牢地记住这话一辈子。 这时,景夏敲门进来了,满脸急色,“少爷,景春姐姐派人传话来说,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华韶彦一惊,“莫不是老夫人知道了?” 景夏摇头,“听报信的丫鬟说,好像是京中来信了。” “我这就过去。”华韶彦刚迈了一步,回头又道,“黛丫头,待会儿你可要帮衬着哥哥啊!” 青黛不耐地点点头,“好,不就是给你打个圆场,不让华祖母发现你又惹事了。” “那多谢妹妹了!”华韶彦拱了拱手,然后笑着提步出门了。 两人换好衣裳去了瑞安堂,华老夫人正与上官老夫人说话,面色未见有何异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华韶彦冲青黛挑了挑眉,看你的了!青黛撇嘴点头,知道了! 青黛摆了个自认为很甜蜜的笑容,朝两位老夫人跑了过去,兴奋地喊道:“祖母、华祖母,刚刚九哥哥带我去钓鱼了,那鱼的个头有这么大......”说着,青黛还不忘挥着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哥哥钓上来的时候,是我用网兜接住的!哥哥说了,待会儿让厨子做了,让祖母们尝尝鲜。” 华韶彦额角直跳,只觉得额上好像冒冷汗了,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这丫头真会演戏,说话时还不忘整我?! “哦?果真?”华老夫人横了华韶彦一眼,然后笑着问青黛说,“那小青黛自己钓到没有?” “没有。”青黛不甘地嘟着小嘴拍胸脯保证道,“等下回青黛一准能亲自钓到两条鱼,一条给祖母,一条给华祖母。” 两位老夫人哈哈大笑。华老夫人笑着挥手把青黛叫到跟前,“咦,这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华老夫人看了华韶彦一眼,华韶彦心头一紧,然后就听见青黛说:“钓鱼时被水溅着了,浑身的鱼腥味不好闻,所以洗洗好再来见祖母。” “咱们家小青黛就是孝顺!”华老夫人怜爱地看着青黛,“你那混账九哥哥也不怕你会跌进湖里,还带你去钓鱼,回头祖母好好教训他!” 华韶彦尴尬地低下头,暗叹,看样子祖母是知道了。 “九哥哥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嗯,还说,钓鱼自有钓鱼的妙处,自己不尝试过根本就不会知晓,还说古时候有个老头因为钓鱼钓到了个丞相呢。”答应了帮人家打圆场,青黛自然是尽职尽责。 她自顾自说着,没留意室内众人的脸色。上官老夫人知道小孙女的聪慧,自然能轻轻松松就记住别人说的话。华老夫人则是暗自纳罕,初时只觉得这孩子是老姐妹教养的,自然比一般的孩子机灵,如今看却是个难得的聪慧人儿,越发可惜青黛年纪太小,不然配自家孙子正合适。至于华韶彦,除了惊异于青黛如此小的年纪竟会懂得这些道理和典故,更为她如此卖力给自己打圆场深感谢意,心底愈发喜欢这个刚认识没几日的小妹妹。 ——*——*—— 昨天写了一半,忽然开始头晕,上吐下泻的,估摸着我饭后吃的大一堆药在胃里起了化学反应,最后偶光荣地倒在床上起不来,欠账今天补。另外还有一章欠账,这两天补齐。orz c 第二十七章 去做客 “华祖母,您看青黛不是都回来了吗?您老就别跟九哥哥计较此事了。”青黛拉着华老夫人的胳膊撒娇说,华老夫人睨了眼华韶彦,又看看青黛,这才点头道:“那这次华祖母就先饶了你九哥哥。” “韶彦,京里来信,下月太后寿诞,宫里头前来人问了几次,让你去请安!你爹的意思让咱们尽快回去。”华老夫人拿起几上的信递给韶彦,“等十五安永伯那边亲事定了,咱们就启程回京。” “那上次韶彦同您说的那事?”说起回京,华韶彦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再听说宫里来人,暗忖是不是自家娘亲又打起什么主意来了。 “你放心,我已让人带信回去。我不在府里,他们不会擅作主张。”华老夫人倒也不顾及外人在,继续说,“你别再惹事,我便谢天谢地了。” “孙儿省的!”华韶彦躬身给老夫人作揖,“多谢祖母体恤!” 上官老夫人客气道:“彦哥文才武功样样出众,又少有京城贵介子弟的那些习气,比我那两个孙儿不知强了几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可别夸他,他这人经不起夸的。”华老夫人摆手说,不过脸上的笑容却难掩骄傲,说归说,老夫人还是很满意她这个孙子。 青黛在一旁朝华韶彦挤挤眼,我不帮你,你铁定混不过去! 华韶彦莞尔,多谢多谢! 两人暗中眼神交流一番,各自会意。后来华老夫人让两人在瑞安堂留了饭,又让人通知了华鸢,到了下晌才打发他们去了镇上。 青黛跟着祖母在明玉别院住了五日,从清华镇到别院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期间自然得了华韶彦送来的好吃的,好玩的,直到梧州上官家派人来报信说王家的人来了之后,华老夫人这才放人,青黛拎着大包小包同祖母回了梧州城。 王赣和族中的两位兄长来梧州,到安永伯府上给王阳下定。宣氏和王陶没跟来,不过王赣倒是捎了些小物件给青黛,两支簪子和五个时兴花样的荷包,是宣氏带的,还有一盒四大美人的泥塑人偶,则是小表哥王陶送的。泥偶塑得惟妙惟肖,青黛看着甚是喜欢,直夸正太小表哥贴心,长大后定能哄得她未来表嫂团团转。另外,王家老夫人带信来,邀请六月老夫人去江宁小住。老夫人身体已经好了,自然应下了。 五月十五,王家下定。五月二十,华老夫人和华韶彦离开清华镇回京城了。那日老夫人没去送行,青黛也就留在府中。第二日听明玉别院来人了,华韶彦走时,送给了青黛一枚有她半个手掌大小的玉蝴蝶挂件,说是临别礼物,也算是他欠她承诺的信物。青黛乐得有东西拿,便欣然接受了,至于那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承诺早就抛诸脑后。不过,听来送东西的人说,那日华韶彦和华老夫人走时,送别的官吏、乡绅所乘的马车堵着清华镇水泄不通,青黛暗想,定是自家祖母有先见之明才没去遭这趟罪。 华家人走后,梧州城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直下了半个月才见停。六月初五,华老夫人带着青黛坐船往江宁去了。 走水路虽慢,但没有马车的颠簸。青黛这种上辈子小时候在水乡度过,这辈子坐过湖上小船,刚上大船时,她还真怕自己这副身子会不会有晕船的毛病,幸好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在船上,每日功课都没落下,除了读书认字外,她还背着朱嬷嬷和老夫人,时不时偷偷带着杏花做个弹弓逗水鸟玩,生活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船行了六日,江宁终于到了。 明艳艳的阳光下,岸边柳树舞着窈窕的枝条,枝桠间回响着知了的友情伴唱声,声声不绝于耳。青黛从船上下来,看到码头上往来的穿着各色服饰的客商、旅人和船工络绎不绝,耳边时不时还会响起艄公响亮的号子,他们在用最简答朴素的方式告诉人们这码头的繁忙,更是预示着自己要进入的城池在这样的年代里是何其繁华。 “姑娘,马车在那边等着呢,这码头上乱,咱们赶紧走吧?”银红看着不远处那些粗豪的搬运工微微蹙眉,忍不住抬手在鼻端扇了扇,“奴婢抱您走吧。” “哦,好。”青黛没抗议,任银红抱起自己跟着老夫人和王府派来接人的管家往码头外走。 上了车,出了码头,透过竹帘,望着外面的街景,青黛深刻体会到,比起梧州,江宁堪比大都市了。道旁坐落着一栋栋鳞次栉比的古色古香建筑,大多两三层高,不过偶尔还能见着四五层高的大酒楼。在酒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中,青黛竟然还能见到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忍不住在心中咋舌,莫非这里的江宁是个对外贸易港? 车行了两刻便到了王家。 “姑娘,到了!”银红抱着青黛下了车,入眼的镶鎏金兽首黑漆门,两只石狮子立于左右拱卫门户,上悬书着鎏金大字黑漆门匾在阳光下闪着烁烁金光。 门口站着一排仆妇笑脸相迎,请老夫人和青黛换车往二门去了。到了里面自有轿子等候,抬了二人入内院。青黛一路走一路想,这高门大户的规矩就是麻烦,跟华、王两家比上官家不论家宅规模、规矩讲究简直就差得太远,底蕴该是不如这两家身后。让青黛疑惑的是,自家亲娘该是低嫁了,却貌似不得便宜爹的喜欢,连带遗忘了自己这个女儿,这里面到底是何缘故? 等到了王老夫人住的院子,青黛被满屋子女人震得愣了愣,都快赶上明玉别院的聚会了,上至王老太太,旁系走得近的几家奶奶辈的人物,中有宣氏这样的媳妇,下有三四个小表哥的堂姐妹,七大姑八大姨的聚集了一屋子,欢迎仪式倒是极其隆重! 王老夫人是个和蔼的胖老太太,没有上官老夫人的英气,慈眉善目的像个弥勒佛,五官与型男舅舅找不到什么相似之处。一见了青黛老人家掬了两把怀念女儿的热泪,抱着青黛不肯撒手,弄得几家媳妇们劝了半晌才松开,然后扯着青黛看了又看,瞧了又瞧,不住地点头道:“给陶哥儿做媳妇正合适……” 一旁宣氏可是喜上眉梢。青黛悲催地想,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婆婆和媳妇怎么都打起她的主意来了? 接着就听到祖母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呵呵,孩子还小,心性未定,以后大些再说,也看看他们的造化了……哎,别咱们长辈好心,到最后却成了怨偶……” 上官老夫人无限感慨,让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凝重,半晌才叹气说:“也罢,也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 还有2章欠账,自我怨念中~~抱头,卡文卡得要死了~~ c 第二十八章 老天的补偿 青黛心知自家祖母话中有话,八成是牵扯到自己死去的娘亲和便宜爹,所以外祖母脸上才会露出这般伤感惆怅的神情,不过倒是并未动怒,想来这其中缘由定与长辈脱不开干系。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宣氏身边来做客的王三老爷家的儿媳妇高氏素来伶俐,瞧着不对,就先笑着出来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阳哥儿如今不也说了门好亲,还多亏亲家老太太。老夫人,您和嫂子待会儿吃酒时可要多敬亲家老太太几杯。” “那是自然。”王老夫人转头又吩咐宣氏把去年埋在地底的梨花酿拿出来,然后又眉开眼笑地抓住上官老夫人的手,“咱们可是好些年头没聚在一起了,待会儿你定要多吃几杯。” 旁边的媳妇们也跟着帮腔,然后挨个送了青黛礼物,顺带在某人的包子脸上揩点油。一阵逗乐打趣,刚刚那点不快的小插曲大家便抛诸脑后了。 用完膳,做了几天的船,下来又被大婶大妈爱怜地“蹂躏”了一番,吃完饭上了头,整个人昏昏欲睡。王老夫人看着心疼,遂让青黛等下晌王赣下衙后,再却见她外公舅舅和兄弟们,让丫鬟抱着青黛到后面隔扇碧纱橱去休息。老夫人则被安置到容悦阁。青黛进了碧纱橱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一下午。 等到青黛再次醒来时,揉着惺忪睡眼,入目,隔扇的裙板、绦环上雕刻的那些精细的纹路泛着紫金色的微光,夹纱上面的八仙过海图上仙人腾云,辉泽萦空,仙气缭绕。青黛愣神,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细想之下,才忆起膳后困乏,迷迷糊糊被丫鬟抱起来后就再无所知。 “姑娘醒了吗?” “回少爷的话,还没有。” 青黛坐起身,“是小表哥吗?” “噔噔噔”,夹纱上人影一闪,王陶露出半个身子,看见青黛坐起身来,便走了进来,“你可算醒了,都睡了两个半时辰了。祖父问了我三趟,赶紧起来跟我走。” 王陶不顾还没缓过神来的青黛,急急招呼丫鬟来伺候青黛洗漱穿衣。风风火火的一阵忙活,青黛整理好仪容,王陶牵着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王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见小少爷走得太快,急忙在后面喊道:“四少爷,四少爷,您慢着点,仔细表姑娘摔了。” 王陶摆手,“晓的,待会儿祖母回来了,别忘了说一声表姑娘我带走了。” “小表哥,慢些走,我跟不上。”青黛小短腿堪堪跟上王陶,心道,这娃怎么这么心急? 王陶一听,放慢了步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着祖父心急,没顾忌妹妹,妹妹见谅!” 青黛笑了笑,“咱们去哪里?” “祖父闲暇时除了莳花弄草,便是淘换古物。今日出门做客,回来时新得了个物件,说是唐时越窑……”想起祖父进门时乐颠颠的情形,王陶嘴角不禁抽了抽,“现下正和爹在碧云池书房那边摆弄呢。” 青黛一听有古董,立时来了精神,在明玉别院时,她倒是从一行从军的九娘娘嘴里知道了不少事,这里唐后无五代十国,经周、汉两朝,又过十数年的五国之乱,直到本朝开国帝君建立大齐帝国。至于玻璃这种超时代的玩意其实并不多,最早在汉末时就出现了。青黛猜想也许是哪位前辈高人引进来的。而今日王陶所说的物件放在如今的大齐,那就是四百多年前古董。 “那你我快些去吧,别让祖父等太久了。”说着,青黛便扯着王陶催促他快些走,弄得王陶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一跤。 不多时,两人到了碧波池,踏着木桥到了对岸,穿过花圃,王老太爷的书房便到了。王陶去敲门,青黛整了整衣衫和头发,“忐忑”地跟着王陶进了屋。 夕阳余晖洒金,一室通明,入门左手边摆着十个榉木书柜,密密匝匝的藏书晃花了青黛的眼。望着半室藏书,青黛心想,这都能赶上小型图书馆了。 王陶扯了扯发愣的青黛,“这边走。” “哦!”青黛低眉敛目,乖乖地跟上王陶往里面去了。 “祖父,表妹来了!” 青黛看见书案前站着的两人,一人是她高大帅气的型男舅父,另外一个低舅舅半头的银丝白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想来便是她的外祖父了。 未敢正眼打量,青黛福福身,“青黛给外祖父、舅父请安!” 眼前影子一晃,青黛双脚便腾空而起,接着就看到一张虽青春不在但依旧俊雅的清癯面庞正对着自己笑,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家外公把人家举起来了。 “哈哈。”王崇举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谪仙气质,开怀大笑,浑厚的笑声震得青黛一愣一愣的,“像婉娘,以后定然是个美人。” 王崇举双手往上一抛,青黛一惊,等落下时又被他抱进了怀里,瞥见旁边笑眯眯的王赣,暗叹,有其子必有其父,都这么爱“玩”。 王崇举抱着青黛坐下,青黛触到外公的长须,真好啊,光滑润泽,保养得不错。于是,处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肉爪子捏起一把胡子在手指上缠着玩。 王陶见青黛的爪子朝祖父最爱惜的胡子发起进攻,急忙唤了声“表妹——”,挤眉弄眼地让她停手。青黛冷不丁被王陶一喊,手一紧,王崇举眉头一皱,“乖乖,小丫头你可轻着点,外祖父这胡子可宝贝着呢!”虽然嘴上说,但王崇举却没有抽走胡子阻止青黛的蹂躏。 青黛倒是自觉松了手,“青黛知错了。青黛只觉得外祖父的胡子好看,这才忍不住摸了摸,不是故意弄疼外祖的。” “不碍的。外祖没有怪青黛的意思。”王崇举心疼地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小青黛想玩便玩吧!” 青黛不语,满是怜惜疼爱的目光让她的心情说不出滋味,想来娘亲未嫁之前定是十分受宠,不然面对见过寥寥数面的外孙女,老人家再有感情也不会这样随意放纵自己的行为。惋惜自家娘亲早逝之余,青黛又欣慰自己多了个亲人……上辈子没爹娘疼,就外婆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如今多了这么多疼爱自己的亲人,在天国的外婆定然也会开心吧。 一时青黛心头微酸,漂亮的大眼睛蕴起水雾。 青黛哭了,可心里却是笑着的。 人都是感情动物。本来风华正茂的人生突然划上了休止符,失去了称心如意的工作,没有了繁华现代化都市的便利生活,一切重头再来,任谁都会彷徨迷惘,自己亦是如此。站在一旁看戏偶尔客串一出,只当是新生活里的新工作。可这些日子下来,祖母的疼爱,舅父舅母的怜惜,外祖父的心疼,小表哥的热心……让上辈子亲情寂寥的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温暖……如今有了这么多真心疼爱自己的人,这何尝不是老天给自己的补偿? 屋里老、中、青三个男人发现青黛泪盈盈的眼,顿时慌了神。 “哟,乖,乖,怎么哭了呢?受了什么委屈,外祖给你做主!是不是你四表哥欺负你了?” 王陶瞪大眼睛直摆手,看见青黛摇头才长舒了口气。 “莫哭莫哭,外祖这里好玩意多,待会儿任你挑。”王崇举不晓得小丫头为何突然哭了起来,僵直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急急看向儿子求助。 王赣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可对付这些事半点头绪皆无,只得道:“陶哥,还不劝劝你表妹。” “哦,哦。”王陶张张口不知说什么,刚差点被冤了,这会儿正是一头雾水,努力寻思祖父哪里惹到小丫头了。 青黛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男人,破涕为笑,抽了抽鼻子,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低声说:“青黛是觉得又多了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母和表哥这么多人疼我,所以欢喜地哭了。” 三个男人松了口气。 “傻孩子!”王崇举对于青黛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甚感欣慰,又表扬性地摸了摸青黛的头,白眉一挑一挑地自得道:“还是闺女贴心,瞧我家黛丫头多会说话。” “对啊,这是高兴事儿。”王陶笑着岔开了话题,“刚路上你不嚷嚷着要看祖父新淘换的宝贝?” “来,外祖父带你过去瞧。”王崇举抱着青黛走到书案前,捋着长长的胡须,煞有介事地给青黛解释,“这是唐中期越窑产的瓜棱注子,距今已有四百余年。我今日回来,无意中……” 青黛听着外祖父热情洋溢地诉说着这东西的来历和淘换过程,眼望着书案上糖黄色带有瓜棱纹路的长嘴执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哪里是与唐朝的物件?虽说这壶身色如红糖,确实是糖黄色,也符合越窑早期瓷器的特征,可这长流(壶嘴部分)却不是那个时代能有的技术,唐朝注子无长流皆短流。这壶就算不是仿的,也要推后个一两百年。 青黛扫了眼旁边,不禁怀疑这满墙博古架上那些五花八门物件的真伪问题。转头瞧着老人家飞扬的胡须,满面放红光,青黛耷拉下耳朵,回头还是给小表哥提个醒,别让老人家把这玩意当唐朝古董拿出去显摆了。 c 第二十九章 金枝玉叶 事后,青黛才从小表哥嘴里了解到,外祖父王崇举做了一辈子官,为官时便一心政务,赋闲后就不再留恋官场之事,整日寄情花草。他膝下有两子一女,儿子皆是嫡妻也就是老夫人繆氏所出,唯一一个庶出的女儿早已远嫁到了云南,长子王赣升了江宁知府,次子王彰现在云州里的一个小县做县令,家眷都一并跟去了。老人家不喜在京中受官场上的纷扰,所以一听王赣要去江宁上任,便跟来长子来江南定居了。到了江宁没多久,不知怎的又喜欢上了古玩玉器,于是家中的藏货与日俱增,只要是他自己得来的,都收在在碧云池书房,以供随时把玩。 为了不打击老人家的积极性,青黛委婉地指点小表哥去古玩店求证了唐朝注子的工艺,求证结果可想而知,然后小表哥一次走嘴,这事便传到了舅母那里。王赣派人去抓那摊主,人早就没了踪影。不过没几日,打扫书房的丫头出了岔子,老太爷新购的越窑瓜棱注子光荣牺牲了。 王赣为免老父心疼,特意从古董店里高价订了一只送到了府上,经店老板婉转地讲解,王老太爷终于幡然醒悟,原来前几日打了眼。看着占了一面半墙的博古架,老太爷本着“活到老学到老”的热情,向专业人士请教了半天。出来后,老太爷便钻进花圃除了半日的草,浇了一天的水,到了第三日一早就让人把书房的摆件中的一半打赏给了府里的下人,从此专心他的园艺事业。 青黛在府里住了四五日,除了王陶外,她还见到了王赣两个庶出的双生子十四岁的王阡和王陌,这让她好生激动了半天,盯着两人看了半晌,只看得王阡、王陌脸生红晕,惹得王陶在一边黑了半天的脸。王阡、王陌是王赣的妾室刘氏所出,生孩子后得了产后风,没多久就去了,自刘氏去世后,王赣再没有纳妾。王阡、王陌是宣氏一手带大的,所以和王阳、王陶都十分亲近。 该见的正主们都见了,唯独那个传说中的大表哥因为在书院修习,至今还没能见到。 五月过半,江宁的天气越发炎热。两位老夫人都畏寒,屋里没让人置冰,青黛却是热得睡不着,于是王老夫人让青黛搬到了临近碧云池的晓月居住了,还把高氏的两个女儿也叫来陪青黛。 王家祖籍南锡,距离江宁百里。王崇举早年中举后留在京中做官,老二王崇兴过世的早,留下一子如今还在南锡老家。而王家三老爷王崇誉是庶子,早年分家后便举家搬到了江宁,经商做起茶货买卖,生意倒是不错。大儿子王裕娶了苏州丝织大户高家的女儿,生了一子一女,小女儿名唤玉叶,也是青黛如今的同居玩伴。至于另外一个,也是王裕爱妾所出的大女儿名唤金枝。 青黛虽然更乐意一人住个大院子,不过祖母和外祖母都不放心,那多住两人也无所谓。只不过这两位“金枝玉叶”住进来后,太过尽职尽责,每天除了请安外,都跑来青黛屋里坐一阵,弄得青黛连点私密空间都快没有了,这让她着实郁闷。 “黛妹妹,这花做得可真好,我还是头一次瞧见做工这般精细,像真的一样。”金枝小心翼翼地摸着手里的那支火红纱绢蔷薇花,两眼放光,说不出的喜欢羡慕,“原本以为城里云霓坊出的纱绢花已是上品,今日瞧见妹妹这几支,着实不能相比。” 玉叶趴在桌前,双眼一直盯着盒子里剩下三支纱绢花,一会儿拿起这支看看,一会儿拿起那支瞧瞧,咬着唇瓣一脸纠结,活像这花如今就是呈在她面前让她选一样。 这盒子里的四支绢花是九娘娘不知从哪里弄来给青黛玩的,还说是宫里娘娘们最近流行戴的。青黛瞧着做得精致,便收下了。绢纱花簪不似金银珠宝,并不寿长,她倒也没把这所谓宫中最新潮的玩意当宝贝,随便放在桌上,所以才会让金枝玉叶瞧见了。 鹅黄迎春和浅绿茉莉那两支青黛很喜欢,剩下的火红蔷薇和紫粉杜鹃颜色太艳,非她所爱,再说了自家那位花痴大姐最喜欢戴红,她只能敬谢不敏了。如今看金枝玉叶喜欢,做个顺水人情倒不无不可。 青黛正要说话,这边最后没纠结出个满意结果的玉叶,指着盒子笑着对青黛说:“妹妹认识的人多,好玩意也多。这绢花瞧你摆得随便,也没见你戴过,想来不是什么稀罕物,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姐姐戴两日。” 金枝年纪大些还知道委婉一点,拐着弯儿地讨要。可玉叶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还送给她戴两日?那不就是给她得了。青黛不由蹙眉,当自己小好糊弄?这孩子真被高氏宠坏了。 站在青黛身后的月牙鼓着腮帮子,直翻白眼,低头小声在青黛耳畔说:“姑娘,你瞧瞧她们那样子,分明是想贪彦少爷送的绢花。奴婢早跟您说过,这两位来了,好东西得先收起来。” 青黛哑然,暗笑,这倒是个法子。 见青黛不接茬,玉叶以为她不愿意,低头又看了两眼盒子里的绢花,想起前些时候缪十娘戴着绢花卖弄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不行,今日怎么也得弄一支回去。 “妹妹,你倒是给句话啊?人人都夸妹妹大方,不会这点子玩意都舍不得拿出手?” 金枝大抵知道玉叶的心思,不过见她蛮劲儿上来了怕惹了青黛不高兴,忙放下那支蔷薇花,伸出手从桌低下扯了扯她的衣襟。玉叶一把把金枝手里的抓着的衣襟拽了回来,瞪了金枝一眼,转头目光直逼青黛,等着她回话。 对于金枝、玉叶青黛虽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不过瞧着都很机灵,也懂得在长辈面前讨喜。这几日里,见惯了她们的左派,只觉得在商人家庭长大的孩子,事故、贪利一些在所难免。东西再好再多都是别人的,玉叶已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今日却一副咄咄逼人非要你给的架势,着实让青黛有些不悦。 青黛拿起石榴花在小手里转了两转,上下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两眼金枝,兀自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道:“金枝姐姐肤色白,配这红蔷薇正合适。我人小,压不住这颜色,这花就送给姐姐戴吧。” 红蔷薇递到了金枝面前,金枝难掩眼中的惊喜,本以为被玉叶这一闹,自己想开口讨要都不好意思了,没想到黛妹妹竟主动提出送给自己。她又不好意思当着玉叶的面先收下,当下摆摆手,将花推了回去,“这怎么好意思呢?” “哎,姐姐不用客气的。”青黛将花塞进金枝手里,“这花可是宫制的新样,是京中老忠毅侯夫人赏的,说是给公主娘娘们戴的。听祖母说,宫里的那些贵人都是金枝玉叶。姐姐唤金枝,这花不正也适合姐姐吗?” “那姐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妹妹。”金枝高兴地接过了青黛递来的红蔷薇,想顺手插上,又觉得失礼,忙放下手,尴尬地笑了笑。 青黛瞥了玉叶一眼,见她瞧着眼热,正要开口,便又道:“月牙,你来帮金枝姐姐插上我瞧瞧。” 月牙走到金枝跟前,拿着绢花比划了半天,才将蔷薇花插到金枝右耳后鬓里。 那红蔷薇花蕊中由金丝编成,光线一照,火红的花瓣上如洒流金,衬得让带着野性的红蔷薇多了几分富贵典雅,让人眼前一亮。 青黛拍着小手,“比画上的美人都好看。”这话虽有些夸张,但放在金枝倒也不过分,金枝的母亲是别人送给王裕的清官人,在江宁一代有些小名头,生了金枝后抬了妾。金枝承袭了母亲的美貌,瓜子小脸,唇角上扬让人误以为是含着清浅的笑意,一双丹凤眼总是盈着一汪水,带着骨子欲语还休的媚意,也是那些喜欢细雨娇花的男人的最爱。金枝还小,再长个几岁,只怕更招人疼。 “玉叶姐姐,你说好看嘛?” 玉叶看着金枝头上的蔷薇,点点头,“是挺好看。”那话里酸溜溜的,谁都能听得出来。 金枝不好意思想要摘下了,青黛拦住她,“别,别,就戴吧。走,咱们去给外祖母瞧瞧。”说着就要拉着金枝往外走。 金枝睨了一眼自家妹子,见玉叶脸色奇差,忙拽住青黛不让她往外走,“这时间,老夫人她们定在小憩,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不会啊?”青黛眨眼寻思道,“我刚差人问过,祁夫人来了,祖母和外祖母在厅中饮茶。” 玉叶终于忍不住了,拉着青黛的衣袖,赔笑道:“黛妹妹,你都许了大姐一支,那我呢?”玉叶看了半天,金枝已然得了一支,那怎么着也该自己分一个吧?可青黛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赞金枝好看,说不嫉妒是假的。可这一阵下来,她也发现青黛是故意不理她,每次她一看,青黛便错开了目光,自己想插话,也被她拿话拦下。当下反省,怕是自己惹了青黛不喜。 青黛没应声,小手在三支花上划拉,眼睛望着玉叶的眼神,每次划过绿茉莉时她的眼神会更专注些,看来最喜欢这支。若不是刚才闹那一出,玉叶要是真心求她,她也会将绿茉莉给她,只可惜这孩子被家里惯得过了,什么都想自己占全了。青黛举起粉杜鹃,在眼前晃了晃,煞有介事道:“姐姐的淡色衫子多,太素净了,戴这支好些,提一提色。” “我倒觉得那嫩绿茉莉配上好些。”玉叶拿起茉莉花,刻意放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啊呀,姐姐原来喜欢这支……这可怎么办?祁家六姐姐最钟爱茉莉,上次去她家做客时我应承过下次去给她带一支的。”青黛嘟着嘴,一脸纠结,“要不,等回头我带信给九哥哥,让他再给姐姐寻一支来……只是这花都有定制的,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寻得到了……” 祁家是江宁有名的书香世家,也是一方的士绅名流。族中更出过一位丞相,两位尚书,在京中官员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王家先祖便是商人出身,但一心想提升家族地位,便鼓励儿孙读书上进。经过八九代下来,倒出了几位文人,做过些小官,最后却只有王赣父辈这一支做了京官。余下的多是靠祖上留下田产度日,像王三老爷这样弃文从商并不多。只不过王三老爷虽然钱多,但社会地位却不能与祁家相比,更别说攀上祁家六姑娘这样书香门第嫡出的闺秀了。 听见说要留给祁六姑娘的,玉叶歇了心思,即便她厚着脸皮要来了,指定会被娘亲骂一通,杜鹃也好,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玉叶醒过神,看见青黛拿着花簪往盒子里装,动作很是缓慢,好像是怕那娇花磕着碰着。她赶忙拿过杜鹃,笑着对青黛说:“这杜鹃花颜色少见,寻常的织染坊染不出这样的纱,我就要这支好了。” 青黛见她把花捏着死紧,摆手不赞同道:“姐姐莫勉强,青黛可以再想想法子,总是让姐姐满意才好。” “哪能呢?我就喜欢这支,不过是瞧着那颜色与身上衫子相近,便随口一说。”玉叶直摆手,生怕青黛收回绢花,“多谢黛妹妹了!” “姐姐太客气了。”青黛笑得牙不见眼,“月牙,收拾了,把镇好的西瓜拿来。” 金枝玉叶两姐妹又坐了一刻,便起身告辞了。 一出门,金枝看着玩弄手上绢花的玉叶问:“妹妹今日要这花可是为了缪十娘。” 玉叶手中一顿,招呼丫鬟把花拿走,“是啊!缪十娘穷显摆,非说是他家哥哥这两日讨了京中贵人的喜欢,得了不少赏赐,故意拿来显摆。赶明儿我也让她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妹妹何苦为缪家的人一般见识。”金枝有些薄怒道,“为了你一时之气差点得罪了黛妹妹,让母亲知道了,定要责罚你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玉叶满不在乎,瞄了眼身后跟着的丫鬟,“哪个敢长嘴多舌,仔细挨板子!” 金枝第一次跟嫡出的妹子发脾气,“缪十娘不过商贾出身,怎么能跟黛妹妹比?你不记得母亲走的时候怎么和咱们说的?千叮万嘱让咱们哄黛妹妹开心。” “她才多大,懂什么?她刚才不是主动说要给的。” “你懂什么!”金枝当时未及细想,后来越想越觉得青黛不简单,分明是不待见玉叶的蛮横无礼,可却一点不高兴都瞧不出,还捧自己压玉叶,这哪里还像一般五岁的孩童?“老夫人让咱们姐妹进府里来陪青黛妹妹,是抬举咱们。讨好了青黛,自然就是讨好了老夫人。你没看青黛才来了几日,都已经结交了祁家的姑娘。难道你就想一直与缪十娘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不想多结交些官宦人家的姑娘们?” 玉叶愣了愣,平白让她最瞧不上的庶出的姐姐教训,心有不甘,但今日自己鲁确实莽了,咬着唇瓣说:“大不了改日我再送她些玩意做回礼。” 金枝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青黛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你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莽撞了。” “好了,啰嗦!”玉叶往前走快了两步,甩开了金枝一人先回西厢了。 金枝看着玉叶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仗着嫡出就摆架子,不知天高地厚,就这脾气,你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玉叶不着急,因为有高氏帮她筹算。可自己却不能不为将来打算,本来就是庶出,姨娘出身又不是太好,因为在爹面前得宠早就着了高氏的忌讳。过两年自己就要谈婚论嫁了,她不想落得和几个庶出的姑姑一样的命运,万一高氏一个不高兴,兴许自己就会落个被送去给那些做官的经商的老头子做小的下场。她不想给人家做妾,哪怕找个贫寒些的士子或是个小官做当家奶奶,都比给人家做小强。所以,一定要讨好青黛,这样巴上老夫人,日后万一遇到万难之时,也能请老夫人替她出个头。 “过几日,想法子带她出去转转,兴许她一高兴就忘了这事了……”金枝一路盘算着往自己屋里去了。 ——————**——————**——————**———————— 奋斗,奋斗,偶在努力奋斗,亲们,给留点推荐吧~~~ c 第三十章 引凤山中一抹翠(一) 第三日,青黛收到了金枝、玉叶的回礼,金枝亲自送来一方上好澄砚,玉叶派人送了两只画眉。青黛暗赞金枝心细,那澄砚确实很得她的心意。至于玉叶送的画眉更受她屋里人的欢迎,月牙没事就会逗两只鸟儿说话,连带对玉叶的态度改观了不少。青黛看在眼里,但笑不语,玉叶若是心甘情愿回礼,哪会露面都不露一下,指不定是谁给她出的主意。不过她也不会计较这些,只盼着她自己能有些长进。 金枝一直打算寻个合适的机会,略尽一下地主之谊,好讨青黛喜欢。奈何天气闷热,青黛根本就不愿动,就是王陶也来探过她几回要带她出去,都被她婉言谢绝了,所以金枝的计划落空了。好在青黛收了礼,她心上才稍安。 过了没几日,王老夫人缪氏要去普济寺还愿,邀同样信佛的上官老夫人同往。青黛一听普济寺在引凤山里,气候凉爽便嚷嚷着也要去,宣氏提醒老夫人可以去寺里住几日避暑,王老夫人想想也是,便让家里的小辈们全都跟着去。玉叶本不愿去,却被金枝捅到高氏那里,被高氏责骂了一顿,然后乖乖地跟上去了。 五月二十四,一行人启程往引凤山去了。进入山道后,青黛撩开了竹帘,扑面而来的绿意让人神清气爽,连带山外的暑意也随之消散了不少。马车晃悠悠地走了半个时辰,一座寺院出现在眼前,黄灰色墙壁上还残留着雨水冲刷后的斑驳痕迹,中央古朴厚重的大黑木门紧闭,侧面角门早已有两位执客僧站在那里等候着王家一行人。入寺后,王家诸人安置在寺后专门供贵客留宿的僻静独院。 金枝、玉叶俩姐妹住一室,青黛住一室,安顿妥当,老夫人派人请她们去用素斋。青黛路过金枝、玉叶门口,就听见玉叶抱怨声:“大老远跑到真深山老林里,凉快是能凉快些,可你瞧瞧这巴掌大点的屋子,还有这里面的摆设,连府里杂役房都比这里强。我不来,你非要拉我来,还翻嘴给母亲。为了五岁的毛丫头值当吗?太殷勤了,人家还未必领情呢?要在这破地方住上十日,整日听那些和尚念经有什么意思,吃素斋……啊——不行,明日我就要回城里去。” 玉叶气得跺脚的声音,青黛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实话她也挺同情玉叶小童鞋的,不过当初自己吵着要来一是为了避暑,再就是为了躲清静,谁承想高氏最后还是把金枝玉叶也打包送来陪她。这可怨不得自己,要怪只能怪高氏太热情了。 “姑娘,走吧。”银红不悦地蹙蹙眉,对玉叶的态度十分不满,怕再站下去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让青黛心里添堵。不想桃花却在一旁大声道:“姑娘,奴婢记得老夫人说过,来寺里礼佛,要讲究心诚,还特地叮嘱咱们怀着敬畏之心,免得一时犯了口舌之戒,触怒了神佛。” 青黛不由睨了眼桃花,平日里没看出来,安安静静的丫头嘴巴这般犀利。 屋里没了声息,突然门吱啦一声开了,金枝出来笑着说:“黛妹妹,让你见笑了。这是要去老夫人那里吧,我们一道走吧?”说着,扯着身后的玉叶往外来。 青黛笑了笑,点头轻“嗯”了声,往两位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进门,王阡、王陌和王陶已经到了,正与两位老夫人说话。 “祖母好,外祖母好,三位哥哥好!” 王陶见青黛三人进来了,径直向青黛招手唤她近前,凑到跟前低声说:“这一路颠簸,可累了?” “不累。这里比城里凉快多了。”寺中虽说条件比不上王家,但环境清幽,气候凉爽,青黛倒盼着能多住些日子。 王陶偷偷从袖子里扯出个荷包塞给青黛,“丫鬟许是给你备下了,不过这个里头放着顾氏新出的云雾香,比往日用的那些味道要清淡得多,佩在身上能驱蚊虫。你不喜欢烟火气太重,我怕你嫌屋里烧的驱蚊香味重,走时候特地让丫鬟准备的。” 青黛接过来塞进腰里鱼袋里,冲王陶扬起大大的笑脸,悄声回说:“多谢小表哥。” 王陶满眼笑意,“做哥哥的要好好照顾妹妹,妹妹就不必再跟哥哥客气了。” “陶哥哥,你跟黛妹妹说什么呢?”玉叶不知几时凑了过来,眼睛瞄着青黛的腰间问道。王陶脸上笑容一敛,绷着小脸,“无事,表妹远来是客,我担心她路上辛苦,故此问了两句。这寺中不比城里,没有高床软枕,玉叶妹妹可还习惯?” 玉叶虽然知道王陶随口一问,但想起青黛刚才在屋外时自己说的话,脸上有些不自然,干笑了两声,应了一句“还好”就退回金枝那边去了。 “这是在外头,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一起上桌用饭。”王老夫人见人齐了,叫丫鬟摆饭。 全是青菜豆腐山菌,看着满桌子清汤寡水,玉叶的脸又拉得老长,犹豫了半天也没动筷子。金枝捧着碗白饭,一粒一粒夹米吃。王家三兄弟吃得不紧不慢,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不喜之色。青黛倒觉得这菜色卖相不佳,但吃起来味道却还不错,让银红动筷子夹菜的次数比其他几人都多。 王老夫人扫了六个孩子一眼,垂下眼眸,静静地吃着丫鬟夹在小碟中的素菜。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用完膳,两位老夫人要去见主持。金枝、玉叶精神不佳,要回房歇息。青黛摸了摸吃得有些发胀的肚子,决定先去消消食在回房睡中觉。出门听见王家三兄弟在商量出去逛逛,青黛走过去,扒着王陶的手,“三位哥哥要去哪里,能带青黛一起去吗?” 王陶对青黛一向没有免疫力,想要带青黛一起去,却看见王陌朝自己使眼色,有些为难地看着青黛说:“我与二哥、三哥想去后山,一则路途有些远了,再则妹妹身子弱怕走不了远路。不如今日我们先去探探,等寻着合适的好去处,再带妹妹去瞧?” ————**————**————**————**———— 不行鸟,今天效率极低,熬不住了,先就这些吧,明天继续向5000奋斗 c 第三十章 引凤山中一抹翠(二) 5000完工,先发,明天修~~~~偶热切地求一下推荐票~ ——*——*——*——*——*——*——*——*—— 青黛也没强求,笑着对王陶说:“既如此,那哥哥们早去早回,莫让外祖母担心。” “省的,多谢妹妹关心。哥哥们先走了!”王陌扯着王陶往外走。青黛瞧着三人叽叽咕咕形色匆匆的样子,回头对银红说:“你去外祖母屋里从旁问问,她老人家知道不知道哥哥们出去的事。若不晓得,便去后面寻管家让他派两个人跟着过去。” 银红却说:“姑娘,这少爷们的事您还是不要操心了。” 银红已经习惯了适时“规劝”,青黛又望了她一眼,“这是山里,不比外面。刚瞧见哥哥们没带人,这一时走远了,又没人跟着总是不妥。”银红随即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如今的三姑娘和站在门口怯生生望着自己的三姑娘不一样了。至于几时有了变化,银红也记不清了,许是老夫人给三姑娘开蒙后吧?原来的她哪里能想得这般周全。感慨之余,有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愣怔了一下,她便依言往王老夫人住的屋子去了。 三兄弟走了,金枝玉叶回房休息,银红被打发去问话。青黛带着桃花出了院门随便找了个放向慢慢溜达。约莫走了一刻,眼前出现了一片玉韵竹竹林,林中青翠婆娑,间或有近光闪烁,青黛新奇,忍不住往林中走去,才发现那金光是林中一些金色竹子反射阳光所致。 “姑娘,这竹子名玉韵,新秆绿色披白/粉并间有绿色条纹,老秆浅金黄色间有碧绿色条纹,您瞧这大片竹林依照这金竹色泽和高低来看,少说也长了七八年了。”桃花在一旁给青黛解释。 青黛暗奇,“你怎么知道这些?” “奴婢有个哥哥是府里的花匠,这些都是跟哥哥学的。”青黛细细看了看桃花,她长得并不起眼,皮肤微黑,跟桃花这个名字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倒是笑起来嘴角那一对酒窝看着十分可爱。 桃花原来多是侍候茶水,管着院子里的杂事,不常在屋里头晃悠,这次跟着出来,倒瞧着不似长相看着那般木讷。青黛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小领导貌似不太负责,都没有好好发掘一下自己手下这四个丫鬟的能力。目前看,银红老大,行事还算稳重,但大丫鬟架势十足,有发展为奴大欺主的嫌疑。月牙还小,看不出什么,嘴巴够甜。不过以上两个是小冯氏和柳氏送进来的人,可信度虽然有待考量,但用好了未必不是自己以后的助力。算来算去,倒是跳脱的杏花心思最单纯。 一时想着心事,两人又往里走了一会儿,随风飘来一阵读书声。 青黛抬头望去,隐隐绰绰间望见林中有一座竹楼,她提步又往前走了一阵,那读书声渐渐清晰。饶舌的古文青黛听不懂,不过这读书人的声音却是特别,简直就像鸭子聒噪,完全破坏了清幽竹林那种静谧之美。 “姑娘,那里有人!” 青黛顺着桃花指的方向望去,黄色竹楼前站着个十二三岁穿着浅碧色夏衫的少年,手持着书卷,目光望向远处,口中背诵中书里的内容,不时看看书页。少年的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用玉环固定,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脑后,白皙如玉的侧脸露在外面。从青黛的角度看去,并不能看见那少年的眉眼,不过那挺立如峰的鼻翼倒是十分好看。少年专注于纸书上的墨字,站在原地默默记下,然后朗声背出,一段背完他便会换一个方向继续背。 少年背着背着忽然转过身来,正好转到青黛这个方向。他低头沉思,整个人就好似林中的翠竹般挺拔直立,可垂首但不折腰。俄而,他又举目望天,墨眉如两柄锋利的小刀,意气风发地飞扬着,静静等待着出鞘的时机。眼眸凝望着竹林上方,专注地看没有一丝云的蓝天,抑或是高处如盖的葱翠竹叶……稍停了片刻,读书声又起,若不是那变声期的音色不怎么悦耳,这画面倒是恬静安然。 青黛没心思打扰人家用功,挥挥爪子,“回去吧!” 桃花让出路来,不小心踩中道旁的竹枝,发出一声轻响。 “谁?” 桃花吓了一跳,忙拉着青黛下意识地往竹子密的地方躲了进去。 少年目光落向刚刚青黛站的方向,蓬勃洒脱的竹杆交错,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谁在那里?” 感觉真是敏锐!不过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真读书啊?青黛瞄了眼罪魁祸首小桃花,见她那张黑黑的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拍着桃花的手说:“无妨,他又不是在练武,怕人偷学招式。咱们不过是打酱……路过而已。” 青黛走出来拍掉身上落的竹叶,先从竹林后探出个脑袋,让少年看见自己,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咳咳,对不住大哥哥,我和丫鬟刚刚路过这里,见有片竹林就进来瞧瞧,不是有意惊扰大哥哥的。” 少年愣了一下,没想到竹林里钻出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脸上警惕的神色随之淡去,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低头对青黛说:“小妹妹,不碍的。” 少年有一双凤眼,单眼皮,却不是狭长型的,不长不短,眼角圆润细腻,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并不明显。他的睫毛短,但比九娘娘的睫毛还要浓密。青黛恍然发现,离近看,看这少年也很美,不同于九娘娘五官美得那般妖孽,少年的五官则棱角分明,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分外吸引人。 墨绿色的?青黛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确实是墨绿色,并不是黑中带绿,像是一瓯碧水融入了墨色。 少年似乎发现青黛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脸色一变,眼中浮出几分愠色,他直起腰,别过头去不看青黛,“我还要读书,这位姑娘请回吧!此处暂时是我的居舍,我不喜外人打扰,还请妹……” “眼睛真好看啊,就好似白雪中的一点翠,多美的颜色,生机勃勃!”青黛根本没听见少年逐客令,她对眼前的这双眸子很是喜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少年呆在当场,本来想说的话都已经忘了,低头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渐渐没了声息。青黛纳闷时,发现少年眼中不知几时忽然涌出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中,消失不见。 少年的变化让青黛吓了一跳,她小声试探道:“大哥哥,是我说错话了吗?” 少年转身动了动衣袖,再转过来时唇角扬起了笑意,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中也在笑,“不,是我该谢谢妹妹的夸奖!还没介绍,我姓余,行有余力的余,名唤子都,江宁人士,现寄居在寺中读书备考。” 少年五官看着很阳光,整个人流露出的气质却让人感觉很温和,带着些许淡淡的忧郁,可刚才那一笑,却似山间的清风,抹去了那缕忧郁,变得内敛温润,就像一块上好的美玉。 青黛亮起星星眼,“子都啊,春秋第一美男!” 余子都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青黛,发觉这小丫头十分有趣,朗声笑道:“呵呵,没想到妹妹这般小,竟知道公孙子都?” “啊——我听小表哥说起过!”青黛讪笑,自知失言,忙把调戏美男这罪名的祸源按到了王陶童鞋身上。 “妹妹这般聪颖,倒是少见。子都冒昧,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我姓上官……” “余公子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不知道随意打听姑娘家的闺名有多失礼?”站在青黛身后的桃花护犊子似的将正要回答的青黛拉到自己身后,虽说这人寄居在寺中,但不知根底之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哦?小桃红不错嘛!不愧是朱嬷嬷调教过的人,比自己守规矩。青黛并不恼,倒觉得桃花提醒的对,虽然直觉这少年无害,但姑娘家随意对外人说出名字来确实不妥,即便自己目前就是个虚岁六岁的三寸丁。这现代人的习惯得尽快改了。 “姑娘教训的是,在下确实失礼了。”余子都脸上始终带着淡笑,未见一丝火气,态度很是谦和。 桃花的态度不由软了下来,没再朝他横眉冷对,回身对青黛说:“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青黛点点头,朝余子都挥挥爪子,“余哥哥,不打扰你读书了,我先告辞了。” 余子都笑着摆手道:“上官妹妹,慢走!” 桃花牵着青黛离开了竹楼,随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余子都脸上笑意散去,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道:“不是死水微澜,而是勃勃生机吗……” 转了一阵,腹中松快了,青黛倦意也上来了。一回院子,青黛洗了洗便上床睡了,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窗外远处的天际被霞光染上了颜色,如流火一般,金红一片。 青黛准备去祖母那边,换衣裳时想起了王陶,便问银红:“表哥他们可曾回来了?” 银红一边帮青黛扣扣子,一边说:“杏花,你去外院问问。” “嗯,姑娘先等等,奴婢去去就来。”杏花放下手里的活计,麻溜地跑出门去了。 银红摇头不满道:“杏花多大的人了,性子怎的还这般毛毛躁躁。” “她那是真性情,我瞧着挺好。”青黛不以为意,“有她在,屋里还热闹些。” 银红手下顿了顿,没再吭声,拉了拉衣摆,将案上的荷包给青黛系在腰上。 不一会儿,杏花喘着气跑回来了,“姑娘!姑娘!不,不好了!” 杏花喊了两嗓子,就手扶着膝盖直喘气。一屋子人瞪大眼睛看着她,等开口说话。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慢点说。”银红看见杏花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教训了一句,上去抚着杏花的后背给她顺气。 杏花手指着门外头,“姑娘,三表少爷和四表少爷受了伤,刚让人抬回来了。” 青黛一惊,赶忙道:“过去看看!” 匆匆出门,青黛一边走一边问:“伤得如何,可严重?” 杏花回说:“奴婢只在门外瞧了两眼,就赶紧回来给姑娘报信,具体如何还不清楚,只知道三表少爷严重些,人不太清醒。四表少爷好像是伤了腿。王老夫人已经派人去城中请大夫了。听寺里的和尚说,他们寺中如今寄住个大夫,老夫人也让人一并去请了。” 她就知道小表哥他们出去有古怪,还专门让人去提醒老夫人,怎么最后还是这般结果? 青黛转头看向银红,“银红,你午间去外祖母屋里怎么说的?后来可寻了管家派人?”虽然她那小声音没什么威严可言,但跟着去的杏花和银红都听得出平日里嘴甜的三姑娘真的生气了。 银红也知今日的表少爷们出事自家姑娘着急,好在自己早先按她吩咐做了,这事便怪不到她头上,便不紧不慢地回说:“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去过了,王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三少爷去跟老夫人提过此事,老夫人也应允了。奴婢怕您担心,又去找了管家,让他派人跟去。” 杏花回想起了王陌屋子外的情形,即刻补充道:“嗯,奴婢去时,表少爷屋外确实跪着五六个人。” 青黛不语,直奔王陶等人的住处。等她到时,看见金枝玉叶两姐妹已经门口站着了。青黛顾不上理会她二人,径直就要往里走。 金枝拽住了往里走的青黛,“黛妹妹,里面两位老夫人在,还有大夫在看诊。人多地方小,大夫把人都打发出来了。你不如先在外面等等,等大夫出来再进去。” “嗯!”心里虽急,但还是不要影响了大夫问诊,青黛没再往前,只问:“寺里住的大夫是何许人?也不知医术如何?” 金枝脸一红,“这个我也不晓得。主持介绍来的,想来总能管些用。” 一旁玉叶小声嘀咕:“大姐,那大夫看着跟你一般大,能成吗?” 青黛一听这话,诧异道:“大夫跟金枝姐姐一般大?”她脑中浮现出午间竹楼前的那抹翠色,不会是他吧?他不是个书生吗? 玉叶想了想,总结道:“嗯?好像姓余,个儿挺高,可是脸嫩,看着不会比阡哥哥、陌哥哥大。” 青黛这下肯定,主持介绍的大夫就是余子都!刚做完书生这又来客串大夫了,自己还是小瞧了人家。 过了两刻钟,屋门打开了。余子都从屋里走了出来,淡碧色的夏衫胸前襟子上沾了斑斑点点的湿迹,后背上已经汗湿。他抬手用衣袖拭干脸上的细汗,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之色。 “余大哥!”一个好听软糯的声音传来,余子都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青黛,讶异道:“上官妹妹也在啊?” “屋里受伤的是我的两位表哥。不知我家表哥现下如何了?”青黛走到余子都身前,焦急地问道。 “一个中了蛇毒,一个只是轻伤。” “啊!”青黛惊呼出声,原来陌表哥中了毒。 余子都看青黛眼眶微湿,宽慰道:“你放心,现下已无大碍。我刚帮你表哥施针祛了毒,敷过草药,再服三剂药,保准他能下床。至于另外一位,脚踝脱臼,身上有擦伤,修养个十来日即可。” “多谢余大哥。”青黛抬手摸了摸眼泪,冲余子都点点头,笑着夸赞道,“余大哥既会读书又懂医术,真是厉害!” 被青黛这么一说,余子都脸微微一红,“上官妹妹过誉。” 这时,两位老夫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上官老夫人一眼瞧见青黛在与刚才施针的小大夫说话,疑惑道:“黛丫头,你识得这位小哥?” 青黛朝两位老人家福福身,“祖母、外祖母。余大哥就寄居在后面竹楼,午间散步时遇见了。” “刚才事急从权,忘了与两位老夫人请安!在下余子都。”余子都躬身向两位老夫人行礼。 王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快快免礼!今日余公子救了老身的两个孙儿,老身感激不尽!” “王老夫人客气!” 刚才心急,王老夫人一心放在王陌、王陶身上,倒是没怎么留意余子都,这时细看之下,忽然觉得眼熟,回想了一阵,才开口问道:“余公子与城东余夫人可相识?” “正是家母。”余子都的声音低了几分。 “难怪,难怪,余夫人妙手回春,只可惜天妒红颜……”王老夫人面露惋惜之色,不过想到刚才余子都在屋内不卑不亢的表现和手下娴熟的金针技艺,眼神柔和中带着几分赞许,“余公子子继母业,后生可畏。” 余子都除了老夫人提到他母亲时,脸色黯然,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色,“老夫人谬赞了。” “今日此间事了,晚辈还要回竹楼配药。” 王老夫人看出余子都面露疲色,衣襟凌乱,知道这少年今日为了救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孙子拼尽全力,忙派人送余子都回去,只待明日再行谢过。 送走了余子都,青黛也没去问院子里跪着的人,对王老夫人说:“外祖母,青黛想进去看看两位表哥。” 王老夫人摸了摸青黛的头,“去吧!莫呆的时间太久,余公子说你三表哥需要静养。” “大姐,咱们也进去看看。”玉叶拉了拉金枝的衣袖,金枝没反应,人还望着余子都离去的方向。 玉叶蹙眉,又唤了一声,“姐姐——” 金枝这才反应过来,红了脸低下头,“嗯,走吧!” c 第三十一章 那一串崖上的花儿 没有hold住,偶果然米有连续作战的本事~~~老规矩,先发,明天修改~~飘走睡觉,眼皮已经睁不开了~~为了明后两天的抗战,偶要保存精力,厚积薄发,向着1w字冲锋~~~说晚安前,伸爪子要点推荐,嗷嗷!! ——*——*——*——*——*——*——*——*——*——*——*—— 青黛进屋时,王陶正靠在东窗边的床榻上怔怔地望着王陌的方向出神,王阡则守在西侧床上躺着的王陌身边。 “二表哥,三表哥好些了吗?”青黛走到王阡身边,往床上望了望,王陌已经睡着了,绵长的呼吸说明他此时情况稳定了,只是青白的脸色甚是吓人。 王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青黛看着王阡面露疲态,劝慰说:“既然三表哥暂时无大碍,那不如我叫丫鬟进来服侍,二表哥你去隔壁歇歇。” 屋子原本是王阡和王陌的,如今王阡的床被王陶占了,王陶伤了脚暂时不能动,王阡暂时要换屋居住。 王阡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无力地朝青黛笑了笑,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日是挺累了,劳妹妹费心了。我这就过去歇息,你去看看四弟吧!” 王阡走了,青黛才朝窗边走去,绷着小脸,“小表哥,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搞得一身伤回来?” “听寺里僧人说引凤山后山有个栖梧洞,相传是上古神凤涅槃重生之地,只有有缘人才能寻到。哥哥们说想去山上看风景,顺便到后山去碰碰运气。我们担心山路崎岖,所以没敢允你同去。”王陶低下头,“也是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瞧着山崖上的紫藤花长得极好,想要摘……一脚踩空,三哥也不会为了救我被毒蛇咬伤。” “摘花?”青黛皱着小脸问道,“好端端的摘那个作甚?还是长在崖上的,多危险啊!”心里虽然对小表哥勇于探索的冒险精神给予表扬,但面上青黛却对他的鲁莽行为导致的后果给予了严厉批评,“平时里小表哥最是行止端正,我祖母也常常夸你谦和有礼。今日怎的这般鲁莽?你不是常常对我说,百善孝为先。你只是伤了脚,三哥幸好有余大哥救治,总算都是有惊无险,可是万一……你要置外祖父外祖母、舅父舅母于何地?” 王陶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认真地听完青黛的说教,垮下小脸深感懊悔道:“这次确是我的错,害得三哥受了伤。下次不会了,不,不会有下次了……”说着,他往王陌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坚毅之色,“我不会一辈子都站在哥哥们身后,总有一日我会站在哥哥们前面。” 少年不知愁滋味,但在某一时刻经历过痛苦后才能真正成长,就如蝶儿只有经历过破茧的苦痛才能换来未来的蓝天。责任担当,这是做人成人的必修课。 看着这个暮光中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听着他口中吐出的不似豪言却胜似豪言的话语,青黛有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小胖手忍不住拍了拍小表哥的手,“嗯!你可要记得今日说的话。” “你放心!我不光要站在哥哥们面前……”王陶抓住了在自己手上作祟的肉爪子,“我还会站在你的面前的。” 青黛愣住了,心底某处湿润了,暖暖的湿意顺着血液传到了脸上最脆弱敏感的部位,嗷——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虽然气氛不错,场合凑合,只是这年纪不太对…… 王陶哪里知道某只有些哀怨的心情,松开青黛的手,从衣袖里慢慢抽出两三串紫藤花穗,花穗是淡紫色的,一朵朵玲珑可爱的小花簇拥而下,像是一串迷你小风铃,随风盈动,飘散出清新的香气。 “这是你摘给我的?”青黛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王陶身上。 “哎,压坏了。当时看那崖壁上老树挂着花串,像是在下花雨,景致极佳。只可惜那处地方地势险要,想你不可能上去,便想着摘一束来叫你瞧瞧。”看着一半被压瘪的小花,王陶不由蹙眉,“算了,这些扔了,赶明儿我再弄些好的给你。” “别啊!表哥你费了一番力气,还为这受了伤……这花还是给我好了。”青黛一把夺过来,她可舍不得扔了这花,毕竟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花,要好好保存起来做个见证,见证她杯具人生的结束。 “多谢小表哥,你最贴心了!” 青黛的表扬让小王陶有些飘飘然,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看着摆弄着花串的青黛,说道:“妹妹喜欢就好!” 从王陶屋里出来,青黛回了自己房中,让银红回去制成干花好生收存起来。 …… 当日入夜前,城中的大夫来了,看了余子都开过的方子,直夸用药精准老道。王老夫人感激余子都这孩子之余,愈发欣赏他,并以重金相赠之外,更邀请他去江宁王府暂居备考,不想却被余子都婉言谢绝了。老夫人百般劝说之下,他才留下了丰厚的诊金,却仍坚持在寺中读书。 等王陌、王陶伤情稳定后,王老夫人派人将二人送了回去。王阡本想跟着回去,想到剩下一众女眷留在寺中,没个男主人照应,便没护送王阡回去,独自留了下来。王老夫人一行人只等着初一烧完头柱香后再启程回江宁。 在寺中住的这几日,两位老夫人多数时间在听主持讲经,朱嬷嬷要伺候祖母,青黛的课程又被耽搁了。她倒也自觉,每日不是临摹字帖就是绣花,没再随意出去乱逛。不过,倒是派桃花给余子都送过两次糕点。余子都两次都回礼,一次提神醒脑的清凉油,第二次是驱蚊效果极佳的熏香片,皆是他亲自出品。而这两样东西使起来都比王陶在城中高价购的云雾香好用多了,弄得青黛觉得自己送的那些太寒碜,不好意思再拿送礼过去。 转眼到了月末,眼看第二日上完香就要启程回去了,青黛决定去跟余子都道个别。瞅了个众人午休时分,青黛依旧带着桃花去了竹楼。 走进竹林,没多久又传来了读书声。青黛抿嘴一笑,这家伙还真在这时辰读书。快走近竹楼时,青黛忽然发现林中一个角落里站着一抹淡紫色的身影,躲在浓密的林中透过那交错竹干间的缝隙静静地望着竹楼前读书的影子。 c 第三十二章 偷窥是项技术活儿 5000字完工,我继续奋斗,向1w字冲锋,第二更晚点发,等这两天忙活完了再修,如有bug请多见谅~~~亲们给我鼓鼓劲儿,为了青黛早日长大,给偶扔点推荐票吧~~o(n_n)o~ ——*——*——*——*——*——*——*——*——*——*——*—— 桃花压低声音对青黛说:“姑娘,好像是金枝姑娘。” 不用桃花提醒,青黛也已认出了那是金枝。相比较往日,今日金枝的打扮还真是素净了不少,浑身上下没了那些熠熠发光的金子,脱去了红粉系列的暖色衣裳,一声淡色衣裙飘逸别致,配上鬓间插的那朵玉芙蓉,整个人更多了几分素雅端庄。 青黛不急着上前,拉着桃花躲在了一旁,眯着眼睛在金枝和余子都之间打转。怪不得这几日金枝坐一阵便找各种理由先告辞,留下玉叶一个人来陪她,弄了半天人家是少女怀春,对余子都一见钟情,来这里偷窥心上人来了。 看着金枝所站的位置,半幅裙角露在竹林之外,若是有心人稍稍留点意定能发现林中有人。只不过……青黛望向余子都,见他还是老样子头朝天背书,只是身子不再乱转,背朝着她们所在的放向,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不禁蹙眉,难得他早就知道金枝在附近? “姑娘,这样……不妥吧!奴婢偷偷过去把金枝姑娘叫回来。”桃花两堆杂草似的粗眉皱成了一堆,这次可不像上回是无心路过而已,王三老爷家的姑娘分明是有意躲在那里偷看余公子,万一再让余公子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嘘,别出声,先看看再说。”青黛倒不担心她会像自家那花痴大姐一样,会不顾一切为了追求“真爱”而大肆闹腾一番。一则金枝没那个资本,再则平日里看她虽说有时候爱耍小聪明,但总归是个机灵人,而且做事一向都谨小慎微,很有分寸,不像是个会不顾闺誉贸然表白之人。不然她也不会露出一角裙裾,让别人发现。但是如果此时自己让桃花过去寻金枝,那她的那点小秘密就彻底曝光了,而余子都也会发现林子里的动静。到时候大家一起尴尬,金枝的面子就更挂不住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再看看情形再说。 桃花虽然不赞同如此,但是听从了青黛的话,不再吭声。 果然如青黛所料,金枝等了许久都不见余子都转身,眼看午休的时辰快过了,她狠了狠心,一脚踩在旁边掉落的细竹枝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在静谧的竹林中清晰可闻。 余子都背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扯着公鸭嗓子朗声诵读,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看,就好似从来没有听见过那一声脆响一样。金枝的双眼顷刻间就如要落雨的湿云,幽怨地看了余子都一眼,转身朝竹林外跑去,那片飘零的浅紫色带着无限的落寞忧郁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青黛回头看了看桃花,见小姑娘紧闭着嘴唇,坚决贯彻自己下达不许发声的命令。想想上次她那一脚发出的声响比起今日可差得远了,青黛没忍住,轻笑出声,敢情余美男不是不谙世事,而是故意装傻充愣! 桃花指着青黛的嘴,“姑娘,你…….”青黛咧着的唇角僵住了,和桃花大眼瞪小眼双双愣住了。怎么就真笑出声来了?竹楼外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耳边传来雀鸟掠过低鸣浅唱,风吹竹叶悉索作响,还有一声悠长的轻叹,“出来吧,小丫头,你打算看戏看到几时啊?!” 青黛嘴角抽搐了两下,又恢复了正常,然后垂头丧气地从竹林里走了出来,就看见余子都已经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黛妹妹,你来了。” 唇很饱满,微扬起一抹性感弧度——嗯,很好看。 目光很清澈,温柔得好似能滴出翠色——嗯,真漂亮。 如此一张富有亲和力的笑脸,但看在青黛眼中,却是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渗得慌。她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碰到了桃花身上。回头一瞧,青黛忽然有种想吐血的冲动,自家那朵黑脸小桃花正杵在自己身后当塑像,双颊晕上了薄红,低眉敛目露出娇羞状,哪里还有初见时以身挡驾的气势。 自己小看了余帅哥的杀伤力,今日她才发现这家伙不笑还好,一笑简直就是青春期少女杀手!难怪金枝会头脑发热会对他一见钟情,听着那堪比公鸭的嗓音还能那般如痴如醉! “余大哥。”青黛见那张包含温柔笑意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忙摆出招牌式的甜美笑容,“青黛明日就要回城了。今日过来想跟余大哥道个别。” “哦,要走了吗?”余子都直起身,恍惚间应了一句,然后笑了笑,“到屋里坐,吃杯茶再走!” 青黛自己失礼先偷窥在先,这会儿自然不好意思拒绝余子都的邀请,扯着桃花跟着余子都进了竹楼。 竹楼一层是个厅堂,陈设简单,竹桌竹椅,角落里搁着烧水的炭炉,西北角有楼梯能通往二层。 “妹妹这边请坐!姑娘你也随便找个地方坐吧。”余子都请青黛和桃花坐下,自己走到炭炉跟前,拿了铜炭筷挑了挑火堆,将地上的铜壶放到了炉子上,回身走到桌边坐下,看青黛拿着桌上的茶杯细瞧,问道:“妹妹喜欢这些物件?” “不,我只是看着这花样精致,所以多看两眼……”青黛轻轻掂了掂手上的茶杯,然后随手翻到杯底瞄了一眼,才放下茶杯,笑着问道:“这漆器茶具不错,不知是哪家铺子出的?” “家母在世时,曾说过这些是家父的遗物,具体是哪家铺子出的我也不太知晓。我喜欢这套杯具的古朴,便摆出来用了。我家中倒是还有两只类似花样的圆盒,妹妹要喜欢的话,我送妹妹一只。” “不用了,既然是哥哥父亲的遗物。哥哥还是好生留着吧。”青黛看着余子都,见他目光坦然,看来是真不知道这些茶具的来历。 这套雕漆十锦花草纹茶杯并不似民间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刚才入手茶杯的重量就不似木、蜡胎,掂掂分量倒像是金银胎,只有宫制才会用到。加上杯上朱漆厚堆,定有十数层之多,刀法精湛,雕镂精巧,仿若画笔勾勒而成,一看就不是凡品。民间漆器多用黑漆,就算红漆,也多以锡蜡为胎,分量自与金银不同。 余子都的穿着打扮十分普通,看不出一点世家子弟的模样,倒是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势有几分高门风范。听外祖母说过,余夫人父亲金行之是京中的名医圣手,金行之重病去逝后,余夫人是金家独女,凭着从父亲那里承袭的医术,开始专为京中贵妇们看病,不久便打出名声。后来不知怎的得罪了成国公,余夫人便举家离开京城,至于去了哪里谁都不晓得。直到一年前王赣一家迁到江宁,外祖母因为身体不适请了在城中小有名气的余夫人来诊病,才认出了当年金大夫的女儿,知道她回到江宁时嫁了户姓余的人家。不过那日诊病后,没出两个月便传来余夫人去世的消息。外祖母那时好生惋惜了许久。 若说这些东西是余夫人留下的,青黛会以为是当年余夫人看病时哪户公侯家的夫人赏的。可余子都却说是他父亲留下的,青黛不禁对余父其人充满了好奇,“余大哥,你的医术都是跟余夫人学的吗?” 余子都轻轻点点头,“是啊!” 青黛一脸崇拜,“你的医术都那么高超,那余夫人的医术岂不是赶得上华佗扁鹊?” 听到青黛孩子气的话语,余子都轻笑着摇摇头,“医术一道博大精深,又岂是一人之力所能穷尽。听母亲说外祖医术精湛,她所学仅是外祖的十只五六,而我也只学到母亲的十之四五。” “那你爹爹呢?他也是大夫吗?” 谈起余父,余子都眼中流露出缅怀之色,脑海深处那些模糊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轻声道:“我还在你这么大时,父亲就去世了。我记忆里父亲是个读书人,小时候读书习字都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母亲说,父亲是个教书先生……父亲去世后,家中还有些积蓄,我与母亲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加上早年母亲曾随着外祖在京中行医,她重操旧业开始行医也能帮补些家用。头几年日子还算可以,后来我渐渐大了,母亲身体越发不行了,我央母亲说要出去做事,可母亲死活不答应,要我在家好好读书考科举,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心愿……” 余子都没再继续说,至于后来的事,可想而知,余夫人为了儿子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最后溘然长逝。 炉子上的水嘟嘟作响,余子都起身去提起铜壶,将水注入早先放好茶叶的茶壶里,水溅茶香起,清新回甘苦…… 看着他有些萧索的背影,青黛心中懊悔,不该提及余子都的伤心事,这会儿再说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又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余子都提着茶壶回来,斟了三杯茶,放下茶壶,一杯给了青黛,一杯递给了后面坐着的桃花,自己拿了最后一杯,放在鼻端嗅了嗅,这才举杯示意青黛尝尝,“清茶一杯,聊表地主之谊。” “多谢余大哥!”青黛捧着茶杯,轻抿了一口清浅的茶汤,清新中透着淡淡的苦涩,回味却是齿颊留余香,“余大哥,这茶品着有股竹香,是你自己采的吗?” “嗯!”余子都颔首,“陋室粗茶,妹妹见笑了。” “余大哥,你太谦虚了!”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拥有碧色眼眸的清雅少年,青黛笑着鼓励余子都道:“你的医术那么厉害,定是极聪明的。想你平日读书这么用功,我想将来必定能高中状元出人头地的!” 青黛真诚无垢的笑容让余子都心中一暖,“承妹妹吉言!” 两人闲话了一阵,桃花在后面装咳嗽提醒青黛时间差不多了。 青黛起身向余子都告辞,“余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出去!”余子都送青黛出门,一路目送青黛走进竹林,“下次偷窥记得不要出声!” 青黛脚下踏错了步子,拽着桃花的手稳住身形,不服气地回头喊道:“你读书的声音真难听,日后还是小点声免得吓着人。” “多谢妹妹提醒,我记下了!”余子都也不恼,笑盈盈地对青黛挥挥手。 青黛莞尔,也挥了挥小胖手,“余大哥,多保重!” …… 翌日一早,上完了头柱香,王家众人启程回城。 上车前金枝寻到青黛说:“玉枝身上生了痱子怕热,不知能不能搭黛妹妹的车回去?” 桃花的脸变得更黑了,“金枝姑娘怕热着自家妹子,不怕热着我们姑娘?” 金枝一滞,“我,我没那个意思……” “桃花!不得无礼。”青黛冲桃花摇摇头,转头对金枝道,“我车中地方大,姐姐既然想与我同车,那便一道来吧!银红,你去后车跟杏花、月牙她们几个坐。桃花,你跟车伺候。” 银红瞄了桃花和金枝一眼,没说什么,与杏花、月牙去了后车。 上了车,青黛坐在一边不语,金枝撩开帘子往寺门方向望去。马车启动一路往山外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扇厚重的寺门,金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车帘。 车行了一半,坐在右侧的一直不吭声的金枝突然开口问道:“黛妹妹昨日可见过余公子?” 本来昏昏欲睡的桃花听到这话猛然惊醒,往自家姑娘身边靠靠,略带审视的目光掠过金枝,不知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青黛依旧望着窗外青山,并没有因为金枝的问话而转过头来,只轻轻地吐了两个字“见过”,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金枝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思忖了半晌才说:“我家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听说余公子师承其母,而余夫人又是江宁有名的医女,多在城中富贵人家中替后宅夫人们看病。我与余公子不甚相熟,不知道能不能托妹妹请公子去府上为姨娘看诊?” 青黛转过头不再看窗外的风景,伸了个懒腰,朝桃花说道:“桃花,找个垫子来,我想睡一阵。”桃花得令,忙从旁边小柜里取了软靠枕给青黛垫在后背,扯着丝绢薄被搭在她的肚子上。 金枝不见青黛说话,就看桃花忙活,咬着唇瓣甚是委屈,轻唤了声,“黛妹妹。” “我家姑娘人小爱犯困,今晨又起得大早,这时间累了要歇息,还请金枝姑娘有什么事等回府了再说。”桃花拢好了被褥和靠垫,又说,“姑娘若想请大夫给姨娘看,也该知会你们家太太一声,哪有越过你家太太直接来请托我们姑娘的?” 好桃花,这话甚得我心!青黛在心中暗赞一句。 金枝羞赧,“我一时心急,考虑不周,妹妹勿怪!” “姐姐仁孝,妹妹我也感动。”青黛睁开眼,睨了金枝一眼,“你家姨娘若真病了,就请表舅妈派人来请余大哥好了。若不是什么大病,我看还是寻别的大夫瞧瞧就好了。江宁城大,不是只有余大哥一个大夫。况且余大哥是要赶考之人,怕是没有旁的心思用在琐事上。姐姐素来聪明,不会看不出这一层吧?” 金枝眼中划过惶恐不安之色,难道青黛知道什么了?还是余公子发现后才让青黛传话的?不然她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包含深意的话来? 青黛也不想人家把她当小妖怪,可有些话还是得点醒金枝。 余子都看起来并不是个普通人,他那个有传奇经历的母亲人所共知,但他的爹爹……想起手抚过杯底摸到暗刻文字“崇明御制”,自己昨日下晌请教了王阡才知道那是先帝爷的年号,而今上十五岁登基到今年刚满七年。一个能用得起御赐之物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余子都是真不知晓自己父亲的身世,还是另有隐情?总之,他已经明确了态度,用行动拒绝了金枝,那金枝还是早些断了念想为好。 自己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至于金枝能不能想清楚,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说起来,她也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个好姻缘罢了。 金枝沉默了半晌,咂摸青黛话中的意思,最后长长地叹气道:“我明白了。” “姐姐没嫌我多事才好……”青黛闭上眼。 “妹妹聪慧过人,此事是我鲁钝没能想明白,还要多谢妹妹提醒!”金枝情绪有些低落,眼中一片迷茫。 “外祖母和舅母她们俩没女儿都喜欢女孩子。”青黛忽然开口,金枝不明所以地望过来,见她闭着眼假寐,面色平静,一时摸不着头绪,就听见青黛继续说,“我不日就要回梧州了,外祖母她们定然不舍。姐姐有空可以多过府来陪陪外祖母。以后得空了,我让外祖母带你来梧州逛逛。”看着金枝再次受了打击的模样,顺便再帮她一次。 金枝双眼一亮,拉住青黛的手,“妹妹,你说得可是真的?”青黛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却见她紧张地望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期待,便点了点,“自然是真的。” 金枝眼睛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多谢妹妹替我着想,你的恩情我这辈子也不会忘!” 看着梨花带雨的金枝,青黛反倒不好意思了,“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至于以后,一切还得看姐姐自己了。” “嗯,我省的。”金枝放开了青黛的手,拿帕子拭干了眼泪,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青黛默默地吁了口气,转头闭上眼,终于可以放心补觉了。 c 关于最新第32章BUG说明 还没细读,就发现了个大bug,说青黛舅母没女儿,顺手连外祖母一起加进去了。狂汗,我改了,估计要过好几个小时,系统才能改过了,发给说明,其他不影响大家阅读!为偶的粗心大意道歉~~~c 第三十三章 信,礼物,过年 十二点前米完工,拖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搞定1w字,呜呜,好累啊~~偶去睡了,明日继续~~亲们看在我这两天这么勤奋的份上,加上我家包子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会长大几岁,咳咳,为了包子的成长,给点推荐票票吧~~ ——*——*——*——*——*——*——*——*——*——*——*—— 从引凤山回去没几日,上官老夫人带着青黛回了梧州。 一回梧州,老夫人就收到了庆阳上官鸿寄来报喜的信。第一件喜事是小冯氏怀孕了,正月怀上,到了庆阳才诊出来,母子平安,算信到的日子,如今已经有六个月了。第二件事,上官鸿给青蔷订了门亲事,由他的上峰庆阳知府保媒,他见过人后便定下了。男方是中军都督府正五品断事官孟大人的嫡长子,今年十四。两家定好待青蔷及笄,也就是三年后成亲。 对于小冯氏怀孕之事,老夫人并未表现出很大的热情,倒是青蔷定亲让她解了一桩心事,拉着青黛感慨了半天,还说以后定要给她也寻个好人家。 七月入秋,青黛收到金枝和王陶的来信,信里都提到外祖母腿疼的毛病犯了,不过外祖母一直念叨,说等来年天暖和了,一定要来梧州看青黛。青黛回禀了老夫人,去信给外祖母问候,顺便捎去了她亲手缝的第二件成品完工的绣活——一双护膝。 说起刺绣,朱嬷嬷直夸青黛有天赋,不论是辨料,还是配色眼光都极为精准。初时上手笨拙,但没三个月,起针落针已经似模似样了。第一件完工的作品送给老夫人,是一只双鸟纹香袋。老夫人看了也直夸青黛。只有青黛自己明白,她上辈子祖上是刺绣世家,这些基本功小时候祖母没有过世前手把手教过她,虽然过了十多年早已忘记,但对于刺绣的灵性悟性还是在的,所以上手也比旁人容易得多。 刚入八月,梧州细雨霏霏,渐渐雨势变大,一下就是十日。青黛在屋里呆的快发霉了,每日只能望雨兴叹。好在天公还算通情达理,到了十三雨便停了。八月十五,月儿圆。上官府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过中秋,吃了秋蟹、月饼,拜了月亮。是夜,老夫人留青黛在自己屋里过夜。晚上,老夫人搂着青黛躺在床上,一边轻怕哄她睡觉,一边轻抚着她的头发。青黛迷迷糊糊间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悠悠的叹气声,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青黛无意中从方嬷嬷嘴里知道,八月十五这一天是娘亲嫁进上官家的日子,而且那一夜爹并未入洞房。青黛听罢,只是心中默叹,原来对于自己,八月十五并不是什么团圆和美的日子。 日子照样一天天过,关于中秋节的那些让人不快的往事并未影响到青黛,她依旧做着老夫人布置的功课,闲来无事就说怪话逗老夫人开心。 十月,青黛收到一封意想不到的来信。当她看到信封上的署名时愣了半晌,因为寄信来的竟然是余子都。信上,余子都告诉青黛,他已经过了乡试,明年要参加春闱。前不久,祖父家派人来接他,他想着明天要参加春闱,最后还是答应了跟着来人去京城了。临别不能亲自来看她,随信捎来一包他自己炒制的茶叶做为赔礼。 青黛佩服余子都小小年纪却比久负才名的大表哥还要早中举,当真是聪慧过人。她将茶叶交给了银红,然后望着桌上用来装着茶叶的雕漆携亲访友圆木盒,暗想,余子都定是以为自己喜欢雕漆漆器,所以才专门选了这个来盛茶叶。他送茶叶是虚的,送这个雕漆木盒才是真的。青黛摆弄着漆盒,盒底依旧有暗刻“崇明御制”的字样,看来这还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从未告诉过余子都自己在梧州家中地址,他是从何处知道的? …… 转眼到了十一月末,青黛即将迎来了她到大齐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府里比她刚来时冷清了许多,但老夫人还是吩咐了朱嬷嬷好好置办,热热闹闹过个年,于是府里剩下的下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十二月初三,上官府里来了三位客人。 大早,青黛被银红拽出暖被窝去了正厅。一进门,就有人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黛妹妹——”一声如雷吼震醒了还有些迷糊的青黛,她一惊,看着面前同样梳着双鬏约莫八九的小姑娘愣了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珍姐姐,你怎么来了?” 乍看见祁珍出现在自己家里,青黛还有些发懵,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大红衣裙,外罩银红底宝相花纹锦短褙子的小姑娘。没错,圆脸,圆眼睛,圆鼻头,樱桃小口——五官都很圆,确实她在江宁结识的祁家六姑娘祁珍无疑。 祁珍的父亲祁年时任户部郎中,祁珍是他四十岁上才得的唯一的嫡女,算是老来女,夫妻两人可是把这闺女当宝贝,连带名字都是顺着“奇珍”的谐音取的。年初,祁郎中回江宁省亲带着祁珍一道回来,祁家老夫人一见小孙女,打心眼里疼爱,最后祁郎中一家子都回了京,祁珍却被老太太留在江宁祁家陪她住一年,说等来年再送祁珍回去。 青黛去江宁祁家时结识了祁珍。祁珍听说青黛家人都去了庆阳,只留她一人跟着老祖母,一下子有了惺惺相惜之感。一来二去,青黛哄得祁珍开心,祁珍也待青黛比对本家姐妹更亲近。 这会儿,祁珍看着青黛无措的表情,双手揉着她的包子脸,“怎么,不欢迎我来?怎么这副表情?” “哪能呢?”青黛嘟着嘴含糊不清道,“姐姐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我送你时掉了那么多眼泪。”祁珍松开了手,青黛的脸终于得到了解放。不过,对于那场送别,青黛如今想起来还是嘴角直抽,她从江宁离开时,祁珍站在王家大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不让青黛走,弄得青黛进退不得,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一样,最后这位大小姐还是被祁家丫鬟给强行抱回去才算了事。 青黛“呵呵”笑了两声,目光落到了祁珍身后,王陶也来了,他不能像祁珍那样冲过去拉着青黛说长道短,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冲青黛微笑,青黛亦回以一笑。转过头,祖母左手边坐着个长脸少年,利剑眉,朗月目,挺峰鼻,俊朗帅气的五官,配上一袭黑衣,更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正当青黛疑惑地打量着陌生的少年,身边的祁珍拽了拽青黛的衣袖,“怎么?你大表哥你都不认识了?” 青黛撇撇嘴,本来就没见过好不好。不过今天她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大表哥。青黛走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又朝王阳和王陶福福身,“大表哥好,小表哥好。” “表妹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见你时才这么高,走时还一个劲儿地拉着我的衣服哭……这一晃已经两年多了。”王阳看着满面笑容向自己问好的青黛,眼中飞扬着自信,觉得现在的青黛和两年前那个拉着自己衣服无声哭泣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和蔼可亲的笑容极富有感染力,让潇洒的帅哥摇身一变成了邻家哥哥。这样气质多变的王阳,确实有让大姐花痴的资本。 “我哭过吗?”青黛眨眨眼,“都不记得了。倒是大表哥愈发潇洒俊逸。” 王阳轻笑了两声,“妹妹谬赞了。” 王陶见青黛一直与王阳说话,不搭理他,插口道:“这次我和大哥来送年礼,顺道过来看看妹妹。祖母还让我带话来,说妹妹上回托人带去的护膝很好用。话说回来,我送你的玩意也不少了。你上次给祖母送礼,怎么也没有我的份儿啊?” 听着王陶抱怨,青黛扑哧一笑,“那小表哥想要什么啊?” 王陶脸上一喜,沉吟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物件,“就随便做个扇套、荷包什么的就行,但要是你亲手做的……”王陶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妥,“不可厚此薄彼,不然显不出诚意来。” “你个猴崽子,厚谁薄谁?你还和祖母计较起来了?”王阳打趣王陶,王陶挠挠头不说话。王阳又转向青黛,“既然不能厚此薄彼,那自然不能少了大表哥的。你说对吗,表妹?” “他们有,我也要!”祁珍也加入到索要礼物的行列,还不忘强调,“一定要亲手做的!我回头比比,看咱俩谁做的好!” 得,一个是真想要,一个是故意逗她玩的,一个纯属跟着瞎起哄的。罪魁祸首还是王陶这小子!要不是他非要嚷嚷着要亲手做的,自己能招来这三份活计吗?青黛忍下想胖揍王陶的冲动,算了算了,一个是做两个也是做。 “你们若不嫌弃我手工慢,做工粗的话,我便一起做了。”青黛试探着说道,期盼有人会临时改变主意,结果面前的三只一致点头通过。 青黛苦笑,“那好吧!”祁珍开年了就要回京,还是先给她做吧。大、小俩表哥的可以先放一放。 王阳三人在上官府里呆了一晚,翌日一早就返程回江宁了。走前,祁珍从青黛的多宝阁里搜刮了两样心仪的头饰,走时再没发生异常状况,只叮嘱了青黛记得给她做的东西。青黛无语,挥挥爪子赶紧打发这三只打劫的走了。 …… 初十,庆阳的年礼也到了,负责押送的是留守梧州陈管家的儿子陈大生。庆阳的年礼走京城,然后往南到了兴州,运河没上冻,又改走水路回到梧州。 年礼很丰盛,除了数量丰富的酒、肉、山货、干果这些吃食外,还有两张上好的熊皮、三张貂皮和一张狐狸皮,另外元宝样金银锞子若干。 陈大生给老夫人报完了礼单,老夫人夸了他几句,又让朱嬷嬷给了打赏。陈大生谢了赏,又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个红绸小包裹和一封信,“这是路过京城时,忠毅侯府三公子托小的给三姑娘带的,说是过年的年礼。” 老夫人示意朱嬷嬷收下东西,打发陈大生走了。 “您要看看吗?”朱嬷嬷捧着包裹问道。 老夫人唇角含笑,“既然是给黛丫头的,你一会儿派人送过去就是了。” 朱嬷嬷点点头,“以前没瞧出来,这几个月三姑娘跟着老夫人,人缘倒是比以前旺了。不过可惜,华家九少爷和那家的余公子年纪都大了些,只有王家小少爷和三姑娘年纪还算登对。” 朱嬷嬷无端发了通感慨逗得老夫人直乐,“呵呵,你也太心急了。黛丫头才多大点人,这事以后再说。” 朱嬷嬷赔笑道:“确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这就让人把东西给三姑娘送过去。” 东厢。 青黛从银红手里接过红绸布包的东西,入手有些沉,“你说是忠毅侯侯爷的三公子托陈大生带回来的?” “是,朱嬷嬷派人来是这么说的。” 那不就是九娘娘吗?还惦记着给自己送年礼,算他有良心!青黛打开红绸布包,里面一层裹着一层,一共包了三层。打开到最后一层时,入眼是一只古朴的木盒。青黛掀开盒盖,盒中红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刀鞘和握柄都是鎏金的,刀鞘上镶着各色的宝石,光线一照,五彩夺目。青黛拔开刀鞘,刀刃已经开过封,寒光闪闪,刀背上两条凹陷的血槽线条犀利刚毅,同华丽的装饰外表相比它的内在才具有匕首的特质。她在手中仔细掂量了一阵,入手的重量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单手拿还有些沉,若是双手握住刚刚好……她想了一阵,双手握住匕首,对准桌上空木盘猛地砍了下去。 “砰——”木盘应声裂成了两半。 “好刀!”青黛忍不住赞了一句,送个稚龄女童一把防身的利器,这种诡异的事也只有不照常理出牌的九娘娘才做得出来。 青黛收刀入鞘,将匕首放回盒子里,拿起华韶彦的信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包子小妹: 见字如晤。 匆匆一别数月,甚是想念!日前,祖母承诺我之事,父母已答允。年后,吾将赴西北军中历练。此去数年未必能归,再见恐遥遥无期。月前,得此匕首,思及妹当日恩情,特转赠于妹。念尔身弱,手无缚鸡之力,下次若再遇歹人,可做防身之用。 顿首。 兄:九哥哥 青黛放下信,脸皱成了包子,气鼓鼓地拿起匕首虚空戳了两下。哼!我统共遇见过一个“歹人”,不就是你吗?还好意思来心说让我下次防身! 青黛叹了口气,把匕首收好,又看了那薄薄信纸一眼,想起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俊脸,真没看出来,这家伙看着文弱,倒是个热血的好战分子。 “上战场时,最好学兰陵王带个面具。别让人把你掳走了才好!万一掳走了,你就只能当下面那个了……啧啧……”青黛脑袋里浮想联翩,最后忍不住甩甩头,“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看在他送了这么贵重礼物的份上,还是祈祷那家伙平安无事吧!” 青黛碎碎念了一阵,把匕首照原样连带那封来信一起包了起来,交给银红收好。 …… 除夕。 一大早,青黛随老夫人祭了祖宗,贴春联挂桃符。午间青黛睡了一大觉,准备晚上守岁。下晌,老夫人吩咐朱嬷嬷和屋里几个当值的丫鬟把包饺子要用的物事都搬到荣禧堂偏厅,她亲自上手给青黛包饺子。 青黛在一旁看出老夫人虽然在笑,可眼里却难掩落寞。人老了,到这个年纪,最想要的就是家人团圆。为了仕途,上官鸿不得不离开老夫人身边。头一年还是一大家子过年,如今却只有一个小孙女陪她,老人家总会有些不适应。 青黛央着老夫人手把手地教她,还故意弄个花猫脸,逗一屋子人大笑。被青黛一闹,气氛倒是越发热络,那些小丫鬟们也放开了许多,陪着老夫人说笑逗趣。 入夜,吃饺子,众人嘻嘻哈哈地比赛看谁咬到铜钱多。不知是朱嬷嬷暗箱操作,还是运气使然,最后青黛以咬到三个铜板位居榜首,老夫人咬到两个屈居第二。 午夜子时的棒子声一响,便很快被淹没在了一片响亮的爆竹声中。 老夫人说青黛太小,不让她放鞭炮。青黛只能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着丫鬟们放。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看着身边一张张的笑脸,青黛觉得自己正和她们一样感受着新年的喜悦,不是初时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多少年了,自从父母意外过身,外婆抚养自己长大便去世后,自己已经有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的。看着别人家的团圆,听着别人家的欢笑,感觉团圆一切离自己很遥远,而孤单却如影随形。 看着青黛发呆,老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青黛回过神来,望着老夫人慈祥的眉眼,“没什么!青黛觉得这一天挺开心。有祖母,有朱嬷嬷,还有很多人一起陪着我……我不是孤单一人。” 老夫人轻叹道:“傻孩子,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你有祖母,还有亲人……” 新年伊始,青黛靠在老夫人怀中,感觉老人身体散发出的温暖,心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人生的旅途虽然在二十一世纪断了,但是却在这遥远的时空重新接续,而且这里已经有了她在意的人,有了她要过的生活…… c 第三十四章 我有黛妹妹一个就好 今天效率好低啊,才写了3000多字,后面还不知几时能憋出来。先发,回头连前面的一起修~~求点推荐票,然后我继续战斗去~~ ——*——*——*——*——*——*——*——*——*——*——*—— 大齐武德十年春末。 青黛再次踏上了去往江宁的客船,除了看望外祖一家,另外还要参加金枝的婚礼。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依旧是碧水依依,绿树茵茵,但自己却不知几时能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致。朝中三年大考,上官鸿考绩评了个优等。皇上擢升其入京任职,他们一家都要搬到京城去了。秋天,青蔷也要完婚了。前些日子,上官鸿带信来,让祖母带着青黛尽快启程上京团聚。下月,青黛便要随祖母离开梧州往京城去了。 到了码头,王陶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一见青黛一行人下来,急着挥手喊道:“妹妹,这里!” 王陶今年虚岁十四了,早已褪去了三年前可爱少年的青涩形象。两年前他进入白鹿书院读书,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承袭了王家的优良基因,如今的他身量要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来,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长衫玉立,唇角永远带着温润的笑意,俨然一副儒雅隽秀的少年文士的模样。 青黛笑着朝王陶招招手,“小表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来,就从书院赶回来了。”王陶迎了上来。 青黛站在原地仰头望了望,又上下比划了一下,撇嘴不忿道:“一年不见,你又见长了。” 王陶轻笑,“你不也长了吗?虽然长横了点……”某人眼睛立时水汪汪起来,无声控诉王陶戳到了她的痛处。没理会青黛鼓着包子脸,王陶拍了拍青黛的肩,“快走了,祖母和娘都等急了。” 青黛上了车,王陶骑马跟在车旁边。两人隔着车帘说话。 “定了几时走吗?”王陶眼睛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马鞭。 “下个月末启程。”青黛叹了口气,“也不知几时才能再回江宁。” “明年我要参加秋试。”王陶状如无意地一侧头,目光淡淡地掠过车帘并不停留,又望向前路,“若是中举,后年我会入京参加春闱。” 王陶去年考中了秀才,甚至比当年王阳还要早,这么快就要参加秋试,可见他的才学不会比王阳差,家中定是对他寄予厚望。王阳去年春闱中了二甲第十五名,进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大齐庶吉士选拔未曾定例,皇上登基后第一年科举曾选过十五人,近两科内未曾入选一人。去年一科选了十人,只有王阳是圣上御笔钦点的。王阳入了翰林院后,便与永安伯曾家嫡次女完婚了,一时成了京中风头无两的后起之秀。 若王陶能在两年后春闱再次脱引而出,就算王家如今不在京中,但以后王家在京中的地位也会节节攀升,王陶因为早先科考时便已经订了亲,但王陶却没有。到时候王陶怕会成为京中权贵们联姻的最佳人选。 隔着车帘看着马上少年挺立的背影,青黛忽然有些恍惚,大表哥成亲了,金枝嫁人了,大姐也要完婚了……三年前动不动就脸红的小正太都长大了,没两年怕也要定亲了。自己现在年纪尚小,可过个三五年也要考虑终身大事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是这个年代的真实写照。老夫人如今身子还好,有她在自己倒不必太担心便宜爹把自己随便卖了,可万一有一日老夫人不在了,那自己呢? 青黛坐在车里杞人忧天,神思不知跑题跑到哪里去了。马上王陶见青黛半晌不吭声,敲了敲车窗,蹙眉问道:“怎的不欢迎我去京城?” 青黛回神,“呵呵,哪能呢?只是在想,到时候京中又要出个少年英才,各家权贵怕会细细在自家后院转一圈,看有没有适龄的女儿家配给你这个少年进士!” “贫嘴!”王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释然了,望了望掀开一角的竹帘里露出的那双揶揄笑眼,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个丫头不大点人,成日里不学好胡思乱想什么,看来回头得去信给上官老夫人,让她好好管教你!” 两人笑闹了一阵,转眼便到了王家。进了屋子,王老夫人歪在三联雕花鸟图梨花木榻上,玉叶坐在身旁拿着美人锤一下下给老人家捶腿,嘴里还不知说着什么逗得王老夫人眉开眼笑。 青黛和王陶两人对望了一眼,默契地撇撇嘴,一同往王老夫人的方向走去。 “祖母,孙儿将表妹接来了!”王陶故意喊了一嗓子,把正在说笑的两人打断了。玉叶回头看见青黛和王陶,脸色微微僵了僵,然后朝两人笑了笑,结果两人谁也没搭理她,她只得僵着笑容起身退到了一旁。 “黛丫头,来来,过来让外祖母瞧瞧。”青黛上前,伸手拉住王老夫人,“外祖母,瞧您气色不错,这段时日身子可是大好了?” “好好——被你舅母耳提面命,日日养着,不好也不成啊!”王老夫人抚着青黛脸,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感慨,“一年没见,黛丫头长大了不少,这眉眼越来越像你娘了。” 青黛的五官是比小时候张开了一些,眼型略微拉长了些,像两尾俏丽凤翎,点漆双眸如凤翎上点睛之笔,玉色的肌肤清透若冰,双颊泛着少女特有的浅粉,唇瓣就似三月带着晨露的初樱,润色饱满,从漂亮精致的五官可以想象再长个几年定会是个风情靓丽的少女。 知道老人家最疼小女儿,自己的面容触及老人家的伤心事,青黛忙笑着打岔说:“外祖母,下月我就要随祖母上京了。祖母说她十几年没有回去了,早就不知道京城变成什么养了。趁着我在江宁这几日,您可得给我说说京城的事。” 王老夫人拉着青黛的手,“好!我定给你仔细说道说道,免得到时候闹出笑话,丢了你祖母的脸。不过,你这一去,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 青黛伏在老夫人怀里,“青黛知道您最疼我!您老放心,赶明到了京城,我一定找机会回来看您。” 玉叶站在一旁看着人家正牌的外孙女邀宠,自己被晾到一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金枝仗着这两年在王老夫人面前卖乖,请动老夫人说媒,将她许给了江宁李推官的三子做正房奶奶,虽说三子是庶出,可他李夫人的两个儿子早夭,膝下如今只有一女,这三儿子在李家的待遇与嫡子差不多,加上在江宁城小有才名,想来将来前途不错,那金枝嫁过去,说不定就是以后李家的当家少奶奶。 玉叶又羡又妒,觉得金枝好命,后来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青黛在背后帮她。自家母亲为这事没少数落她,说她不识眼头见识,得罪了青黛,不然这等好事哪能落在金枝身上。金枝马上出嫁,青黛就要去京城了,王老夫人身边正缺人陪,玉叶这才听了自家母亲的劝,到王老夫人跟前尽孝,顺便讨好讨好青黛,让她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今日看老夫人和青黛祖孙两人说话,自己差不进去嘴,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失落和怨愤,不是亲的,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变成亲生的。凭什么我就要低声下气做小伏低讨好她一个有娘生没爹疼的孤女。 “金枝妹妹待嫁,玉叶妹妹不用回府帮忙?”王陶悄无声息地走了在一旁发愣的玉叶身边,轻声问道。 王陶声音很清淡,隐隐能听出其中冷意。玉叶醒过神,回头看了眼王陶略带讽刺的笑容,顿时脸上挂不住了,“我这就回去,不打扰老夫人和黛妹妹团聚了。” 玉叶匆匆给老夫人和青黛告别,灰溜溜地走了。 王老夫人瞪了王陶一眼,王陶面无表情道:“原来怎么不见她来您老跟前孝顺,这几日她府上忙活金枝出嫁的事情,她倒跑得越发勤了。都怪婶娘平日里太宠着她,这会儿来抱您的佛脚,不觉得迟了些。” 王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你个促狭鬼,还歹也是你妹子,给人家小姑娘留点面子。” 青黛惊讶地看着王陶,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原先还以为小表哥是个通情达理的君子,今日看也是披着温柔外衣的小狼啊,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忒不怜香惜玉了。 感受到青黛异样的目光,王陶眉眼带笑,“我有黛妹妹一个就好了,要那么多别家的妹子麻烦!”说着,还不忘头瞄了青黛一眼。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青黛笑得牙不见眼,这孩子真上道,知道玉叶和自己不对付,还特地给她出气。这三年她每年都会来江宁,玉叶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看她不顺眼,动不动就比这个比那个,估摸是天生气场不和,所以她跟金枝走得要近些。王陶有次撞见玉叶和自己争执,立时对玉叶的印象急转直下,这见着玉叶来卖乖,自然看不顺眼了。 王陶揉揉她的脑袋,“好,你记下最好!” 王老夫人看着自己的两个宝贝,眼中闪过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不过青黛和王陶这两个小的都没有看见。 c 第三十五章 京城居,大不易 这几天赶稿子赶的我头都大了,呜呜,不是人过的日子~老规矩,先发,回头有空了修~~ ——*——*——*——*——*——*——*——*——*——*——*——*—— 四月十三,金枝出嫁前两天,青黛去王三老爷家看望金枝。金枝瞧见她来,倒是十分热情。青黛见她眉眼含春,俨然就是一副幸福新嫁娘的模样,言语间似乎对新郎官很满意,拐弯抹角八卦了一阵才知道金枝定亲前便见过新郎官,而且这新郎官还是大表哥的同窗,小表哥的学长。不过金枝言语间还提起了不辞而别的余子都,似乎当初寺中那个医术高超的少年郎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就是初恋吧,结出果实未必能成熟,但苦涩的味道最让人难忘。自己不是也曾经历过……青黛拍了拍金枝,却没向她提及三年前自己曾经收到过余子都的信,只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另外送了一对玉镯添妆。 青黛在江宁陪外祖、外祖母母住了半月,然后启程回了梧州。王陶一直将青黛送上了船,船启动时,青黛透过隔窗看见站在码头上王陶在朝自己拼命的挥手,嘴里大声喊着:“后天京城见!” 青黛想起临别时大门口外祖、外祖母老迈的身影,想起疼爱自己的舅父、舅母,眼泪便涌了上来。看着王陶的身形越来越小,她奋力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探出窗口朝岸上大声喊道:“好!” 五月初三,上官老夫人安排好梧州老宅的事宜,就带着青黛踏上了去京城的旅程。一路走运河转陆路,六月初十,青黛在经历了一个多月舟船马车的颠簸后,终于热泪盈眶地看到了大齐都城上京的城门。 高大雄壮的城墙拱卫着大齐帝国的都城,屹立千年的都城向四方敞开了她的怀抱,大道穿梭着南来北往的旅人、马队,他们带着大齐的瓷器、茶叶、丝帛或一路向西跨越荒漠换回五彩的珠宝和十色香料,或一路向东穿越大洋载回千奇的器具和百怪的种子,向八方昭示大齐帝国强盛富饶。 停车例行检查,青黛掀开车帘,仰望着高壮厚重的城墙,震撼之余心中生起了无限感慨,如今的自己就好像是这座古城视下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而这道城墙后是她即将生活的新城市。低下头,望向通往内城长长的门道,那里面的喧闹繁华已经随风飘得了她的耳中,不知以后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青黛压下忐忑的心绪,放下车帘,靠坐回原位。 不多时,马车再次启动,青黛正式开始了她的京城生活。 …… 车子刚进城门,早在城门口守着的陈大生便迎了上来,“给老夫人请安。” 朱嬷嬷掀开车帘一角,让老夫人与陈大生问话。“大生啊,你几时到的?” 陈大生躬身回话说:“老爷吩咐小的这三五日在城门后候着,每几天大早小的都在这里。刚瞧见福伯知道老夫人您到了,这才迎上来。” “辛苦你了,咱们赶紧走吧。”老夫人瞥见往来车多,摆手示意朱嬷嬷放下帘子,“别挡了人家的道儿。” “是!”陈大生跳上车辕给车夫领路。 老夫人的马车到了门口,小冯氏领着上官鸿的子女和柳姨娘站在门口迎接。 “母亲,一路辛苦了!”小冯氏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搀着老夫人下了马车。柳姨娘施施然给老夫人行礼问安,老夫人颔首,转头见一众小辈在上官熙的带领下行礼问安,老夫人忙摆摆手,“都起吧。” 老夫人看见奶娘手里抱着的上官煦,正要问话,青蔷却从上官熙身后走到她身边,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哭了起来,“祖母,蔷儿又见着您了,呜呜——” “这都要嫁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传出去让人笑话。”虽是训斥青蔷,可老夫人的语气一点都不严厉,摸了摸青蔷的头,眼中满是爱怜之色。 “这一家团聚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小冯氏蹙眉看着青蔷,“有话咱们进去说!” 青蔷抽泣了两下,止了哭声,可拉着老夫人的手没有松开,斜睨了小冯氏一眼,转头有低声与老夫人说话。 青黛在一旁看了一阵,等大家该行礼的行完礼,该宣泄感情的宣泄感情,这才迈着小碎步从车前走过去,给小冯氏福身行礼,“青黛见过母亲、诸位哥哥、姐姐,妹妹。”人有点多,一口气叫不完,青黛索性省略了。 小冯氏点头笑了笑,青蔷轻“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瞧青黛一眼,低头扯着老夫人的胳膊说悄悄话。青莲朝青黛微微一笑,笑容矜持含蓄,几年不见,气质上倒是与柳姨娘有几分神似了。旁边,青薇仰着头,一脸茫然望着她,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青黛这么个姐姐在。二哥上官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显然不习惯这种认亲的场面。至于上官煦,小冯氏前年生下的儿子,此时窝在奶娘怀里点头“啄米”。 环视一圈,青黛的目光落回了上官熙身上,大哥这几年变了不少,完全脱去了少年的青涩,眼神温和内敛,愈见俊雅端方了。 上官熙接收到青黛的目光,微笑着朝她拱拱手,“妹妹这三年替我们几个在祖母身边尽孝,大哥在此谢过!”青黛对上官熙印象一直不错,此时见他目光真诚,知道自家这位大哥并不是那种虚伪做作之人,说出此话真是顾念当年全家只留她一个孩子在梧州,怕她心里难过。 “能承欢祖母膝下,是青黛的福气。孝敬她劳烦人家,也是青黛该做的。”青黛福身回礼,“要按大哥这么说,青黛还该谢谢大哥和诸位兄弟姐妹替青黛孝敬父母才是。兄弟姊妹守望相助,孝敬父母这都是应尽的本分,无有谢与不谢之说。大哥这一谢,反倒生分了。” 上官熙目光微诧,不禁多打量了青黛两眼,随即朗声笑道:“妹妹说的是,倒是大哥着相了。” “祖母都进去了。大哥,走吧!”上官杰提醒说话的两人,自己先迈步进了大门。 上官熙看门口只剩下他与青黛,歉然一笑:“三妹,进去吧!” 青黛往门里望了望,见青蔷扶着老夫人先进去了,青莲、青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好像早把她这个人忘了。无所谓,正好落得轻省。 青黛朝上官熙会心一笑,丝毫不见一丝不悦之色,“大哥一起走!” 上官熙点点头,兄妹俩一同往院内去了。一路上,鉴于刚刚尴尬的情形,上官熙主动给青黛聊起了这新家的事情。 “如今这宅子在戴帽胡同,是早年祖父在京做官时购置的,地处上京城东北边靠近皇城根。”上官熙朝屋顶上指了指,压低声音对青黛说,“站在上面能瞧见皇宫。” 青黛抿嘴一笑,“大哥,你可是上去过?” 上官熙忙摆手摇头,“没,都是听下人们讲的。皇宫高墙若这般就被人窥视,大齐岂不危矣?我估摸着最多也就能瞧见东南墙的角阁飞檐上嘲风罢了。” 瞧见上官熙故作正经的模样,青黛越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上去过,一笑带过便不再提此事。放眼打量了周围的建筑,发觉这宅子结构比梧州的略显逼仄,问了上官熙才知道,这宅院比梧州的宅邸要小了一半。 想来也正常,首都嘛,本来就是寸土寸金之地。何况这样靠近大齐帝国的心脏地带,地价不说比外地,就是比城中别的地方贵了许多。上官家能在核心中枢有一处这样的宅院可见家底颇丰。 “爹爹这次平调事先没有一点风声。爹本以为还要在庆阳做三年,没想到工部郎中突然得急症死了,皇上说要治汶河,要吏部选了三位懂河工水利的能吏,最后钦点了爹爹,还下旨即刻赴任。吏部发了六百里加急文书,本来要走一月的路,用了三日就到了庆阳。”语气虽平和,但难掩言语儿子中对父亲的钦佩崇拜之意。 青黛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爹自从得了信儿,马不停蹄往京城赶。老宅也来不及翻新,只让人里外打扫一遍,重新粉了墙,家具来不及打购了些成品回来,说是安稳了再翻新规整。这些日子,爹十日有七八日是在衙里过夜。今日祖母到……”上官熙微微顿了一下,“和三妹都到了,想来今晚上爹能回来一趟。” 在为官,在教子,上官鸿算是合格。至于做父亲,也许只对他看重的子女,他才能扮演好这个角色……青黛暗嘲,他这个便宜爹要回来,也是看望自己的母亲,至于自己这个女儿见与不见没什么所谓。想想在梧州那会儿,青蔷她们没少在自己面前显摆一下身上某件小东西是父亲送的,就连庶出的青莲都不会落下。自己生辰是正月十五,可三年送年礼回来,小冯氏和后院的兄弟姐妹们象征性地稍几件礼物,至于他,连自己这个人名都懒得在信中提及,更别提礼物了。 上官熙一直小心地观察着青黛的脸色,青黛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倒也未见什么异样,暗自松了口气。 不想,青黛忽然转过头来,笑着问:“大哥今年十七了吧?几时给三妹把新嫂子娶进门啊?” 上官熙早年定过一门亲事,女方是杭州书香世家钱家幺女,本来两家定好了去年完婚。结果中间上官鸿一家去了庆阳,庆阳地处在大齐西北边境,对方怕自家南方女儿受不住北地的气候,借口自家女儿身子弱要再调养便把婚期推了两年。这一拖,倒让青蔷的婚事赶在他头里了。 钱家其实就是打着上官熙明年回乡秋试的算盘,中了,明年春闱,凭着上官家和钱家在京中的人脉,想必要为上官熙谋个好前程。若是不中,大可留他在杭州读书,这样女儿就不必去北地受罪。况且上官熙当年虽比不上王阳才学,但却是踏实做学问,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所以一直等到十八岁才准备参加秋试,不中的可能极小。 老夫人念及自己的身子不惯去北地,思虑再三便应允了钱家,让王阳好好读书迟些再考虑亲事。老夫人全权拍板,远在庆阳的上官鸿自然没有话说。今年,上官鸿突然调入工部,离开庆阳,这婚期想来也该提前了。 “你这妮子!”上官熙面再厚,被自家妹子揶揄,耳根不由泛红,“亲事自有长辈们做主。” 不过,被青黛这一打岔,刚刚那沉郁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两人一路说笑地进了正堂,进门小冯氏正与老夫人说话,青黛和上官熙碧娜退到了一边寻了个座位坐下。 青黛本以为气氛很融洽,可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儿了。青蔷他们几个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冯氏半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身后站着的柳姨娘脸色也不大好看。 老夫人手里拿着个单子指着小冯氏,“这京城不比梧州,礼数要做到样样周全。老爷在外奔波,顶多拿个大主意,具体的事还不得靠你去帮他想。难道还要等出了错,再让老爷告诉你谁家送什么物件合适?谁家行什么礼为妥?” “你不懂就该多问问,这府里守宅的老人,都是原先老太爷手下做过的,对京中各府的事情说不上了若指掌,但总是懂得里面的门道。不比你去那些刚认识入的人那里打听强得多?” 老夫人撂下手里的礼单,瞥了小冯氏一眼,“谁知道那背后又牵出什么人来,你个初来乍到的不了解,可这些个人精早就打听清楚了。保不齐哪个面上瞧着好的,就是那个背地里给你下降头使绊子的,你卖了帮人数钱还无所觉?” 小冯氏扯着帕子抹眼泪,愣是没敢哭出声。 骂完了,老夫人的气也顺了,语气缓和了些,“奉直官职在京中虽算不上高,但好歹也是正经的五品堂官。你是他夫人,在外就是他的面子。就算你没诰命,也要有诰命的行止做派。矜持谨慎是好事,可做过了就是小家子气。小事见大,不要让人家看扁了咱们上官家。” “母亲教训的是,媳妇受教了。”小冯氏抬起脸,眼睛微有些红肿,但面上已无泪迹。 哭得快停得也快。 老夫人把桌上的礼单递给朱嬷嬷,“好了,你回去再斟酌斟酌,我让朱嬷嬷帮你看看,把这两份礼单子重新拟一下。” “是!” “我要回去了。黛丫头先跟我住些时候,别去她们院子里添乱了。等蔷丫头出嫁后,再让她搬去跟莲丫头和薇丫头一起住。” 老夫人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时青黛停下来,“黛丫头,走吧!” “是,祖母!”青黛无视背后射来的冷光,起身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往厅外走去。 c 第三十六章 那树,那人,那帖子 先发草稿,我要着急赶明天的材料鸟,苦逼啊苦逼~~继续求推荐票! ——*——*——*——*——*——*——*——*——*——*——*——*—— 走在长而狭窄的甬道里,那些干燥的方砖按照规整的次序被砌成了两面青灰色的墙壁,框住了头顶一线蓝天,暗淡的光线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老夫人不说话,青黛不吭声,随侍的丫鬟们更是不敢发出一点声息,静静地跟在老夫人和青黛身后,大家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甬道里,只余下老檀木拐杖有节奏地敲打青石路面的“嗒嗒”声。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一亮,碎石子地面中央的盘踞着一株参天的梧桐树,葳蕤的枝叶遮住了整个天井。如箭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下,树荫下是一片明亮斑驳交错,忽明忽暗闪烁迷离。站在树下,抬起头,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有耀目的光,有葱郁的叶,还有青碧的天。 青黛看着那树有些失神,在这一片灰色中,充满生气的绿色真让人心动。 老夫人也已停下了脚步,走到大树前,手掌摩挲着粗壮的树干,唇角含笑,轻声说:“这树是当年刚搬进这宅子时,你祖父从外面移栽进来的。我还记得他当年对我说,传说凤栖梧桐,梧桐处凤还巢……” 老夫人娘家姓韩,闺名玉凤。这树是当年老太爷上官嵘特地为老夫人种下梧桐。 青黛轻叹,原来这是祖父、祖母母的定情树啊。斯人已逝,见证犹在!祖父、祖母当年一定是一对恩爱夫妻。不然祖父一生的女人也不会只有祖母一人,儿子也不会只有便宜爹一个。只是这世间,有几人能像祖母这般幸运?就算是舅父也曾经有过一房妾室。自家那个便宜爹就更别提了,妾室通房虽然比别家少,换老婆的速度别人拍马也赶不上。 老夫人回忆了一瞬,安抚似地摸了摸树干,然后直起身,“走吧!” 青黛又回头看了看那梧桐树一眼,跟上老夫人穿过天井,从西角月亮门进去便是老夫人的居所,名字依旧是荣禧堂。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中间十字道,分出来四块,布置了小花圃,西北角上植了两株两人高的玉兰树。中间一排五间房,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一般这种四合院,女儿家都被安置在后罩房。不过老夫人院子没旁人,屋子自然由着青黛挑。老夫人嫌后罩房太低,压得人不舒服,原本的意思是说正房宽大敞亮,想青黛与她一起居正房。青黛怕影响老人家休息,还是住进了东厢。 青黛洗漱完从听打探消息回来的杏花嘴里知道,小冯氏最初的意思是安排她去蘅芜居跟青莲、青薇同住。老夫人没应承,说是怕进出添乱,影响了隔壁春意院的青蔷。 “奴婢想老夫人定是想大姑娘出嫁后,空出了春意院,到时候三位姑娘还要再重新分派屋子,免得您搬进搬出的再折腾。” 青黛听了杏花的话,轻轻笑了笑,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盘扣,“这些事有祖母和母亲做主,咱们到时候听从便是。”想来,刚刚厅**向自己的那道冷光,不用说定是青蔷了,怕是嫉妒老夫人对自己的偏爱。其实老夫人是两个人都疼爱,担心青蔷的脾气出嫁前,再和自己起了冲突闹得姐妹不虞才是真。 换了衣裳,青黛去了老夫人屋里。 “今日训斥你母亲,你如何想?”青黛坐在老夫人身边,拿着美人锤帮她捶腿。 青黛把锤子从老夫人左腿挪到了右腿上,一下下慢慢地捶,“看您手里拿着礼单子,想来是母亲给别家送礼时出了纰漏。母亲刚到京城,不熟悉情况,难免会出错。” “京中各家各府送礼都有定制,几两几钱放在市斤商户里听着差不了许多,放在礼单里也不过是个虚数。但收礼的人可未必这么想,你省个一两半钱放在一样的盒子里以少充多,还以为人家看不出,京中有几家的奴才是蠢的不识数的夯货?” 不说还好,这一说,老夫人气性又上来了,“说她精明谨慎,这来了京城反倒越发上不得台面。不过一个员外郎做寿,就因着跟国舅爷沾亲带故,便把礼往上抬了一截,传出去还让老爷落个巴结讨好的名声,平白让人家瞧不起。她自己想讨好人,送好货撑面子,还不想多舍银钱,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该省的地方是要省,有时候却万万省不得。一次省了让人瞧见,自己倒是疏忽,可人家会说你是寒碜人。” 朱嬷嬷抚着老夫人的背给她顺气,“事情都过了,您犯不着生这么大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原来这事的起因是两家母亲办寿要送礼。一个是现下工部跟上官鸿共事的员外郎。另外一个是上官鸿以前认识的杭州府推官,现在的吏部员外郎。一个新同事,一个旧相识。 小冯氏当家精明,送礼也是精打细算。因着是来京后头回送礼,小冯氏怕出了错漏。刚巧入京后,她结识了一些上官鸿同僚的夫人,倒是和其中两位走得近。这次送礼的事她去其中一位家里做客时,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才知道那主事家表妹是国舅爷嫡次子续弦夫人,这一问完便觉得自己礼备的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回来想着添些,小冯氏又舍不下白花花的银子。正好,柳姨娘家里有个远方亲戚哥哥,如今是国子监祭酒,这两日他夫人来府上拜会。无意中,柳氏的嫂子提起了这送礼的门道,看着盒子精致,其实都是虚多实少。只要送出去瞧着好看,入库时谁还费心拿礼盒里的补品一两两过秤。改日拿出来,不发现就罢了,发现了只当是下人们给贪了,谁会怀疑到送时候就少了。 小冯氏暗自记下,觉得这倒是个法子。打了两座金寿星扇面插屏,从给工部这家的礼中挤了一部分称斤论两的补品,添在给那吏部员外郎的寿礼里。 谁知道,今日下面的人来送拟好了单子给小冯氏,给老夫人碰上了。老夫人怕出错漏,就拿着礼单一样一样地细问。那婆子也是个不省事的,三两句就让老夫人给绕进去了,把各样各式装了分装多少都给报了,还点破那小插屏嵌的画像是鎏金而不是足金的。这下老夫人火了,指着小冯氏一顿训。后来,小冯氏扯出了柳氏的亲戚,才有了青黛进来后老夫人的那一番话。 听完朱嬷嬷简述,青黛推测出这事情的大概,暗想,难怪柳氏的脸色也不大好。不过这事面上小冯氏挨了训,最后到底谁吃亏,还真是说不准。 青黛一晃神,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就听见老夫人冷声说:“哼!一个精明有余大气不足,一个不安分守己自作聪明,大事小事掐着捏着,没个让人省心的!” 朱嬷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没再接话。 青黛又低头继续帮老夫人捶腿。 老夫人看着安静温顺的青黛,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黛丫头,到了京城不比梧州,一大家子在一起,以后各样的事都少不了,你多看看多想想,不懂的就问问朱嬷嬷。” 前面斥责小冯氏的错处间接告诉自己京中人事复杂,后来点出这寿礼前前后后这些事是那一妻一妾两人各怀心思所致,最后又让她开始多留意,学着管家做事。这一番话都是老夫人在点拨自己。虽然她周岁才虚九岁,但有些事早点开始教对她以后有好处。 青黛明白老夫人的一片苦心,郑重地点点头,“嗯,孙女省的。” …… 晚上,上官鸿回来了。一进门就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眼眶都有些湿了,母子俩在一起说了好一阵话,上官鸿才回自己院子换衣裳去了。晚膳摆在荣禧堂,一家人别后三年,吃了第一顿团圆饭。 用完饭,上官鸿又陪老母说了会儿话。 “这次能回京,三分是运气,七分是你自个的努力。”老夫人言语间对自家儿子能力十分肯定,但也不想他因为是皇上钦点而志得意满,“不过京城衙门比地方牵扯更广,你在衙门里莫太急近,谨慎行事,凡事务求稳妥。” 母亲训话,上官鸿态度很是恭敬,“孩儿谨遵母亲教诲。这次能蒙皇上看重召回京城,孩儿定当竭尽全力办差。”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抬眼看见上官鸿面露犹豫之色,便问:“可还有事?” 上官鸿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冯氏原先一直长在江南,不熟悉京中的礼俗风物,虽说平日里管家看着还精明,却是不谙交际应酬,我在衙里当差事忙,家中的事还请母亲多多提点。” 一听儿子这话,老夫人即刻明白白天的事儿子想来已经知晓了,但看儿子的态度,倒不是埋怨自己严厉,面色稍霁,“你在外办差,自然不会叫你为后宅的事分心。” 上官鸿松了口气,“那就多谢母亲了。” 老夫人见他后来留下,主要是怕小冯氏的事情惹了自己不快,婆媳俩生了嫌隙,便想起了今日他入席前抱煦哥儿给自己看的情形,转念又想起了青黛,眼神微黯,“你在外为官处事素来公允,在家对几个孩子疼爱有加,为何唯独对青黛不闻不问?婉娘的事情都过去许多年,你还记着?这三年那孩子跟着我,你每次带信她都念给我听,却从来没听到过你信里有提过她的名字。今日你抱煦哥给我瞧,可进门连青黛给你行礼,你都没正眼瞧她一眼。你让那孩子多心寒,她也是你的闺女,你有什么怨气不该牵累到孩子身上。” 提起婉娘,上官鸿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不过只是一刹那便又恢复了常色,然后又想起刚才青黛见面行礼的情形,那孩子清亮的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个秀美如画却性烈如火的女子,不由低声道:“孩儿知错了。以后,以后会注意的。” 老夫人道声乏了,吩咐上官鸿要注意身体,然后打发他走了。 上官鸿一走,老夫人整个人身子一懈,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当初的事都怪我,奉直不愿意,我还逼着他娶了婉娘……” 朱嬷嬷见老夫人精神不佳,急忙安慰道:“婉娘的性子太过刚直,遇事不懂得软语温言小意逢迎,不然以她的品貌还怕拘不住老爷的心……这事您也不能自个怨自个啊……” 老夫人连着叹了好几声,最后再没说什么。 …… 除了回府第一天闹了那一出后,各房好像消停了。青黛到京第二天,青蔷、青莲和青薇给老夫人请安后,到青黛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姐妹们三年前就不怎么亲,三年后再碰面难免有些拘谨。 青蔷不如三年前圆润,眉宇间少了些意气飞扬,多了几分少女的婉约,虽然对青黛看不惯,但性子倒是内敛了许多,至少会在青黛面前装装样子,不咸不淡地问候了两句,就坐着吃茶不说话。青薇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眉眼越长越像小冯氏,睁大杏眼不说话,在屋里四处张望,好像在比对这屋子和自己的有什么不同。青莲见气氛尴尬,便笑着问起了青黛在梧州的事,青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几句。 那厢,青薇目光转到青黛的梳妆台上,被台上银珐琅彩梳子吸引去了目光,便跳下椅子走过去,拿起梳子瞧了瞧,“三姐姐,这梳子是什么做的。真好看!从哪里得来的?” 看着青薇手里碧蓝色嵌着珍珠彩贝的梳子,青蔷、青莲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青黛一看,笑着说:“那是珐琅彩梳子。上回去江宁,舅母给的,说用的前朝从大食传过来的铜胎掐丝珐琅的制法,如今京中正时兴。” 青蔷的脸有些发烧,她们比青黛早入京一个多月,竟然连现下京中时兴的东西都不知道,还是从自家刚来京城的妹子嘴里得知。青莲看着那梳子,眼睛亮了亮,但听到青黛的话以后,面上虽然未曾表露,可这心里却是暗恼庆阳那鬼地方真是不能回去,连青黛都知道的东西,她却见都没见过,当初要是留在梧州就好了。青薇拿着梳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眼睛就没挪过地方。 “四妹若喜欢那梳子,拿去便是。” 青薇猛地回头,“三姐说得可是真的?真把这梳子给我?”青黛刚回来那天已经派人去她屋里送过一对簪子了,青薇虽然喜欢那梳子,却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一听青黛说要送与自己,当下欢喜非常。 青黛点点头,“是啊!” 青薇蹦到了青黛跟前,“好姐姐,多谢了!”然后拿着梳子摆弄起来。 青莲眼中划过一丝羡慕,青蔷梗着脖子往别处看去。青黛见状笑了笑,又吩咐桃花去柜子里取了只红木盒子出来,“上回去江宁一并得了两柄银胎掐丝珐琅镜,正好给两位姐姐用。” 女孩子对美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青莲一喜,美滋滋地接了过去。 “大姐,这柄蔷薇花的,是我特地留给你的。”青黛捧着镜子递到青蔷面前。 青蔷忍着回头看了一眼,一下被镜子背后缠枝蔷薇花纹样吸引,接过镜子看了看,唇角终于扬起了笑容,“多谢三妹!”说话语调比刚进屋时可是柔和了许多。 青黛微笑着客气了两句。暂时搞定了三朵花,气氛终于和谐了。 …… 六月末,户部右侍郎祁夫人下的赏花宴的帖子,邀老夫人、小冯氏和上官家几个姐妹去祁家做客。 小冯氏接到帖子受宠若惊,她与祁夫人也就在别家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小冯氏将帖子拿给老夫人去看,老夫人看了笑着说:“祁家六姑娘是青黛在江宁王家认识的,两人这几年书信不断,想来是珍姐知道青黛来了,特地央祁夫人下的帖子。蔷丫头备嫁,不好出去抛头露面,到时候带着莲丫头、黛丫头和薇丫头一起去吧。” 自己沾了丈夫前妻女儿的光,让小冯氏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想想这是她踏入京城贵妇圈的好机会,比起头前认识的几家夫人,丈夫不是与上官鸿同级的,就是六七品小官,没有哪个谁能和祁侍郎夫人比肩,错了这次还不知以后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反正老夫人是要去的,自己跟着去见识见识也好。 不多时,各房里得了消息。 春意院。 青蔷一听是祁夫人的宴请,想到祁家与王家的关系,不由想到曾氏会不会也在邀请之列,一时心中蠢蠢欲动,想要去看一看。青蔷起身就要去荣禧堂,却被身边的大丫鬟燕草拦住了,“大姑娘,老夫人已经发了话,您如今是待嫁之身不能随意走动,奴婢求您,不要再去求老夫人带您去了,老夫人是不会同意的。您忘了,当年丹霞姐姐被发卖的?” 燕草一说,青蔷身形一滞,长出了两口气,才艰难地点点头。 岚月轩。 柳氏很高兴,忙吩咐丫鬟把给青莲新做的衣裳拿了出来,“这次去祁府,各府里的夫人肯定有不少。你一定要听从老夫人的吩咐,待人谦和有礼,多和其他府里的姑娘亲近亲近,对你日后有好处。” “嗯,青莲明白。”青莲激动地点点头,她如今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本来担心在庆阳说不到好亲事,没想到父亲调入京城,这次又是侍郎夫人相邀,这可是个大的好机会。 比起这两边,青黛屋里平静多了。 从朱嬷嬷那里得了消息后,青黛只说了句“祁珍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不过眼中却难掩再见闺蜜的期待之色。 c 第三十七章 到祁家 棉絮般的云彩懒洋洋地在碧空中飘着,太阳娇羞地躲在云堆里,偶尔会露出小半张脸来往外瞄两眼,脸上少了几分灿烂,倒让大地舒爽了许多。 青薇撩开帘子探着小脑袋往外看,青莲一掌把帘子打了下去,“四妹听话,别掀帘子,让人家笑话咱们府里姑娘没规矩。”三个姐妹里她最大,出来后自然要多费神。 “嘁,这街上又没人认识我,谁会笑话咱们家。”青薇撇撇嘴,可没再掀帘子,只是透着竹帘缝隙往外瞧。 “祖母出门时还特地交待,要咱们注意行止,要严守规矩,别丢了上官家的脸。母亲不也常说要自省自律,咱们又不是那些蓬门小户的女儿家,抛头露面有失体统……” 青黛坐在车厢角落里,闭着眼听青莲说教,手里一下下打着扇子。 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车厢里悠悠地掠过一阵清凉的小风。 “三姐,再使劲儿点。”青薇白了还在聒噪的青莲一眼,回头冲青黛笑了笑,“我这儿也能吹得上,现下这点风跟挠痒痒似的。” 自从青黛给青薇送了梳子后,青薇没事往青黛屋里跑,问东问西,打听这几年青黛去过什么地方,玩过什么好东西,然后就是一通抱怨,埋怨小冯氏不让她出门玩。一来二去,青薇倒是跟青黛走得近了,说话也不像刚回来时那般带着点生分的客气,放开了不少。 青黛一扇子扇在青薇屁股上,笑骂道:“就你知道享受,看着街景吹着凉风,当我小丫鬟一样使唤啊。” “哎呦呦——三姐饶命!”青薇挤眉弄眼,故意叫得有点夸张,逗得青黛抿嘴低笑。 青莲说话被打断了,又瞧着俩人无视自己,面色尴尬,咬咬牙,扭头往另一边窗外看去。 祁家在城西的三春里,从戴帽胡同坐马车过去三刻钟。 青黛她们到了祁家,门口的嬷嬷引着她们去见了祁夫人。祁夫人请老夫人上座,“来人,快给老夫人上茶。当初下帖子还怕您不来,没想到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夫人笑着说:“呆了大半个月,也想出来走走。你莫嫌我老婆子麻烦就好了。” 祁夫人道:“哪能呢!我这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儿还请了武平侯夫人和邹太夫人。” “哦,正好借夫人的地方让我们老姊妹聚一聚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老夫人让青黛三人给祁夫人见礼。 祁夫人给了三姐妹一人一对金耳环,一模一样的小金葫芦,不偏不倚。三人高兴地谢过。 这时候,祁珍来了。 祁珍比青莲小一岁,虚岁十三了,大模样没变,脸蛋五官依旧保持着圆润的特色,就是条拉开了,人长高了。一进门,她就看见右手边坐着的青黛,冲青黛眨眨眼,听见祁夫人一声轻咳,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老夫人和祁夫人问了安。 “两年多不见,六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老夫人退下一只赤金镯子给了祁珍。 祁珍含羞接过,又跟青黛三人见了礼。祁夫人就打发了她领着上官家三姐妹到后园去玩了。 一出门,祁珍便没了刚刚那规行矩步的模样,笑嘻嘻地拉着青黛,“让我好好瞧瞧,嗯,个头高了,脸蛋也变漂亮了。啧啧,捏起来手感还是一如往昔啊!”说着,伸爪子就在青黛脸上捏了两下。 青黛挥手一拍,“珍珠,臭蹄子拿开。”祁珍属猪,在江宁时,青黛就个她起了个诨名珍珠。祁珍那个没心没肺的开始没听出来,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追着青黛一顿好打。不过,已经被青黛叫出去了,祁家的姐妹也跟着喊,最后祁珍也就无奈地顺其自然了。 祁珍撇嘴,“小气!” 青黛嗔怪道:“在厅里装淑女,出来就成了野丫头,看我待会儿不给祁夫人告状去!” 青莲见二人一出门就这般热络,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件很重要的事,转头再看青薇跟在旁边不以为然的样子,闹了半天就自己不知道祁家六姑娘和青黛的关系。青莲吁了口气,压下自己略显焦躁的情绪,转念又想起小冯氏也是借了青黛的光,心里忽然舒坦了许多,于是凑上前一步,笑着插口道:“原来三妹跟珍姑娘是旧相识啊。” 祁珍瞟了眼青莲,点点头没应声,青黛这边接口道:“早先在江宁舅舅家小住时就结识了。” 青莲笑了笑,没再问什么。 三人跟着祁珍逛了圈园子,回来正厅时,屋子里又多出了许多人,老夫人已经被安置在了暖阁那边跟武平侯夫人和邹太夫人叙旧,青黛她们过去行完礼又回来厅里找祁珍。 祁夫人忙着招待客人,祁珍帮着招呼各家跟来的姑娘们。因为都是祁家相熟的人,往来交际常常见面。青黛她们是新入京的,所以祁珍专门将青黛姐妹三个介绍了这几家的姑娘,有礼部赵侍郎、翰林院周学士、大理寺少卿邹大人和武平侯王家的。 武平侯王家十姑娘亭嘉和祁珍是好友,性子也跟祁珍一样开朗大方,听到青黛的名字便拉着她看了半天,直道闻名不如见面。不想,亭嘉身后突然冒出个小姑娘,个字小小的,看着文文静静的,拽着亭嘉的后襟,怯生生地看着青黛她们三个,然后小猫似地喊了声“十姐”。 亭嘉忙给青黛她们几个介绍,“这是我家十一妹亭兰,属龙的,胆子小,头一次出来,让诸位见笑了。” “那倒是和我同年。”青薇本来看到来的姑娘都比她大,就怕一会儿她们说话插不上嘴,正觉得有些郁闷时,忽然听有与她同年的,不等祁珍介绍,便兴奋地问道:“你是几月的?” 祁珍介绍说:“这是青黛的四妹青薇。” 亭兰身子往后缩了缩,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亭嘉。亭嘉不说话,看着亭兰示意她自己开口。亭兰咬着唇瓣犹豫了半晌,才回头看着青薇怯生生地说:“二月初二。” 龙抬头啊,可这龙也太羞涩了。青黛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我是十月初五的,比你小。”青薇脸一垮,“还以为能叫你声妹妹呢,没想到得叫你声亭兰姐姐才是。” 姑娘们被青薇郁闷的神情逗乐了,像祁珍这样不拘小节的都笑出声来,还有的拿着帕子掩面低笑。 青莲睨了眼青薇,扯了扯唇角。 青黛则跟着笑了,不过脑袋里再次闪过青薇说的话,她是十月生的,脸上笑容微微一滞。她穿来没多久上官鸿一家就走了,每年往庆阳带礼都是所有人生辰贺礼一次全部带去,一直都没细问过自家兄弟姐妹具体是几月生的,只等了到日子让银红她们提醒。她今日才知道青薇是十月生的。王婉娘去世一年后三月小冯氏进门,到了十月就生下了青薇……三年前初见宣氏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青黛眼前,莫非娘的死与小冯氏有关? 青黛发愣时,青薇已经凑上去拉着亭兰想跟她多说两句。亭嘉也不阻她,无视妹妹投来求助似的目光,任由青薇拖着她到别处说话了。回头看青黛发呆,亭嘉碰了碰青黛,“怎么了?” 青黛回神摇摇头,“无妨,觉得屋里人多头有些闷。” “这屋里是人多,要不咱们去月来亭那边坐坐。”祁珍提议道。 亭嘉是常客,知道流花榭,拍手称道:“那里僻静,景致又好。你让人摆些果子,茶水,咱们去那里说话。” 于是,祁珍拉着一票小姑娘去了后园月来亭。 众人跟着祁珍穿过抄手游廊,过了月牙门,到了后园往北走,地势渐渐走高,进了一片葱郁繁茂树林,行了五十步转了个弯,一池碧水边立着一座六角攒尖亭,黛瓦覆盖,青砖宝顶,戗角高翘,线条优美流畅,远望去如青鹤振翅欲飞。亭子三面环水,周围郁郁菁菁,繁花照水,确实是一处雅地。 祁珍扯着青黛低声说:“我家这亭子在京里也小有名气,里面还有处别致的机关,待会儿走近了让你瞧瞧。” 青黛瞧着这里风景不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脚下不由快了两步,想要近处看看。 不想快到亭子时,亭中吵闹声让众人脚步一滞。 “大将军,咬它,咬它——” “黑霸王,上啊,咬死它,爷有重赏!” 众人面面相觑,皆望向祁珍。 祁珍脸黑得像锅底,咬着牙,那架势是准备撸袖子过去打人。青黛一见不妙,赶紧抱住祁珍的胳膊,“今儿人多,你可别由着性子上去骂人。” 亭嘉也看出祁珍的异样,“是啊!你别急,先带姑娘们去别处逛逛,留个人过去瞧瞧。” “也好!”祁珍脸色稍缓。 亭嘉忙对其他姑娘说:“祁夫人是京里有名的爱莲人,她养的莲花可跟别处不一样。那边有个池子专门是夫人用来养莲花的,咱们不如先去那边瞧瞧,不然来了一回连花都没看,还算什么赏花宴啊!” “是吗?我的名字里带个莲字,也喜欢莲花。听姐姐这么说,那真得过去瞧瞧了。祁姑娘,你就带我们过去看看吧!”离青黛不远的青莲刚才把三人的话听个分明,这会儿听见亭嘉帮祁珍解围,一脸向往。 青黛跟着附和了两句,其他人也没多说什么。 祁珍笑着应下,带着众位姑娘去了别处。 c 上架说明 本文明天(3月1日)上架,这是月梢在起点上架的第4篇文。 开文前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成了沿袭上次的题材,走种田宅斗类,沾了技术流的一点边(女主业余搞点古董鉴定,呵呵),文风走轻松舒畅路线。希望能给读者新鲜感和不一样的感受。 ps:但愿喜欢我的读者也能够同样的欣赏它。 (以下部分引用峨嵋友情提供的上架说明,这也是广大作者上架心声,盼聆听~~~感谢的话......省略500个字,请大家原谅我懒惰) 每个作者都祈求上架后订阅成绩出色,收入是很重要的一项,更重要的是收入背后代表的读者的认可。 一直认为,所谓的叫好不叫座,只是因为作品没有能真的打动更多人,让他们用实际行动来赞美这部作品。 我非常庸俗地期盼我的每篇文都能叫好又叫座,这要靠各位亲爱的读者们! 请大家支持正版阅读,你们的订阅是我笑着努力坚持到底的最大动力。 喜欢养肥存文的亲们,高抬贵手点一下【设为自动订阅】,你想看的时候随时看,无限感激。 大家可能不知道,连载期间和完结后的订阅分成收入相差很大一截,连载期间的订阅,作者最多每千字可以得到1.4分,完结后订阅,作者每千字只有1分收入(看看这个悲催的以分为单位的收入,蹲地画圈圈)。 最重要的是,订阅数越多,我的更新动力会更大,主站大神们为啥能三天两头爆发日更万字?因为人家的新章节订阅数也是以万为单位的! 不得不说关于盗版的问题…… 我知道因为充值不便、登录麻烦、账号安全、网站不稳定等等原因,会有不少人坚持看盗版。 如果要看盗版,请你们静静地看,不要理直气壮大肆宣扬为盗版打广告又或公开散发盗版文档。 将来有可能的话,请你们尽量支持正版,回头补订阅也罢,购买实体书也罢。 实在不愿意花钱的,请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作者评论、点击、收藏、推荐票。 手打贴图的各位,请保留作者的信息与正版连载地址,尽量不要同步更新,那对于作者来说,真的很伤! ps:请不要以读正版很花钱为理由投奔盗版,峨嵋的文包括我的文迄今为止就没有一本订阅月消费超过4元的……泪奔,买个雪糕都勉强,进网吧蹲不到2小时要被踢出来。 偶已完结的文偶也不举列子说明总价了(因为偶的文都没峨嵋的长,所以肯定没她的贵,偶就不再重复计算了) 然后同样引用并修改峨嵋的话:苦口婆心完毕,拖着偶的多愁多病身(常年过敏性鼻炎+哮喘),尽人事码字,后面不听天命,全由你们决定。 ——*——*——*——*——*——*——*——*—— 偶的完结作品顺道晒一下: [bookid=1810385,bookname=《古代调香师》] [bookid=1444370,bookname=《宋朝完美生活》] 顺便把友情提供偶上架说明的峨嵋大人的新书晒晒: [bookid=2136108,bookname=《娥媚》] c 第三十八章 林间小白兔 一片浓翠中,艳红、轻粉、玉白、重紫诸色点缀其间,huā瓣或似桃,或似剑,单瓣者轻灵婉约,重台者华贵典雅,色艳者婀娜妖娆,色淡者清新典雅朵朵精巧,步步清华。 一池huā一种,翩翩百样姿。 正如亭嘉所言,祁夫人果然是位爱莲人。 姑娘们早已忘了刚才月来亭的尴尬,全然被眼前池中莲huā吸引。 莲池边有一八角小亭,不如月来亭宽敝,祁珍让人搬了几把竹椅来,凑合着都坐下了。姑娘们自发分成了堆,有靠坐在美人倚上赏huā的,有坐在正中说话逗趣的…… 青薇坐着靠西的美人倚上和亭兰说悄悄话,祁珍和亭嘉拉着青黛站在亭边三人不知商量什么。青莲见两处她都插不上话,索性不理会青黛和青薇,自己走到亭中围坐的一圈姑娘旁坐下,正好听见周二姑娘和赵侍郎的大姑娘在对对联,一下来了兴致,手指慢悠悠地绞着帕子,静坐在一旁听着。 周、赵二人对了十余联不分胜负,声音不免越来越高了,众人的目光自然都聚集到了两人身上。 “得了,这两人又来了“”亭嘉笑望着亭中对坐比试的两人摇了摇头,“不过正好,她们这会儿功夫都不用你招待。寻几个丫鬟拿些笔墨来,准保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想动地方。若能在此处开宴,再弄两壶甜酒和酒筹来,你这赏huā宴就实至名归了。” 祁珍听着在理,又想起刚才的月来亭的事心想着还是得再去看看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就依你的反正开席还早,咱们自己先乐呵乐呵也无妨。”于是打发了人按亭嘉说的去准备了。 亭喜让祁珍忙活,自己给一旁有些好奇的青黛解释周、赵二人这比试的渊源。 在座的除了武平侯王家是勋贵之家其他的都是朝中文官清贵,自诩诗书传家,家中女儿也都读书习字,所以这几家姑娘小聚之时偶尔会吟诗作对,题书作画来消遣一二。周二姑娘和赵大姑娘则是其中文采较为出众的两位在京中贵女圈内也是小有名气。有才之人总会有些傲气,这二人素来谁也不服雏,一见面就要来个才艺大比拼。其他人见了自不会去与之争锋,但也乐得在旁看热闹。 此时,赵大姑娘看着远处红莲,福至心灵念道:“开半亩红莲碧沼。” 周二姑娘一双好看的秀美蹙了起来,齿贝轻咬着唇瓣,这不光是平仄对仗,还要讲究意境,加上她借了祁府的景自己最好是也能用上一处。周二姑娘心思纠结,琢磨了几句却不甚满意,站起来在亭中挪了两步,举目四望眉头蹙得更深了。 过了一阵,赵大姑娘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微微一笑“丹娘,如何?可有佳句?” 周二姑娘抿着唇,苦思之下却无所得,但见赵大姑娘看似举止淡然实则眼带得意顿时不想就这么认输。扫了其他人一眼,周二姑娘咬牙问道:“每次弃是你我二人对来对去有何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其他姐妹可有佳句?” 赵大姑娘望着脸色有些涨红的周二姑娘,脸上笑意更胜,“丹娘说得对,其他妹妹们可有佳句?说出来大家共赏。” 亭中无声。 忽然,一声静中起,如银瓶乍破,珠玉飞溅,“坐一堂白月清风”吐字清晰,语调中却带着江南口音的婉转轻妙。 赵大姑娘凝眉,端着茶杯的手僵在空中。 “妙哉妙哉!”周二姑娘欣喜,回头寻找背后出言之人,拉着她的手欢喜道,“原来是上官二姑娘。” “让诸位周家姐姐见笑了。”青莲施施然站起身,玉串裙压发出细微轻响,如山泉,丁咚,凉沁沁的,让人舒爽。 “哪里哪里,妹妹高才,以前不在京中不识得。今日既然认识了,日后多多走动才是。 ”周二姑娘的热情让青莲受宠若惊,不过她面上却还是带着浅淡又不失亲近的笑容,“妹妹那是一时侥幸,比不得两位姐姐。” 周二姑娘面上一喜,“妹妹过谦了。” 赵大姑娘放下茶杯,仪态万方地站了起来,走到青莲身边,“你的那句很不错!”说完,赵大姑娘转身往亭外走去。 亭嘉见赵大姑娘要走,忙拦着赵大姑娘道:“玉华,上回可欠了我一哥画。今日借珍娘的地方,你可得给我补上!” 赵大姑娘抬眼看了亭嘉一眼,“我去莲池那边转转。一会儿回来。” “姐姐,等等我!”赵家二姑娘跟了上去,姐妹两人肩并肩顺着莲池边树荫慢慢溜达。 周二姑娘看着赵大姑娘离开,轻哼了一声,转头笑着对青莲说:“你别管她,她就是那哥性子!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我自己对的,也不会比“白月清风,更贴切”说着,她热络地拦住青莲到一边说话去了。 “没想到,你家二姐不光有眼力劲儿,还有几分小才华。”祁珍看着低头与周二姑娘说话的青莲,朝青黛呶呶嘴,“周丹娘和赵玉华都是家中嫡女,出了名的眼界高。啧啧,你这个庶姐有些本事。过两日,估计上京城又要出位才女了。”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着与周二姑娘相谈甚欢的青莲,无谓地耸耸肩,“反正跟我没多大干系。” “你就是牟榆木脑袋。”祁珍赏了青黛脑门一记,“我特地邀你来让你结识些人,你却被个庶姐抢了风头,真够没心没肺的。仔细以后被她们欺负!” 青黛抱着祁珍的胳膊蹭了蹭,“有你大珍珠在,谁敢欺负了我去?” “你个促狭鬼,懒得和你贫!”祁珍瞥了青黛一眼甩开她的胳膊走过来低声对亭嘉道,“你且在这里帮我看顾一二。我去去就来。” 亭嘉点点头“嗯,你去吧!” 祁珍拉着青黛,“反正你无事跟我走一趟。” “喂,去”青黛没来得及问话,就被祁珍拉走了。 约半人高矮树丛后,隐匿在密叶间那八角飞檐,镶红菱huā格子落地门的“小屋” 青黛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这就是你说的好去处?” 祁珍从里面走了出来,抬手抹了抹鬓角,神情轻松愉悦,“这地方偏,平日不常来,来你来壮胆!” 青黛扫了眼小屋门口的俩丫鬟,斜睨了眼祁珍,站在祁珍身侧伸手从自己头顶到祁珍脖子比划了两下,“大珍珠,你觉得就我这个头,胆能有多大?你想好了是要拉我壮胆,而不是去拖后腿的?” 祁珍脸皮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拍拍青黛肩膀,“你又不爱和她们客套,左右无事,拉你来认认路!”然后她指了指小屋,“你要去吗?” 净房是个好去处?青黛翻了个白眼“不了!” “那咱们回去!” 青黛翻了个白眼,跟着祁珍往回走。 行至半路,突然从树丛里窜出个人来,“咚”一下撞到了青黛身上。 “姑娘”跟在青黛身后的桃邦一声惊叫,祁珍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回头看见青黛倒在地上,喊了一声,“快,还不帮忙把人扶起来。” 桃荐一下把压在青黛身上的人揪了起来,“姑娘,你没事吧!” 青黛两眼泪汪汪,后脑勺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心里大叫,为毛啊,为毛每次去高档净房总会有事? 桃huā看了看青黛身上,没事。伸手摸了摸青黛的后脑勺,就听见“嘶一”的一声抽气声,“呀,鼓包了!”桃huā闪开身子,对着罪魁祸首的质问说,“这哪里来的冒失鬼?看把我们家姑娘撞的!” 青黛捂着脑袋,低头看见一双黑缎面薄履,仔细看能看出那双脚微微有些发颤,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我不是有意的大将军被我弄丢了,我来找”细若蚊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了青黛耳朵里。 青黛忍痛抬起头,看见一身穿四合如意暗玟绸布夏衫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身侧还站着祁珍的两个丫鬟。 男孩看模样像是八九岁,1卜圆脸,皮肤白嫩,脸颊泛着薄红,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浓密纤长,轻动时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摸一摸。弃见青黛望过来,眼光飞快挪开,低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手背在身后,洁白齿贝咬着红色唇瓣,那模样活像只被人欺负的小白兔子。 “小弟弟,你是谁家的?怎么跑到这后园来了?”祁珍柔声细气地问道。 听着这软绵绵的质问,青黛无语望天,我这交的什么朋友?人家来找蛐蛐的,你难道没听到吗? 听见祁珍问话,男孩犹豫了半晌,似是害怕又好像是害羞,怯生生地回答说:“我跟着哥哥来的,他在那边……” 祁珍眨了眨星星眼,这丫头对绵软圆润的可爱事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怎么看怎么像狼外婆!青黛狠狠地咬牙道:“他是来找蛐蛐的!” 祁珍脸色一变,彻底化身为母老虎,“好啊!原来刚才在月来亭喧嚷的是你!谁带你们进来的?” 小兔子吓得退后了一步,从实招供,“不是我,是祁欢哥哥带我们进来的。他们玩,我就在旁边看着没出过声。刚才祁欢大哥的大将军丢了,我是帮他出来寻的。 “好你个五哥,看我不告诉娘去!”祁珍脸色一变,对右手边穿藕荷色衫子的丫鬟道,“湘儿,带这位少爷去临湖小筑歇息,顺便派人通知五少爷一声。” “我们家姑娘的伤呢?”桃huā不乐意了。 祁珍这才想起了青黛,正要说话,却见青黛摆摆手,“不碍的。 姐姐们都在那边等着呢,咱们走吧!” 祁珍点点头,确实如此,青黛是自己人,可莲池边的那些瞧见园子里有外男乱走,传出去不好听。她上前来着青黛,一边走一边询问她的伤势,两人没再理会刚才撞人的男孩,一起往莲池的方向去了。 两人刚走,湘儿便要送那男孩离开,不想有人急急喊道:“湘儿姐姐一” 湘儿回头一看,正是五少爷贴身丫鬟玉珠。 “啊郁少爷,奴婢可算找到你了!” 湘儿凑到玉珠身边,小声道:“六姑娘吩咐我送这位公子去临湖小 筑,既然你是来寻人的,人就交给你了。这是内院,今儿又有客。你回去提醒一下五少爷,姑娘刚可是生气了。” 玉珠瞧着湘儿脸色不好,忙低声赔笑道:“多谢姐姐提醒。五少爷刚刚才知道今儿夫人设宴,让六姑娘费心了。” 湘儿点点头,朝郁少爷福福身,然后返身回去寻祁珍。 “郁少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被湘儿唤做郁少爷的男孩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胆怯害怕的神情,板着一张脸朝湘儿说:“刚找到你家少爷的大将军了。”若是这时青黛和祁珍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1卜兔子的声音一下子脱去了稚气,变得清越动听,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啊,在何处?那可是少爷的宝贝,若是丢了,少爷定会急” 湘儿的声音戛然而至,看着青石砖上支离破碎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一堆稀黄的渣滓,无语凝噎,这下惨了,少爷的大将军没了! “郁少爷,这是谁弄的?”湘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是那个面团脸,跟在你家六姑娘的小女孩”郁少爷绷着唇,想起刚才冒冒失失冲过去摔了一跤后,自己嘴唇下绵软嫩滑的触感,脸蹭一下红了,咳嗽了一声,“快点带路!” “可是,可去……,…” 郁少爷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就说是我不小心踩死的。我把那只黑霸王赔给你们家五少爷就走了。” “多谢郁少爷!”湘儿顿时恢复了笑脸。 “还不快给爷带路!”郁少爷鼻子里哼了一声。湘儿讷讷地点点头,低眉敛目地引着郁少爷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未完成的X教育课 祁欢打了个哈欠,躺在书房里的摇椅上一下下晃着,发出吱啦吱啦的响声。 “咚咚”两下敲门声,门被人推开了,“五少爷,湘儿回来了,郁少爷也一并跟着过来了。” 祁欢,“嗖”一下坐起身”“请郁少爷进来!再问问湘儿大将军找到了没?” “不用问了。”郁子期已经进了书房,自顾自提着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你那大将军临阵脱逃,我寻到时已然阵亡了。” 祁欢眼珠子发直,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你确定?”他心存侥幸地看着郁子明。 郁子期点点头,祁欢双手一拍大腿,呲牙喊道:,“这下坏了!” ,“怎么了?”郁子期不明所以,斜也了祁欢一眼,“该不会是那只大将军是你特地借回来的?”祁欢脸色微红,看了眼郁子期溧亮的侧脸,牙齿咬得嘎嘎响”“还不是因为你的黑霸王把我的黑美人给咬死了” 郁子期白了祁欢一眼,鼻子发出不屑地哼哼声”“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的美人香消玉殒也怪它实力不济。叫你开口认输,你还不服气。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倒怨上我了,当初是谁吆喝着他家美人厉害非要斗一场?” 祁欢蔫了,水桶腰扭来扭去”瞟了眼郁子期,越看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粉嫩娃娃脸越可恶。 郁子期睨了祁欢一眼”“说说这次又欠了谁的人情?” “忠王。”祁欢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一脸懊恼,“你赢了便赢了,一高兴弄翻了蛐蛐罐儿。不然大将军也不会你说,忠王问起我大将军是怎么去的?我该如何说啊?是说” 这死胖子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为了推卸责任!郁子期懒得再看祁欢那张期期艾艾的脸,果断地挥手捂住两片喋喋不休的厚唇”止住了某人的碎碎念,“行了,别那么看我。大不了你拿黑霸王赔给忠王就走了。” ,“果真?”祁欢那双如豆子似的小圆眼睛带着质疑的眼光,上下打量郁子期,撇嘴问道,“你有这么好心?” “你爱要不要,1卜爷还不乐意给呢!”郁子期冷哼了一声,作势站起身欲走。祁欢拉住他的衣袖”“别啊,我要,我要啊!” “葫芦在明成那里,井会儿给你留下。”“多谢多谢!”祁欢咧嘴一笑,脸上的软肉配合着轻轻地颤动,眼睛都快被挤得看不见了”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郁子期把头撇到一边”“刚才在林子那边碰见了你妹子和一小丫头,我不小心把那丫头碰到了,像是伤了头。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那是谁家的姑娘。” ,“你没告诉人家你是谁?” ,“贸贸然在你家后园子里撞上了人,让祖父知道了,还不得狠狠训斥我一顿。” “你既然不愿意让人知道,还让我打听作甚?” “……” “叫你打听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郁白兔眼波一扫,不耐烦道。 祁小胖的绿豆眼里瞬间划过明晃晃的闪电,唇角荡漾起猥琐的笑容”“啊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祁胖子”郁白兔双拳紧握”有暴起揍人的倾向。 ,“被我说中了吧?”祁小胖嘿嘿贼笑了两声,狼光在郁白兔身上来回逡巡,“不过,人家知不知道你多大了?会不会张口就来句“1卜弟弟” “……”郁白兔额角直跳。 ,“不过话说回来”你屋里还没个通房吧?” “……”郁白兔脸色涨红。 “又被我说中了,哈哈”我能赶得上半仙了!我记得你下个月过生,虚岁十三了吧?该找个通房了。我给你说这事的妙处啊” ,“闭嘴!”祁白兔大吼一声。 祁小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望着郁白兔绯色的脸颊,一个劲儿摇头叹道:“你这模样长得太俏,看着又面嫩,明明跟我家妹子同岁,乍一看还以为你比她小三四岁”祁小胖大肆感叹之时,冷不防鼻子就挨了一记拳头,痛得他眼泪直流,“嗷嗷,你个郁矮子,你竟然动手!” 恼羞成怒的郁白兔拍了拍手,挑眉看着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的祁小 胖,……哼!忘了告诉你,你妹子上晌去过月来亭,好像还带着一大帮姑娘,结果听见咱们在里面斗蛐蛐,就把人带走了。不过,刚才我瞧见她时,她听说是你把我带进后园来的估摸待会儿把这事告诉祁夫人去。” 看到胖子呆滞的目光,郁子期轻轻扬了扬唇角,拍拍祁欢的肩膀。哎, 早知道你家今日有客,我就不偷溜出来凑这热闹了。既然府中忙乱,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留着祁小胖在书房里发呆,郁白兔笑眯眯地迈开大步出门离开了,不过临别时他倒没忘了将蛐蛐交给湘儿。 这厢,祁珍和青黛回了莲池,给亭嘉两句,拉着青黛去了她屋里。 青黛一路上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疼,一进屋,就央祁珍让丫鬟给她找了块冰帕子敷了敷,过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了疼。 ,“都怪我,刚才应该抓住那小子教训一顿,害你受了这么遭罪。”祁珍拨开青黛的头发,拿了祜辨止痛的清凉膏给上药。 “人家又不是有意的。嘶一”青黛呲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闹开了弄得大伙都知道了。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祁珍拿帕子帮青黛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心里惦记上祁欢的不是,嘴上说道:“你放心,今日碍着院子里人多,改天我定给你出气。” 青黛抬眼看看祁珍,一眼就猜到她心里想什么,摇头说:,“你五哥也是个好玩的。你们自家兄妹,何必与他斗气。不过磕了个包,没流血没伤骨头,过几天消了肿就无碍了。你若觉得过意不去,赶明儿淘换些宝贝给我做补偿就走了。” ,“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祁珍没好气地笑了笑,“掏空了陶哥儿,又跑来我这里打秋风了。” 青黛闻言,眼睛在祁珍屋里扫了一圈”“倒还有几件不错的玩意。” 祁珍抿嘴勾了勾唇,转身去屉子里取了个四喜如意木盒,打开盒子从里面拿了一支细金簪子出来。 “金蝶赶huā簪,喏,拿去。” “你打出来了?”青黛接过来看了看,簪首金条做出的一束huā枝,枝端的一朵牡丹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小,往下是一串带叶圆果,最下面一朵桃huā上落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huā、叶、果实和蝶儿都是以片材相叠攒在一起,用链子掐出huā容、叶络、蝶翼的气韵。 ,“这师傅攒造手艺不错。”青黛抚着发簪口中呢喃道,“你让我帮你画huā样,怎么反倒拿来送我?” 青黛把簪子退回祁珍手里,祁珍过来接,顺手给青黛簪上”“我打了一对,你我姐妹俩一人一支,也算有个信物。” 青黛摸了摸插在发髻上的金簪,想起了原来小时候,关系好的小姐妹,总喜欢戴一样的huā,穿一样的裙子,然后手牵手一起出去玩。 青黛莞尔,“好,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这就对了。” 两人在屋里又说了一会儿话,祁夫人派人来寻她们说是开席了。 祁珍和青黛便出门去了宴客的huā厅。青黛到时,青莲和青薇已经入席。青莲坐在周二姑娘身旁,青薇则跟亭兰坐在一处。祁珍过去与祁夫人说话,亭嘉招呼青黛坐在自己身边。 “你们两人怎鼻去了这么久?”亭嘉并不知道青黛受了伤,祁珍走时只说找青黛有事。 ,“许久未见,一说话忘了时辰。” 亭嘉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青黛发间,“咦,刚才没瞧见你戴,新得的?” 青黛摸了摸髻上金簪,才想起了刚才忘了取下,说是祁珍送的,怕亭嘉又别的想法,索性抿着嘴笑了笑没吭声。 亭嘉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发簪说道:,“我家里也有攒造的簪子,huā样都是扁平,却不如这支的款型生动,这huā上的玟样以前也没见有过。” ,“你也瞧出好来了?”祁珍走了回来”“这图样是青黛年前画的寄给我的,我寻多宝斋的匠人打的。” “没想到黛妹妹还有这样的本事。”亭嘉看着青黛两眼放光”“妹妹平日里喜欢画首饰huā样?” 青黛瞟了眼祁珍,又看着目光灼灼的亭嘉,笑着说:,“无事描两笔,当不得姐姐夸。姐姐若喜欢,赶明儿我给姐姐画两张。” 亭嘉要的就是这句话,忙笑着谢过”“七夕乞巧,你和祁珍来我家坐坐?” ,“好啊!”没等青黛开口,祁珍已经先应下了”“青黛,亭嘉家可比我家大得多,光她家的湖就有我家半个huā园大。你一定要去看看。”祁府是皇帝赐下来的,虽比不上江宁王家的宅院大,却梧州上官府要大些。听祁珍这般说,青黛不知武平侯家要大成什么样。 “如何?”祁珍一脸真诚地看着青黛,青黛不好拒绝,“我回去问过祖母,若无大事,想来祖母会答应的。” 亭嘉高兴地点点头”“那咱们约好了。” 第四十章 添丁加口,论抬妾 1回上官府第二天一早,亭嘉的帖子就送到了上官府,邀请青黛和青薇七月初七去武平侯家做客。 青黛在荣禧堂院子里碰见请安回来青莲,打了招呼时,青莲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可那说话的腔调、酸哪!青黛一笑而过,没办法,谁叫她凑上去和周丹娘拉交情,惹了赵玉华不快。亭嘉和赵玉华私交不错,七夕估摸会请了赵玉华,自然不会请她去做客。好在当天下午,青莲收到了周丹娘的帖子,上官府上头的那些飘过洒酸雨的云彩才退散开来。 青黛在老夫人屋里用了晚膳,回房拿王陶寄来的《十方录》翻看。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青黛放下书册,问坐在一旁的银红,“发生何事了?” “奴婢去看看。”银红放下手里的针线,正要起身出门,门外杏huā已经推门进来了。 “姑娘,是碧桃和碧草两姐妹要见老夫人,梅芳说老夫人歇下了让她们明儿再来,两人不依,就跪在院子里了。” “你这个耳报神还真是快啊。” 杏huā不比刚来那会儿,如今脸皮也厚了,听银红揶揄,只是笑了笑,“姑娘说过那个叫什事急从权,有时候想事做事要走在头里。” “刚学了两个成语就乱用。”青黛抿嘴笑了笑,又问起院子里的事,“知道怎么回事?” 杏huā摇摇头,就听见院子里有个女声喊道:“老夫人,奴婢真有急事要见您,不然奴婢没命子!” 青黛吓了一跳,再看当值的银红和杏huā两人皆是一愣。 “快别喊了,我在进去给老夫人说一声。”梅芳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跑进里屋去通报。 不多时,正屋门帘撩开了,朱嬷嬷走出来喊了一声,“老夫人让你们进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杏荷望着青黛问道:“要不奴婢再去瞧瞧?” 一旁的银红提醒说:“碧桃是老爷的房里人,碧草是柳姨娘的大丫鬟,她们是两姐妹都是跟奴婢一起进府的,原先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青黛觉得这事有蹊跷,不过她却没想去探消息的打算,摇头说:“不必去了,又不是咱们屋里的丫鬟别管别人的闲事你去隔壁让桃huā和月牙都给我安分点。” 杏huā出门了青黛又继续歪在榻边看书。 不多时门外又是一阵响动,杏huā从屋外回来,低声告诉青黛:“夫人和柳姨娘都过来了。” 青黛摆摆手,让她自去忙。 正屋那边一阵嚎哭声传来,接着又听见一记瓷器跌落地面的脆响,哭声渐渐停了,呵斥声时大时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杏huā早就忍不住了跳到窗口边拉开半扇偷偷往外张望。银红低着头绣huā,好像窗外的事与她无关一样。 青黛早已没了看书的心思,合上书,抬眼看了看杏huā,“小心头出去了。”杏huā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低头又开始收拾桌上已经摆放齐整的物件。 青黛起身走到银红跟前,“你这绣的是?” “原来那条格子huā玟蜀江锦束腰磨了边,奴婢记得您说那上面忍冬玟样好,就照着给您做条缂丝束腰,再有一日便能做好七夕出门正好用上。”银红手里拿着块绿地缂丝束腰,缠枝藤叶勾边,连着横排八朵淡黄色的忍冬huā,素淡清雅很合青黛的喜好。 “真不错!”青黛点点头,笑着对银红说“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姑娘是笑话奴婢呢?朱嬷嬷都夸您这一年多绣技愈发出众了。”银红嗔怪道,“不是怕您劳神,奴婢这才帮你做的。” 青黛瞥了眼百无聊赖的杏huā,回头目光掠过低头绣huā的银红,银红的眉眼不甚出众,却胜在这份沉静让人舒心。 她开口问道:“银红,你今年十七了吧?我记得你是八月生的。”这一二年银红不像刚来时,说话收敛了许多,不再动不动拿大,提醒的多指挥的少,大多都能指到点子上,青黛倒是比以前更信赖她了。 银红点头“嗯”了一声,又低头绣huā。 青黛又问:“姐姐,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如何打算?” 银红没想到青黛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问起这个,脸露羞赧之色,吭哧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青黛看着银红的模样,轻笑道:“家里有定下的?还是我寻祖母给你指一门亲事?” “姑娘”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青黛正与银红说话,那边杏huā站在窗户边招手,“姑娘,人都出来了。” “把窗户关上,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要睡了。”青黛伸了个懒腰,返身上床去了。银红跟上,帮着青黛拉好了帐子。 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杏huā打开房门,看见梅芳站在门口。 “梅芳姐姐,有事吗?” 梅芳探头往屋里望了望,“三姑娘呢?” 杏huā回道:“我家姑娘早睡下了。” 梅芳笑说:“那没事了。朱嬷嬷怕月才动静太大,惊扰了三姑娘,让奴婢过来瞧瞧。” “出了什么事?”杏huā低声问了一句。梅芳摇摇头,示意这话不好说。 “走,咱们出去说去。”杏huā刻意放低了声音,然后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银红姐姐,我出去一下。”说完,拉上门拽着梅芳两人在廊子角落里说悄悄话去了。 翌日,青黛起身洗脸。杏huā就跑过来把从梅劳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青黛。虽说这事换做旁人,定会觉得让青黛听,污了姑娘的耳朵。但杏huā一直没把青黛当孩子看,所以试探着告诉青黛。 青黛没阻止,杏huā便一口气说完了,“……,昨个儿奴婢回来您都睡着了”碧桃已经被老夫人安置在后罩房了,老爷昨晚上又在衙里过的。 老夫人一大早就派人去衙门那边,让老爷今晚上务必回来一趟。” 原来便宜老爹通房碧桃怀孕三个月了,小冯氏身边的赖嬷嬷说碧桃怀孕的日子不对,碧桃否认,被赖嬷嬷关进柴房,要给碧桃准备给灌药,然后碧桃的妹子碧草得了消息,连夜把人放了出来寻到老夫人这里避难。小冯氏却说那几日在路上”老爷一直歇在她房里,还倒已经问过老爷,说不记得此事。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夫人干脆把人留下了”等上官鸿回来再定夺。 青黛撇嘴,一大家子人住一起狗血剧撤不完,自己刚过了三年安稳日子,一和大部队汇合,先碰上了后妈和姨娘斗法,然后又是便宜老爹通房怀孕闹得半夜鸡飞狗跳,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下衙后听到这消息会是如何反应? 傍晚,上官鸿从衙门赶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老夫人叫到了荣禧堂。 “孩儿给母亲请安!” ,“坐!” 上官鸿在圈椅上坐下,看着老母阴沉的脸,背上不由冒汗”“母亲急匆匆的寻儿子回来,不知所谓何事?”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清楚?”老夫人横了上官鸿一眼,目光冷凝”“想来你媳妇已经跟你说过碧桃的事了。碧桃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脾气秉性不能说不会变,但在这等事上给她十个胆子她也未必敢偷人。你宠媳妇是你的事,但不能为了哄媳妇就要了碧桃肚子里孩子的命?!” “不是我不信你媳妇的话,只是她也不是个真的大肚能容人的人,她进门三年上水月难产而亡的事你不会忘了吧?还有她凭什么进门的,你我心里一清二楚。不是冯家老太爷对你父亲有恩,临终前求到我这里非要看着她进门才闭眼,她顶多就能做个妾而已。” 小冯氏没生儿子时还好,一直谨守本分,不敢造次。可这三年没有她坐镇,小冯氏在庆阳生了儿子,仗着儿子傍身和上官鸿的宠爱,性子娇纵起来老夫人摇头,看着低头听训的上官鸿,问道:,“我就问你一句,碧桃肚子里的种是不是你的?” 上官鸿面露尴尬之色,那日小冯氏问他,他含含糊糊糊随口乱应了一句。回头再想想,当时在勉县朋友家中做客,回来时多喝了几杯进错了房间,半夜醒来才摸回小冯氏房里,后来他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碧桃有了身子,又怕小冯氏哭哭啼啼,这才打哈哈想蒙混过关,没说不是也没说是。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乱子。 上官鸿没说话,无奈地点点头。 老夫人冷哼一声,“莫不是生了个儿子就有理了?等碧桃的孩子生下来,给碧桃抬个妾。” 上官鸿额上冒冷汗,暗恼自己疏忽大意,又想起前两日听户部刘侍郎说的话,忙道:,“母亲的处置儿子自当遵从,只是抬妾的事怕是难办。” ,“此话怎讲?” ,“我听户部的刘侍郎说,前些日子端郡王家的妻妾争宠闹出了人命,被御史告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厉斥端郡王,罚傣不说,还勒令闭门思过。这几日下朝留下户部的堂官议事,说要改会典,重新规定民间和皇族娶妾之事。听刘侍郎说,郡王这一级最多纳妾四人,一次最多两人,四十无出才能再纳两人,以后就算无处也不可再纳。无功名者更不能娶妾。儿子在朝为官,如今已有一妻一妾,断不能为了抬妾之事影响了仕途。儿子还请母亲寻个稳妥的法子处理此事。” ,“齐家治国平天下,不齐家何以治国。陛下规范典仪,刚正风气,此举甚好!”老夫人听罢大为赞赏,睨了自家儿子一眼”“她既然管家忙不过来,疏忽了这等大事,那人就不用放在她那里了,让碧桃去柳氏院子,刚好碧桃的妹子也在那边,我另外指两个丫鬟过去。其他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是!多谢母亲体恤。”上官鸿松了口气,应付完母亲,回去再与小冯氏说道。 “你在外事上不糊涂,在家事上却太过疏松,等出了大纰漏你后悔也来不及。家不齐你这官也就当到头了。有些话我能说,有些话却要你去点醒她。我看冯氏管家太累,精力不济,明年把熙哥儿的婚事办了,让儿媳妇帮帮她!” 小冯氏不过二十六,精力不济却轮不到她头上,老夫人是对小冯氏来京后的诸多行为表示不满,要别媳妇来管了。 上官鸿虽然觉得母亲下了小冯氏的面子,但今次的事情连他都有些不痛快,于是点头同意了。 母子俩商量好,再过半月上官鸿衙门里的事一忙完,就带信去江南钱家商量上官熙的婚事。 一, , , ,、,一, 一,一, 修改完毕mm 第四十一章 床下床上拉家常 晚间,上官鸿在荣禧堂用了膳才,回到小冯氏院子。 小冯氏见上官鸿脸色不好看,笑着迎了上来”“老爷,你回来了!” 小冯氏今晚穿了件圆领对襟白地缠枝红牡丹扣身三经罗衫,紧紧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两朵碗口大的牡丹不偏不倚正好开在胸前的双峰上,让那雍容端丽的huā朵也无端添了几许别榉的香艳。 视线忍不住在那两朵huā上停留了一下,上官鸿抬头对上小冯氏那张娇俏含笑的小脸”“老爷,累了吧,快去净房洗洗。我特地准备了百合绿豆汤,待会儿出来进一碗解解暑气。”听到这话,上官鸿心中的火气顿时泄了一半,“嗯”了一声转身往净房去了。 小冯氏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丫鬟:,“信香,快去端绿豆汤来。” 不多时,上官鸿披着一头湿发从净房走了出来。小冯氏牵着上官鸿的手引他坐下,然后拿着布巾帮他慢慢地擦头发”“老爷,昨日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惩治碧桃我只是,只是” 话没说完,小冯氏忽然噤了声。上官鸿等半晌没听见小冯氏说话。回头一瞧,才发现小冯氏一边帮他拭发,一边默默流泪……那泪眼盈盈的模样看得真叫人心疼。 上官鸿对着自己的小娇妻,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老母的训话,狠了狠心说道:,“上回为了寿礼的事差点闹出笑话,让母亲操心。这次又是容不下碧桃,是不是心里对蔷姐、熙哥儿他们也都容不下?” “呜呜”小冯氏欲语流先泪,看着上官鸿喃喃自语”“我我没有妾身是心里难受,老爷那几日明明应承过居在我屋里,没想到,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埋怨老爷,不该责怪碧桃邀宠,不该为了想独占老爷伤了碧桃,不该因为碧桃的几句话就急怒攻心,妾身该忍的……” 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错,可犯错的原因却全是别人的闹的不是自己有心之举,自己只不过是受了情伤。冯白huā抽泣着,用无比哀怨悲切的眼神望着上官鸿,无声控诉着他,“背信忘爱”的种种劣行。 “碧桃说了什么?”上官鸿一时觉得头疼,抚了抚额角这事确实也是自己犯了糊涂抬头看向小冯氏的目光温和了许多。小冯氏一接受到信号,立时止了泪,再次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上官鸿:,“没什么,就是怨责妾身霸着老爷不放,她如今有了老爷的孩子,以后还会有别人有的妾身没有怨怪老爷的意思,妾身只是心里难受,想当初……” 小冯氏轻描淡写地回忆起当年的huā前月下适时地放软身子伏在上官鸿肩上。 外人眼里上官鸿外表儒雅且颇有君子之风,其实就是个闷骚男,最爱小冯氏这样哀美凄婉梨huā带雨惹人怜的调调。温责软玉在侧,上官鸿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何况还是自家的家huā。于是训妻还没正式开始,便将阵地转移到了床上。 完事后,小冯氏亲自伺候上官鸿来了场鸳鸯浴,两人重新回到床上时,月上中天,小冯氏侧卧着给上官鸿打扇子。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只不过此时上官鸿早已没了那些火气,说话语气缓和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地教训了小冯氏两句。 小冯氏虚心受教,只求上官鸿放了赖嬷嬷,“嬷嬷也是心疼我,才会狠下心做这等恶事求老爷看在嬷嬷年纪大又服侍我一场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 上官鸿没说话,小冯氏继续说:,“京郊原先留下两处庄子,我想打发嬷嬷去庄子上,这样给老夫人也是个交代,她老人家也不会怪老爷您偏心。”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听上官鸿答应了,小冯氏心头一松,又歪着头小声试探说:,“碧桃那边,等孩子生下来,不如就抬个妾吧?” ,“抬妾的事就不要提了,朝中这几日要改会典,官员不能随意纳妾。碧桃的事就交给娘了,你不用操心了。” 小冯氏心中大喜,眉眼无声地笑弯了,手搭在上官鸿胸口,脸贴在他身上”“嗯,妾身听老爷的,还是老爷最疼我。” 上官鸿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没言语,小冯氏又直起身子给他打扇,嘴里赌誓,认错保证。上官鸿一一听下,也没再训斥她。 他晓得小冯氏一直以来心结所在。 大冯氏与他是少年夫妻,人温婉端庄,夫妻俩谈诗论画、锦瑟和鸣,感情自然不同:王氏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美貌如huā,又有大家之风,奈何性子刚烈容不得半点瑕疵,妾室、通房一概都容不下:就算是庶出的柳姨娘,容貌气质上佳,入府前小有才名。 而小冯氏比起这两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继室生的,生母地位不高,长相最多算得上小家碧玉,修养学识也比不上她姐姐和王氏,更别提柳氏了。只是人有几分小聪明,最会揣摩他的心思,小意逢迎伺候。平日操持家事也谨慎,精打细算,有时候难免流露出些小家子气。不过这些小瑕疵在上官鸿眼里算不得什么,时常敲打着,只要她不闹出大乱子,这点沙子他眼里还是容得下。 他清楚,小冯氏素来爱重自己,爱患得患失,怕有一日失宠没了往昔恩爱,所以一遇到后宅争究行事就急躁操切,不可避免犯了错误。这点也是这么多年上官鸿最满意小冯氏的地方,被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爱着,像神一样敬重着,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当初老夫人是被迫承认小冯氏这个儿媳妇,她进门后老夫人因为不满,一度抬举柳姨娘,压着她抬不起头来,以致于在梧州那几年她在这家里地位尴尬。她倒是没半句怨言”一味忍着,到了庆阳才又恢复了几分少女时的真性情,私下相处言语大胆坦诚了许多,两人的关系倒比起在梧州时更加亲昵,好似蜜里调油一般。所以,上官鸿对待小冯氏的错误还是本着宽和包容的态度,只要小冯氏知错能改,便会一如既往会宠着她。 比如现在,他训斥几句”小冯氏乖乖认错保证,他便没在多说,转而又道:“如今不比在梧州、庆阳,衙门里不只我一个替人办差,吏部衙门候补的官员多的能排长队。朝上还有御史台的人盯着,一言一行”哪怕是谁家后院风吹草动,都又可能传到那些御史的耳朵里。 家中接二连三出事,我在衙里也不得安生。京中不比地方,家中有母亲坐镇,你凡事多请教请教她老人家,不要自作主张。” 小冯氏笑容甜美,娇滴滴地应声道:,“妾身省的,以后再不给老爷添乱。” 想起今日老母提及熙哥成亲的事”上官鸿又说:,“熙哥儿的婚事也该办了,娘的意思是明年过完年就把新人迎进门,过半个月衙门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我就给钱家去信,你这边也开始着手准备着。娘身子虽然比前两年好了”但也经不起操劳。我跟娘说过了,第一次娶媳妇,有什么不懂的,只管请教朱嬷嬷就走了。” 小冯氏帮上官鸿打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温婉的笑意也僵住了,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子过来”继续轻晃着手腕”“老爷放心,这是熙哥儿大婚,妾身一定会尽心尽力。明儿还要上衙,您早些歇着吧。” ,“嗯!”上官鸿轻嗯了一声”“这会儿天晚了”没白日里那般热,不用打了,你也歇了吧。” “没事,妾身看您睡着了再睡。” 没一阵传来了微杆,上官鸿已经睡着了。小冯氏脸上笑意顿敛,把扇子扔到一旁的锦凳上,下了床走到桌边,提着壶到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喝了进去,但心中那团火却还是无法被浇灭。 她回头望了眼床上酣睡的上官鸿,眼底柔情蜜意通通的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深深的怨气。她抬头望着窗外暗淡无月的天幕,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浮现出不甘之色,捏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然后慢慢地松开,眼神又恢复了坚定。 翌日,小冯氏看不出一丝异样,照例送走了上官鸿后去荣禧堂请安,先因为碧桃的事给老夫人认错,一并把处罚赖嬷嬷的事告诉了老大人。老夫人又训斥了小冯氏两句,对赖嬷嬷的处置也没多言,算是同意放了赖嬷嬷一次。 小冯氏心知这事就此揭过了,又道:,“熙哥是老爷的长子,这婚事自然要大办,跟蔷姐的又不同。媳妇年轻识浅,接下这差事怕办砸了,这两日我打算拟个章程,到时候还请母亲多费心给看看。等老爷那边和钱家商量好日子,再请母亲派个得力的人从旁指点指点媳妇。” 这事前一天上官鸿已经跟老夫人商量好了,今日小冯氏特地过来又提起,老夫人知道是上官鸿说的,便欣然答应”“过年前有蔷姐的婚事要办,赖嬷嬷又走了,我派朱嬷嬷过去帮你。你已然准备了这些日子,想来心里有数,再拟个章程也好,到时候免得忙乱。” 两人又说了说蔷姐的婚事,小冯氏道要去看看碧桃,给老夫人行礼告辞了。 看着小冯氏打帘子出了门,老夫人回头看着朱嬷嬷,问道:,“这次学乖了,倒是对新媳妇进门没半点异议。” 朱嬷嬷笑着说:“想来老爷昨日跟夫人说明白了,夫人能有个帮忙分担家事的,能多腾出功夫伺候老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夫人望责门外,轻轻地摇摇头”“我看未必心甘情愿,还是看看再说。” 朱嬷嬷没言语,递了一杯茶给老夫人。老夫人接过来,又想起了青黛,随口问道:,“对了,黛丫头呢?” ,“说是赶着给武平侯家十姑娘画首饰huā样,晚点在过来给您老请安。”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去,派人送点茯苓糕过去,午膳到正屋来吃。” 朱嬷嬷看着老夫人的笑容,随声附和道:,“咱们家的姑娘知书守礼,走到哪里都受欢迎。” 听到这话,老夫人不免想起了青蔷”“这几个小的都还好。我就是担心蔷丫头。” ,“您老放心,这几日我过去瞧过,大姑娘不是在屋里绣huā就是读书,性子比原来沉稳了许多。” 老夫人长叹一声,“但愿如此。” 第四十二章 突然而至的赏赐 七月初七大早,青黛被青莲从床上拽了起来,草草用完膳,给老夫人和小冯氏请安后,两姐妹准备坐车去武平侯家,到了二门坐车正好碰见青莲。 青莲身上穿了件蓝地落huā流水玟缎褙子,蓝色褙子上浅紫色梅huā素雅端庄。她朝青黛二人点点头便跨着脚凳上了车,月白湘裙边上蓝丝线勾出的浪huā,随着她的动作飘逸荡漾,转瞬就消失在车帘后。 青薇投向青莲衣裳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哒哒起行的马车,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嘁,光衣裳好看顶什么用……三姐,咱们也走吧!” 青薇扯着青黛上了车,一路无话。青黛坐在车厢一角打瞌睡,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城西金鱼胡同。祁家住的三春里在正西,金鱼胡同却在偏北靠近皇城,跟戴帽胡同东西对称。 车子从东侧门进了内院,到了二门上换了双人轿子。青黛一路上迷迷糊糊的,青薇拉着她〖兴〗奋地指着帘子外说话,显然对武平侯府里的景致叹为观止。 对于这辈子去过了明玉别院,上辈子到过大内皇宫的青黛来说,这些不算什么,不过多手了小丫头〖兴〗奋地叽叽喳喳,青黛总算彻底清醒了,低声笑说:,“你这声越来越大,仔细外面抬轿的人听见子。” 青薇立时捂住嘴巴,睁大杏眼往外看,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被抬到了武平侯夫人的住处,亭嘉和亭兰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是第一次来,亭嘉带着青黛和青薇先拜见了侯夫人,侯夫人问了两句话,赏了两人一人一支钗做见面礼,然后打发了亭嘉招呼青黛两姐妹去玩了。 青薇跟着亭兰走了,青黛被亭嘉拉到了自己的住处。 “不用去拜见太夫人?” 亭嘉解释说:“原本说八月十五中秋宴让祖母和母亲进宫,没想到今日晨起宫里来了旨意,祖母一早便赶去了。”当今宫里的皇后是武平侯的侄女,太夫人的别女,会进宫自然是皇后传召。 青黛没再问,朝银红把q先绘好的图样递给亭嘉,“姐姐看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回去再画来。” 亭嘉翻着那三张图样,每张图样上从钗的正面、侧面把钗头、簪身都画得十分细致,旁边用小楷将打造手法都标注的很清楚,甚至连镶嵌什么样的宝石或是不镶嵌时该改用什么样式都给了参考。 亭嘉不由咋舌,“没想到你连制法都这么清楚。” 青黛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上辈子学的,笑着解释说:,“原先在梧州家里有个嬷嬷,她家儿子是打金器的,没事常说起些金铺子里的事给我听,开始没上心,后来觉得有些意思,便边听边记,时间久了,知道的自然多了。 “你这图样还真是新样式,拿去铺子里卖也能值不少钱。” “什么值钱?”祁珍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说青黛已经到了,急急忙忙就往这边赶,你们俩说什么好事呢?” 亭嘉拿着青黛的图样给祁珍看,祁珍瞄了两眼”“这妮子素来心细,一点不像个九岁的孩子,肚子里huāhuā肠子也多,不用来开店可惜了!” 亭嘉笑着推搡了下祁珍”“就你怪话多。” 青黛睨了祁珍一眼,故作老成道:,“我倒是有huāhuā肠子,可没本钱。要不大珍珠你给我出钱,咱们合伙开个铺子?” 祁珍和亭嘉的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好像说这个主意不错。 青黛原本以为像祁珍和亭嘉这样的大家闺秀,平日里知书识字,懂些女红针线,出嫁前再学学主持中馈,然后嫁人管家过日子,何况像祁、王这样的人家陪嫁里面铺子是少不了的,也没沦落到要开铺子来贴补家用。而她们这种身在后宅不知柴米贵的姑娘,怕还瞧不上那种钻钱眼里精打细算的主妇们。 只是青黛没想到,她自己随口玩笑了一句,祁珍和亭嘉这两个贵女中的另类竟然当真了,还真想自己合伙开铺子做生意。 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祁珍和亭嘉,青黛无声地叹气,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事真要实行起来,可行性不大。 租铺面,雇伙计、掌柜、匠人,进原料的渠道,办官府的手续,找客源打招牌这哪是几句话就能办成的事情。开铺子必然要通过家里,打着家里的名头,牵扯到三家,利益分配又是麻烦事。女子成家管事之后要给家里开源弄个铺子还有个好说法,如今还是没有议亲的姑娘,闹不好还冠上个不务正业、不守本分的名头,传出去也不好听。 祁珍见青黛提了一句就坐在旁边不言语了”“你提的怎么没声了?” 青黛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鼓着腮帮子说道:“铺子我是没开过,不过家里的铺子好像都专门有人给管着,母亲院子里的丫鬟说没月账本一厚摞,要看上好半天。你们要开谁来管,我家和族里姐姐们没出嫁前可都没开过铺子……” 祁珍和亭嘉悻悻然,刚涌上来的那股子热情顿时偃旗息鼓。亭嘉又拿着图样岔开话题,跟祁珍商量去哪家铺子打合适。 巳时末刻,亭嘉邀请的娇客们都到了。武平侯夫人让人在湖边的听huā水榭摆了席面。临湖而坐,碧湖如镜,绿树环绕,和风如许,景致极佳。青黛站在隔窗边举目望去,湖面宽阔,依稀可见对岸的树影,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湖着实不小,能赶得上梧州明玉别院的外湖一半大了。” ,“三姑娘去过明玉山庄?” 青黛没发现身旁何时多了个人,回头一看却是赵玉华。 赵玉华穿了件暗huā纱平针绣蝶恋huā长袖交领碧色短襦,白丝绸地绣百蝶长裙,浅黄色宫绦束腰,碎玉串成huā型缀在宫绦上做裙压。上次有些距离,青黛没细看,这次离近看才发现她皮肤细腻素净如玉,细眉秀目没有让人惊艳之处,却胜在气质清雅别致,袅袅婷婷立在窗边,就好似谷中幽兰,清风如洗,芳华自显。 美好的人或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赵玉华这样气质型美女,1卜模样又长得不错,又有才学,与周丹娘的端丽不同,赵玉华的美在于她那种优雅出尘的气质,天然与人有种距离感。 青黛觉得她就是属于那种男人心中的小龙女,女人心中的假想敌类型!好在她对赵大美女这种淡然脱俗类,虽说没有让人一见如故的亲昵之感,但也没什么羡慕妒忌恨的情绪作祟。所以人家来主动搭讪,她也不会拒绝。 ,“赵姐姐知道梧州的明玉别院?” ,“曾听别人说起过,那里是忠毅侯家别院建在湖中,景色秀丽宜人。三姑娘是几时去过?”赵玉华面色沉静,可青黛分明感觉到她声音里一丝丝细微的变化,带着些惊喜,带着些忐忑。 ,“赵姐姐唤我青黛即可,不必那般客气。”青黛笑着说,“三年前曾去过。” “三年前那你家与忠毅侯家相熟?”赵玉华微微惊诧,似乎并不知道这两家还有交情。 ,“早年祖母在京中时与忠毅侯老夫人结识,上次正好赶上老夫人回乡,祖母去拜会时带了我,所以去过一次。”想那赵大人是外调入京的官员,并不熟悉京中这些老人们的事,所以青黛也没有去套忠毅侯家的关系,只说做客而已。 赵玉华点点头,“我父亲原先在广州任上,上京时曾路过梧州,可惜行色匆匆,没有机会去见一见那水上别院。” 赵玉华说了两句,祁珍过来叫二人入席。赵玉华又恢复了那种淡然之姿,不远不近地与身旁的人说话,倒是再没与青黛单独有过接触。 散席后,七个姑娘凑到一处比穿针,忽然有丫鬟报信来,说宫里来了人,皇后娘娘有赏赐下来,请诸位姑娘到老夫人的住处。 祁珍笑着捅了捅亭嘉,低声笑着说:,“你那个皇后堂姐准是知道你请客,特地送东西来给你撑面子。今日可是不虚此行!” 亭嘉瞟了祁珍一眼,脸上笑意更胜,彬彬有礼地请了青黛两姐妹、 赵家两姐妹去王老夫人的福安堂。 七个姑娘到时,王老夫人正与宫中来的一位嬷嬷说话。待众人见礼后,给众人介绍说:“这是皇后身边的陶嬷嬷。” 姑娘们又给陶嬷嬷行礼问安,陶嬷嬷一脸和蔼地看着下首的几个姑娘们,笑着说:“姑娘们个个长得好,跟七仙女似的。哪位是亭嘉姑娘?” 亭嘉上拼了一步,老夫人对陶嬷嬷说:,“这就是小十亭嘉。” “一晃眼,亭嘉姑娘都长成大人了,这模样老奴瞧着还与娘娘有五分相似。”陶嬷嬷笑着对老夫人道,随手招呼了随行的另外一位嬷嬷走过来,取了黑漆描金木盘一只四方雕huā牡丹檀木盒递给亭嘉”“娘娘听说,宫中今年乞巧节特制了一批摩诃罗,娘娘瞧着比往年做的精巧,特地赏赐给姑娘和诸位姑娘赏玩。” 亭嘉跪拜谢恩,然后从赵玉华开始她们几个从大到小依次领了赏。 东西赐完,陶嬷嬷又道:,“八月十五中秋宴与太后千寿宴要一起办,各家命妇、女眷都在被邀之列,姑娘们有机会可以去宫中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众人受了赏,皆有些〖兴〗奋。青黛却注意到,赵玉华所得的与亭嘉相同,也是四方雕huā牡丹檀木盒,而她们剩下的却是四方雕huā山茶木盒。 上首的陶嬷嬷又与王老夫人客套了两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亭嘉和赵玉华,然后起身告辞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 第四十三章 绿眸,漾起一池春水(一) 姑娘们捧着盒子鼻开了福安堂。 青薇迫不及待打开自己的盒子,拿出里面那圆敦敦的娃娃摆弄”“这好看!宫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青黛抬眼看了看,那娃娃白胖白胖的,身上穿着金丝边荷叶半臂翠色灯及膝短裤,颈上还带着鉴金项圈,雕工精细,栩栩如生,确实比以前见过的精致了许多。 青薇杏眼满是欢喜,侧头发现青黛没打开盒子,于是探过头来问道:“三姐,你那个是什么样的?” “一批制的,应该是一样的吧?”没等青黛反应,青薇帮着她掀开木盒,青黛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一样的“哪吒三太子”造型,对于她们这些小姑娘又不要论功行赏,皇后赏赐的定然要不偏不倚。 青薇看没什么不同,就蹦到了亭兰身边,两个小丫头拿着盒子比了比,交头接耳地不知说些什冻。 祁珍凑了上来”“你几时走?下晌亭嘉她们要去游湖,我瞅着今儿太阳大,你最爱惜脸上的细皮嫩肉,想来也不愿去,与其闲坐着,不如随我去街上逛逛?你还没在上京城里好好看看吧?” 让祁珍说找了,她来了之后除了去了趟祁府外”确实没出过大门。青黛朝青薇的方向望了一眼”“青薇还在。” “那丫头有我去说。有亭兰在,她不会走的。”祁珍朝青黛挑挑眉,一雷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待会儿给你家跟来的嬷嬷说一声就说你跟我回府帮我看几幅huā样,完了我直接送你回家。” “喂,你”青黛连个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祁珍就跑去跟青薇说话。 青黛摇摇头祁珍这丫叉强势惯了,直接就替她做主了。 也不知祁珍跟青莲怎么说的,亭兰也跟着帮腔,最后青薇答应了下晌自己回去,对青黛说不用管她,临了还不忘低声告诉青黛:“三姐” 你说的不对。亭嘉姐姐和赵大姑娘得的那娃娃上是金璎珞圈的,看着比那蓥金项圈贵气多了。你看赵家二姑娘那眼神,定是嫉妒她大姐。 ”青薇看着自家姐妹一样倒没什么心理不平衡,反倒八卦起别人来了。 青黛看着表情各异的赵家姐妹,又看了看亭嘉,皇家的人是最会作秀的主儿,这种虚晃一枪另有深意的事常常有。 她摸了摸青莲的头“我走了没人看着你你跟着亭兰,别玩得太疯了,1卜心让嬷嬷传到母亲耳朵里,你又要挨罚了。” 青黛说话软糯好听,性子又柔,从来不似青蔷和青莲那般会端姐姐的架子。青薇待她也比青蔷和青莲亲昵,听见青黛吩咐,便乖巧地点点头“放心放心。我知道这不是家里,不会任性。” 交代了青薇两句,祁珍就拉着青黛出了武平侯府。 “打算要我陪你去哪里?” 从出了武平侯府到子朱雀大街,祁珍就让车夫在这里兜圈子,随侍的嬷嬷也被她打发五裕丰去买糕点跟车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踪影。 “别急,别急,再等等,一会儿就到。”祁珍眼睛往外瞄,顺手拣了个梅子塞进嘴里”咕哝道“你再吃两颗”这可是宫里赐下来的” 外面吃不着。” 再稀罕的东西,吃多了也牙酸。青黛活动活动腮帮子指着碟子问道:“你不会预备用这盐津梅子给我做晚膳?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祁珍收回了目光嘿嘿笑了笑。青黛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奸诈。 “我五哥这时辰要过来,他给娘说要去书局,也就娘才信他的话,准是与人约好了斗蛐蛐上回他自己先去找娘认错。我刚让人去找了,看看他去了哪家酒楼?这次我怎么也要在他嘴里捞点好处补偿你!” 看着祁珍那跃跃欲试的模样,青黛觉得这妮子根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而是她有心要惩治哥哥一番,好敲竹杠。拽了自己这个“当事人”来,是为了等她替自己出了。“恶气”后,共同分享一下胜利成果。 “那我去书局好了,你慢慢找,完事了派人去寻我。”青黛可不想在这车里耗时间,再说人家俩兄妹怎么斗法,那都是祁家他们自己家里的事,她一个外人还是别掺和好了。等出了结果再看也不迟。 祁珍想了想,也不用自己亲自去寻,只要找到了地方,她自有办法对付”确也用不着青黛露面,便点点头”“你先去,我再找找若真找不到,我就去寻你。” 祁珍把车子停在开元书局门口,青黛叫上自己两个丫鬟,戴了祁珍早先准备好的帏帽下了车。 大齐开国日久,虽不比唐王朝那般热情奔放,女子可以打马游街” 嬉笑怒骂,但也没有一味将女儿家拘于闺阁之中不能出门,不过大家族或是有些地位的人家未出阁的女孩出门是不会公然抛头露面。 青黛进了书局,里面只有寥寥数人,伙计瞧见一个小姑娘带着两个丫鬟进来诧异了半晌,待青黛询问起可有风物杂记和话本小说之类的书时”伙计才回过神,忙不迭引着青黛到了书架前指给她看。书局伙计迟疑,倒不是没见过如青黛这样带着丫鬟出门的小姐来书局,而是没见过青黛年纪这么小一个人带着丫鬟出门的。 青黛撩开半帘轻纱,慢慢在书架上找她感兴趣的书,当目光掠过三排角落里一本《名器志》时,眼中闪过惊喜。她在《十方志》中读到过,华末代皇帝骄奢淫逸,又喜好珍玩古董,曾扬言要收尽天下古物。 当时有少府监掌管了国家百工技艺,掌染织、锻造、冶炼之事,少府监萧羽又是位古玩鉴定大家,因此在皇帝跟前十分得宠。这《名器志》便是当年萧羽所作。青黛曾托王陶寻过此书”却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今日一进书局便看到了。 青黛伸手想拿,一够才反应过来自己手太短”回头正准备叫银红过来帮忙,却发现身侧忽然走了一人,抬手就将那本《名器志》抽了出来,转身便要离开。 青黛一急“等等,那书是我先看上的。” “嗯?”来人起初只顾那书,并没注意到矮小的青黛,这会儿听见她喊才回身看去”“1卜姑娘,你要此书?” 青黛仰面看着那轮廓越发深刻明朗的五官,熟悉的墨刀眉、立峰鼻,还有那印象深刻的如碧水点墨般的眸子,微眯着眼睛问了句:“余大奇?” “青黛?”余子都望着面前头戴帏帽的小姑娘”掀开的轻纱下那张玉白的小脸”除了黑眸一如三年前那般盈亮灵动外”1卜姑娘的五官还是有很大的变化。原本肥嘟嘟的下巴瘦了一圈,脸颊倒还圆润粉嫩”不过眼尾有些拉长,似凤尾划出一线的弧度,精致优雅。 “1卜青黛长大了!你怎么会到京城来?”余子都笑容依旧那般春风和煦,让人看着暖洋洋的。 “父亲从庆阳调到了工部。我六月随祖母一道进京来了。”幸好是熟人”青黛心中大定,想来这书不会跑了,于是和余子都套起近乎来“余大哥”近来可好?” “哦,尚可。”余子都似乎不大愿意说起自己的状况”“我前些时候出京去了”近两日才回来,没想到上官大人已经进京了。我现居在柳芳胡同,改日得空了该去府上拜望一下老夫人。” 听着话里的意思,余子都是早知道父亲要进京的事,说来家中拜望祖母也没问地址,不是知道自己家住何处”就是有渠道打听住处。 想他当年所赠的御赐之物,看来他家中与朝上定有关联。青黛见他没有主动说起,也没去追问,只道:“难得余大哥还记得祖母”青黛代祖母谢过余大哥。” “应该的,应该的”我是晚辈,自然要登门拜望。”余子都微笑着应道”“当年我也有事隐瞒,老夫人既然来了,我也该登门解释一一” 一一。 青黛眨眨眼睛,疑惑地望着余子都”“何事?” 余子都歉然道:“家父姓郁,自多年前离家后改姓余。三年前祖父寻我归家,我已改回了原姓,此事对妹妹多有隐瞒,还请妹妹见谅!” “原来你姓郁啊!”青黛恍然“那我以后称呼你郁大哥好了。 “嗯,我在族中行五,表字隆估。妹妹不嫌弃的话,可以唤我隆估。” 只有至交好友或是长辈才可以直呼表字,郁子都此意倒是没将自己当外人看。青黛也不是矫揉迂腐之人,笑着应道:“那我唤你隆估大哥。”虽然估哥哥啊、隆估哥啊叫起来方便,可青黛怎么听都觉得肉麻,索性麻烦点,唤表字加大哥还听着顺耳些。 郁子都点点头,对青黛的称呼也很满意。 这下寒暄过了”亲也认了,青黛的目光又瞄到人家手里的书上去了,笑着问道:“余大哥,不知这书能不能让与小妹?” 郁子都没想到青黛如此年纪又是个女孩竟喜欢看这类杂书,一时心生好奇“此书果真是妹妹要看?” “是我要看!”青黛的目光在《名器志》上面转了一圈,然后仰起脸热切地看着郁子都”“我托表哥寻了许久都没寻到” 似小扇般的羽睫轻轻颤动”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莹莹亮光,好像下一刻若听到了某人拒绝的话,这双眸子就立时会涌出热泪一样” 可爱期盼的目光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毛绒动物。 郁子都心头一跳,垂目望了眼手中的书,无奈地摇摇头,再看向青黛时,唇角勾起一抹轻柔笑意,伸手将书递到青黛面前”“你这模样我怎忍心拒绝?” 肉爪子一伸,书已经到了某人怀里。 得了便宜,青黛顿时眼如弯月”“那小妹多谢隆估大哥了!” 郁子都看着孩子气的青黛”脸上笑意更深”“瞧你喜欢的样子!干脆大哥我好人做到底,一会儿连书账一起替你付了好了。” 青黛正欲婉拒,就听见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三妹?” “郁五公子?” 第四十四章 绿眸,漾起一池春水(二) 一“” 帏帽虽没有卸下,但周丹娘和青莲都撩开了帽纱。两人异口同声喊着不同的人,可眼睛却盯着同一处地方~郁子都。本来还打算打招呼的青黛看见自家姐姐那害羞带怯的表情,无奈地撇撇嘴,这年头要见个外男不容易,要见个有魅力的帅哥更不容易。青莲想引起郁子都的注意是真的,叫自己不过是顺带的。 “嗯?隆估大哥,人家姑娘叫你?、,青黛肉指头捅了捅郁子都。 郁子都半倾身子,低头咬着牙哼哼道:“不记得哪里见过。” 不记得?青黛一愣,再看人家周丹娘,眉眼含春、眼波如水,那神情分明是对郁子都有些个意思。反观郁子都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意,但眼底却是茫然疑惑。看样子郁某人没点印象,倒叫美人芳心错付。青黛忍着没笑出声,低声解释说:“红裳的是翰林院周学士家的大姑娘,旁边蓝衣裳的是我二姐。” 说完,她微笑着朝两人站着的方向福了福身“二姐,周姑娘。”周丹娘礼貌地回了礼,然后转头又朝郁子都福福身“丹娘给郁五公子见礼。” “嗯!”郁子都嘴里蹦出一个字,然后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礼。 “前日,家父还曾提及五公子所做的清韵雅章深得皇上喜爱,不想今日便在此处遇见了。”周丹娘似没想到郁子都态度不甚热情,微微愣了愣,转念想想他的身份和远播的才名,倒也释然了,又微笑道“丹娘往日常来开元书局买书,未曾见过五公子,五公子可是不常来此处?”“不常来。”郁子都答话声虽不知冷硬,却完全不似与青黛说话时那般亲切柔和。周丹娘也没流露出半点不高兴,继续问道:“五公子相中了什么书?” “名器志。”“哦,可是大华萧羽的那部《名器志》?” “嗯!”“此书……”于是,一个热情地自说自话,一个只用三两字作答。倒叫一旁看八卦的青黛好生好奇,连周丹娘都放下身段殷勤搭讪,郁子都的〖真〗实身份来,就算不是个落难王子,他祖父也定是个皇亲国戚或是高官显贵之类的名人,不然光凭着他的才名,没个显赫的出身,周丹娘也不会如此折节想要一交。 “我父亲书〖房〗中有册文庆年间的手抄本,公子看中的是何版的?” “未曾细看。” “不如我帮公子看看?若不是兆丰年间的刻印版,怕未必有家父那本翔实。回头我让家父派人给您送到府上,公子可比对一二,以充不足之处。” “哦?”郁子都绿眸微眯,划过一抹夺目亮色,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化作优雅迷人的微笑,看着让人觉得有点目眩神迷“那有劳周姑娘了!”周丹娘有些受宠若惊“公子客气了!”郁子都低头拍了拍青黛“青黛妹妹,让周姑娘帮着看看那本《名器志》,若是不全,回头大哥帮你补齐了。” “啊”青黛望了望忽然笑得那般“灿烂”的郁子都,回头看了眼面色怪异的周丹娘和笑得有些阴渗渗的青莲,青黛暗骂,她错了,什么优雅温柔都是假滴,这绿眼小子肚子里都是黑货! 青黛抽抽鼻子,走过去把书递给了周丹娘“有劳周姐姐了。”“三姑娘客气了。”周丹娘笑容勉强,目光在青黛和郁子都之间逡巡了两圈,接过书有些心不在焉地翻了起来。 青莲进门就看见了与青黛说话的郁子都,暗自惊诧青黛在京中有相熟之人,抬眼细看,才发现郁子都生得英俊不凡,加上衣着不俗,想来一定不是普通人。正打算唤青黛一声,好问个明白,谁想到周丹娘却识得那男子。 待看见眼高于顶的周丹娘竟然态度如此热情,青莲越发确定面前这位郁五公子不简单,有心想问周丹娘这郁五公子是哪家的,可看周丹娘那态度,怕她生出误会。这会儿发现郁五公子有心回避周丹娘,倒是对自家三妹态度甚为可亲,青莲心中不由暗喜,碍着周丹娘在场,不好表现地太过明显,心思一动,她看向青黛,问道:“三妹不是去了武平侯府,怎么会在此处?怎不见四妹?”“祁珍拉我出来去她府上看huā样,刚才遇到熟人,祁珍说要去见一见,让我先来书局看看,她待会儿过来寻我。四妹被亭兰留下了,下晌何嬷嬷会陪她回府的。”青黛照实回答,她看到青莲从进门起眼光就一直留恋在郁子都身上,知道这会儿青莲问她和青薇,不过是想找个由头问她郁子都的事。 果不出所料,青莲又问:“你是在书局碰上郁五公子的?” 青黛点头“嗯!” 青莲睃了眼周丹娘手里的书册半晌没翻过一页,低头抿着嘴笑了笑“郁五公子倒是个热心人,还帮妹妹选书,以前倒是没听妹妹提起过识得郁五公子。” “嗯,原先在江……” 青黛话没出口就被郁子都打断了“青黛,别打扰周姑娘看书。 你刚不说要寻《侠客广记一西域篇》?快过来,我帮你娄到了!”“哦!三姐,周姑娘,我先过去了。”青黛朝两人欠欠身,转头板着脸朝郁子都走去“哪里?”“给,就这本!”郁子都顺手塞给青黛一本书“这是宋拂写的游记,里面讲了许多西域之事,风物人情面面俱到,你不妨读着看看。”知道郁子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江宁的事才借口给自己找书岔了话,青黛捧着书,鼓着腮帮子道:“一码事归一码事,《名器志》我自己买,这本你给钱。”郁子都莞尔,漂亮的眉峰轻轻一挑,轻声道:“好!你若喜欢这类杂书,我书房倒是有不少,赶明儿选几本借给你看。” 青黛倒是不客气,王陶如今离得太远,借书寄书都不比在梧州不方便。大哥房里不是正统诗书,就是应考的八股文章,怕分心所以闲书很少,青黛也不愿打扰他闭门苦读。至于便宜老爹,整日在衙门里忙,书房也不是她这种不受宠的女儿能随便进出的,摊手,如今的她想看新书还真有些困难。 郁子都这一说正中青黛下怀,她当下便同意了“那小妹先谢谢了!”两人这厢刚说话,那边周丹娘告知书翻过了,也不知是不是看在郁子都的面子上,她倒是没随口敷衍,直言书中比她家中的要少些内容,回头她会派人将家中的手抄本送到上官府。青黛接过书,再次谢过。 “桃huā,你去看看祁家的车来了没有?”青黛想走,可周美人和自家的莲huā动都不动。想着自己刚才告诉青莲在等祁珍,忽然借故离开倒让青莲抓住由头乱猜,青黛只好打发桃huā出去找找。 郁子都瞥了眼望外张望的青黛,朝周丹娘和青莲拱拱手“今日多谢周姑娘。时辰不早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周丹娘听郁子都要走,脸色一黯,随即微笑着福身道:“郁五公子客气!” 青莲也跟着福了福身,望着郁子都柔媚一笑“五公子路上好走。”郁子都脸上神色未变,回头又朝青黛领领首,提步往门口走去。 青黛眼睁睁看着郁子都挥挥袖子闪人了,一时身重如山,感觉有两道无形的冷光向自己嗖嗖嗖飞过来。青黛鼻闷了,这个郁子都,搅乱了一池春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独留下自己面对他粉丝质问的眼刀。 太不负责任了! 就在青黛百转千回之时,桃huā引着祁珍的贴身丫鬟玉珠走了进来。青黛欣喜万分,从来没觉得玉珠如此可爱“玉珠啊,我在这里。”颠颠地绕过周丹娘和青莲,青黛朝玉珠走了过去。 “三姑娘,我们姑娘在外面等着呢!”玉珠看见了周丹娘和青莲,忙行礼道“周大姑娘,上官二姑娘。” “二姐,我先去祁府了,你陪周姑娘慢慢看。周姑娘,告辞!”青黛一口气说完,不待两人反应,就拽着玉珠往外走。 出门看见在车上冲她招手的祁珍,青黛踩着凳子就往车里钻。 祁珍掩面低笑“瞧你这猴急的模样,还怕我扔下你不成?”青黛抹了把额上的细汗,嗔了祁珍一眼“谁说要陪我看看京城的?耽误了这么久,还不赶紧走!” 祁珍笑着让车夫启程,就听见青黛长长地出了口气“我在书局里碰见我三姐和周丹娘了。” “哟,看样子周丹娘待你三姐不错,竟和她一起去书局。” 想起了郁子都,青黛蹙眉问道:“上京有没有姓郁的公卿?”“啊这你都不知道?”祁珍睨了眼青黛“成国公啊,当今太后的父亲就姓郁。还有那天在我家害你受伤的小子,我本来以为是郁家旁支的孩子,今日才知道他是成国公的小孙子。” 青黛恍然“难怪,难怪……”祁珍伸手在青黛面前晃了晃“难怪什么?” 青黛忙问:“成国公府是不是在柳芳胡同?” 祁珍点点头“是啊!”“成国公有几个孙子?”“两个。大的是嫡子所出,一直在外地养病,三年前才回京。 的是庶子所出,一直养在老国公也身边,很受宠。” 第四十五章 簪花图 有祁珍这个八卦小广播在,青黛很快就将成国公家的家族正史加野史知道了个六七分,总算不再是那种“两眼一抹黑,说了半天话,不知他是谁”的状态。 青黛发呆之时,祁珍的脑袋伸了过来“我说你怎么想起问郁家的人?莫不是你也碰见郁子明了?” “郁子期?”郁子都? “就是那天撞你的小子。” “他啊没碰到啊。”倒是碰见他大哥了,而且公鸭嗓子也变好听子。 “你的事呢?进展得如何?” “你不看看谁出马?自然是成了!五哥应承我一套金镶玉的头面,还有辛雾手书的《簪huā图》的手抄本。我知道你爱看书,回头我誊一册,原本给你,这可是书局都买不到的书。”祁珍软趴趴的两道细眉登时欢喜地立了起来,圆眼睛成了俩半圆,嘴角挑啊挑的,从靠垫底下拿出一本蓝皮线状书在青黛眼前晃悠,别提多〖兴〗奋了。 《簪huā图》可是大齐暗地里流传了好些年的言情话本小说,市面上买不到,只在一些人手里私下流传。对于那些春闺寂寞的大家千金来说,这可是消磨韶光寄托情思的好东西。而辛雾此人楷书行书出神入化,一手簪huā小楷更是当世无几人可比,在大齐文坛上有个簪huā居士的雅号。此人生性洒脱不羁,不愿入仕,一直以来四方游学,行踪不定。现世流传他的书法真迹却也不少,只是由他亲自抄录的书籍还真是少见。 簪挂居士手抄的《簪huā图》自然是价值非凡,这竹杠似乎敲得过了些! “你五哥舍得?”青黛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会儿见了书才知事情是真的,祁珍原来可是没少抱怨过她家胖五哥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 祁珍得意地说道:“这次被我在春江楼后巷口堵了个正着,让娘知道了有他好看。他不应承也不行!再说,上次的事情是他们理亏!没了头面不要紧,好歹这本已经到手了。这买卖划算!” 青黛翻着书问道:“你怎知道他把书带在身上?” 祁珍哼了一声“堵住他的时候,他正拿着书跟郁子期说话。” “那我等誊好了再给我。”青黛笑着将书递还给了祁珍,心中点算一下,今日之行,收获颇丰。 这边祁珍带着青黛去逛街,那厢祁欢捧着一张胖脸无比专注地看着老神在在吃茶的郁子期,绿豆眼眨也不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嘴上嗫嚅道:“我今日倒霉,出门没看黄历,碰上祁六那死丫头。上次她没捞着好处,非要找回场子,这回可是黑了我一大笔。” 郁子期放下茶杯,眼皮抬了抬,瞄了眼祁欢,红唇微微一翘“你又想赖账了?” 祁欢坐直身子,呛呛道:“辛雾的手搏本是我从你那里借的。刚才那丫头要讨去做赔礼,我说是你的她不信,让你给他解释,你又不吭声,我只能当你答应了。如今你就是割了我的肉,我也找不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你这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给我耍横呢?” 郁子期嘴角噙着笑,黑眸蕴着笑,可祁欢心里却在打颤,这家伙笑得这么阴险,准没好事! 别看祁欢吨位大,脸像大饼,那双绿豆小眼睛却是贼亮贼亮,察言观色准着呢!这会儿瞧见眉头不对,赶忙道:“咱们可是好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我娘,你总不能看着哥哥见死不救!再说了,我妹子可不是个爱读书的,那书她都说了是给人做赔礼的,定是给她那个被你撞的小姐妹的。你上回不是让我打听那个姑娘是谁家的吗?”郁子期不说话了,敛了笑容,眉头微微一蹙“说!”祁欢笑得牙不见眼“那小丫头是工部新上任的郎中上官鸿的三姑娘,武德三年生的。母亲是上官鸿继室,早年就去世了。三年前她跟我妹子在江宁老家认识的,她舅舅是江宁知府王翰”祁小胖狗腿地将青黛家底交待了个遍,然后努力睁大了绿豆眼望着郁子期,好像在说,人本来就是你撞的,书陪给小姑娘,你总不会介意吧? “江宁,王家”郁子期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发现祁欢正巴望着自己,撇撇嘴“给了便给了,不过……”“不过什么?”祁欢一个激灵,讪笑道“我那些家底你哪里能看得上,呵呵……”“那日我撞了人是我的责任,不过我送了你一只黑霸王应急,该怎么算?”怎么忘了这茬了?祁欢抱紧身子,怯生生地看着郁子期“那,那你想怎么样啊?”活像被恶人欺负的小媳妇。 郁子期额角青筋直跳“祁胖子,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表情,娄又不会吃了你!再这样,我可揍人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祁欢挺挺胸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噗”郁子期大笑出声“就你那身肥肉谁稀罕!” “你是不稀罕我。 ”祁欢耸耸肩,痞痞地歪着嘴角,低声咕哝道“稀罕人家小姑娘!” “说什么呢?!”郁子期耳根微微泛红,瞪着漂亮的桃huā眼气鼓鼓地对祁欢道:“书给了便给了我大哥这两三年闲暇时一直收集杂书,下月他过生儿,正好没个合适的礼物,回头把你那本宣治年版的《退食录》抵给我,我送给大季去。” 祁欢一听,可乐了“好说好说,我明日就让人给你送去!”那书虽说稀少,但不是孤本,他家里有两套,郁子期想要给他一套就是了。祁欢看着郁子期点头,不禁纳闷,平时一毛不拔的郁子期对那小 丫头还不错,赔了份儿大礼也没多抱怨,趁机敲他一笔,只要了一套书草草了事!这小子转性了?只是可惜了那《簪huā图》,自己还没揣热就送出去了。 祁欢不甘心“哼哼唧唧地嘟囔道:“兄弟,我说句实话,好歹我比起你也算是个过来人。我就是觉得吧,那上官家三姑娘年纪太小了点,你不会真瞧上她了,准备守身如玉上几年等人家长大啊?” 郁子期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赶紧给我闭嘴!你这些昏话传出去,让人家姑娘怎么做人!” “咱这不是私下说说。呵呵,放心,我不会传出去的!”祁欢呷了。茶“要是万一传出去,你跟小姑娘定个娃娃亲就是了。人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有个当知府的舅舅,配你倒也门当户对“嗷你个小子怎么又打人!”祁欢抱着肚子,指着镇定自若坐在一旁的郁子期“你小子就装!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是未到气愤时,你分明就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郁子期红着脸,挥了挥拳头“少说两句你能憋死!你这张嘴迟早惹祸!哼!”祁欢赶忙站起身摆手说:“得了,不说了还不成!我想想我把书搁在哪里了,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家给你找书去。” 祁小胖逍走,跑出来大堂,他才松了口气,朝二楼的雅间翻了个白眼“平时什么时候你脸红过?还敢说你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死鸭子嘴硬,。萝” 话音未落,二楼雅间窗边就闪出了郁子期的身影。祁小胖慌忙捂住嘴,转身就往自家马车停的后巷跑,身上的肥肉一点都没影响到他开溜的速度,一刹那人就消失在了郁子期的视线里。 郁子期哪里看到下面的祁欢,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舌头下意识地舔舔了有些发干的唇,脸噌的一下又红了,想起那日青黛含泪的大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哼,也就大四岁而已。”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郁子期脸红到了脖子,自己随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呸呸,浑说什么!都让那个死胖子给搅和的!三子,结账,回府!” 郁子期火急火燎地冲下楼回了成国公府,下了车头也不抬就往院子里,结果在门口撞上了人。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当小爷的”郁子期看清了面前被自己撞上的人,脖子一缩,头低了下来“大哥一” “你不在府里好好读书,又跑去什么地方野了?”郁子都平静无波的声音让郁子期原本的火气都泄了底,低头眼神乱飘了一阵,才抬头回说:“我,我约了忠王和祁欢去了书局。” “弈个书局?” “朱雀大街的开元书局。” “呵,你确定没记错?“郁子都墨绿的眸子微眯了起来,声音越发低沉。 郁子期忽然有几分不确定了,大哥平日没事喜欢去书局逛逛,可却不常去朱雀大街那家,这会儿大哥这般问话,到底是发现我没去书局呢?还是故意诈话呢? “没记错,是去的开元书局。” “那你买的书呢?” “没相中合适的!” “刚墨柘说,晨起我出去后你去我房里借了《簪huā图》,转头连自己院子都没回就直接出府了,书呢?” 郁子期慌乱道:“啊一书我借给祁欢了,他要誊抄一份。” 郁子都斜睨了他一眼“不是拿出去显摆弄丢了?” “没,哪能呢!那可是辛霎的手抄本,我怎么可能弄丢呢?”郁子期扯着唇尴尬地笑了笑“过几日祁欢用完就会送回来。” “还敢胡说!”郁子都厉声道“来人,把三子给我拿了!” 第四十六章 备礼送礼各自忙 “大少爷,为何要绑小的啊?…, 郁子期呆愣着看三子被郁子都绑了起来,他没想到郁子都上来就要拿人,冲过去推开抓住三子的两个小厮,返身问郁子都说:“大哥,你拿三子作甚?” “身为随侍书童,不好好伺候着,提醒主子读书,尽他做书童的本分,还怂恿主子去春江楼斗蛐蛐,这样的书童不要也罢!”郁子期暗叫不好,看样子大哥是知道了,索性咬牙承认道:“今日不是三子的错,是我非要出去的。” 郁子都招手示意挟住三子的小厮退到一旁“《簪huā图》去了何处?”看这情形,大哥知道我去了春江楼,那定也是知道书不在祁欢那里。平日里没见大哥对那本书上心,早知如此,他何必应承祁欢拿了那本书出去显摆,到最后还让祁家六姑娘给顺走了。现如今,该怎么办? 实话实说还是想法子把书弄回来? 郁子期偷睃了一眼郁子都,对上他那张沉冷的脸,心知蒙混不过去了,低声道:“书给了祁欢的妹子她是帮上官家三姑娘讨的,想拿回去誊抄。”郁子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他这个大哥平日里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可要动了真怒,连祖父都会让他三分。 “上官家三姑娘?”郁子都诧异地望了眼郁子期,是青黛拿去了。 “昨日何师傅留了功课,你可做完了?”“还没有。 ”听见郁子都没有再追问,郁子期松了口气。但听他提起读书,顿时头又疼了。在读书这上他没法子和这个后进的大哥相比。祖父走时把监督功课的事交给了大哥,这会儿被大哥问起功课,他不心虚才怪,回答时音调都低了八分。 “三子,还不陪着你家少爷去读书。另外将李估成的《鉴书》抄写十遍。” “十遍?那不是得要了我的命!”郁子期哭丧着脸看着郁子都, 那前朝名臣编纂的那本《鉴书》有好几十页,抄上十遍,那这一个月他就别想要出门了。 “那你是等祖父回来让他老人家罚你,还是如今老老实实抄十遍书?”“不,我抄书!”郁子期想象得到若是自家祖父知道自己去斗蛐蛐不读书,鼻迎接他的将不是抄书这么简单的惩罚了,指不定还会挨一顿鞭子。 “大哥不是有心为难你,只是我等公卿世家,不求仕途扬名,但也不能因为自己德行有亏,堕了祖上和太后娘娘的名声。”郁子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祖父随驾走时交代过,这次回来要查你的功课,你可要上点心,别总跟着祁欢厮混。” “是!”郁大哥进行完人生观价值观教育,郁二弟才耷拉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郁子都哔住了三子“送二少爷回去,安置妥当了,到我那里去一趟。”三子见识了郁子都雷厉风行的气势,忙不迭地点头,追着郁子期去了。过了半个时辰,三子去了郁子都的书房。郁子都问起了今日之事,三子在从郁子都话来听出《簪huā图》的价值有几何后,哪里还敢再隐瞒,将《簪huā图》的去向一一道明,顺带将郁子期在祁家撞到人家姑娘的事也说了出来。虽然诸多语焉不详之处,但郁子都对整件事摸了个八九分。 “这事我知道了!书既然送了人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告诉二弟,人无信不立。书的事我不再追究,以后切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打发了三子离开,郁子都吩咐书童墨柘道:“去把我搁在书架第二层右手边那一排五本书取下来,包好了,我要送人。” “是您平日去年收的那几本杂书?”墨柘有些不敢确定,这些书得来不易,大少爷平日闲暇无事爱翻些讲各类杂学上的书籍,这类书市面上往往不多见,书架里两层的书是少爷这两年去各地游学时收集回来的。就刚才大少爷说的五本里还有一本是少爷好不容易弄到的孤本,翻了好几遍,平日连旁人摸都不让摸一下,这会子怎么想着拿去送人了? 郁子都点点头“嗯!去寻个精致的盒子包起来。另外去张管家那里说一声,我过两日要去见客,让他准备些合适的补品,还有问问去年那五套染色象牙雕huā果笔还在不在,若是在取一套给我。” “大少爷,您这要去谁家啊?”墨柘难得见郁子都对访客如此上心,连礼物都要亲自过问,不禁心生好奇。 郁子都抬头瞄了他一眼“旧友而已。你不必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准备就是。” “哦!小的这就去办。”墨柘忙活去了。 郁子都摩挲着桌上的一只田黄石,低头莞尔道:“《名器志》?果然如我所料看样子《簪huā图》是拿不回来了当年我是不识货,这几年我辨物可是长进了不少……”祁珍送青黛回府,青薇已经回来了青黛换了衣裳去了蘅芜居。 “姐姐来了!”青薇欢喜地抱着青黛的胳膊“你今日没留下真是遗憾,在湖上看风景真是不错!亭嘉姐姐让人备了只画舫,顶子上还画着九天仙女,晒不着太阳,又宽敝又舒服。” 青薇把“晒太阳”那三个字咬得重重的,然后用那双黑漆漆的杏眼望着青黛,嘿嘿笑了两声,贼兮兮的表情活像是抓住了某人天大的把柄一样正高兴地偷着乐。 青黛嗔怪道:“哟,哪个多嘴多舌的告诉你,我不去游湖是怕晒太阳?是不是亭嘉?” “呵呵看来说得真没错,三姐你怕晒太阳才躲出去的。 这次你可亏了,亭嘉姐姐叫了两个乐工奏曲子助兴,还有那画舫说是皇后娘娘省亲时特地造的,别家可是没得坐。” 青薇又得意洋洋地说了她游湖时的趣事“亭嘉姐姐还打趣说,叫你和祁珍姐姐溜了,好吃好玩的以后都不留给你们。” “哎,算我没福气。”青黛佯装遗憾状,回头从杏huā手里接过红锦包的盒子,叹气道:“既然四妹今日玩好了吃好了,这五裕丰的点心看样子都要进我的肚子喽。” “什么?三姐,你买了五裕丰的点心?啊是给我的吗?” 青黛不理,扭头看向一边。有人立刻狗腿地凑了过来“好三姐,你特地买给我的,是吗?” 青黛不语,青薇杏眼睁得大大的,巴望着她手里的盒子“我错了还不成,她们不留给你,以后我有好吃好玩的准留给你。”说话间,就从青黛手里抽走了盒子,高兴地打开来捏了一块吃了起来。 青黛看青薇吃得高兴“我路过五裕丰托祁珍身边的嬷嬷去买的,挑了你最爱吃的口味。” “还是三姐对我好!”青薇吃完了一块,拿帕子擦了擦手,1小脸上尽是满足“这点心还是五裕丰的好啊!” “谗嘴丫头!”青黛捏了捏青薇的鼻子,接口道“让人去买点心的当口,我顺道去了趟书局买了两本书,还碰见了原先在江宁认识的大哥,那位大哥曾救过三表哥和小表哥。想着人家大哥对王家有恩,碰到了总不好视而不见,过去打了个招呼。结果我刚过去说了一句,就有人喊我。你猜猜,我碰见谁了?” “谁啊?”青薇放下了手里刚拿起来的点心问道。 “二姐和周丹娘。” 青薇撇撇嘴“二姐?周丹娘让她陪着去书局?” 青鼻应和着点点头“是啊!” 噼”青薇嘟嘟嘴“二姐最会来事了。要不是亭嘉姐姐和玉华姐姐相好,周丹娘和玉华姐姐不对付,她只怕早就凑上来巴结亭嘉姐姐了。三姐,你不知道,原先在庆阳,只要大姐不去,她出去做客准保是那出风头的。后来,别人在爹面前说起,爹回来就夸她!动不动就卖弄诗文,又不要去考状元。” 青薇小姑娘在庆阳这两年对青莲积怨已深,这会儿听到青黛说青莲攀上了周丹娘,心中有些忿忿不平。青黛安抚了青薇两句,又说:“爹是进士出身,素来喜好文墨。二姐投了爹的喜好,爹自然喜欢。 你有空了也多写字读书,爹自然也会夸你的!” “大姐也不怎么喜好这些,爹不是照样喜好。”青薇鼓着小脸“自从有了弟弟,爹的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了,在母亲屋里见着了,都不怎么与我说话了。” 青薇年纪小时候还是蛮讨上官鸿喜欢。可青黛发现,自从庆阳回来后,她人长大了,嘴甜了,但却只对老夫人和小冯氏,却再没像以前那样在上官鸿面前装巧卖乖,上官鸿对她的热情也及不上从前,或者说都比不上对上官杰。 今日听她这般说,青黛算是明白了。原先小冯氏只有她一个闺女,上官鸿爱屋及乌,又有小冯氏帮腔,自然对青薇不错。后来小冯氏生了儿子,夫妻俩的注意力都投到了儿子身上,1小冯氏难免会疏忽了青薇。青薇不像以前得宠了,加上孩子大了想法多了,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在庆阳时比她受宠。这一对比之下,1小孩子难免会失落,越失落越不怎么愿意说话,自然而然疏远了上官鸿。 看着青薇有些落寞的小脸,想来她是回到上京后发现还有个自己比她不受宠,心里平衡了许多,所以跟自己走得越来越近了,毕竟老夫人面上待几个孙女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偏宠着谁。 青黛开导了青薇几句,就听见大门上传来声音“二姑娘,您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落魄公子华丽转身的波动效应 有事忙,光发草稿,晚此再修一一一, , , 青莲一进大门,就看见青薇的贴身丫鬟从屋里走了出来,便提步往东厢走去。 “三妹回来了?”声音不低,屋里屋外都听了个清楚。青薇即便不想见,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将青莲拒之门外,让人打了帘子,请青莲进来了。 青莲进门看见了青黛,神色微微一变“我还道三妹会在祁府呆很久呢,没想到比我还早。” 青薇请青莲坐下,青莲低头瞄着桌上的点心笑了笑,目光掠过青黛“哟,五裕丰的点心,三妹可真是有心人啊!” 青薇没好气地瞟了眼青莲“三姐要去祁府,我托三姐和祁珍姐姐顺路帮我买的。” “哦,我还道三妹是因为扔下四妹一个人在武平侯府去了书局,特地买来给你赔罪的。” “三姐帮我看看字帖,不去书局怎么买啊?”青薇撅着嘴,半曲手肘撑着脑袋,望着青莲疑惑道“再说了,二姐你文采在姐妹里最好,爹爹总说让你多帮衬着我和三姐,还让你有空看看我的功课。今日二姐你也去书局,怎不见你给我带字帖回来?”说着,还不忘朝青黛挑挑眉。 青黛玉色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唇抿得紧紧的,原先怎么没发现,青薇这小家伙这么有爱,爱憎分明,还很护短! 青莲被青薇挤兑得一愣一愣,讪讪一笑,心道,准是三丫头专门跑过来拉着四丫头帮自己说话,这两人如今是越走越近有三丫头帮忙,夫人定不会帮着自己,看样子今日是别想寻着四丫头的错处。 “都是二姐的错,二姐回去给你寻两本合适的,你和三妹慢慢聊,我先回屋了。”青莲急急起身走了。 “哼哼,一回来就挑拨离间。三姐,咱们接着吃东西。” 小心你哪天吃成小胖子!” “嘁,再胖也没你脸圆。” “你个死丫头故意揭我的短是不是!” “三姐,放手啊……” 许是担心青薇在小冯氏面前说坏话,自从初七做客回来,青莲再没提书局的事,安分守己呆在院子里也没跟青黛打听郁子都的事。青黛总算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十三上官鸿休沐。大早上,一家人在荣禧堂用了膳各自回去了。 上官鸿刚回书房,就听见门上的小厮报说成国公府的郁大少爷来访。 “哪位鼻大少爷?”上官鸿顿了半晌,又问了一遍。 一旁来回事的管家急忙提醒道:“老爷,是柳芳胡同成国公府。这位郁子都郁大少爷,就是三年前回京的那位国公爷唯一的嫡孙。” 上官鸿才反应过来“有请!去东huā厅”嘴里虽说相请,可上官鸿心里却是百转千回自己与成国公并无交集,怎么这位成国公的嫡孙会找上自己? 不过这位皇上的亲表弟,如今可是很得圣宠,考中了二甲第一,还当殿请辞了皇上授的官职不以外戚之身入朝,年纪轻轻就又这般见识,确是位识时务的主儿,也难怪圣上会喜欢不管他为何而来,这样的主儿能结交也不失是件好事,就算他不入朝为官只怕有时候说话比起阁老们更管用。 小厮领着郁子都进了huā厅,他今日身了件青地四合如意云纹罗长袍,腰间系着犀角束带,头发束起别了支云头纹古玉簪装扮虽不甚隆重,但也朴质雅然。容貌刚正墨眉斜飞,神光内敛,端的是位翩翩儒雅佳公子。上官鸿见之,忍不住暗赞,一表人才,果然是一派风流人物。 郁子都温文有礼地向上官鸿问好,放下了早先准备好的套笔送给了上官鸿,上官鸿笑纳后,两人寒暄了几句。郁子都才切入正题,道出他此次前来是因为曾与老夫人在江宁府有过数面之缘,听说上官鸿入京,所以特来拜望一下故人。 上官鸿听后心上大安,本来还担心是因为朝中之事,原来不过是来访友,于是说话更是热情周到了,当下派人通知了荣禧堂那边,然后亲自引着郁子都过去。 这一路上,郁家大少爷到访的消息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上官府里各处。 春意院。 青蔷听着燕子送来的消息,望着窗外飘零而下的桂huā,淡淡地笑了笑“再过两个多月我就要出府了,这些事与我无关,倒是隔壁的人怕该心急了。” 蘅芜居。 青莲一听郁子都到访,顿时坐不住了,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翠珠,快伺候我衣裳。”她后来打听到了郁子都的〖真〗实身份,正盘算着怎么和青黛套话,没想到人就来了,心中不由暗喜。 荣禧堂东厢。 郁子都刚踏进正屋,杏huā那个小喇叭已经在屋里吆喝了“刚才进屋的好像是引凤山的那位会医术的余公子?”上回去武平侯府是桃huā和银红跟去的,杏huā没去自然不知道郁子都改了姓氏。 “余公子?”桃huā解释说“是郁子都郁公子吧!余公子早年投奔京城的祖父,改回了原姓。初七姑娘出府时曾碰见过郁公子,没想到今日便来家中*访了。” “我记得余郁公子,性情温和,待人谦和有礼,是个君子。”青黛瞪了两个丫鬟一眼“有这闲工夫议论,还不如多做事。郁子都是成国公的嫡孙,太后娘娘的侄子,当今圣上的表弟。” 小丫鬟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静默了一刻,恍然发现曾经那个寄居寺庙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原来那些顶天的大人物都是这么远那么近啊,简直都跟做梦似的。于是,郁某人一下升级成了落魄公子华丽转身成皇亲国戚那种偶像式人物,眼神飘啊荡啊,那叫一个激动啊! 青黛劈头盖脸地训了一句“郁公子身份地位如今不同了,以后切莫在人前提及江宁的事。见了郁公子也要谨守礼数,莫乱说话。”桃huā想起了曾经彪悍的经历,佩服自己的同时还真有些后怕,当下讷讷点头道:“奴婢省的!”一众丫鬟点头应诺,然后低头各干各的去了。 正屋。 郁子都在上官老爷的陪同下,与老夫人闲话了几句,一来是为了当年隐瞒身份的事情请罪,二来是作为晚辈来拜望。老夫人没想到郁子都竟然是国公府的后人,当下礼貌应对,却并显得亲近或是疏远。期间郁子都并未提起关于引凤山的事情,老夫人也默契地没有说。上官鸿虽知道两人在庙中见过,却不知道当时郁子都是寄住在里面的贫寒士子,只当是微服出游。 随后,郁子都让墨柘奉上了给老夫人和上官府家眷的礼物,捎带特意问了两句青黛,上官鸿得知郁子都与青黛相识,便着人唤青黛过来见客。 青黛在屋里得了信儿,磨磨蹭蹭地开始换衣裳。换好了衣裳,到了正厅,发现青莲也在,正跟上官鸿解释“初七陪周家二姑娘去书局,曾有幸碰见过郁公子一次。” 青黛听到青莲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很默契地配合她的话,放轻了手脚娄了进来,准备找个角落站会儿,就听见上首郁子都唤道:“青黛妹妹,你来了!” 上官鸿也将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站在的三女儿身上,有些恍然有些复杂。青莲微笑地看向青黛,手里捏着的帕子下意识绞成一团。老夫人微微蹙眉,看了眼青莲目光又转向青黛“三丫头,郁公子来了,还不过来见礼。” “青黛给郁公子问安!”“妹妹无须客气。”郁子都并没在意青黛对自己的称呼,笑着拿起墨柘放在桌上的雕huā木盒“早先记得妹妹喜欢读书,这是几本杂书,带给妹妹平日闲暇时翻看解闷。 青黛瞟了眼上字鸿见他冲自己领首,又看了看没什么特别反应的老夫人,便伸手接了过来“多谢郁公子。”“今日多有打扰,府中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 郁某人说完话起身闪人,干净利落地速度让青黛咋舌。上官鸿赶忙陪同相送,青莲施施然行完送客礼,咬着唇瓣眼神有些期期艾艾的,睨了眼青黛,尽是不满之色。 青黛撇嘴,莲huā姐姐是玻璃心,人家要走关我毛事! 俩姑娘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青莲起身告退,出门去了柳姨娘那里。青黛则被老夫人留下了。 “你几时知道郁子都是国公府的嫡孙少爷?”青黛低头看着脚尖“初七在书局等祁珍时碰见过,他告诉我改姓郁,起初不知道,后来问了祁珍才知道他是成国公的嫡孙。” 老夫人轻轻地点点头“你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心里有主意。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一般,从前的事就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你屋里的人也都交待好了。事涉皇室,总是干系重大,你切忌不可乱攀关系说了不该说的话。”“祖母放心,孙女省的。”郁子都生母出身寒微,八成当年和成国公嫡子私奔,放在皇室可是有失颜面的事,定然不愿意被外人知晓。 其中利害她自然明白,不然也不会事先吩咐屋里的丫鬟们都把嘴管牢了。 “初七那天,你可是也在书局碰见你二姐了?” 第四十八章 莲花的婚姻观 , “嗯,碰见了。”青黛老实诚恳地交待了遇见青莲的前后过程。 老夫人听完点点头没再提关于青莲的事,转而道:“下月中秋宫宴,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亲眷、各府的命妇、贵女都要进宫偈见,皇后娘娘传话让我带称一道去。” 进宫拜见?皇后钦点的?不是您老人家自己选的吗? 青黛脑袋有些发懵,当机了一刻,才问:“能不去吗?” 听起来是莫大殊荣,还不是走一路跪一路,到处行礼又吃不饱的聚餐,时时处处担心行差踏错,一个不好得罪了贵人。青黛对于这种名为中秋宴实为相亲宴的宴会完全没兴趣。 老夫人没好气地横了青黛一眼“你这丫头想躲懒?你青蔷姐姐要出嫁了,青薇太小,家里只有你合适跟我去。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想去。我定了,就你去!” 青蔷大姐要出嫁了,算起来家里适龄的也就青莲一个,不过莲huā姐姐是庶出,身份不够,没资格进宫,这样就只能轮到自己头上了。最终青黛拗不过自家老祖母,只得无奈地屈从了。 青黛与老夫人说话之时,岚月轩内,柳姨娘坐在炕头,看着一旁垂首站着的女儿目光微冷“谁叫你今日去荣禧堂凑热闹的?” 青莲闷不吭声,坐在那里低头玩着手里的帕子,依稀可见帕子一角些许扭曲的白莲huā纹。 柳姨娘见青莲不语,又道:“我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告诉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像郁公子这样身份的人家就算是青蔷都是高攀不上,更何况是你!” 青莲听着这话不顺耳,于是忿忿不平道:“为何不可?就因为我是个托生姨娘肚子里的,就该时时处处比他人低一等吗?早知如此姨娘当初就不该生下我!” 青莲暗恼,每次都是这样,要有才华却不能表现太过,怕别人说自己轻浮:要在正房夫人面前做小伏低,怕夺了正房姑娘的风头:要在亲爹面前表现怕谋不着好姻缘归根到底不就是输就输在这身份上。 “你”柳姨娘指着青莲,胸脯上下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你浑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只不过去问个安,父亲和祖母都没说什么,姨娘犯不着这般斤斤计较。”青莲放缓了语气,想起今日在荣禧堂见到郁子都脸颊飞起薄红“我不过是想给自己谋个前程像郁子都那样的人品样貌,就算做不了正室,做个妾总可以吧?” 柳姨娘看见女儿这副思春的模样,些许平复的怒气又上来了。不过她素来能忍此时面对女儿,面上也没有表现出过分急躁,沉声道:“知道集雅居挤兑出来的那位为何安置在我院子里吗?知道你父亲准备让她肚子里的那个以后归在我名下吗?” 青莲头一次听母亲说起这事,不由惊诧道:“啊祖母同意?鼻桃可是她屋里出来的人,我以为父亲会给她个名分。 柳姨娘眼神看似淡然,可那眼底却是冷凝如冰“朝中正着手改会典,王侯娶妻纳妾都有严规,有功名在身的人娶妻后,只可纳一妾。 就算是他郁子都能做国公最多也不过两妾而已,何况他现下还只是个世子候选人。你父亲担心仕途不会再抬一房妾室,这下正好称了某些人的心……” 青莲听到要改会典的消息,愣怔道:“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柳姨娘看着有些沮丧的女儿,安抚道“姨娘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要多。郁公子那样身份的人不适合你,就算想尽办法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你弟弟在外院读书还算上进,虽然比不上你大哥,但只要能混个功名,日后自有他的出路。姨娘只是担心你不过你放心,姨娘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总会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人,不求富贵显达,但求能真心真意地待你。” “真心真意若要找真心真意的,姨娘你当年为何还要入上官府做小?” 柳姨娘脸色微黯,回忆说:“姨娘那时曾在柳家见过你爹两面……………” “爹对大哥、大姐的娘亲是真心真意,可他还是遵从祖母之名娶了青黛的娘亲进门:爹对姨娘是真心真意,可最后他还不是又再续娶小冯氏进门。这样的真心真意不要也罢!” 青莲说完跌坐在炕边,失神地望着桌上青huā瓷碟边上缠枝莲,那些缠绕的藤蔓丝丝扣扣地包裹朵朵莲huā,那huā儿就算再舒展,也是挣不脱解不开。 她不禁摇摇头,抬头望着柳姨娘,目光坚定“就算改了会典,真心真意能有几人?真心真意又不能吃饭穿衣。姨娘,就算没了郁子都,我也不要随便找个什么贫寒士子嫁了。说什么患难夫妻,谁知道会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要等到看着青蔷她们几个都过得比我好时才后悔!姨娘,你懂吗?“青莲忍不住发泄积蓄已久的情绪,最后彻底扑到柳姨娘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柳姨娘抱着女儿,想起曾经的那些所谓的恩爱往事来,不禁双眼含泪,伸手慢慢地抚着女儿的背,轻声道:“青莲,你放心! 我柳含烟在别人面前一辈子没抬起头,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如此了。” 青莲听罢,再以压抑不住自己的哭声,喊了一声“娘”柳姨娘听了,更是泪如泉涌,母女两人发泄似的抱头痛哭起来。 荣禧堂东厢。 青黛回房打开了郁子都送来的雕huā木盒,里面放着五本书,她随手拿了一本出来,瞪眼一瞧,眼睛都有些发直,快速地翻了翻,最后合上书,鼓着腮帮子,胖手指敲着桌面,叹气道:“这下人情欠大发了,回头可怎么还啊!” “姑娘,你这怎么了?不过是几本书而已。”杏huā瞥了眼桌上的书册,不解道。 “这个可是孤本,有钱都没不到。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东西虽好,就是有点烫手。 “啊书还有这么稀罕的。” “是啊,怎么就这么稀罕啊”青黛双手托腮郁闷地嗫嚅道, “回头得去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做回礼郁子都这厮送东西怎么从来不看价的” 第四十九章 旧日初恋,明日夫君 第二天,朱嬷嬷请了给青蔷做陪嫁衣裳绣坊给家里的三位姑娘做新衣。 “这烟色梅huā罗做柑子……” “蝴蝶牡丹纹缎手感不错,huā色饱满,蝶儿生动,给素色褙子贴边正合适……” “嗯,八吉祥纹样锦,里面天盖、莲huā、海螺、宝伞、盘长、金鱼、宝壶、法轮,纹样繁复,华丽大气,可做比甲……” “这匹凤穿牡丹绮做侧褶裙……” 朱嬷嬷在一旁对着一堆衣籼一样样验看评价,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味道。往日对衣裳最上心的青莲完全不在状态,任由旁人随意摆布,一句反对意见都没有:青薇倒是喜欢huā哨的衣料,奈何站着看了快半个时辰没动地方,再有兴趣也抵不住烦闷疲累:青黛只觉得脖子僵硬腰发酸,看着那些huā里胡哨的颜色眼晕,好不容易相中个还算素净的,已经被朱嬷嬷搁在了一边。 “嬷嬷,我能选那个白地山茶蔷薇纹罗做衣裳吗?”青黛知道青薇对白色系不感冒,青莲则喜欢蓝色系,所以自己极力争取一下里面少有的几匹素淡面料。她真是不愿意穿纯红,然后再扎上颇有喜感的包子髻,简直就是一副伸手要红包的职业装扮。 朱嬷嬷拿起青黛说的那匹看了看,huā叶大小多变,兼有正面和侧面,排列均匀,疏密得当,虽说白地的,但huā是水红色,底色与huā叶颜色对比鲜明,虽不如那些姹紫嫣红的料子看着富贵大气,倒也清新亮眼,于是点头同意了。 青黛遂了心,积极配合绣坊的绣女量衣。 等到了八月十三,老夫人才给上官鸿说了她要带青黛进宫的事,众人才反应过来,上月老夫人突然让给姑娘们加做秋装其实就是烟雾弹,主要是为了三姑娘进宫偈见贵人们做准备。院子里一时议论地沸沸扬扬。 小冯氏听罢,只道老夫人偏心。柳姨娘对着绣差了的图样,无声叹息。已经处于半隐居状态待嫁的青蔷听罢,不屑地挑挑眉,然后冷笑着不说话。隔壁院子里青莲羡慕妒忌,越发对自己身份耿耿于怀,更坚定了要嫁高门的决心。青薇嘟着嘴朝青黛抱怨自己不能去,青黛直接一句话“你愿意每走一步磕头行礼,开席了不让吃,等能吃的时候已经都是冷饭了,那我去求老夫人让你去”青薇听罢,彻底打消了去受罪的念头。 八月十四,中秋宴前夕,各府都忙着进宫和过节的杂事,上官府倒是有客盈门,青蔷的未婚夫孟长安来送节礼了。 本来婚期男女双方不相见的,不过老夫人心疼青蔷,一听说孟长安送了帖子进府去了上官鸿书房,便速速让人请了青蔷过来,另外传信给上官鸿让他拖上一拖,又吩咐人在屋里拉了屏风想让青蔷看一眼未婚夫。 燕子得了消息,欢喜地给青蔷报信。青蔷乍听见孟长安来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燕子笑着抚了抚青蔷的肩“姑娘,奴婢伺候您更衣梳妆!”“嗯!”青蔷雪白的脸颊脂粉为涂,却已染上了淡淡胭脂色。 说她因为曾经心有所属就不在意孟长安此人,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是她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就算她那些年对王阳痴迷过,心上有再多的不甘,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无情。她早就接受了恋慕之人已陌路的事实。 “姑娘,戴这支累丝金凤钗如何?”燕子在青蔷头上比划“姑娘生得贵气,戴凤钗最合适。姑爷瞧见一定喜欢!” “少贫嘴,隔着屏风瞧见什么啊!”青蔷佯装怒意,待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时,又不禁抬手附上胸口,清晰地感觉到手下那急速的跳动,忐忑有之,不安有之,隐约还有几分期待…… 青蔷梳妆打扮结束去了荣禧堂。 老夫人打眼一瞧,满意地点点头“好好,这装扮好,得体大方,便宜了孟家那小子了。”“祖母”青蔷满脸羞红嗔怪道。 老夫人没再打趣青蔷,门上的丫鬟报说老爷和孟家少爷来了。燕子扶着青蔷退到了屏风后。 “长安给老夫人请安,祝老夫人福寿康泰!” 声音浑厚富有磁性,余音在宽敝的厅堂中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青蔷紧张地抓住了燕子的手,下意识地加大了力度。燕子差点痛叫出声,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燕子指了指屏风,压低了声音在青蔷耳边说道:“姑娘,要不您过去看一眼。” 青蔷松开了燕子的手,双手交握攥紧了丝绢帕子,侧耳听着外面老夫人与孟长安对话,咬着唇瓣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敢往前走一步。 “长安十五岁便在京卫武学就学。爹爹的意思待长安二十岁之时走荫袭入军中任职,不过长安想明年武举开试后,下场试试。”孟长安对答时态度坦诚,并没有刻意谦恭,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军旅之人的豪爽大气,让老夫人心生喜欢,不由赞叹道:“有志气!热血男儿晋如是。”被老夫人这一夸奖,孟长安立时挺直了腰身,拱手道:“老夫人谬赞!”“姑娘,你真不去看看?”燕子继续撺掇青蔷“再不看,人家一会儿说完话可就走了。” 青蔷只觉得脸发烫耳发烧,看着燕子不确定道:“去看看?”燕子使劲儿点头“我听着老夫人挺满意未来姑爷的,您就不要担心了。去看看吧!” “好!那就看看。 ”青蔷重重地点点头,下定决心提步往屏风边走去。 这时,门口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启禀老夫人、老爷,门上报王家大表少爷携夫人一同来访。” 青蔷刚迈出的步伐又收了回来,怔怔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他怎么来了?”燕子一听到王阳来了,暗道不好。回头看着青蔷那呆愣无措的模样,她急忙说:“许是过节了,来看看老夫人和三姑娘。姑娘,孟少爷还在外面坐着呢,您可不能胡思乱想了。”青蔷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一个自己心底藏了许多年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身边坐着的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婿,她有些怕了,怕自己会不自觉地想要去看王阳,然后拿他和孟长安对比。万一孟长安不如王阳,那她心里会不会失落?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青蔷胆怯了。 “纪行给老夫人和姑父请安了!” “纪行,不必如此多礼。” “来来,这是中军都督府孟断事官的么子孟长安。这是翰林院庶吉士王阳。” “久仰王兄大名!” “岂敢岂敢,我曾听去京卫武学授课的李翰林提起过,孟兄少年有为,文武兼修,也是我辈之中难得的人才。” “哈哈,你们年轻人既然今日认识了,以后私下可以多多走动走动。”“姑娘,姑娘”燕子戳了戳发呆的青蔷“你听到没?王家表少爷也夸孟少爷呢!”青蔷点点头,虽然不住地告诫自己不要想他,不要再注意那个人,可她扶着屏风的手指在轻轻发颤,心随着外面熟悉的声音一起一伏,怦怦地就要跳将出来。 青蔷慢慢地往屏风边走去。眼看就要跨出屏风时,就听见老夫人问道:“怎不见你夫人同来?”“内子有孕在身,不便起行,纪行这里代内子给您老人家赔礼了!”“啊呀,赔什么礼啊,这可是大喜事!几个月了?” “四月有余。” “恭喜恭喜!” 屏风外,恭喜道贺声传到了青蔷耳朵里刺痛了她的神经,她觉得头隐隐作痛,眼睛也酸涩难耐。燕子忍不住揽住青蔷的双肩,心底叹息道,姑娘,你也该死心了吧! 上官青蔷无声地哭了,那人真的再跟你再无干系,他心里从来都没有你,你何苦再自寻烦恼! 燕子拿着帕子替青蔷拭泪。青蔷自己接过来随意抹了两下,塞回给了燕子。她昂起头,修长的脖颈如骄傲天鹅般舒展,泪水浸润过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丰满红润依旧带着斑斑齿痕的唇瓣轻启,淡淡地说道:“没事,你们姑娘我好着呢!”燕子看着这样的青蔷,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附和道:“姑娘想开了便没事了。”青蔷长舒了一口气,轻挪了半步,探出身去。她看见了王阳,比起从前成熟了许多,长衫玉带,风神俊秀,举手投足间愈显稳重端方。 只看了一眼,青蔷将目光挪到了王阳身边那穿着玄色云纹直裰的男子身上,皮肤黝黑,五官没有王阳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可那双眸子偶尔一瞥间竟有种神光如炬、锐不可当之感,再一转瞬,那种感觉就消失了,他周身的气质又变得内敛低沉,却不曾被王阳身上的光芒所掩盖,就算他坐在王阳身边不言不语也让人难以忽视。 奇怪的感觉,奇怪的人青蔷愣怔之时,有道锐利的光射过来,她赶忙收回了身子,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刚才惊鸿一瞥间见到的那双幽黑的眸子。 第五十章 谁的婵娟,谁的月(一) 王阳在老夫人处坐了一阵,待孟长安起身告辞后,他才提出看望青黛。老夫人想着青蔷在屋内,便打发人带王阳直接去东厢了。 “大表哥!”青黛嘴甜叫了人。她也有两年没有见过王阳了,此时见到自然欢喜。 王阳看着青黛含笑问说:“小丫头又长高了。 青黛前后左右看看“人呢?”王阳不解“什么人?”青黛嘟着嘴问道:“大表嫂子啊?怎么今日没跟你一道过来?我可是闻名已久,未曾见过一面,是不是你把嫂子藏家里不放出梨”王阳微赧“就你嘴巴厉害,难怪四弟说在你面前他总吃亏!” “别岔话,我表嫂呢?、“她有喜了。” 青黛一喜,忙又问了几个月了,吃得好睡得好诸如此类的问题,直嚷嚷王阳不够体贴,说得王阳额上冒汗,连声告饶“哥哥我错了,回去后便问了你表嫂,下次见你再与你说个周详!” 青黛不忿道:“表嫂怀着身子,辛苦许多,你这做夫君的该多上上心!”“哥哥我受教了!”王阳忙拱手附和,看着青黛这般上心,知她是关心自家夫妻,心上甚慰,想她如今不比梧州有老夫人一个宠着,每日还要应对继母、父亲,便关切道:“京城不比梧州湿润,天气燥, 你住得可还习惯?” “还好,倒没什么水土不服。东厢外墙树多我住得倒还习惯, 夏日里比梧州晒。现下中秋了也没见有多凉。” “你在南边长大,等过冬时你就知道冻得厉害,还是要仔细些身子才是。”青黛笑嘻嘻地点点头“多谢大表哥关怀!”“不必谢我,家里人都惦记你,这是前几日府里派人送到京里,我这趟特地带过来了。”王阳把带来的包袱交给了丫鬟手里“还有你二表哥、三表哥明年开春后要成亲了。、, “啊谁家的姑娘?二表哥和三表哥要一起办还是分着办?”青黛最萌的双胞胎表哥要成亲了,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要是一起办事可别把新娘给弄错了。 王阳望着青黛,似乎从她眼神的里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分开办四月给你二表哥办娶的是南锡曹家的大姑娘。六月,你三表哥娶通吴谢家的姑娘,是三太爷家二婶子高氏的表妹。” “一下子又多了两位表嫂。”青黛在脑中略微算了算了“算日子,大表嫂那时节已经出了月子,大表哥要回江宁么?” “嗯,要回的,二月末起身。”“到时候烦大表哥给我带贺矛l过去哎,若是能回去瞧瞧就好了。”青黛微微有些遗憾“大表哥的婚礼没见着,二表哥、三表哥的婚礼也岔开了,等到小表哥成亲时不知道能不能瞧见?” 王阳看着青黛撅嘴郁闷的模样打趣道:“瞧见,怎么瞧不见?祖母和母亲可盼着你做王家的媳妇呢!” 青黛嘴角抽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样子舅舅一家子还没断了要撮合她和小表哥的心思。哎,小表哥也不是不好,就算要吃嫩草现在也为时过早谁知道大家以后是个什么样?虽说大齐不禁表亲成婚,但作为一个受过现代优生优育普及教育熏陶过的人来说,近亲结婚很容易影响下一代茁壮成长。嗯,还是能避则避吧! 望着王阳揶揄的脸青黛讪笑道:“大表哥就会拿我寻开心,仔细小表哥知道生气了。” 王阳没再逗青黛两人坐下来闲聊了小半个时辰,王阳才离开,临走时逛丁嘱青黛有事一定要派人去寻他。青黛知道表哥是担心自己受欺负,心里暖洋洋的,重重地点头应下,亲自送了王阳出了大门。 转头回荣禧堂时,月牙站在大门口迎上她“姑娘,你刚送大表少爷走,大姑娘就到您屋里来了,头前大姑娘一直在老太太屋里。”在祖母屋里?青黛当下明白了,祖母是想让青蔷见见未婚夫婿,只不过今儿太巧,王阳也来了。 青黛不禁微叹了口气,抚了抚额角,扬手道:“走吧!” 进了屋,青蔷背着身坐在圆桌边,自顾自地饮着茶“送人回来了。”青黛看微垂着头细细品茶神情恬淡的青蔷,恍然间觉得自己进错了房间,下意识扫了眼屋内的陈设,确认自己没有进错屋,这才道:“嗯!大姐怎么今日得空过来了?” “想来便来了。”简短的回答中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扬,没有下意识的咄咄逼人,口气仿佛许久不见的朋友轻松随意。青黛觉得有些玄幻,诧异地望向青蔷,一眼的眉眼,一样的五官,除了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外,似乎没有有哪里不同,可青黛感觉到青蔷有了些许微妙不可言说的变化,却偏偏不知她这突然的转变到底因何而来? “是不是奇怪我为何来找你?” “啊!”肯定跟刚送走的那位有鼻。 “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他而来?” “嗯?”这不明摆着吗? “我确实因为他才来找称!” “哦!”还不是回去了。 “你不能多说两个字吗?”青蔷舒了口气,又灌了一口水,气恼地看着青黛。 “不明白!” “啊要被你气死了!他那么聪明博学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表妹?” 看着炸毛的青蔷,青黛暗叹,其实我真的不是很清楚你为毛来找我!正当青黛犹自叹息,准备等着青蔷发怒的时候,青蔷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自从见了王阳后,就心里惦着他。” 青黛一听这话,赶忙朝桃huā使了眼色,让她把小丫鬟们都带了出去。 青蔷看在眼里,没有阻止,而是继续道:“以前我挺不喜欢柳姨娘的,不明白她那样的人才为何要死乞白赖地嫁给爹,她那样有才有貌的人,哪怕是个庶出的,找个门户高人家的庶子或是做普通人家的正房奶奶总是不难的。后来,听到他定亲,我想死的心都有,当时就想哪怕给他做个妾我也愿意……,………” “当时,我就想闹一闹,说不定最疼我的爹真能让我如愿呢?呵呵…”青蔷苦笑,瞄了青黛一眼“大哥找上我,训斥我一顿,上至家族名声下至闺名清誉,说了一大通道理,我都听见了没往心上去,只是最后那一句却戳痛了我,你这一头栽了进去,你知道那人心里有你吗?是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到了庆阳,爹很快就给我找了门亲事。我想反驳,就算嫁不了他,我总可以找个自己中意的,不想连人都没见过就这么定下了。可看见大哥那样担忧焦虑,我最后应下了。我总不能只念着我自己,不想想大哥。” “我不知道曾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庆阳那会儿我总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见见她,看看她到底比我强在哪里?如今,我不想见了,也没必要见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好是坏又与我何干?” 青蔷昂着头望向青黛,明亮清澈的杏眸闪着夺目的光,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似乎一瞬间从一朵期艾幽怨的白蔷薇恢复了昔日绚烂如火的红蔷薇“心里没我的人我无须惦念他一辈子!日子总是要我自己过,我会过好,而且一定会过好。” 人活一世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青黛喜欢此时满是自信的青蔷,笑望着她,说道:“我相信你!” 从来对王阳都是青蔷一厢情愿,只有父母长辈和大哥知道她的心思,姐妹们就算瞧出来了也从来没说过。今日再次见到王阳,她也彻底地醒悟了。 她急切地想找人倾诉宣泄,宣告她已经将那个人的影子完完全全的拔去开来,而她能想到最合适倾听的人自然是自己这个与那人有血缘之亲的三妹。 青蔷刚才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到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待突然听到青黛的话,她不觉羞赧,尴尬于自己的冲动来,可又碍着面子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瞧着局促的青蔷,青黛嘿嘿笑了起来“大姐,今日是不是瞧见未来姐夫了?” 青蔷一愣,脸一热,冲着青黛嚷嚷道:“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 青黛憋着笑,忽然觉得huā痴大姐这般率真的性子其实挺可爱的,忍不住又逗了逗她“未来姐夫家好像是武将出身,那姐夫是不是生得高大挺拔英武不凡?是不是像那些骑着大高马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是蛮高的,不过人挺黑,那双眼睛倒是生得”青蔷眼前忽然闪现出那双深邃的眸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忽然发现凑到她身边的青黛,顿时反应过来,脸唰一下红了,绷着一张大红脸,恶狠狠地对青黛道:“大哥原来告诉我,你个死丫头古灵精怪得很。今日才发现,什么古灵精怪,分明就是奸诈狡猾!哼,我警告你,今日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不准告诉旁人,否则我要你好看!没事了,我先走了!” 青蔷一阵风似地走了,青黛坐在房里,单手撑着脑袋,眯着眼睛望着窗外湛蓝的天,微笑道:“能让huā痴大姐突然转性,未来大姐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五十一章 谁的婵娟,谁的月(二) 早晨,瓦蓝瓦蓝的天上稀稀拉拉浮着三两朵软绵绵的白云,慢悠悠吹着小风闲散游荡,顺便俯瞰一下上京城新一天的生活。 靠近皇城根的西便道上,各样的青油黑漆大车一溜排着长队。所有的马儿都整齐划…一地戴上了笼头,套住马嘴,防止它们发出声响,一车车排队安静地往神武门驶去,不甚宽敝的西便道只余下马蹄哒哒声和车辙碾压地面的响声。 到了神武门,负责迎宾的内侍们唱着帖子,请各府的家眷下车一路到顺贞门等候传召觑见。 顺贞门外站满了人,命妇们都按照品级排了队,各家的姑娘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珠环玉翠,环佩叮当,虽是中秋时分这〖广〗场上却是娇huā满眼,姹紫嫣红。 青黛跟在老夫人身边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人群里还有熟人,像赵玉华、周丹娘都来了,赵玉华倒还点头示意了一下,周丹娘却一扫而过,只装作没看见。 站了一会儿,王老夫人、王夫人和亭嘉来了。从她们身边路过时,王老夫人看见上官老夫人点点头,碍着人多没多说话。青黛看见老夫人身后的亭嘉,今日画了淡妆,身上穿了件杏色的八团huā卉纹水涤缎衬子,倒显得比往日更加富贵庄重。她跟着朝青黛挤了挤眼睛,然后随王老夫人往前走了。 不多时,祁珍也来了,内侍引着祁夫人她们在离青黛左前方站下了。祁珍梳了个双环髻,别了对金镶宝海棠蝴蝶掩鬓,身上穿了件一水牡丹红暗huā缎镶平针绣山水仕女边饰短襟,边饰内侧还镶了圈蓝紫色huā绦,颇为亮眼。她一看了青黛挤眉弄眼地笑了笑,结果被祁夫人发现了,低声教训了两句才收敛了许多。 人到了差不多了,内侍官喊了一声,依次按品级一波波带人进去。 青黛她们排在后面,等了半个时辰才进了顺贞门,一路随内侍往皇后住的坤宁宫偈见。 从下车到进来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青黛一路上青黛低眉敛目,乖乖跟着老夫人寸步不离。走了老长的路到了坤宁宫,一堆人乌泱泱地进去,然后跪地磕头山呼千岁,皇后娘娘在上面唤了平身,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云云,然后又有宫女带了一众人出来到永华宫用膳听戏。 青黛估摸前期候见等了快两个时辰,进去一刻钟就哗啦啦出来了,比摆大神还真是费劲啊! 大朝见完了,众人到了永华宫。永华宫旁边角门通往悦音阁,开宴前众人都被安置在此处看戏。皇后来做了做样子点了戏,有着人让身旁两位一品夫人点了两折,便让人开戏了。戏一开锣,皇后看了一刻就退到了永华宫偏殿休息,不一会儿,青黛就瞄见有命妇和贵女被单独召到隔壁去了。 好在宴后大神走了,人稍稍可以放松一下。 青黛她们的位置靠角落,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手旁的茶瓯呷了。茶,长长地吁了口气。老夫人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问道:“宫里规矩多,是不是累了啊?” 青黛点点头“站太久了腿酸。朱嬷嬷刚还叮嘱我,进宫后水也不能多喝,真是受罪的活儿。”老夫人掩面轻笑“你个小鬼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往这宫里来,你偏偏是个没见识的,还嫌累。” 青黛鼓着腮帮子郁闷地嘟着嘴说道:“那些宫殿长得都一个样,瞧不出哪个比哪个好来。规矩还大,不让抬头不让说话,随便见一个没穿同一衣裳的都是娘娘,还得磕头行礼,那些想进来的纯属自己找罪受。”“噗”身侧朱红柱旁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可青黛离得近却听得分明,转头一瞧,有个影子闪身到了柱子后,露出的半幅槟青色的衣角酣溜一下也跟着拉到了后面再也看不见了。青黛余光瞥见那一角衣袂,从颜色上看倒像是内侍穿的,估摸刚刚笑的那个应该是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回头看了眼自家祖母,好像是没听到。青黛想着这是宫里,又怕出了岔子,忙摸了摸身上的荷包,然后从椅子起来,指着身后不足三步远的沿廊道:“祖母,我刚才过来时掉了个珠子,刚看见在那边柱子旁,我现下过去一拿马上就回来。”今日进宫里来的人多,所以随侍的丫鬟仆妇都在顺贞门外等着,没有跟进内宫里来,每一家进来后都分派了一名宫女跟着伺候。不过那宫女刚被领头的女官唤走了,青黛这般说,老夫人瞄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柱子便点头同意了“别乱跑拿了东西就回来。, 青黛应诺去了,转到柱子后面发现后面真站着个太监,瞧那身形不像是个年纪大的。青黛还没来得及看瞧清楚脸,那太监已经发现有人走近,飞速背过身脸对着柱子低下头立在柱子另一边。 青黛走近时他的脸被柱子挡住只留半个身子在外面,是他笑我? “这位大人,刚才我在那边说话时才发现簪子上掉了珍珠掉了一粒,好像是掉在这里了,不知您有没有瞧见?” 那太监不好意思再藏在柱子后面,下巴紧紧贴着前襟,摇了摇头“没有。”声音很低,低的青黛都快听不到了。 青黛纳闷,这么害羞的人貌似没那么大胆子吧?刚才兴许自己听差了,未必有人听见她和祖母说鼻。 青黛朝那太监福福身“多谢!”那小太监的头低得更低了。 青黛转身欲走,又止住了脚步,寻思了一下,宫里这些个都是人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刚刚就您一人在此?” 太监点头不说话。青黛觉得还是应该做得稳妥些好,从荷包掏出了三个银稞子,掂了掂分量,回身塞进那太监的手里“大人今日辛苦了,这点拿去吃酒吧。”那太监接了银子没应声,青黛便转身往座位走去。 青黛走后,那太监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了半晌,然后低下头转身飞快地朝角门方向跑去,出了西角门,就被人拦住了“你哪个宫里的?怎么在这里乱跑?”那小太监理都不理,一甩手将那守门的小太监撂倒在地上“混账东西,做你的事去,没事杵在这里多管什么闲事,仔细你脖子上那颗搬了家!”说完,一甩袖,留下那跌坐在地上的太监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冲出来的小太监横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那太监立时噤了声。小太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北面御huā园跑去。 小太监寻了条小路绕到假山后面,穿过后墙根角门,有个着深绿衣裳的内侍官在那里守着,看见出来的人后,赶忙把后墙根里树丛里藏着包裹拿出来拍拍,取了里面的衣裳“我的王爷哟,您可算回来了,赶紧先把衣裳换了!” “小太监”把手里的银稞子递给那内侍,边脱身上的外衫边笑着说:“收好了,这可是王爷我得的第一份赏钱。” 那内侍官愣了一下,捏着那三个银稞子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好了。 “其他人呢?” 内侍官把银稞子放在了怀里,上去帮忙卸了内侍帽子,边整理了衣领边说:“都在太苍宫那边等着您的信儿呢。”“小太监”换了衣裳,内侍官把包裹里金丝鱼袋和祥云龙佩挂在他的腰间,上下看看确认都穿戴好了“王爷,可以了!” “小太监”点点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穿过甬道,顺着朱红的宫墙往东边太苍宫去了。 入了殿门转到左手边的内室,里面坐着五个少年,最大的顶多十七八岁,小的也就八九岁,一见“小太监,…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齐齐望向他。 那最小的索性从椅子上跳下来,蹦到他身边“小皇叔,看见了皇婶了吗?” “小太监”指着剩下坐上的四个人“喂喂,谁让你们把这个小家伙给带进来的?”南面靠窗坐着的藏青团huā锦袍少年撇嘴道:“这小子自己摸过来的。我说,你看见那“上京双娇,了没有?” “小太监”唇角一勾,拍着胸脯说:“本王出马,自然是成了。”穿藏青袍子的少年坐起身子,急切地问道:“说说,长得什么模样?”窗边另外一个穿楮石色暗huā锦袍的少年随声附和道:“是不是跟传言里说的一样?”“那赵玉华长得不如周丹娘,不过那通身的气派倒是比周丹娘强,我看着不比宫里的那些嫂嫂们差。” “小太监”一说,两人相视一笑,转头望向北面榻上歪着的绛紫蟒袍的男子“诚宣,你倒是有福了。” 被唤作诚宣的男子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眯着眼打量着“小太监”“小十七,你不会就这副打扮直接走进永华宫的吧?” “小太监”脸色微有些尴尬“自然不是!” 男子摩挲着小巴,上下打量着“小太监”“那你怎么进去的? 等等,让我猜猜,咱们忠王殿下不会是借了小福子的衣服进去的吧?” 第五十二章 谁的婵娟,谁的月(三) 原来在悦音阁兼职客串了一把“小太监”顺道拿了赏钱的人便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皇太后的幼子忠王李瑜。而刚刚说话的那位穿绛紫蟒袍的男子则是先帝九子宁王李阶。 李瑜听了李阶的话,蹙眉不满道:“我还不是为了九哥你才走了这一遭,要是不好,趁着旨意没下赶紧换一个。” 李阶又歪在榻上,双手抱在脑后,目光扫过殿顶彩绘祥云集成的飘渺云海,落在那些云海四角那些拿着笙箫吹凑仙乐韶音的仙人们身上,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是娶个人回府管家,长相如何就那么回事了……………” “敢情给你寻个夜叉放家里,你也乐意?别半夜起来点灯把自己给吓到了。”第一个跟李瑜打听“京城双娇”相貌的那位少年轻笑道。 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先帝爷的幼弟齐王的嫡子李块,如今齐王府的世子。 李瑜点头应和:“九哥说得也有道理。改会典限制的可是亲王以下的,不喜欢了,再纳个喜欢的做妾就是了。” “你们也甭说我了,今日完了准备赐婚的难道就我一个人?”李阶不耐烦他们再在自己的婚事上纠缠,瞟了眼南窗炕边一直坐着不动不语的着蓝色暗huā素锦袍的少年“隆估,听说太后早就有意给你指婚,这回你也跑不了。” 此人正是郁子都。 最小的男孩跑到了郁子都跟前“大表叔,你也要成亲了?” “大哥”坐在角落里的郁子期忍不住喊了一声,显然被这消息给惊到了。 “乾儿,别听你九皇叔浑说。”郁子都目光从小几上蜀葵式剔红龙凤茶盘挪开,对小男孩笑了笑,才看向那边半躺着的李阶,不紧不慢地说道:“诚宣,你几时听到的信儿,我怎么不知道?” 李阶吊儿郎当地撇撇嘴“太后回宫去请安时,听她老人家跟皇后娘娘和端阳姑姑说,你也快十六了,该说门亲事了。” “那这么说就是真的了!知道太后属意谁家的千金?”郁子期睃了眼郁子都,想起去年祖父在家中提起此事时郁子都那断然拒绝的气势只觉得这回太后回到宫里后突然提及此事背后会不会有祖父的影子,以大哥的脾气他能答应吗? “上京双娇,指给我一个,另一个不就指给你大哥了?” 周丹娘?郁子都想起那次见面时的情形,墨刀眉不由紧蹙,眉间浮现出的那道沟痕渐渐深了起来。 “昭侄子,这上京双娇被咱们宁王爷和郁大才子瓜分了,你我还能轮到什么好的?”李块嬉笑着脸目光在李阶和郁子都之间来回扫。 李块所唤的是那穿楮石色锦袍的少年李昭,他是已故的先帝次子李环之子,如今的和王。 先帝共有九子,五子天折,余下五子。先帝晚年多病封了皇后所出皇五子李明立为太子,赐名李冕。 李冕登基后,另外三位皇子受封为王,二皇子李环为和王,九皇子李阶为宁王,十皇子李瑜为忠王。李环武德五年病逝留下一子李昭,继承了王爵。 李昭在殿中几人里面年纪最大,可是却跟皇长子李乾同辈,平日与这三个“皇叔”玩闹惯了私底下里常常以字号相称,并不论辈分。 听见李块的话他笑着打趣道:“皇后娘家好像也有适龄的姑娘?” 李阶回头瞄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兄弟就别打那个王亭嘉的主意了,她早被端阳姑姑定下了。华韶启的那个病秧子世子夫人去年春上殁了,端阳公主相中了王家的十姑娘。皇兄觉得指了那个东昌国的病秧子给华韶启愧对了他,到如今华家还没个嫡长孙。西南边蛮人内讧, 把朝廷土司追到了边境线,忠毅侯被皇兄派去了滋川平叛。端阳姑姑这一提,皇兄连皇后的意思都没问就答应了。” “啊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李瑜吃惊地嚷嚷道“我怎么不晓得?” 其他人都向看了过去,李瑜觉得自己有些夸张,忙拿起茶瓯抿了一口。 他吃惊不过是因为皇后和武平侯答应王家嫡女嫁给人家做续弦,不过转念想想,这事华韶启其实也挺冤的。那个木头疙瘩头早七年前娶的那位是东昌国的公主,其实是代替皇兄娶的。东昌国武德六年被皇兄灭了后,本来就身子不好的公主,一下子彻底就垮了,华家也够意思一直养到了去年才殁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皇兄让忠毅侯打仗,让人家儿子帮他解决麻烦,这会儿把皇后娘家嫡女嫁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李阶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难不成你看上王家姑娘了?” 李瑜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了李乾脸上,慌忙问道:“乾儿,没事吧?!” 李乾看着自己满身的茶水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问道:“小皇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你中意我十姨,大可去求母后和皇祖母,何必如此激动,一口茶都喝不进去,还喷了乾儿一脸一身?” “你个混小子,敢排揎你小皇叔?”李瑜黑了一张脸,抬手在李乾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闷闷地朝门外喊道:“顺子,赶紧带大皇子去换衣裳,别让你们家皇子着凉了。” 顺子得命进来了,看了看李乾“大皇子,回宫换身衣裳,待会儿还要去给前殿参宴呢。” 李乾看了自己的衣裳点点头“走吧!”转头又对李瑜说了句“小皇叔,你。不好意思说,乾儿去帮你跟母后说。“好你哟,小祖宗,别跟这儿添乱了。小皇叔对你十姨没兴趣, 你可千万别胡说,仔细害得你十姨嫁不出去了。” 大皇子李乾鼻子一哼撇撇嘴不忿道:“说不定你要娶,十姨还不愿意嫁呢?!我看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情”说着,不待李瑜发怒,李乾小跑溜出了殿门。 室内一阵哄笑。 李瑜脸色铁青“这小混蛋… 皇兄仁厚皇后贤淑,也不知道乾儿随了谁了?哼,看着跟人家小姑娘一般大,怎么就没人家姑娘乖巧可爱!” 喜欢挖八卦的李块耳朵灵,一下子听见李瑜的话,赶忙问道:“哟,咱们忠王很少夸人,今儿见着哪家的姑娘这么得你喜欢?” 李瑜斜也了李块一眼“看你那副德行,有点姿色的姑娘都想讨回府里做老婆?”齐王一脉比皇室这一脉子嗣更为不丰,只有李块这一个儿子。家里正妻没娶,通房丫头倒是给置办了一大堆。 李块和李阶三人同年,今年都十七岁了李昭、李块一个三月头,一个三月末,李阶则是六月刚过了生辰。身为皇室中人,婚姻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所以这次除了李阶外,李块和李昭一样要被赐婚。李昭性格温吞些只等着旨意下来办事就好。至于李块,家里溺爱,加上人又素有些huā名,可谓红粉知己满上京自然比别人更关心未来妻室和别家姑娘的容色怕貌。 李跌搂着李瑜的肩膀“我知道的都让人挑走了剩下的都没见过,自然要问你这个万事通了。” “少来!”李瑜甩开了李块,身子往一侧挪了挪“我看皇祖母该给你指个母老虎,镇住你一家子小妾通房才是正理。” 李块咬牙“你小子现在说风凉话,等过两年还不是一样轮到你,小心你瞧上了,人家还不愿意嫁给你!” 李昭扯了李块到一边“我说,你今儿换装去永华宫就没让人瞧出来?” “自然没有”李瑜正要炫耀一番,想起差点被青黛发现,便没再吹牛“那会儿我打发四喜去永华宫打探消息,自己一个人出来时,在戏台子边停了停,听见个和乾儿一般大的丫头跟她祖母抱怨,说那些想进宫来做娘娘的脑袋都不灵光,纯属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一时没忍住笑出声,还以为台上唱戏没人注意,结果那小丫头装着跑来找东西,显然是发现我了好在最后她也没看清我的脸,倒是从悦音阁角门溜出来时倒是让个拦路狗给瞧见了。不过,那小子不用担心,他冲撞了我,我都没追究,他还敢乱说不成。” 李块听着这童言觉得有趣,想到李瑜躲闪那小丫头的窘样,不禁嬉笑道:“这谁家的丫头啊,会让你吃瘪了?” “不过是好奇跑过来看看,吃什么瘪?”李瑜是不会承认自己隐蔽手段不高明,至于那打赏银子他是死活都不能说的,自己觉得有趣,拿出来偷着乐呵乐呵就对了,说给这几个听的话,指定被他们嘲笑死。 他瞪了李块一眼,回道:“我着急出来给九哥报信,哪里注意那是谁家的丫头?” 郁子都突然冒出来一句“她没让你帮着找东西,然后赏你点银子?” 李瑜嗔目结舌地看着郁子都“你,你,你” “隆估,这回是真说中了!”半躺着的李阶耸肩大笑道“你瞧他那模样,那丫头铁定把小十当内侍赏了银子了。” “哈哈哈,堂堂忠王也有被人打赏的时候……哈哈” 李块趴在炕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李昭亦是低头闷笑。郁子期索性别过头,看那不停耸动的肩膀也知道他在干嘛。 李瑜看见几人如此,倒是脸皮厚起来,没好气地瞟了眼李块,转头问郁子都说:“你怎么知道的?“郁子都老神在在地坐着,对上李瑜询问的目光,轻轻一笑“只不过觉得那小丫头聪慧,既然知道装着找东西寻过去,自然怕你把她说的话泄露出去,当然要给银子打赏当封口费了。” “改天我定要见见那让忠王吃瘪的丫头,爷一定好好重赏她一番!”李块唯恐天下不乱,李瑜挥着拳头就招呼了过去,两人互扭了一阵。 笑闹间,门口内侍官来报,启元殿再有半个时辰开席,请众人过去。李阶、郁子都他们几个站起身。李瑜和李块也分开来,各自理了理衣服,收起了嬉笑之色,仰着头又恢复了天家子弟的仪表风范,跟着众人一起往启元殿赴宴去了。 一, , 1太苍殿【人物一览表1按照年龄顺序排列【 1、李昭(先帝二子李环之子,封号:和王) 楮石色暗huā锦袍2、李块(先帝弟弟齐王之子,封号:齐王世子) 藏青色团huā锦袍3、李阶(先帝九子,封号:宁王)一绛紫蟒袍4、郁子都(成国公嫡孙,皇太后大侄子) 蓝色暗huā锦袍5、李瑜(先帝十子,当年皇帝的胞弟,封号:忠王) 包子妹打赏的六小太监” 6、郁子期(成国公庶孙,皇太后二侄子) 误亲了包子妹的腹黑小白兔7、李乾(王皇后所出皇长子) 与包子妹同庚 第五十三章 谁的婵娟,谁的月(四) 青黛坐在悦音阁的角落里打了个喷嚏,不多时,内侍请诸人移驾永华宫正殿。 唱宴开席,行礼落座,上菜祝酒,乐舞助兴。在座的都是女宾,自不似男子那般豪饮,1小酌三两杯意思意思就是了。 青黛趁着老夫人不注意,偷偷拿了桌上的御酒尝了尝,略微发甜,有些米酒的味道,不难喝,一小杯就下了肚。 待老夫人与人寒暄回头时,青黛已经偷偷了三杯酒,1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蕴了层薄雾,满足地咂摸着小嘴。老夫人从青黛手里抽走酒杯,教训了青黛两句“不准偷喝酒了!”青黛看了酒杯一眼,嘟着小嘴点了点头。 这宴会本来就无趣,好不容易能品上两杯不错的酒,还被祖母录夺了权利。好在皇后娘娘没再训话,不然后面只能闷头吃冷菜了。 开宴快半个时辰,门外传来唱和声,太后驾到。太后旅途劳顿刚刚回宫,因此免了今日大朝见,不想此时却来到了宴会。众人忙起身相迎。 声音落下,太后被一中年妇人搀扶着走进大殿。众人跪迎时,青黛仗着身材矮小,偷偷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往殿中瞧。 太后今东四十五岁,圆脸盘,生得浓眉大眼,虽不甚秀美,却是端庄大方,眉目间威仪自显。乌发如云,头戴金镶宝钠huā鸾凤冠,身着黄色暗huā纱团龙纹大衫,云凤huā卉霞帔搭于肩上,一直从领后延至胸前,下垂及膝,最下面以凤配玉坠相连行走间广袖旖旎,华贵雍容。 太后身边的中年妇人穿了件紫红色广袖缂丝缎鸾凤大衫,衬得她脸上肤白胜雪,瓜子脸,弯月眉,一双细长的眼睛转瞬回眸间带着无限的妩媚风情,婀娜身姿宛如二八好女,艳色照人。 乍见那妇人的脸青黛觉得十分面熟,不禁抿起小嘴蹙眉沉思,脑中灵光一闪,这人定是端阳公主,那眼睛跟九娘娘长得一样的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这么眼熟! 太后与端阳公主落座赐众人平身后宴会又启。太后与座上皇后低声说了两句,皇后脸上闪过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朝太后点点头,又与太后附耳说了几句。太后转头看向下首,目光在席上轻轻扫过,这一扫看似无意,可青黛觉得还是隐约有些变化。 因为在太后这目光环视下各府的贵女都自觉地挺直身子,或半垂首娇羞矜持,或仰首仰望以示敬畏,当然其中也有例外之人,比如没心没肺冲着青黛挤眼的祁珍比如低头静默不语的亭嘉,比如淡然无觉的赵玉华,还比如自己左手边满脸透着〖兴〗奋的周丹娘青黛不知异样缘何,但太后此来必定是另有目的。 果不然,太后在场中环视一圈,忽然开口说话了。 “哀家离开京城大半年了许久没跟老姐妹们见面,所以趁着中秋佳节的好时候,招了大家进宫坐坐,共饮一杯共贺佳节。大家不要拘束刚去前殿看那些老爷们喝得痛快,咱们也不能干坐着来来,举杯同饮!”“敬太后!”众人齐齐举杯,恭谢太后。 “今儿瞧见你们各家的闺女,就想起三十年前中秋节哀家是在这永华宫里过的,我那会儿也是殿下坐着的宾客……如今由不得叹一句,岁月催人老啊!”“皇嫂,您这话我可不爱听,老什么老,虽说今儿在座的姑娘们都比月宫里的仙子好看,可我瞧着这儿还是您最亮眼,这两年您可是越发年轻了。”端阳公主娇笑道,指着下面坐上的贵妇们问“你们说是吧?”众人自然附和,赞美声四起。太后笑着摇摇头“你这张嘴啊都当婆婆的人了,还这般口没遮拦?” 端阳公主混不在意,自顾自举起酒杯“来,咱们这些过来人敬太后娘娘一杯,祝太后娘娘仙福永享!” 众人再举杯。 姑嫂俩一唱一和说了半晌,皇后跟着说话了“母后,凑着您今儿高兴。儿臣想趁这大好日子跟您求个恩典。” 青黛听见这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仰面往上望去,终于点到正题了。 太后那张圆月脸满脸堆笑“你说!”皇后赔笑道:“儿臣的堂妹亭嘉今年十四了,叔叔求到儿臣这里。 儿臣想跟您求个恩典,由您的金口给亭嘉指门亲事。”“哦?这事总不好哀家独断专行?”太后目光落在下首王夫人身旁的亭嘉身上,笑容可掬“亭嘉,你自己的意思呢?” 亭嘉交握在案下的手已经汗湿,她缓缓抬起头,瞥了眼自己祖母和母亲,见二人焦急地看向自己,自嘲一笑,转头望向上首注视着自己的皇后一那个以前温柔和善的堂姐此时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眼底却满是警告的目光让她心中一寒。罢了罢了,她们让我嫁,我嫁便是。 她松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太后,回答道……亭喜但凭太后娘娘做主。”太后满意地笑了笑,侧脸询问身边的端阳公主说:“端阳,哀家瞧着你们家逸轩倒是跟亭嘉十分般配。” 端阳公主睨了眼端坐在位置上的亭嘉,赔笑道:“您做主的,自然是好的!” 双方无异议,这亲事就算定下了。太后下旨将武平侯嫡女王亭嘉赐婚于忠毅侯世子华韶启。王家诸人出来叩首谢恩。 青黛老远瞧见亭嘉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冰冷,半点喜意都看不出来,猜测她对着亲事不甚满意。虽说华老夫人是个和善之人,可瞧那端阳公主精明干练,一看就是个厉害人,也不知道亭嘉嫁过去会怎么样? 青黛只知道亭嘉要做九娘娘的嫂子了,却不知那华韶启是个什么样的人,拽了拽自己祖母的衣袖“祖母,那忠毅侯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身旁的老夫人摸了摸青黛的头,知道孙女担心什么,低声道:“听说是个稳委的不过他曾娶过妻,是位东昌国的公主,七年前由陛下赐的婚,不过那公主去年春上殁的……,… 青黛蹙眉,怎么是个稣夫?她心里立时觉得不舒服“您之前听华祖母提起过那个华韶启有孩子吗?”“没有。”老夫人摇摇头,想起七年前的今日儿子迎娶婉娘过门时的情景,不禁叹了口气,想来这孩子心里有疙瘩,于是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这两家结亲不管是谁家提出的,定都是通过陛下恩准的。你华祖母与王老夫人也是至交,你不必替亭嘉担心。”想想亭禀huā儿一样的年纪嫁给人做续弦,万一碰上个渣爹那样的人物…青黛不由朝亭嘉望了过去,许是亭嘉感觉到了有人看她,竟也回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触,亭嘉感受到了青黛安抚的目光,扯着唇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落在青黛眼里,早已没有初见她时候那般飞扬的神采。 青黛无奈地想,这皇亲国戚虽然富贵显达,可子女婚姻却半点不由自己,有时候贵族家庭的子女未必比平常人〖自〗由幸福。若是万幸刚巧碰到个好的,培养培养感情倒也能过得不错,万一碰上个纨绔子弟,那这往后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世事难料,有些事不是你想要它如何它就能如何发展,自己以后会是怎么样?青黛忽然有些迷茫。 青黛失神间,上首端阳公主又道:“俗话说,好事成双。太后您今日已然开了尊口,不如再多指两门亲事,也让咱们大齐各府都沾沾您的光?”皇后随声附和道“姑母说得是。宁王、和王和齐王世子三个一般大,也都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 皇后一说话,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刚刚那忠毅侯世子是个稣夫,虽然有个掌军权的爹和公主娘,家世显赫,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比起现在提的这三位身份地位却还是差了一大截。 先前,皇后在永华宫偏殿单独召见了不少人,那提到这三位,定是要从刚才召见之人里面选。 王亭嘉已经配了人,剩下赵玉华和周丹娘风头最盛,除却这两位起码还有一个人能够雀屏中选。一听皇后这般说,下面那些有心的贵妇少不得在心里暗自拿自家闺女和别家的比较起来。 没多时,就听见太后说:“赵侍郎大女儿德容言功都是上佳之选,就配给宁王做正妃吧!” 青黛此时回过神来,看赵玉华被赵夫人拖到了殿〖中〗央叩头谢恩“谢太后恩典!”赵玉华回到座位上时,早就不复刚才的淡然超脱,神思恍惚,不知想着什么,微翘的唇角带着苦涩的笑意。 看来,皇家的包办婚姻大伙儿都不满意啊!青黛看见赵玉华的表情时如是想。 众人恭喜赵夫人的当口,又一道旨意下来了,大理寺少卿部大人的三姑娘部静被赐婚给了和王。 此时,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向了周丹娘。果不然,太后的第三道赐婚旨意是下给周丹娘的,她被赐婚给了齐王世子。 青黛只听见左手边一声低呼,周丹娘魂不守舍地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明明……”哎,郁子都惹得祸啊,又是个被那绿眼小子迷惑的。 青黛看见身旁的周丹娘快哭了,好心戳了戳她“周姐姐,周夫人已经出席了,你还不快去谢恩?!” 被青黛一提醒,周丹娘总算没再失态,忍住泪水,瞥了青黛一眼,点点头,然后起身出去叩头了。 一, , 第五十四章 宫道上,深宫里 金乌西坠,那橘色的夕阳染红了一片天。 西便道旁,平静无波玉带河化作一片金水,倏忽一阵秋风过,揉皱了河面,碎成点点光斑,凄迷美丽。道上,一辆辆马车踏着那余晖遍染的道路,顺着巍峨的朱红宫墙,静静地排着队向南驶去。 萧索秋风吹进车里来,让青黛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她靠着窗边,望着车外碎金流光,想起亭嘉的无奈,想起赵玉华失去神采的双眼,想起周丹娘眼角遗落的晶莹富丽堂皇的永华宫大殿之上,看到的只是天之骄女被赐婚的风光无限,谁又会在意她们心里的落寞?不论是赐婚还是未被赐婚的,这里的女孩没有一个能在自己的婚事上有决定权,甚至有时候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她来到大齐已经快四年了,早知道这个年代里婚事没有自主权,盲婚哑嫁比比皆是,大多都是家中长辈定下,至于相看一说,大户人家那都是父母为子女看,很少有子女亲自去看的,像青蔷那样能在婚前有幸见未婚夫一面的已属幸运。原来只当自己年纪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时至今日她是深切体会到那种不能选择不能反抗的无力感。 她只求安稳度日,像青莲那样见到一个不错的就要豁出脸面去争取,这样的事她做不来。经历一世,也早没有青蔷那如火般热烈的情怀,更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激烈给祖母造成困扰。既然婚事是长辈决定,那只能在有限的可能里为自己谋个好的出路。 命运向来宠爱有准备的人,她不想被动等待,也不会坐以待毙。 老夫人坐在青黛身边,看着青黛一直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还在想亭嘉的事?” “没有!”青黛回头,笑着对老夫人说“刚才在宫里吃太饱了,怕晚上赏月吃不进去朱嬷嬷做的月饼,正想着回去是不是该在院子里多走几圈才好?” “呵呵”老夫人笑着摇头“你啊一谗嘴丫头!”连带朱嬷嬷也跟着笑起来“姑娘放心!今年的月饼奴婢早些就备好了,专门做了小的,吃一两块不会积食。” “那敢情好!”青黛放下烦心事,笑嘻嘻地陪两位老人家闲聊起来。 三人再没提起宫里的事,说笑着一路往戴帽胡同去了。 慈安宫。 郁太后脱下了一身正装大衫,穿了件天青地蝴蝶huā缂丝缎镶边的长柑子,褪下来凤冠,髻上插了两支金镶宝蝴蝶簪子,换了一身家常打扮。 这会儿她坐在紫檀高束腰七屏风嵌珐琅大座,端起小几上粉彩茶碗,唇瓣靠近碗口,轻轻呷了一口茶,抬眸望向下首坐在黄梨木雕螭龙圈椅上的白发老者,开口道:“爹,子都看着是个温吞水的和善人,可心里头主意大着呢,这种事强求不得。既然那孩子不愿成亲,那就再等个几年看看吧。” 郁国公面色不佳,听到太后的话,点头道:“哎,子都借机当殿请皇上准他自主择亲,皇上还应下了倒是让娘娘您一片苦心白费了。” “事后,我问过子期,他说去年府里,子都跟您闹过一回,不想早成亲,这事您老该先知会我一声才是。“太后平淡的语气倒是没听出太多怪责之意。 郁国公脸色讪讪“也是我心急,懋祥去得早,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回来了,只盼着能入土前看见咱们郁家有后。” 太后目光一黯,想起早逝的弟弟,看着精神不佳的老父,又道:“有些事慢慢来,越是心急越适得其反,子都她娘的事摆在那里,虽然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但有些事已然发生就没法改变。” 郁国公靠在椅背上,浑身透着一股颓然之气“懋祥性子刚直,当年一走就再没回来,原以为这孩子性子温和,懂得变通,没想到也是个倔脾气…” 太后摇摇头,自家老父本就是好面子又倔脾气,弟弟那性子还不都是随了他,不然当年父子俩也不会闹翻了,带着金氏离家出走,一去不归。老父一气就是五年,待到放人出去找时,弟弟已经不在了。他对金氏更是怨恨,连带侄子放任不管,任母子俩漂泊在外。若不是从江宁传来金氏病逝的消息,他怕也不会三年前急急把接子都回京了。 凭心而论,她疼爱弟弟,虽然为弟弟当年抗婚私奔之事感到气愤过,但她还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三年前寻回的侄子,毕竟那是弟弟唯一的血脉。不过,她至今对金氏不加劝阻反而随弟弟离去之事耿耿于怀。就算金氏已经去世了,为了子都才给她个名分,但在她心底,她始终没有承认这个弟媳妇。 郁国公停了一刻,又道:“原想着周家姑娘是个模样顶尖才学出众的,他见了一面后,就算当殿赐婚他也不会再雅辞,没想到最后结果还是如此他还是怨怪我当年不接受他娘进门的事。 想起当年弟弟恋着那女子,不惜与老父翻脸,加上今日殿前郁子都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当着她的面,借机提出自主择亲之事,郁太后心情顿时复杂。 “这事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前些日子宁王请安时,正与端阳和皇后提及此事,原本是说给宁王听让他有个准备。只是没想到,今日开宴前在太苍宫,子都与宁王他们在一处,还从那里得了消息,所以才会有了宴上请旨的事。好在当初没直接下旨,若是下了旨意,车情就麻烦了。” 太后怕老父郁结自责,忙解释了一通,又劝慰说“就算子都嘴上不说,不代表他就忘记了。他现如今已经回到您身边,您身子康健,抱重孙子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也只能如此了。”郁国公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告退”“娘娘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老臣先回去了。、, 郁国公躬身行礼告退,看着老父佝偻的身子退出门口,太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欲吩咐人扶她回内殿歇息,就听见宫女来说忠王求见。 一听说小儿子来了,太后脸上愁容一扫“让他进来吧!” 李瑜进来行礼问安。太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招呼李瑜过去坐下。 “怎么这时节想到母后宫里来了?,… 李瑜坐在太后身边“刚送了宁王他们几个出宫,听内侍报说您让皇兄去陪各位皇嫂,自己一人回宫了,儿臣这便过来陪您了。” 太后唇角高高扬起,看着小儿子甚感欣慰,不过转念想起今日内侍报来的事,又道:“你今儿怎么转性了?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跑到哀家这里来卖乖?” 李瑜挠挠头,讪笑道:“哪能呢?”太后瞟了眼李瑜“真没有?哀家可听说今儿悦音阁角门上有人乱闯?” “哪个混球告的密?”李瑜登时站了起来,当下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回头睃了眼太后,见她微笑着看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可是你自己招的,于是,乖乖地坐回去。 李瑜舔着脸赔笑道:“九哥不好意思去,我就去帮他看看。”太后在李瑜额上点了点“分明是你小子自己想看热闹,还推到你九哥身上。不知小福子怎么办差的,该罚!”“这事不怨他!他也是听了我的命令才”李瑜举手发誓“母后,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别罚小福子了,儿臣以后再也不会犯了。”“你年岁不小了,切不可再做这种犯浑不守规矩的事!你这样子如何出宫?今日的事传出去,还不让御史们指摘你行止不端,索性让你王兄把你在宗人府里关些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母后,您说,皇兄要我出宫了?”太后那些埋怨训责之语李瑜听多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倒是那句出宫引起了他的注意。李瑜其实早就想出宫了,只是皇兄怕母后惦念,所以将他出宫的日子一推再推。 今日乍听闻自己即将出宫,难免有些激动,问了一句便怔怔地看着太后等待她的确认。 “怎么?不乐意?”太后不悦道“前些时候,我还与你皇兄提起,你的忠王府落成也有一年了,你也到岁数该出宫了。只是你这般毛躁惹祸的性子我如何放心?”李瑜醒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今日过来,除了陪母后过中秋,还有就是想问问母后的意思,我年纪大了,再留在宫里不合规矩,想着请母后跟皇兄说说,准我搬出宫去。” “哦?”太后睨了李瑜一眼“原来你早有此意?别是盼着出宫没人管你,你更肆无忌惮地疯闹。”“母后,儿臣只不过今日犯了一回错,您大人大量,不要在追究儿臣之责!”李瑜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儿臣发誓,出了宫之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会做出有辱皇家声誉之事,更不会辜负母后和皇兄对儿臣的期望。”看着小儿子一脸正色,郁太后想着儿子就要搬离皇宫,以后不能每日想见,情绪低落之余又为儿子长大感到欣慰,点点头“既然你如此保证,哀家就去与你皇兄说,择日让你出宫。 第五十五章 赐婚背后 郁国公从宫里出来回到了柳芳胡同,一进富安居,就在门口碰上了郁子都。 “祖父。”郁子都拱手揖礼。 夕阳光晕下,郁子都俊朗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光晕,那眉眼跟懋祥一般无二,还有几分他过世祖母的影子。 恍然间,郁国公好似看到当年最后一次见到大儿子郁懋祥离开那日的情形,也是傍晚,也是在富安居的门口,他跪在夕阳下,告诉自己他与金氏已经在外办了亲事,金氏已经怀了身孕,最后一次求自己成全他与金氏。郁国公已经忘了当时自己如何回答,只记得自己一气之下踢了儿子一脚,他当时就吐了一口血,然后自己狠心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他带着金氏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在自己面前出现…… 后来,他后悔了。懋祥那一去,真的没再回来。虽然后来听打探消息的人和子都说,懋祥死于急症。但他时常会想,儿子那么早过世,是不是自己当年那一脚给害的。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郁子都,郁国公不禁想,虽然大儿子走了,好在孙子还在。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失去孙子了。 郁国公看着郁子都半晌才领首道:“有什么话进屋说吧!”郁子都依言跟从郁国公进了正房。 “你是来与我解释今日殿前之事?、,郁国公再没有表露出在慈安宫与女儿叙话时的颓然和无奈,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面色沉凝,隐隐透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周围伺候下人们噤若寒蝉。 郁子都注视着自家祖父,唇角的笑意温和如常“祖父随太后出巡”还安排孙儿与周丹娘在书局巧遇,此番好意孙儿心领了。至于孙儿今次在殿上违背了您的意思,总要对您有所交代。”平静无波的话语听不出一丝怨怼和不满,但也没有感谢或是其他深意蕴含其中,只有一个晚辈该有的恭敬和礼貌。 这栏不温不火的态度倒叫郁国公心里更加憋屈,心里有火却发作不出来。 “老夫早年随世宗爷征战,杀戮太重,所以子嗣上一直很艰难。 好不容易有了你爹和你二叔,结果两人都早早过世,如今我郁家只剩下你跟子期两根苗,你让我老头子怎么不心急?你是长房嫡孙,日后的国公爷,我不求你闻达于世,但求我有生之年,咱们郁家不要断绝。 那周家姑娘哪点配不上你?”郁子都知道祖父的心结,这何尝不是自己的心结。金氏于他有生养抚育之恩,更有深厚的母子亲情,郁国公于他亦是血脉至亲,当年父亲负气带着母亲出走,祖父心里比谁都难过。对于母亲父亲是个好夫君,但对于祖父,他却不是个孝子。 郁家的男人都是果敢执拗之人,但却不是自私无情之人。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提及祖父时的自豪,还有难以言说的愧疚的叹息,他更记得父亲当年说自己没脸回去,说也许有一日该让他去认祖归宗。所以,在祖父要接他回京时,他同意了。为了父亲的心愿,为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他回到了成国公府,替父亲在祖父身边尽孝,所以那些本该由父亲承担的责任,他一样会去接过来。 但是,他并不认同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的观点”更不会为了所谓的责任去放弃自己选择的权利。责任是责任,婚姻是婚姻,两者没有必要混为一谈,尽管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婚姻早已与家族利益息息相关。也许是承继了郁家骨子里那种执拗坚持,他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因此反对祖父在未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擅作主张来决定他的婚事。 更何况”在他眼里,周家也并非自己的良配。 郁子都看向郁国公,摇头说:“并非周姑娘配不上孙儿,而是国公府要联姻,周家并不合适。” “哦?此话怎讲?”郁国公抬眼望着镇定自若的孙儿,不解道。 “李阁老去年辞官,剩下的三位阁老中,秦阁老年事已高,不出两年定也要致仕。周康和范增明有望入阁。”“范增明寒士出身,但在民间清流文士中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其〖言〗论政见皇上十分欣赏,更钦点其入翰林院,入阁亦是指日可待。再说范增明的亲传弟子王阳,王家祖上是商贾出身,短短十数年出了一位侍郎和一位巡抚,底蕴虽不比那些清贵世家,但王阳与永宁伯联姻后,王家身价一时水涨船高。孙儿相信,范增明入阁后,王翰不会只止步与巡抚。而皇上钦点王阳为庶吉士此举就更是耐人寻味。” 那周康呢? 郁国公一下一下轻捋着胡须,神情也有了些许变化。蹙眉思索着郁子都的话。 “周康才学出众,也是位有野心有本事的能人。他本人出身书香门第,家中世代为官,又是秦阁老的门生,这样的身世背景对他来说是资本也是弊端。他在朝中的根基要比范增明深厚,从皇上登基以来, 历任阁老也皆是这样的人物。皇上虽然倚重阁臣,但从心底来讲,比起周康皇上更愿意用范增明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周康身后能依仗的势力更多。” 郁子都见祖父一直凝眉思索,便停了停,待到祖父抬头看向自己时,才继续道:“皇上是出了名的孝子,敬重太后,也许会碍于太后,而勉强同意郁家与周家联姻,但这绝非皇上乐见。所以,今日孙儿一提自主择亲,皇上便准了孙儿所请。” 郁国公点头赞同“你这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郁子都知道老人家已经不再介怀,当下又道:“您选周家联姻,是不是看重了秦阁老之后,周康必定入阁,想为我找个有实力的岳家,不要埋没了一身才荆” 郁国公不答,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若真与周家联姻,让皇上生隙,怕我此生再无可能在朝中有大的建树,只能吃一辈子皇亲禄米。” 郁子都脸色依旧平静,但眸色变得幽深,似那平静海面下蕴藏着即将喷涌而出的万丈波涛“以我现在的年纪入朝并不合适,所以我当日才会殿上拒绝受封。而且,有朝一日,我要入朝,不会是因为什么国公世子,太后的侄子,皇上的表弟,更不会靠什么岳家提携或是祖上荫庇,只因为我是郁子都。”郁子都性格内敛温和,鲜少会出现这样强烈起伏的情绪。 郁家祖上是武将出身,郁国公在军中更是以铁血著称,为人豪爽刚直,不喜繁琐政事,不谙为官之道,这也是当初世宗皇帝会选他的女儿入宫为后的重要原因。他凭着一腔热血走到了今日的地位。虽说不怎么参与朝政,也不太懂朝中文官肚子里那些弯弯绕,有些事上看不清背后的深层含义,但道理还是一点就通的。 他听着孙儿这不似豪言壮语却胜似豪言壮语的话,看着孙儿自信的笑容和眼中的坚定,仿佛看到年轻时自己横刀立马、誓要扬名沙场的情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方面,孙儿小小年纪却如此心思缜密,让他暗暗吃惊。另一方面,他的决心让他倍感欣慰,自己戎马半生,最喜有胸怀有壮志的男儿,孙儿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好。当年你爹不是个有大志的人,不从军要习文,不过求个安逸。我虽然不喜,但也没有阻止,反正是守业,也不是成日打打杀杀的乱世,就随他去了。咱们郁家出过大将军,却还没出过一个大丞相,你小子既然有这样的志气,那就混出个样子给祖父看看!” 郁子都含笑应诺“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嗯!今日的事是祖父心急,你年纪尚轻,亲事是可以再缓缓。”见郁国公松口,郁子都亦觉得轻松了许多,忙道:“多谢祖父体恤。”郁国公摆摆手“你先不忙谢我,亲事是可以暂缓,但有件事你必须应承我。” “祖父请讲。” “既然皇上恩准你自主择亲,那你所选之人必要经过老夫同意才能迎进门。”郁国公不想在大儿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孙子辈上再发生一次,无论如何,这次都要孙子找个门当户对的,不能随随便便娶个人进门。 郁子都知道祖父心结所在,也懂得各中利害,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对于父母之过他做儿子的不会言说,但他也不会再让祖父为难“祖父放心,我若娶妻,自然要经过祖父首肯。”郁国公领首道:“好,你说的这句话我记下了!过些时候,我会入宫请旨正式册封你为世子。”郁子都愣了愣,本以为这册封旨会等到自己弱冠之后才下,思及爹爹当年受封世子前突然离家,自己如今抗婚在前,也难怪祖父会这般着急。看着老祖父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他忍不住暗叹一声,罢了,就遂了老人家的心愿吧。当年的事孰对孰错已不能追究了,眼下安抚老人家才是正事。 “孙儿听祖父的安排。” 第五十六章 赏月,上学 . 中秋夜,深宫里有母子叙话,柳芳胡同里有祖孙谈天,戴帽胡同的上官府自然也没闲着。 青黛一回府,青薇就窜来荣禧堂打听消息。 ““三姐,三姐,.人没到,声先到。 青黛摇摇头,““在呢!别喊了!,. 门口的帘子打开了,穿着粉底海棠花缎面小袄青薇走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鼻翼翕动,嘴里发出呼哧呼哧地喘气声,看这模样倒像是跑着来的。 青黛拿了帕子帮她擦擦额上的细汗,““你这着急什么啊?我又跑不了。,” 青薇任由青黛帮她擦了汗,甩了鞋子就往炕上爬,凑到小几旁盘膝坐好,等着青黛给她讲宫里的见同。 青黛提着水壶倒了杯水推到青薇面前,““喝口水再说话。,,青薇喝了一大口,““三姐,宫里大吗?听说里面住的娘娘一个赛一个好看,像画里的天仙一样?,,““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青黛睨了眼青薇,““谁给你说的?,,““亭兰啊!她说她家堂姐,就是皇后娘娘长得可俊了。,. ““嗯,宫里宫殿很多,房子很大,粱上都画着彩绘祥云龙凤皇后娘娘贵气典雅,太后娘娘雍容端庄,最好看的要数端阳公主了。,,大齐宫里见着的那些个妃子娘娘们,还真没哪个长得不好看,比起上辈子曾经见过的那些某皇帝爱妃的照片质量好上太多了。不过自己见到的人里面,最好看的还要数九娘娘他妈了。 青薇又喋喋不休地问了些吃什么,穿什么,看什么的问题,青黛一一给她答了。 青薇听青黛一说,一脸神往,““真想看一看啊!,,““总有机会的。就是宫里规矩大,我随祖母去拜见皇后娘娘,在顺贞门就站了一个时辰,朝拜完我连娘娘的脸都没看见。,. ““啥?一个时辰?,. ““嗯,我算算,从神武门下车,然后到顺贞门排队偈见,再到皇后的坤宁宫朝拜,一共用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去悦音阁才有地方坐坐歇了歇”中间还起来三次,给各宫的主位行礼。最后,永华宫用膳时我才老远瞧见了皇后娘娘一眼。,. 看着青薇呆愣的表情,青黛眯眼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次三姐进去看过了,下次偈见,一定要祖母带你进去见见世面。,. 青薇小脸一垮,对进宫一事再没兴趣了,又说:““听母亲说,宫里给爹爹在殿上对半做的好,皇上赐了一篓螃蟹,晚间一家人在后园子里摆宴,赏月喝酒吃螃蟹。,. ““嗯!,,青黛点点头,刚才逗弄青薇的高兴劲儿忽然淡了。 ““自到了庆阳我就没吃过螃蟹,真想啊!三姐,你比我有口福!当初不该跟着爹和娘去庆阳的!,,看着青薇兴奋的小脸,说起螃蟹时那一脸渴望的谗相,青黛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算没爹疼,没娘爱,自己身边不是还有祖母,还有青薇...... 入夜”一轮圆月高悬在空。 后花园凉亭四角挂着大红灯笼,亭内摆了一桌就酒菜,全家人聚在一起赏月吃酒,柳姨娘也被准了入席用饭。 开宴时,上官鸿说了两句吉祥话,老夫人提酒,众人举杯同饮,便开始用饭了。 因为是赏月,所以没往日全家用饭的规矩,大家都很随意。青薇吃了螃蟹,就开始逗小冯氏怀里的上官煦玩耍。青蔷也一改这段日子沉默少言,总会凑趣说一两句玩笑话,逗得老夫人和众人大笑。后来,上官熙、上官杰应景对了两首诗,青莲凑趣也做了副对联,得了上官鸿的称赞,柳姨娘都难掩脸上的笑容。 青黛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饭,偶尔瞥一眼青薇和上官煦,大多时候就那么静静坐着,不言不语,只看旁人热闹。 八月十五团圆夜,这算是自己来到大齐后和家人过得第一个中秋节。若不是三年前中秋祖母一夜长叹后,她也许还不知道这天是自家娘亲和爹成亲的日子,更不会知道母亲曾经受过的待遇。看着眼前这副画面,想起那个自己素未蒙面就已经芳魂杳杳的女子,青黛心里有种说不出酸涩。 席间,老夫人突然想起来碧桃,转脸又向柳姨娘问起了碧桃的情况。 小冯氏抢在柳姨娘前答说:““碧桃怀着身子,媳妇怕她到外面来着凉,单独备了一桌酒菜送到揽月轩了。,… 柳姨娘接口道:““还有碧草陪着呢。,,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含烟,这段日子你多费心了。,. ““老夫人说哪里话,这是含烟该做的。,.柳姨娘乖顺地应了一句,顺便瞥了眼上首坐着的上官鸿。上官鸿正好也望向她,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柳姨娘顿时满面春风。 上官鸿身边坐的小冯氏瞄见两人眉来眼去,扯了扯唇角,桌下伸手在上官鸿大腿上摸了一把。上官鸿一个激灵,收回了目光,转头看着低头逗儿子的小冯氏,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低头跟着逗了逗上官煦。 老夫人瞥了眼默默不语的青黛,又看了眼身旁低头逗弄上官杰的儿子,轻轻摇了摇头,朝坐在下首的青黛问道:““黛丫头,怎么不吃啊?,,老夫人这一问,众人都看向青黛。 青黛忙笑道:““祖母,您看差了,我哪里没吃?我是看着满桌子都是爱吃的菜,不知道该吃哪个好,只好慢慢吃,一个个慢慢品。 青莲笑望着青黛,““三妹真会说话。今儿你进宫,那宫里珍磋百味可真如外面说的那样不同凡响?” 青黛还没说话,倒是老夫人身旁的青蔷瞪了青莲一眼,““珍搓百味再不同凡响,还不是一样给人吃的。“青莲讪笑不语,没想到青蔷会跳出来帮青黛说话。 青黛笑着说:““我就看着菜一道一道上,跟着众人给太后、皇后、 公主敬酒,都没怎么吃,还真没注意那些菜有什么不同。二姐爹见多识广,这事你该问问爹。”说着,还不忘往上官鸿那里望了一眼。 那弯月似的笑眼让上官鸿愣怔了一瞬,清咳了两声,随口点了两道菜名敷衍了青莲两句。青莲刚吃了瘪听了上官鸿的话,也就不再提宫里的事了。 宴罢,众人散了。 回了荣禧堂,老夫人唤了青黛到她屋里说话。 ““宫里回来,还见你有说有笑的,怎么晚上赏月没了精申” 青黛靠在祖母身边,““许是鼻了。您这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老夫人抚了抚青黛头发““过些时候,我让人去江宁把方嬷嬷接来。 ”方嬷嬷的小儿子一直在王家当差,青黛一家搬到京城时,方嬷嬷便没有跟来,回了江宁。 ““不必了。她儿子都在江宁她又没在北方呆过,怕来了不适应。” 青黛坐起身,““祖母,我没事的。您别瞎担心,盼了这么多年,咱们一大家子人总算又聚到一起了您该高兴才是。” 老夫人知道青黛素来聪慧,不用自己点破她也明白自己的意思,心中又怨怪起儿子,更觉得孙女懂事让人心怜一时无话可说,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打发青黛回去休息。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青黛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那一口吐出的浊气似乎带走了满腹的心事。院子里静悄悄的,遍洒在院中的银辉清冷耀眼,她抬头望了望头顶天幕上那一轮孤月,轻声呢喃起曾经熟悉的曲调,慢悠悠地踱回东厢去了。 第二天一早,青黛去给老夫人请安,碰巧小冯氏带着青薇和上官煦也来了。青黛给两人见了礼,然后在青薇对面身边坐下。 小冯氏看了眼坐得端端正正的青黛,又回头看了眼屁股扭来扭去青薇,愈发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打算,于是对老夫人说道:““娘,前些时候听隔壁的陈夫人说,永宁伯夫人族里有位亲戚以前是在先帝德妃宫里做女官的,到了年纪放出宫来后在三弦胡同开了个女学馆,又聘了两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嬷嬷,专门给京里各府的贵女讲礼仪规矩和女红。听说,赵家大姑娘、周家二姑娘还有王家的姑娘都在里面读过几年。媳妇想,青莲过两年该及笄了,是不是也送去学些礼仪规矩?” 老夫人点点头,““那女先生我也知道,倒是在京中有些名气。” ““媳妇听说,那女先生收学生很严格。媳妇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是不是您帮着找人说说?” ““这事你不用操心了。”老夫人看了眼青黛和责薇,““既然要去,让青黛和青薇也一起去吧。” 小冯氏一喜,““那有劳母亲了!”她其实是想让青薇去,只不过碍着自家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不好明着提,只等老夫人答应了再说,没想到老夫人自己说了。 女学馆?青黛低头掰指头,在家跟朱嬷嬷和老夫人学了三年,这会搬到京城才消停了几个月,又要去上学了。她都有多少年没上过学了? 青薇一听要去上学,顿时头大了,““娘,青薇还小,不想去。” 小冯氏脸一变,““长辈定的事哪有你反对的道理。三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开始学女红针线了,你如今成日里就知道玩耍,也该收收心了。” ““好了好了,别训她了。青薇是个活泼性子,坐不住也是正常. 毕竟她还小。” 老夫人一说,小冯氏不说话了。青薇有人撑腰,胆子大了,跳下椅子走到老夫人身边,““祖母,青薇不想去。” 老夫人拍拍青薇的小脑瓜,““傻丫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去学堂学些真本事以后不会吃亏。你母亲忙着筹备你大姐和大哥的婚事,祖母没心力管你,正好跟你姐姐们一道去。,,青薇反抗无果,抬眼向青黛求助,青黛朝她挤挤眼,然后看向老夫人说道:““祖母,母亲,有我陪着青薇一道去,你们放心。” ““三姐!”青薇没想到青黛会答应,气鼓鼓地撅起了小嘴。 ““四妹,去了学堂能认识新朋友。说不定兰亭也回去,你真不想去?”一听兰亭会去,青薇想了想,““那我还是去吧!” 小冯氏松了口气,望着青黛点了点,对她刚才的表现甚为满意。 老夫人又与小冯氏交待了几句,青黛他们便各自回房了。 翌日,老夫人便出门了。到了二十那天,青黛得了消息,二十五,老夫人要带她们三姐妹去三弦胡同,让那位女先生瞧一瞧,再决定她们能不能入馆。 第五十七章 女学馆的姑娘们 , , , 二十五大早,三姐妹跟着老夫人坐了两辆马车,从戴帽胡同出来到城东三弦胡同见女先生。 女先生姓白,十二岁进宫,三十岁德妃薨逝后出宫,在宫里呆了十八个年头,出来后也没再嫁人,到今年已有五十岁了。不过青黛看本人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圆脸盘,吊梢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芶,头钗配饰样式古朴,但式样搭配、佩戴位置都极为讲究,说话时态度谦和,看着倒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这趟来青莲是主角,白先生倒也没有什么嫡庶之见,问了青莲几句,听说她擅长诗词还让她即兴做了一首,领首点评两句,倒是很快同意青莲入馆了。青莲福身谢过,脸上掩不住地欣喜之色。至于青黛和青薇,白先生看了两眼“年纪小了些。” 老夫人笑着说:“不瞒先生说,武平侯府老夫人与我是至交,府上的两位千金也与我家孙女是好友。王老夫人对先生诸多赞誉,老身也是在她处听闻先生的名号,故此慕名而来。不求这俩孩子能变得有多出众,就是想让她们在先生这里涨涨见识。” 听了老夫人的话,白先生笑得十分含蓄,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淡淡的自傲之情“老侯夫人夸赞了,武平侯十一姑娘也在此处,贵府的两位姑娘就一并来吧。” 上官老夫人八月底在京城熟悉的府邸转了一圈,打听女学馆收的都是各府适龄待嫁的贵女,多是十二岁以后才进女学馆,学上两三年,然后准备出嫁,便打消了让青薇、青黛入馆长长见识的想法。 后来听王老夫人说,馆里一位教授刺绣的嬷嬷手艺极其了得,以前在宫中就是绣房总管,不过明年就要离京还乡,连王家都为了能让亭兰跟着这位嬷嬷学点真本事,早早打发她进女学馆了。于是,上官老夫人又动了心思,跑了趟永宁伯家,又在白先生面前拉出王老夫人,这才让青黛和青薇顺利入馆。 老夫人与女先生寒暄了几句,放下礼物束将,定好了青黛她们姐妹三人下月初一来上课,便起身告辞了。 九月初一,青黛换好衣裳背上银红按她要求赶制出来的书包,去二门上坐车。 青黛到时,青莲已经坐在车上,见青黛上车,瞟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磨蹭,我在这里都等了半晌了?第一天入馆就迟到,到时候惹了先生生气,看祖母怎么罚你们!怎么就你一个,青薇呢?” “我没跟她一道来。”青黛回了一句就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了。 青莲叨叨抱怨了两句,见青黛不搭理,自觉无趣就闭上了嘴。 不多时,青薇来了。1小冯氏亲自送了青薇到二门上“二姑娘,三姑娘都到了?” 青莲和青黛欲从车上下来,1小冯氏拦住了,低头嘱咐青薇说:“好好听先生和姐姐们的话,莫要像家里那般调皮捣蛋!” 青薇似乎是一路听小冯氏唠叨过来的,这会儿终于看见马车了,赶紧推搡着小冯氏让她回去“娘,我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这才让小冯氏停止了唠叨,她赶紧爬上了马车,跟着两个姐姐往三弦胡同去了。 丫鬟领着三姐妹到了上课的东跨院,屋里放了两排座位,前面五个位置有三个空着,但上面放了笔墨,只有窗边二排和三排两个位置上有人,亭兰就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 女学馆位置是按入学先后排的,亭兰是今年六月才开始在女学馆上课的,故而靠后。 丫鬟领着三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青莲被安排在了亭兰旁边,青黛在亭兰身后。 “你坐我这里,与亭兰说话方便,我坐二姐后面。” “还是三姐贴心。”青薇笑着谢过青黛,放好了东西就跟前面坐着的亭兰叽叽咕咕说悄悄话。 “亭兰,你认识她们?”坐着亭兰前面的少女回头朝青黛她们三人扫了一眼,目光转向亭兰,笑着说“上京各府里的姑娘我也见过不少,这三位面生。” 那姑娘看年纪跟青黛差不多大,七八岁,生了一双漂亮的圆凤眼,深眼窝,高颧骨,唇瓣很薄,五官单个拿出来生得都不错,只是配上那张国字脸,却显得有些普通了,而且说话时斜着眼睛看人,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三位工部郎中上官大人家的三位姑娘,那位是青莲姐姐,跟张十姐姐同年。后面的是青黛姐姐,跟姐姐你同年。我后面的是青薇, 与我同年。”亭兰将青黛她们介绍给说话的姑娘“这位是左佥都御史季大人的五姑娘,季春,季姐姐。”青莲笑着向季春问好“季姑娘好。”季春听了亭兰的介绍,没了兴趣,连笑容都懒得奉送一个,面无表情地看了青黛三人一眼,然后对亭兰说:“你们聊!”转过身又自顾自地看书去了。 青莲嘴角僵硬,瞥了眼季春转头看向别处。青薇瞪了季春一眼,低声嗫嚅了一句“没教养”。青黛第一眼看季春就没好感,这会儿见她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更是不屑。 倒是亭兰好生尴尬,朝青黛三人笑了笑“前面那三位姐姐还没到。本来我姐姐和周姐姐、赵家两位姐姐都在女学馆赐婚旨下了后,便退馆了。如今第一排坐的是安勤伯孙孙七姑娘和九姑娘,徐家两位姐姐同年,明年就及笄了,今年秋天读完就要退馆了。青莲姐姐前面的是富平侯张府的十姑娘,平时最是安静,都不怎么与人说话。”三人坐了一会儿,头前位置上的三位姑娘进来了。季春起身笑着与那三人打招呼,那三人与季春打了个照面就发现室内今日多了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容色妍丽的少女看着坐上的青莲“咦,这位妹妹,我怎么瞧着你十分眼熟,咱们在何处见过?” “徐七姑娘,上回七夕在周学士府里曾与姐姐有过一面之缘。”“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上官大人家的二姑娘!丹娘夸你好文采,没想到你也来女学馆了,白先生平日无事也喜欢诗文,你倒是可以与她多多请教。”徐七姑娘不似季春那般势利眼,知道青莲与周丹娘交好才留了意,心底却是清楚她是庶出的身份,只随口说了两句,又与青黛和青薇打了招呼,就拉着自家妹子坐下子。 季春看见徐七姑娘与青莲相识,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青莲自不知徐七姑娘心中所想,只当人家给自己面子,再看见季春投来的目光,扯了扯唇角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季春。 至于那位富平侯家的张十姑娘自进来后就不言不语,像是不喜与人交际,朝青黛三人轻轻点点头,自顾自地坐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又过了一刻,白先生来了,自然是先将上官府三姐妹介绍给众人,然后安排了课程。每月从初一开始上课,一月总共上十五日,每日只授半天课,其余时间留下课业在家中完成,到下月上课时交齐。五日是经史、诗词、《女则》、《女训》等读书课程,五日是礼仪和乐音课,还有五日是女红刺绣课。 由于青黛她们是第一天来,所以白先生安排了经史课,并不深讲只讲些粗浅的东西。这课程设置主要是因为来此学习贵女们日后嫁的人家大多都不会是蓬门小户,最差的也能嫁个举人出身的,了解些基本的经史还是对以后有些好处。 青黛自开蒙后,没少从王陶那里弄书来看,对经史亦有所涉猎。 青黛听着听着便发现,白先生的讲解听似粗浅,却别有一番趣味。完全不似那些酸腐讲学,她总会将史实用浅白的话语以说故事的方法讲出来,倒是让青黛对原先所读有了更深的了解,心中对这位女官出身的女先生愈发佩服。 青莲素来好文,但对经史不甚喜欢,主要是经史不似诗词更能附庸风雅,故而听着兴趣缺缺。青薇则眼皮打架,听得昏昏欲睡,若不是青黛拿了把戒尺在桌下戳她,怕她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上午的课上下来,上官家三姐妹就数青黛精神好。 青薇坐在车上打着哈欠,直报怨青黛不许她打瞌睡。 青莲没好气地白了青薇一眼“你在家里如何没人管你,可你出了家门到了学堂,就代表上官府的脸面。你若真睡着了,丢脸的不是你一个,我和你三姐脸往哪里搁,平白让人家笑话咱们家。要那样,你还不如趁早退馆了,别给爹和祖母丢脸。”青莲一口气说了一通,青薇面上挂不住了,转念想想也觉得第一天上课睡觉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反驳青莲,于是低头一个人咬着唇瓣生闷气。 虽然青莲话说得重了点,可也没说错。 青黛看着青薇,只觉得孩子还小,要慢慢教,这样劈头盖脸地教训未必能有好效果,于是轻声道:“四妹,三姐这般说你,也是为了你好。你今日也看见了,那馆里的姑娘不是公侯府的就是朝廷大员家的千金。像爹那样品级的官员,在地方上算个不小了,可到了京城却是一抓一大把。季春那样对咱们,还不如因为爹的品级不高。难道你想以后让季春更加瞧不起?” 提起季春,青薇第一面就瞧着不顺眼。想起中间休息时朝自己显摆进宫时皇后赏下的宫huā,嘲笑自己不识货的神情,青薇气不打一出来。还有,后来课上季春答对了先生的问题,得了先生的夸奖时,趾高气扬挑眉炫耀的模样很是可恶。 青薇对季春怨念极深,一上午下来没少暗地里腹诽她。 听见青黛提到季春,顿时点燃青薇心里的斗志“那个鼻孔朝天斜眼看人自以为大美人的家伙,我才不会让她瞧不起呢!” 青黛笑了笑“对啊,所以咱们不能让她瞧不起,应该做得更好,还要做得比她好,这才能给爹和祖母脸上争光。” 青薇点点头“嗯,明日开始我也要好好读书,不能让那个季大脸瞧不起。 “季大脸?”青黛听青薇给季春起的外号,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倒也贴切。你把这点心思放在读书上,准保比她强得多。” 青薇眨眨眼睛“是吗?” “我们家四妹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青黛点点头,青薇笑逐颜开。 青莲坐在一旁看着青黛劝导青薇,青薇一点埋怨都没有,反而斗志昂扬,忽然自己对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三妹还是了解得太少。 第五十八章 包子遇黑兔 , 转眼到了十一月,青黛她们在女学馆已经学了两个月。徐家姐妹退馆后,季春一人独大,私底下越发显摆起来。青薇比刚入馆时更加勤奋起来,1小冯氏看着欢喜,发月例时还专门多给青黛分了匹上好的菱huā罗。 初十,上京城下了雪。一夜间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huā,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桃huā站在白府廊子上,原地转圈,合拢双手哈了口气,时不时往正屋那边瞧两眼。不一会,青黛囊了件银灰鼠里的红地缠枝素梅镶兔毛边缎面斗篷从屋里走了出来。 “姑娘,白先生如何说?”桃huā迎了上去。 “先生说,今儿开始不必来上课了。她有事,本打算上完这半月,凑巧下雪了,便将课程都推到二月二以后,至于落下的课,开年头两个月会择日补上。原本打算今日上晌就让人去各府知会一声,没想到我早到了。” 过堂子风吹来,青黛忍不住瑟缩子一下,拢了拢斗篷,这上京的冬天还真是冷。 “奴婢就说嘛,怎么今儿院子里就没看见别家的姑娘。”桃huā把胳肢窝低下夹着的方格纹锦棉手笼递给青黛“这冰天雪地的,您非要跑来看一趟。您瞧瞧,二姑娘说得了风寒,四姑娘索性不起床1就把您一个人支来告假,没想到人家先生本来就不开课。”“我们是今年新入馆的,总不好意思让下人来跑一趟告假。”青黛接过手笼套上,温热犹在“你也是,站在这吹过堂风不把手笼戴上。”桃huā笑着摇头“不碍的,奴婢结实着呢!这点风算不得什么!姑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仔细受风着了凉!” 两人出了白府,到后门上坐车。 倏忽一阵风过,树丫上堆积的雪huā飘飘洒洒落了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青黛一时玩心大起,伸出一只手想要接住那雪huā“啪”一声,不知哪里飞来的雪团砸中了她的手腕。 两人回首望去,隔壁大门旁,两个与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正互相攒雪球追打,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远远护着两人。 青黛一看,自己是属于不幸中弹的那个,为免再被“流弹”所伤。 青黛甩了甩手上的雪,拦住欲上前评理的桃huā“走吧,他们不过玩闹误砸中我而已。”刚抬脚要踩在脚凳上,又是一记雪球飞了过来正好砸在她的鞋上。 “咦?”一回是“误伤”二回再往自己这般飞那可就奇怪了? 青黛蹙眉,转头朝那两个男孩看去。 “谁?”桃huā脸黑了,活像黑面阎罗“哪里来的混账小子乱砸雪球?”“又不是故意的?”其中一个穿藏青织锦棉坎肩的男孩冲桃huā做了个鬼脸“砸她!一个丫鬟也敢管我们的闲事!” 另外一个男孩点点头,朝那两个小厮喊道:“你们俩也别闲着,赶紧地帮忙,砸那个臭丫头!”“是!”那再小厮应诺,帮手攒雪球一齐向桃huā招呼。 桃huā哪里想到会遇到这么两个不讲理的小爷,看着往身边招呼的雪球,忙抱住青黛背过身,生怕伤了青黛。 这府上的门房瞧着不对,从里面走了出来“三少爷、四少爷,别打了。那是隔壁白府出来的车子,不是府上做客的姑娘就是白先生的学生。让老爷知道了,定要怪责两位少爷。” 不知是听过白先生的名讳还是惧怕门房所所的老爷,那两个小厮立时停了手,倒是那穿藏青坎肩的男童不依不饶“那小丫鬟出言不逊,叔父要怪,我自去说理。” “少爷们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丫鬟不过是护着主子出口重了些,您就别给老爷惹麻烦了。” “不行!今日非要砸到这丫鬟跪下来给我赔礼!”门房越说,那男孩反而越不服气。 那雪团砸上是不比石头疼,禁不住刚才那般砸法,加上刚刚还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帮手,砸在身上可是不轻。 看着桃huā疼得都快哭出来,青黛怒上心头,她挣开桃huā的怀抱“桃huā,起开,我要看看谁家的孩子这般无礼!” “姑娘,奴婢不疼的!别跟这不讲理的一般见识,就是认个错,奴婢去就是了。”桃huā知道这三弦胡同附近住了不少大臣和公侯,看着男孩如此跋扈,心想怕是哪家府上的少爷,与其闹大了,还不如自己认个错算了。 “不准去!”青黛大喝一声,闪身到了桃huā身后,看着那两个拿着雪球的男孩,说道:“你们小小年纪怎的这般蛮横无理?!你们俩是哪家府上的?”谁也没想到,被桃huā护在身前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忽然跳出来,指着那出言不逊的男孩厉声质问。矮小的身材爆发出的气势着实逼人,这“惊天一声吼”吓得那男孩愣住了,连门房都惊呆了。 有些不伤大雅的事可以忍,但欺上门来践踏尊严的事是绝对不能忍。 自己的丫鬟又没犯错,凭什么给这个混账小子磕头认错。 “我的丫鬟若有错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管束,几时劳你们费心?” 那男孩被青黛的气势吓住了,碍着面子,不好在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丫头面前服软,死撑道:“你这小丫头,知道小爷是谁吗?”青黛冷哼了一声“我管你是谁?自古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再说了,你是皇子吗?” 男孩吃瘪,恶狠狠地瞪着青鼻。 青黛才不理会,继续说:“当今圣上素来以礼治天下,这三弦胡同里住的不是有官阶的朝臣,就是身负爵位的皇亲国戚,一言一行皆是万民表率,你说说有哪个是仗势欺人之辈?你们既然是这府上的亲戚,一言不和就动手打人,我自找上门去请你们长辈评理!”桃huā傻愣愣地看着青黛为了自己呵斥那两个男孩,还冲到人家门上去了,本来收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说着,她就要往那府门里走,就听见门里走出一头戴华阳巾,身披鹤氅的少年,看着她愣怔了一下,嗫嚅道:“我还好奇这门上振振有词教训人的小姑娘是谁啊?原来竟是你。、, 少年看着只有十一二岁,模样俊俏可爱得紧,唇色嫣红,肤白如玉、 ,恰似那红梅照雪,尤其是那双无比纯真无辜的大眼睛,那么单纯地只望着你时,那感觉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偏生这般模样此时看在青黛眼中,着实有些可恶,这不是那个在祁珍装白兔的小黑兔吗? “郁二哥,这小丫头片子”那穿藏青色坎肩的男孩一看来人,顿时两眼放光,似找到了靠山! “闭嘴!”郁子期横了那男孩一眼,然后转头朝青黛拱拱手”“让上官姑娘受惊了。” “郁二公子!”青黛福福身,心中腹诽,嘁,今儿怎么不装了? “咦,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郁子期笑嘻嘻地看着青黛,两窝浅浅的梨涡在唇畔若隐若现,那双无比纯真无辜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上次的事嗯,那《簪huā图》,你读着可好?”“《簪huā图》?是你的?”郁子都扬着唇,自得地点点头“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外地得来的真迹。” 青黛一愣,原以为那书是祁珍从祁欢那里诈来的,没想到却是出自他手,拿人手短自然要谢上一谢“劳郁二公子破费了。” 郁子期挠挠头“也是我害姑娘受了伤,区区一本书算不得什么。”那两个惹祸的小子看到郁子期与青黛这般热络,顿时都直了眼,难道这丫头真有些来头?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办? 郁子期隔着青黛瞪了那两人一眼“他们俩是我的远方表弟,乡下养大的,刚来上京不久不懂事,给姑娘添麻烦了。过来,给上官姑娘认错!”那俩小子你推我搡,最后还是藏青色坎肩的男孩先迈出脚步,走到青黛跟前,脸别到一边,朝青黛拱拱手“对不住了!”另一个倒是乖一些,俯身行礼“给姑娘赔礼了。,… “今日我一表叔做寿,他二人是过来贺寿的,府里人多,便跑出后门来耍了。我刚巧过来寻他们。”郁子期倒是十分客气“这回的事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青黛默不吭声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二人的道歉,又对郁子期道:“如此,不打扰诸位了。我先告辞了!桃huā,咱们走!” 桃huā抹了抹眼角的泪,1小步跑过来,1小心翼翼地扶着青黛回去上车,自己随后跟上去放下车帘。 目送马车离开,郁子期沉下一张脸,那两个男孩立时缩了缩脖子“季悔,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别以为你爹当个四品的左佥都御史,你就能翻了天。我告诉你,今儿的事传出去,你爹的御史也不要做了。” 季悔赶忙低头认错“表哥,我们知道错了。” “学学你大哥,平日多看点书,多大的人了就知道玩!”郁子期一甩袖,提步往门里走“还不快走!舅父考较哥哥们学问,让你们二人过去听听。” 季悔撇撇嘴,低声嘟囔“你不一样不爱读书!” “嗯?”郁子都忽然停下脚步“嘀咕什么呢?” 季悔忙摇头“没,没!” 郁子都回身继续往前走“嘁,我不爱读书,那是小爷我没上心。 就算没上心,我读书比不过大哥,还比不过你了” 第五十九章 花嫁 , 青黛回了上官府,刚走进荣禧堂的院门,倒座房那边银红打着帘子送人出来,看见青黛,诧异道:“三姑娘,这么早就下学了?” “三姑娘好。”说话的是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燕半。 青黛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回头你跟二姐和四妹说一声,今儿开始放假,开年二月二再上课。你们先聊,我先回房了。桃huā,你回去换完衣裳在去屋里吧。” 青黛打发了桃huā,没让银红进屋伺候,自己回了房。杏huā拿着火钳在拨弄外间炉子里的炭火,月牙坐在旁边墩子上纳鞋底。一见青黛进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计。 “白先生放假。”不等这两人询问,青黛一面解释,一面往净房去换下脏衣裳。 “姑娘,您非要穿着月牙白边的裙子,您看看脏成这样了,只怕下回是穿不成了。”杏huā抱着青黛的脏衣裳从净房里出来。 “一脚踩在巷子的雪堆里,又不小心在泥地上蹭了两下。拿去洗洗看,不行改做别的就是了。”青黛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她在白府后巷猫吼的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来是尊师重道,大早上爬起来去上课,白跑了一趟不说,还遇上两个混蛋小子,外加一只曾经让自己倒过霉的卖萌黑兔,弄得人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青黛抱着月牙递上来的茶碗暖手,时不时呷一口“若是有柠檬就好了。” “姑娘,您说什么呢?” “没今儿这蜂蜜红茶味道不错,甜度适中,上次弄得太甜了腻得慌。” “奴婢记得姑娘您说过,所以这次少放了些蜂蜜。” “你弄的?”青黛喝了一口“我还倒是银红呢。” 月牙那双笑眼,一得了夸奖就笑见牙不见眼“银红姐姐上晌都跟燕子姐在屋里说话,奴婢怕您午间回来想喝,就自己弄了。” “燕子怎么跑来了?”青黛捧着杯子随口问道。 月牙道:“燕子姐姐是问银红姐姐来讨huā样,说是大姑娘嫌赶的荷包都一个huā样,拿出去送人没个分别,让再赶出几个多些huā色。” “夫人不是在外面绣坊订了一批?”青黛拿起桌上的一小块huā生酥扔进嘴里。 “大姑娘说外面绣坊弄得一个样,拿出手显不出诚意。孟家一大家子人都在京中她一进门不管送礼还是打赏总是自家绣的荷包看着体面些。” 说话间,银红打帘子进来,请示青黛说:“燕子说大姑娘屋里丫鬟绣活好的就两人,怕赶不过来,想让奴婢帮忙。” 青黛舒服地喝完一杯茶,才看着一旁站在等着答复的银红道:“大姐下个月就要出阁,时间确实紧了些。 既然她屋里要帮手,你自去帮吧这几日屋里的事交给她们三个就行了。” 银红以为青黛误会了,忙解释说:“屋里的差事奴婢忙得过来,左不过是闲暇时帮着绣绣huā而已。奴婢觉得不是什么大事,燕子求到我头上,我便先应下了想着等姑娘下雪再跟姑娘说的。”银红这几年在梧州经朱嬷嬷亲自指点,绣活倒是比在小冯氏身边服侍时进步了不少,在丫鬟里也算是出众的。 “哦!不碍的!”青黛笑了笑“若有什么需用,你只管说来。” “奴婢省的!” 春意院临时借人手帮工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自从女学馆放寒假开始,小冯氏那面一直忙着青蔷的婚事老夫人又不是个计较这些虚礼的,于是免了三姐妹的晨昏定省。对于爱睡懒觉的青黛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而上官府里各处都没闲着,大家正紧锣密鼓地为青蔷的婚事做最后的准备连银红也被小冯氏和朱嬷嬷借去临时搭把手,帮着管理陪嫁里那些真丝绣缎。 十二月十一青蔷大婚。 女孩子出嫁的时候最美丽,不甚美貌的青蔷在穿上凤冠霞帔的时候无疑是美丽的,红艳如火,似一朵恣意绽放的红蔷薇,在这一刻放射出她所有的艳丽之姿。 青蔷抱着老夫人默默流泪,媒婆在一旁唱着吉祥话,时不时赔笑着三催四请。眼看时辰不多,媒婆也急了“哟,我的姑娘俟,妆都哭huā了!” 青蔷不理,任性地抱着老夫人,像是要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青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种离别亲人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家庭,与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一起生活,一无所知茫然无措的感觉总会让人有些惶恐不安。这感觉她初到大齐时也曾体会过,看着泪水涟涟的青蔷,忽然对这个不怎么亲近甚至是敌对大姐有些不舍。 “姑娘、老夫人,你们可得赶紧着,一会儿可赶不上吉时了。” 媒婆这一嚷嚷,老夫人赶紧安慰了青蔷几句,让媒婆背着青蔷出门了。 青蔷的手抓住老夫人人的手,嘴里喊着……祖母……,老夫人亦满面泪流,忍痛甩开孙女的手,哽咽着低声喊着“青蔷”的名字。1小冯氏扶着老夫人,一下一下抚着她老人家的背帮她顺气“今儿是大姑娘大喜的日子,您老别太伤怀,您老不放心,咱们到前面去,看着大姑娘出门的。”老夫人点点头,两人相携着往外院走了。 青蔷那火一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青黛她们不能去外院,青薇眼巴巴地看着青蔷离开了,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抓住青黛的手“三姐,呜呜,我以后不要嫁人了。”“不嫁人,你还准备让爹养你一辈子?”青莲噗嗤笑出声“这话不能乱说,仔细你以后嫁不出去。” 青薇鼓着腮帮子,含泪瞪了青莲一眼。 “傻丫头,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你还小不懂的。”青黛摸摸青薇的头“等有一日你要能嫁给你能托付终生的人,你就再不会说这样孩子气的话了。” 本来想说你喜欢的,可转念一想,你喜欢或者你爱的这样的字眼不适合这个年代,就算放在现代,也被有些人随口用烂了。还有那些本来爱得死去活来感天动地,让人以为能天长地久的人,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分道扬镰成了路人。说起来这里倒也有个好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相对来说,要比现代稳定许多,这里的女子不能撑起半边天,那找个门当户对能相携一生的男人已是不错。虽然这婚姻并不一定以感情为基础。 青黛微微舒了口气,再过五六年,自己也要像青蔷这样走出家门,自己的良人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新姐夫长得什么样?”青薇不再哭了,转念八卦起孟长安来。 “听说是个武将估计五大三粗的。”青莲冷哼了一声,不啻道“莽夫!” 青黛只觉得青莲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听祖母言语间对孟长安十分满意,能让祖母夸赞想来此人定有不凡之处。 “你胡说,爹那么疼大姐,怎么可能让她嫁与莽夫!”“那个习武的,不是莽夫,难道是才子不成?” “说不定姐夫以后会是大将军呢?” “嘁,打打杀杀有什么好?” 看着青莲和青薇的斗嘴听着一片吉祥喜庆的鞭炮声在耳畔回响,青黛忽然笑了笑,自己没事考虑那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恋爱基础,那咱找个能养自己一辈子的老实人也不错!不管怎样现在的生活总是在继续…… 三日后,青蔷回门,青黛她们第一鼻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姐夫孟长安。 青莲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奇异的笑容“长相平平,憨直普通,也就个头不错而已。” 确实,孟长安虽说高大,可五官生得普通,不过那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给人的感觉内敛又不失锐气。青黛倒觉得此人未必如外表这般普通。 青薇有些失望了,这完全和她心目中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形象不符,瘪着小嘴,显然是懊恼那日斗嘴结果竟然是青莲胜出,越发有些不待见这位新姐夫了。 孟长安见过了老夫人、夫人和三位小姨子就随着大舅上官熙退出了荣禧堂。老夫人留下青蔷说话,1小冯氏去处理内院的事,三姐妹一起出了正房。 青黛看责一旁生闷气的青薇,笑问道:“你这跟谁置气呢?”青薇不语朝青莲撇撇嘴,青莲挑衅似地看过来。 青黛失笑“你没看大姐脸上的笑容?大姐夫长相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一心一意对大姐,大姐过得好就行了。” “那倒是。”青薇情绪一缓“还是三姐你会说话,不像有些人……………”“懒得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青莲昂着头斜睨了青薇一眼,转眼扫过青黛“三妹啊,春意院如今空下来了,你几时搬过去啊?”“对啊!三姐你几时过去?”青薇高兴了,三姐一去她不用一个人面对骄傲的二姐了。 青黛一愣,青莲不说,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望了青莲和青薇一眼“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自然要等母亲安排。”“那我在蘅芜居等着三妹早日搬过来,也好多多联络联络感情。”青莲瞟了两个妹妹一眼,施施然离开了。 青薇催促青黛“三姐,要不我搬去春意院和你一起住?” 青黛看着青薇期盼的目光,不好拒绝,只得道:“好啊,不过这事还要母亲同意。”“我这就去找母亲说去!”没等青黛反应,青薇一溜烟地跑了,青黛无奈地笑了笑,搬就搬吧,祖母这边随时都能过来,不搬出去,人家还道祖母偏心反倒不好了。 第六十章 生辰 一, , 青薇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连自己屋子都没回,直接冲去找了小冯氏的集雅居。 小冯氏正拿着早点厨房的管事婆子递上来的单子要换菜“刚才大姑娘陪嫁丫鬟过来说,新姑爷不吃江鱼,你赶紧让人去街上水产铺子去买两条上好的黄huā,改红烧的。汤用鼻菌鸡汤。” “是,奴婢这就去办!”“母亲,母亲”青薇蹭蹭蹭小跑着进屋里来子。 那管事的婆子还没走,1小冯氏横了青薇一眼,转头打发管事的婆子走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地去弄。” 婆子应诺走了。 小冯氏此时气还不顺,心中对青蔷十分不满。想她自己平日里一向谨慎周当,在置办席面这种小事上从来没出过纰漏。这次,分明是青蔷那丫头故意的,早先不说,非要等到快开席特地派个下人过来说,孟长安极其不喜江鱼,让她帮着调换一二。她若不换,指不定青蔷背后里又要给老爷东拉西扯地说自己的不是,老爷对孟长安甚是看重,定又数落自己的不是。到了最后,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赶紧把早先准备的汤羹和清蒸江团都给改换了。 她本就不痛快,抬头再看见头发有些凌乱的青薇,顿时有些上火,厉声道:“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怎地还是如此不稳重?你也该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了!我交了束将让你跟着白先生学礼仪,不是让你整日在府里跑来跑去的。”青薇见小冯氏生气了,瘪瘪嘴,低义看向脚尖装乖巧“女儿知错了。”小冯氏刚要继续训她上官煦的奶娘领着上官煦进来了。小冯氏一见儿子来了,脸色缓和了许多,笑盈盈地看着上官煦似模似样地给她行礼“乖,煦哥儿真懂事!”青薇松了口气,好在弟弟来了,不然又要听娘叨叨个没完。 小冯氏抱起上官煦坐在炕边,问了他今日晨起吃了什么,又玩了什么上官煦奶声奶气地一一回答了。1小冯比听上官煦答得有条有理,脸上笑容更甚,这一高兴连带上官煦的奶娘也受了夸奖,还得了一链银子的赏钱。 青薇见小冯氏没工夫搭理她,便自顾自寻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小冯氏与上官煦逗趣眼中划…过一丝羡慕,一丝黯然。 待小冯氏与儿子说完话,细细交待了奶娘,才放儿子离开,转头看向青薇。青薇立时坐直身子,双手交握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1小冯氏这才舒缓了脸色,问道:“火急火燎地来寻我为了何事?” 青薇犹豫了一下,怕小冯氏嫌她跟青黛走得太近只说:“母亲,大姐如今嫁人了,春意院空了出来。那边院子大,女儿一直瞧着喜欢,能不能搬到那边去住?”小冯氏一愣随即想到了另一桩事,老夫人可是说过青蔷出嫁后,要重新分派院子。 春意院和蘅芜居毗邻,但比蘅芜居要大一些,屋子也敝亮。青蔷夫妇要回了省亲自然也是不能回去住了,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青薇想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原来蘅芜居可还有青莲,让她和青黛挤在蘅芜居,老夫人不满意,柳氏也会找茬毕竟青蔷一走,青莲就是下一个要出阁的姑娘老爷定然对她会宽纵些。 如果让青黛和青薇住,她俩年岁所差不多,平日又走得近。青黛那丫头倒是个不言不语不爱惹是生非的,和青薇一起住还稳妥些。何况老夫人这几年都跟三丫头一起,多少会偏疼那丫头一些。老夫人的家底可厚着呢,这次陪给青蔷的物件有两三样还是两三百年前的古董。若是青薇跟着青黛身边,也能多根老夫人亲近亲近,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小冯氏心思转了两转“春意院院子大,你又是最小的姑娘,拨了那么大一处院子给你,让外人说娘偏心。你祖母回来时说等你大姐出阁了,就让你三姐搬出来。你平日里跟你三姐也走得近,娘看你还是跟你三姐一起住春意院好些,一来有个伴儿免得一个人住孤单,再来也免得府里的人乱嚼舌头。” 正中青薇下怀,青薇岂会不同意,当下点头应下了“女儿都听娘的,我不过就是喜欢那院子,与人合住也无妨,反正那院子大着呢。”得了小冯氏的承诺,青薇满意了,福身行礼告了退。 翌日,1小冯氏去了荣禧堂,与老夫人提了此事。老夫人也没再寻借口挽留青黛,便说让青黛和青薇开春天暖和了就搬进去。 腊月三十,除夕夜。全家吃了年夜饭都在荣禧堂守岁。到了初一,上官鸿领着一家妻儿,罗拜天地,告慰祖宗,然后便去了承运门随亲王、公侯和百官拜万岁牌。到后面的日子,他除了友人互访,便是参加各府里的宴会。因为京城有“放魂之说,就是少年们初一一过便去外游冶,翩翩争逐,游戏斗牌,无论昼夜,待到了十八收灯后再攻书“收魂”。 老夫人说入乡随俗,上官鸿便给上官熙、上官杰放了假,跟着入京后认识的小友游玩去了,让青黛她们几个羡慕了好一会儿。 老夫人瞧着三个孙女的模样,轻笑道:“十五刚好三丫头过生儿,午间在家中摆酒,邀几个小姐妹好好耍耍,晚间让你们奔观灯。” “好哦!”青薇第一个响应“三姐,要请亭兰来,她一直说要来咱们家坐坐的。” 青莲没说话笑着附和,不过看着青黛又妒又羡,不过做个寿,又不是及笄又不是过整寿,还要下帖子请外面的人来,真是给她撑场面。 青黛自不知青莲心里的弯弯绕,她此时心中欢喜,每次生辰赶在过年时,这几年也只有祖母陪着她做寿,难得有一次能多些人给她庆祝,她都有多少年没有跟人一起过过生日了…… 晚间,上官鸿一身酒气地回来了。1小冯氏服侍他洗漱后,拉他在炕上说话,顺便提起了老夫人十五要给青黛过生儿的事。 小冯氏的纤纤手指如跳舞般在上官鸿头上轻按“咱们今年才回京,又办了青蔷的婚事,年后还有熙哥儿的婚事。这府里上下忙忙乱乱的,母亲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给三丫头过生儿” 上官鸿的头枕在小冯氏腿上,享受着自家小妻子的按摩服务,酒后的头疼缓解了些许,嘴上轻“嗯”了一声,似是回应又似是舒服地呻吟。 上官鸿闭眼假寐,1小冯氏又道:“哎,不是我说,母亲还是偏心,三丫头又不是要过本命,也不到及笄,莲姐和黛姐往年过生儿也不过是小辈们一起坐下来聚一聚,哪里还要请外客来” “三丫头要请客,左不过是武平侯府两姐妹和祁家的姑娘,都是北方长大的姑娘,你让厨子备些精致些的江南小菜,讨个新鲜,也莫失礼了。”上官鸿没又睁开眼,没看到小冯氏脸上怨色一闪而过,继续说“三丫头连她自己亲娘的面都没见过,平日里又太安静娘是心疼她,你就照着娘的意思办吧,别惹娘不痛快。” 上官鸿昏昏沉沉之间,眼前似有闪过了两张脸,一张是女子艳丽动人的面庞,一个拥有相似五官的女孩稚嫩的脸孔那样性烈如火的人怎么生出那样文静的孩子?物极必反么?不过青黛这样的性子也好,女孩还是乖巧温柔些好,以后找个人家相夫教子也能少生出些是非来。 “妾身是想今儿开了这个先例,那以后莲姐和薇姐的生辰也得照此做,不然显得有失公允,柳姨娘那边定也会不痛快。” “过就过吧,1小事而已。”上官鸿挪了挪脖子,换了个位置枕好“再说了,含烟也不是小气的人。“小冯氏低哼一声,手下一使劲,弄疼了上官鸿。上官鸿鼻开了眼,就对上小冯氏幽怨的杏眼“这又是怎么了?” “你应承过我,在我院里不提她。 上官鸿哭笑不得,她这小妻子就是太爱吃飞醋,蹙眉道:“这不是你提了一句,我才随口说说。” 小冯氏见好就收“孩子还小心性不定,不好养成他们骄奢的性子。今年,黛姐儿开了头,那孩子们都给好好过一次,明年开始还是照咱们在庆阳的旧例办。” 上官鸿觉得在理,点点头“嗯!”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闲话,便熄灯睡了。 初十,青黛一早将帖子交给银红,让她交给小冯氏派来的人送出去。 用了早膳,青薇来了。 “三姐,帖子下了吗?“已经交给母亲让送出去了。” 青薇问了青黛请了谁,青黛道:“祁珍、亭嘉、亭兰,还有张十姑娘。” “张十姑娘?”青薇想起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同窗,不解道“我看玄,她那个闷葫芦,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她能来吗?” “季春我是不会请。”她们三姐妹难得能达成一致一次,却是在对季春的态度上,都是一样讨厌。看着猛点头的青薇,青黛笑着说:“张十姑娘虽然不爱言语,但瞧着倒是个文静守礼的人。好歹在一起做了两个月的同窗,比旁人要熟悉多了。所以这帖子我还是要下的, 至于来与不来那是她的事了。” 虽然青黛并不认为以张十那小姑娘的个性会来参加这小聚会,但是等到十五,她下帖子的人都很给面子地到上官府给她祝贺生辰,就连“闷葫芦”张十姑娘也赏脸来了。 第六十一章 灯火阑珊 层里飘着烤地瓜的香常,青薇搬了个锦凳坐在桃huā身边。眼睛瞅着炉膛子里“真香啊桃huā,还要多久才能好?” “对啊,几时能好?”祁珍凑在一旁眼睛瞄着,嘴上说着“这味儿太香了?赶明儿回去我也让人在家里烤。” “四姑娘、祁六姑娘,你们再等等,快好了!”桃huā呵呵一笑,只觉得富人家的姑娘锦衣玉食惯了,见了这粗鄙的土玩意反倒稀罕了。 三个人围在炉子边说话,身后南墙的炕上青黛几个人在嗑瓜子。 青莲听见青薇两人说话,想了想,掩面一笑“我说四妹,难不成母亲平日还少了你的吃食,瞧你饿成那样?”心中颇有些不屑,那地瓜不过是些乡下人平日里的粗食,至于那般稀罕吗? “嘁”青薇哼了一声没搭理青莲。 “二姐,你不知道,那是个谗鬼投胎的?!”青黛瞟了眼青莲,笑着打趣青薇。青薇立时反对,而青黛身边亭嘉拿帕子捂着嘴低头闷笑,接口道:“珍珠,你可算找到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了!”祁珍鼻子里哼哼了一声,揽住青薇小肩膀,示威似地朝炕上坐着的那几个嘲笑自己的说:“民以食为天!青薇,咱们一会儿先吃,吃光了别留给那几个。” 青黛盘坐在炕几边嗑瓜子“大珍珠,你可比逞能了!小心积食,待会儿上的菜你一样吃不下来。” 亭嘉附和道:“刚才青黛看菜单时,我也瞧了两眼,都是些江南的名菜,你到时可别后悔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吃得下!”祁珍哼了一声,背转身子依旧盯着炉膛,神色中有几分纠结,显然是在做心理斗争。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桃huā用火钳子将炉胧里烤好的地瓜都拨了出来,放在旁边晾了晾,然后伸出手指轻捏了捏,顺手便扔进了预先备好的瓷盆里。祁珍伸手欲拿,桃huā急忙拦住,把铜盆抱在怀里“我的姑娘,仔细烫了手,烫了。,等凉一凉再吃。” “桃huā,去到小厨房切开来再呈上来凉得快些好入口。”青黛吩咐了一声桃huā也没管祁珍和青薇灼灼的目光,抱着瓷盆出屋去了。 不多时,桃huā和银红端着盘子和餐具又回来了。 烤地瓜入口甘甜软糯,热乎乎的正适合这样的大冷天,一屋子鼻孩儿吃多了精粮细米,再吃这些乡野之物,都觉得新鲜可口。 青莲自诩文雅,嫌弃粗鄙之食不愿意动筷子,但经不住别人叫好。祁珍更是吃得狼吞虎咽的,好像真是什么天下美味一样。再看旁边坐的张十姑娘也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连她这样真文雅的人都没嫌这吃食粗鄙,自己不好再做作了。青莲抹不开面子跟着动筷了,一吃之下却觉得可口,倒是忘了自己起初对青薇的鄙夷。 姑娘们又在一处说笑耍闹了一阵,开了午膳,菜色虽说清淡,但胜在味道独特与惯常吃的菜不同,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午膳后,张十姑娘起身告退。青黛送她到了二门上,张十用小猫似的声音说了句:“三姑娘不必送了。今天的吃食都很好谢谢你的邀约,我除了女学馆还没去过别人家做客。 青黛一愣,没想到富平侯家会管得如此严,不由同情起小姑娘,笑着说:“张姐姐客气了,赶明儿若想来坐坐就让人给我带个信儿,我自会下帖子去府上。” 青黛一说,张十姑娘腼腆地一笑,点点头“嗯!” 送走张十姑娘,青黛回来荣禧堂,青薇拉着亭兰去蘅芜居。青莲与祁珍、亭嘉坐在屋里说话。 “太后和皇上亲自赐婚那是无上荣耀,别人求还求不来。”青莲说这话时,不知脸上有多羡慕,只不过亭嘉听到这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回应。 “你们俩是不是打算赖到月上中天再回府啊?要不,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青黛怕青莲再说下去,亭嘉定然会越发不痛快,赶忙截了话头。 祁珍推搡了下亭嘉,朝青黛努努嘴“你瞧瞧,才吃了她一顿,她这就要赶人了。” 亭嘉“嫌弃”地躲过她的爪子,在她手上弹了一记“还不是你太能吃!”青莲一旁瞧着三人亲昵无间的样子,自己仿佛就是个外人插不上话,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晚间祖母准我们姐妹几个去观灯。你们不去?” “十八才收灯。我家里定了十六晚上去,若不是今儿要回去宴客,晚上我倒是想与你一道去”祁珍颇有些不情愿“亭嘉,你呢?”“晚上灯会,家里在春江楼定了位置。”亭嘉看了看青黛“既然你们晚间去观灯,不若与我一路,如何?” “那敢情好,一起观灯热闹!”青黛还没说话,青莲便先应下。 “春江楼的位置不好定,你家人都去,不会太打扰吧?”青黛觉得人家一家人出去,自家姐妹三个跟上不合适。 “你放心,都是自家的小辈人,分了两间包房。”“三妹”青莲提醒青黛赶紧答应。 “那我待会儿问过祖母再说。”青莲催促青黛去了正屋寻老夫人商量,老夫人一听亭嘉相请,点头同意了,另外让管家找了四个得力的护院跟上。 怕晚间人多,到了傍晚,青黛她们就坐马车去了春江楼。因为来灯会的人多,担心姑娘们太小,所以出门前老夫人吩咐青黛她们不许到楼下观灯,三人只在上楼前在车上走马观huā地看了两眼,等到了春江楼后在二楼包厢欣赏。 王家除了亭嘉和亭兰两姐妹外,还有亭嘉的两个嫂子。青黛三人见礼后,众人坐下吃茶聊天。 至日落夜幕降,春江楼外游人如织,灯火相望,金鼓相闻,马车等已经不能再行动了。沿街的设摊卖货者众多,叫卖不绝,另外还有杂耍班子、灯车巡游表演。各色的山棚里汇集了大齐五湖四海的灯饰,更布置了大型的场景灯饰,悬了诸如闽中珠灯,白下角灯,滇南料丝灯等等的名贵灯饰以吸引游人目光:还有设灯谜的,引得男女塞途,竞相争逐,皆为夺那头彩的名灯。而站在春江楼望出去,就连城外玉林苑内小山上都饰以金碧,灯如星布,极其奢华。 “哇”青薇年纪小,不论在梧州还是在庆阳哪里有机会出门,更别提能看到这般灯会奇景,就算是站着二楼看灯,她也〖兴〗奋不已,左手拉着青黛,右手拽上亭兰,然后指着楼下的灯市“三姐,亭兰,你们快看,哪里……哪里……” 青黛默默地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住地点头应和,可心中却对大齐都城的繁华暗自赞叹。青莲站在窗边,一直保持着静雅的风度,只是那目光却未从那眼前的灯海挪开,显然也是别眼前之景所摄。 亭嘉的大嫂子看着活泼的青薇,笑着说:“薇姐儿,好看的还再后头,待会儿还有四季班的舞龙舞狮。你们几个别在那边看了,春江楼的茶点不错,这珍珠糕可是要趁热吃。,… 姑娘们都从窗边回来了,围坐在桌前吃东西。过了半个时辰,四季班的队伍从春江楼下经过,在楼下舞了两刻,便有楼里小二唤了班主进楼,在二楼的两家雅间外领了赏,那舞龙舞狮队才缓缓离开春江楼的范围。 看了表演,天色也晚了。跟来的嬷嬷提醒三人时辰不早了,三人只得向王家的人告别。亭嘉她们还要等兄长一道离开,所以没跟青黛三姐妹同行。三姐妹离开春江楼上了马车回戴帽胡同。 坐在马车上走了一阵,青莲放下车帘,感叹道:“四年前八月十五去余杭灯会,与这上京的灯会根本没法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不愧是帝都,繁华富足,不是梧州、庆阳那些地方可比,只盼着爹这三四年里别再外调。” “还是上京好,灯好,玩的好,吃食好,住得也好!”青薇撩开帘子一角往外看,显然意犹未尽,回头拽了拽青黛“三姐,你说是吗?”青黛〖兴〗奋劲儿过子,坐上车发觉有些累了就闭上眼睛歪在一旁打瞌睡。青薇这一拉把她弄醒了,迷蒙着眼睛,轻哼了一声:“嗯?”“三姐,你可真能睡啊?这点路也能睡着了?” 青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日,着实有些疲乏。你刚问我什么?”“我说上京城好,盼着咱们别再走了。”青薇又撩开车帘往外望去。 车外道旁,那些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上京城的夜色,金色的灯海富丽繁华,让人忍不住迷醉。 “是啊”青莲悠悠地应了一声,眼神迷离不知想些什么。 “那你回去求求爹,让他一定要守住京官的位置。”青黛瞟了窗外一眼,勾勾唇低声咕哝了一句,然后阖上眼皮翻身继续假寐。 车内一时寂静无声,车外喧嚣之声愈发清晰。 忽然,车子猛地晃了两晃,青薇向后跌坐撞到了车后壁。青莲歪在了一边,手掌不小心碰到了香炉烫了一下。至于青黛的头碰到了侧壁上,忍不住捂着额头惊呼一声。 “怎么回事?” 第六十二章 肇事者:声控男 “姑娘,你们没事?”随行的嬷嬷撩开帘子探进来望了一眼,车里的瓷灯因为颠簸被掀翻了,里面的火早已熄灭了,车内漆黑一片。 “快点盏灯来。”青莲手痛,气恼地喊了一声“好端端的怎么弄出那么大响动?我的手被烫伤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翠珠换了盏灯爬上车“打福估街跑过来两辆马车,跑到太快又挨得太近,前面的突然停了一下,后面怕撞上,马头转了方向,车尾扫到了姑娘们车身上……”“该死的,那撞车的跑了?”青莲借着亮光看了看手上的伤,只是有些红肿,顿时松了口气,好在不会留下疤痕,就是火燎了有些痛。 “没呢!”翠珠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个小盒“奴婢给您上药。”青薇看了翠珠一眼,笑着说:“翠珠姐姐不仅人长得好,还这么细心,我屋里那几个有姐姐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翠珠莞尔,低头给青莲上药“奴婢想着今儿观灯,怕万一有个火星子伤着姑娘,特意带出来,没想到真用上了。”青薇点点头,转头看见青黛的手摁着额头,忙拉开她的手“我瞧瞧!也不知哪家的?街上人这么多都不怕撞了人。这会儿已经撞了咱们家车,怎么连道个歉都不来?瞧三姐这额头,都有些肿了。” 青黛揉着额头上的小鼓包,心里犯嘀咕,灯会要到半夜时分此时除了东南西北四条主街上人多不能行车外,临近的街上人也不少,纵马之事着实危险。不过这时节赶这般赶路的定也不是普通人。不过,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头呢? 青莲问:“许嬷嬷,去看看哪个无法无天的这时辰在街上纵马?” “张华已经去问了。”张华是这次管家分派给她们四个护卫仆从的头儿。 不一会儿,站在车外守着的嬷嬷探进头来,神色又几分犹豫“张华回来说马车是齐王府的,车里坐的是世子和” “齐王府世子?”青莲没听嬷嬷把话说完惊讶出声。 青莲的声音有些大,青黛和青薇齐齐看向她,她睨了两人一眼“不过是意外罢了。” “混账东西,怎么看路的?”车外有人骂骂咧咧“要你超过不是让你撞车的?哎呦,这硬木雕huā车都磕huā了。我说你们谁家的?”声音近了,却无人敢吭声。 “你们撞了世子爷的车,还不赔礼?”本来应该是狗腿子跳出来狐假虎威颠倒黑白,只是这会儿突兀出现的声音又娇又嗲,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青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声音太销魂了。 “回世子爷,小的是工部上官郎中府上的护送我家刚刚赏灯的三位姑娘回家。”张华在外答话。 “工部郎中?工部什么时候冒出个姓上官的?” “去年来的。”又有人走了过来“你这几时能完事?” 青薇忍不住挑开帘子一角,三姐妹一同往外看去,借着灯光,看清了车前站着一圈人外围四五个打扮像是侍卫,中间站着一高个少年和一个穿着十分妖冶的女子并排站立。那妖冶女子半挂在少年身上。那高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上披着紫缎滚边黑色招裘,玉簪束,生了一双桃huā眼,瞧着时时会放电似的。 不用说了青黛看见旁边那个声音销魂的女人也知道他是齐王世子李块了。 至于后来说话的另外一个少年此时已经走到了李块身边,他转过身,脸刚好朝向了马车,约莫十三四岁紫金白玉冠束,藏青色绣福寿纹缎面大氅加身圆脸盘,刀裁眉,悬胆鼻,五官虽普通但通身的气派却是无人能及。 “那个穿招裘的该是齐王世子,另外这位是谁啊?”青薇扯着青黛的衣袖似在询问,青黛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晓生,这我哪里知道?”两人低声耳语,就听见车外那女人又说话了“还工部郎中大人家里的,在这里坐了半晌,让个奴才应付世子爷,好没规矩。世子爷您宅心仁厚说免了他们冲撞之罪,这会儿总该有个主人家的样儿,出来道个谢?”嗲姐挑衅地朝半开的车窗睨了两眼,青薇指着外面说:“混淆是非!”“总是有人纵着她才敢这般放肆”…青黛仔细看了两眼那嗲女的容貌,倒真是不错,但看穿着、饰、妆容,一脸风尘媚色,还有嗲声嗲语嗲模样的做派,像是小四、小五,更像是某欢场头牌。 “这什么人啊?”“风尘中人。”青黛小声嘀咕道“风尘中人是什么?”青薇好奇宝宝的毛病又犯了。 “四妹以后长大了自然会懂。”青莲叫住了青薇,一个欢场女子借着齐王府的势力就敢蹬鼻子上脸,真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 青莲深吸了口气,对外面朗声道:“刚刚不知是世子的车驾,多有得罪还请世子爷见谅!小女与两个妹妹皆是女眷,此间不便,就不下车与世子爷行礼了,这厢在丰中向您问安。、, 李块听见车中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甜美女声,轻轻柔柔,如风缕缕,让人有些心痒。他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敛,目光望向带着探究之色,只觉得那一扇车帘遮住了的应该是张美人的如huā娇颜。 听声辨音想美女是他李块常做的事,所以一听青莲的声音,他的神思一瞬间便不知飘忽到何处去了。 “我说你说句话啊!木冷天杵在这里不嫌冻?这还要去五方居!” 先前披鹤氅的少年瞧见李块这般模样,凑到他身前,不屑地低声道:“你带着一个极品,难不成还想着人家小姑娘?” 李块回过神,瞪了少年一眼,悄声道:“浑说什么?不过觉得上官姑娘声音动听,若是唱清音定然甚妙!” “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少年白了李块一眼。 李块不理,望向上官府的马车,整个人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姑娘严重了,刚刚是李某的不是,让姑娘这一说,倒叫李某无地自容。”青莲忽地听见李块这般有礼,微微一愣,笑着道:“听世子爷所言,倒是位宽和有礼之人…小女子三姐妹已经无事,不知世子爷的车驾可还有事?”“车子无碍,不过小伤,姑娘不必挂心!” “既如此,那我等姐妹就先告辞了,不耽误各位的行程。”青莲撩开车帘一角微微点点头“恭送世子爷!”那一角车帘下,青莲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只看见尖削的下巴和水漾的红唇。周围火光盈盈,光晕笼罩下那小半张脸的线条并不清晰,偏生那黄色柔光晕染后给人一种朦胧婉约之美,倒是惊艳非常。 李块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神色,轻轻一笑“告辞!”李块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离开。妖娆女子在后面惊呼道:“世子爷,等等奴家。”李块停下脚步“来人,送芙蓉姑娘回去。” “世子爷,您这是”那妖冶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慌失措“奴,奴不是有意。 李块勾唇一笑“天色已晚,今日多谢姑娘曲乐助兴。林风,记得给芙蓉姑娘赏钱。”说着,拉着身边的少年转身走了。 坐在车里的三人都觉得车外的这场对话有些诡异。 青黛在听见李块唤那女子名字时,嘴角抽了两下,想起了某位名姐姐,还想起了刚才突变的情势,心道,这齐王世子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青薇不明所以,只觉得那讨人厌的女子被赶走了,靠在青黛身边嘟囔道:“这世子倒不是个仗势欺人的。”青莲愣怔了一下,车帘又往上打了打,眼睛往外瞄了瞄。 冷风吹进来青鼻打了个哆嗦,看着想看又不敢看的青莲,说道:“二姐,冷,天晚了,快拉上帘子,咱们赶紧走!”车尾处刚走出十步远两人忽然停了下来,李块转头向少年问道:“怎么了?” 少年摇摇头“没事,走!”李块回了他的座驾,少年则去了头前那辆马车。车一动,少年就唤了一声身边坐的人:“三子!” “小的在!王爷,您有何吩咐?” “上回我给你的银子呢?”三子不明就里“银子,什么银子?”少年不耐道:“就是在御huā园角门外面给你的!”“哦,小的给您收着呢,搁在府里。”少年一提,三子猛然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桩事来“小的还道您这么久没忆起来,忘了呢。”“本来是忘了,可今儿突然想起来了。”少年喃喃道,车里的声音有些耳熟,不过小孩子的声音想来都差不多?他斜也了三子一眼“我要不问,你小子是不是就准备一个人独吞了?” 三子苦着一张脸“王爷,三子哪里敢吞您的东西?中秋完了,您就着急搬出宫,这忙里忙外的小的也疏忽了不过,小的真没存贪墨的心思。你不信,小的可以誓……”少年抚额“我不信你一句你就能说十句,你这张嘴在宫里果然没白练。得了,回府把银子拿给我就是了。” 第六十三章 死【两章合并,含加更】 ps , 黑黯黯的夜里,院中小径上一盏豆灯微亮,洒在地面上的圆润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摆荡,只可照亮脚前一步之距。 桃huā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身后的月牙“扶好姑娘。 “桃huā,我又不是重伤不良于行,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月牙手紧了紧,生怕松手了青黛会跌倒“桃huā姐姐说得对,夜路黑,姑娘还是仔细些好。” 桃huā轻哼了一声“姑娘你平日里最爱磕磕碰碰老夫人知道,少不得一顿骂。您就可怜可怜奴婢们,下回小心些,奴婢们也就不用这般紧张。” 青黛撅嘴朝桃荷示威“臭桃huā,难道那些小磕小碰是我愿意的? 敢嘲笑你家姑娘!回去再收拾你!” 三人回来荣禧堂,老夫人已经睡了,青黛给朱嬷嬷说了一声,然后回了东厢。 打帘子进了屋,外间炉子旁坐着一穿青地碎huā小夹袄的丫鬟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炉火,却是老夫人屋里的二等丫鬟兰责。 桃huā往屋里各处看了看,不见银红的身影“兰芳,你怎么在这里?银红姐姐呢?” 兰芳起身给青黛行礼“下晌夫人赏了吃食和银子,银红说杏huā的弟弟这几日病了,正经需用钱,姑娘出去她不用在屋里伺候,就觑空给她们家送过去了,让奴婢帮着看屋子,别让火熄了。” 青黛闻言,笑着说:“今日有劳兰芳姐姐了!桃huā去把今日祁珍送来的五品斋的点心给兰芳姐姐拿一盒尝尝。” “多谢姑娘!”五品斋的点心出了名的精致,价钱可是不低,兰芳心里自是高兴,笑着谢过拿了点心方才告退。 服侍青黛换洗后,银红还没回来。 “银红姐姐也是,送个银子明日再去也可。”月牙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道“这都大半夜了,也不知几时能回来?” 桃huā把汤婆子塞进被窝里“杏huā她们家就在后巷大院,出了后门走个四五步就到了,差不多跟在府里一样,不必担心,准是杏huā她娘见银红来了留下吃饭,一会儿就回来了。” 青黛身边的四个丫鬟就杏huā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弟弟今年五岁,这次她一家人都随青黛和老夫人一道北上到了上京,住在后巷上官府专门置的一处大杂院,那院子里住的都是府里做事拖家带口的管事和仆从。 青黛坐在椅子上,捧着一卷书册翻过一页“待会儿再说,不行派给婆子到后角门上去看看。” 约莫半刻钟,银红急匆匆地回来了,径直进了东厢“兰芳,我回……………,姑娘,您回来?” 银红发现了青黛,忙用手抹了抹鬓发,福了福身“奴婢晚间去了趟后巷给杏huā送夫人的打赏,回来晚了些,还请姑娘恕罪。” 青黛看着银红脸色微白,听着她说话微喘,气息略显凌乱,放下书册打了个哈欠“杏huā她弟弟病如何了?”目光不由在她裙角停了一下。 银红道:“刚换了个大夫,已经好多了,这两日能下地了。 青黛点头“那就好,若她家还有难处记得告诉我。刚才桃huā和月牙还担心你出了什么岔子,差点去后角门上寻你。既然回来了,就早些歇下吧,今儿都累了。” 银红摸了摸额上的细汗“多谢姑娘体恤。” 翌日一早,青黛去老夫人屋里请安,还没坐下,青莲和青薇也到了。三姐妹将昨夜赏灯的事说与老夫人听,青莲还犹豫要不要提一提与齐王世子马车相撞的事情,结果青薇倒是先多嘴说给老夫人听了。 老夫人听罢,没做声,半晌道:“此事不是咱们家的责任,你们不必担忧。想那齐王世子是家中独苗,性子难免娇纵,但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 说话间,朱嬷嬷忽然打了帘子进来了,看见青黛三人在,不好大声回禀,附耳在老夫人耳畔说了几句。老夫人脸色大变“几时的事?” 朱嬷嬷低声道:“晨起时差点摔了一跤,然后说肚子疼。早先请下的稳婆都已经过去了,但是情形不大好。夫人着人去请大夫了,特地派人来知会您一声。” “走,过去看看。”老夫人起身“你们三个会去吧,今儿不必去集雅居请安了。” 青黛和青莲听见刚才两人的话,大约猜出了几分。青莲立时脸色发白,没理会青薇和青黛就匆匆出门去了。 “喂,二姐”青薇唤她不住,转头问青黛道:“这出了什么事?怎么跟突然见了鬼似的,脸色不好看了?” “揽月轩出事了。”青黛蹙眉道。 “揽月轩?是柳姨娘?她能有什么事?” 提起柳姨娘青薇不感冒,言语中颇为不屑,比起青蔷来,她对柳氏母女的怨念更重。青黛暗想,这也难怪,青莲与她争,加上柳姨娘又跟她母亲争宠,她自然“恨屋及乌”巴不得柳姨娘倒霉。 “不是,怕是碧桃出事了。”青黛解释说“没听见朱嬷嬷说请了稳婆。” “啊,不是说到了月末才要生吗?”青薇一惊,以为碧桃要生孩子了。 青黛撇嘴道:“那是大人的事,咱们做姑娘的不要掺和。府里忙乱,咱们还是各自回屋去吧。” 青薇听了青黛的话,回了蘅芜居。青黛回了东厢。 “姑娘请安,这么快就回来了?”银红笑着迎上来,接过青黛的手笼。 青黛走到铜盆前,撩起盆里的水洗了洗手,拿着盆架上的帕子拭干水珠“朱嬷嬷进来回事。祖母出去了,临走时让我们不必去集雅居请安了。” 在衣柜前放手笼的银红背着身子,无人看清她的脸色,此时她的手不自觉的轻颤,脸色变得刷白。 “姐姐,你快些,这里脏了我要擦一下。”月牙半蹲在柜子前,手里拿着帕子正在擦拭柜门。 “哦,马上。”银红深吸了口气,手下装模作样整理柜子,让自己紧张的情绪舒缓一下,才慢慢合上柜门。 桃huā一面拿了香膏涂在青黛手上,一面问道:“奴婢在门口守着的时候瞧着老夫人脸色不好,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听朱嬷嬷话里的意思,怕是碧桃要生了。…青黛把手上的香膏晕开涂抹看着似是在给桃huā解释其实她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银红身上。 银红低下头,转身住屋外走去。 “银红姐姐,你去哪里?” “耳房里烧了水,我去看看,别烧干了。”银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瞧着姐姐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青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银红摇摇头“没,许是昨天晚上受了风头有点疼,没有大碍。待会儿回房擦点药油就没事了。” 青黛没在拦她,放她出屋去了“哦,那你去吧!” 银红去了半晌没回来,青黛一直坐在炕边发呆,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打发月牙去倒座房看看,然后唤了桃huā到跟前,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去趟杏huā家打听一下,银红昨日几时去的,几时回来的。” 不知道青黛为何让自己去打听这些事,但桃huā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姑娘,出了什么事?” “没事瞧着银红昨日从杏huā家回来就不大对劲,所以让你去打听打听。”青黛茫然道“希望别跟她有什么牵扯才锋” 桃符没再多问,径直出门往后角门去了。 桃huā走了没多久,月牙和银红回来了。见桃huā不在,月牙随口问了一句,青黛说让桃huā去给青薇那里送huā样了。其他两人也没多话。 过了半个时辰桃huā回来了,青黛打发月牙去揽月轩打听消息,又让银红去库里支一两金线。桃huā见二人都走了,这才把在杏huā家打听的事告诉了青黛。 听了桃huā的话,青黛沉默了。从昨晚银红回来时的异样,到今天碧桃忽然早产,她隐约感觉这里面似乎有某种联系,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 银红戌时二刻离开后巷,到了戌时末刻回来,平日里一刻钟不到的路程,她竟走了快三刻还有她划破的裙角过了午时,老夫人回来了,直接进了后面的佛堂。 日幕时分,院子外急急冲进来一个人,一直奔正屋去了“老夫人,老夫人,您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吧!” “碧草,乱嚷嚷什么!有话进屋再说!”朱嬷嬷从里屋出来,拦住了哭号着的碧草。 碧草一下子跪在了正屋外的台阶前,一面胡乱磕头,一面嘴上念着:“朱嬷嬷,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姐姐!那大夫是庸医,说姐姐已经不行了,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求求您,让老夫人再请个大夫给姐姐看看吧。” 这时,门外跑来两个婆子,一瞧见碧草正拉着朱嬷嬷说话,便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观望。 朱嬷嬷抬眼瞧了一眼,又低头看见碧草的可怜样,心中有些不忍,摇头叹气道:“马大夫可是东城最有名的大夫”那话里的意思是提醒碧草,马大夫都无计可施,想来碧桃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碧草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拉着朱嬷嬷的衣服“朱嬷嬷,您还记得水月吗?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是信不过夫人,求求您再帮奴婢的姐姐寻个大夫吧!您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没齿难忘,奴婢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求求您求求您” 碧草哭得伤心,一个劲儿磕头,说话更是语无伦次。朱嬷嬷耐不住碧草这般磕头“你快别磕头了,先回去守着你姐姐,我知会老夫人一声,待会儿就让人去请大夫。” 碧草眼睛一亮乱抹了一把“奴婢这就回去!谢谢朱嬷嬷,谢谢老夫人!” 朱嬷嬷点点头,又冲着门外那两个婆子喊道:“该干嘛干嘛去,不守着自己的差事,跑这里躲懒来了。” “朱嬷嬷,奴婢们是怕碧草一时激动冲撞了老夫人” “行了,不过个丫头,能闹出什么乱子!走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那两个婆子对望了一眼,看了看碧草,转身走了。 碧草感激地看了嬷嬷一眼,福福身“奴婢先回去了。” 朱嬷嬷去了后佛堂。 香烟缭绕的佛金上阖着双目菩萨安详端庄仿佛尘世间的哀怨疾苦都不能让她睁开那双佛目。 老夫人跪在锦垫上手里捏动着佛珠,口中喃喃地念着佛经。 朱嬷嬷刻意放低了声音将前院的事告知了夫人,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不再转动,她张开双眼,默叹了一口气“去请吧!尽人事天命!” ………, 后半夜,荣禧堂正屋的灯一直没有熄灭,东厢亦是如此。 “老夫人那边还没睡?“还没呢!”桃huā把青黛身上的毯子往上拢了拢“姑娘,您就别看书了,先睡吧!” “再等等。”青黛摇头“等祖母那边休息了再睡。” 桃huā劝不过,只好守在青黛身边目光望向了外间炉子旁,银红正拿着火钳子坐在那里,双眉紧锁,眼神飘忽,好像下晌她取线回来就一直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姑娘,你怎么不问银红姐姐昨夜去了哪里?” 青黛抬眼“现在多说无益,先等等揽月轩的消息吧!”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守在门口的婆子开了门“是李嬷嬷啊!” “老夫人可歇下了?” “还没有。” “那我进去了。” 李嬷嬷进了正房不多时便出来了,身后跟着朱嬷嬷。桃huā看着两人离开转头报给青黛。 李嬷嬷是老夫人前两日才派给碧桃,准备指导她生产的,这会儿来若是报喜,那朱嬷嬷不必跟去,朱嬷嬷跟去,那就是来报忧的。 青黛沉默了良久,才道:“睡吧!今儿你们俩都别回去了,陪我一晚上。” 翌日,青黛醒来便得了消息,碧桃昨夜难产而亡,母子都没保住。 银红默默流泪,青黛看着她,轻叹道:“人已经走了,你再哭她也回不来。” 银红听了青黛的话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呆呆傻傻地看着青黛,满眼的不可思议。她冲着青黛一个劲儿摇头“姑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呜呜我不想她死的,真的不是我” “有什么话你坐下说吧!”瞧着情形,银红定是知道什么。虽然 隐约猜到注事背后雳有猫腻,但青黛还是要问个清楚,毕竟是她屋里的人出了事,她这个做主子的也有推卸不开的责任。 月牙已经被青黛打发出去了,屋里只留下桃huā。青黛冲桃huā使了个眼色,桃huā扶着情绪激动的银红坐下来。 桃huā抚着银红的背,轻声问道:“姐姐,你前儿去杏huā家回来,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 银红顿时又哭得厉害,只不过此时显然是害怕所致。青黛并不说话,只等她自己心绪平复。 银红哭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拿着桃huā递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眼泪“奴婢在杏huā家碰上了二枚,她与奴婢、碧桃、碧草一同进府的,关系自比别人亲近许多。她嫁给庄子上的一个管事,十五京城来给府里送货,准备十八离开。她听说碧桃快生了,就托奴婢给碧桃带了包土产。从后角门进来,回荣禧堂要经过揽月轩,奴婢便想着顺道去把东西带给碧桃结果刚到揽月轩,就在院子外撞上了柳姨娘院里婆子和夫人屋里的桂枝说话,桂枝最后拿了一包东西塞给了那婆子……” “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总觉得不是好东西。待桂枝走后便去了揽月轩。刚巧碰见柳姨娘在,柳姨娘把我请进屋里问了两句话,又让鼻草把碧桃扶了出来,奴婢放下东西却不知该如何告诉碧桃结果奴婢就看见那跟桂枝说话的婆子端了补品进来,奴婢想阻止,可却被柳姨娘给打发了出来……” “奴婢想,现在碧桃由柳姨娘看护,以柳姨娘的聪明应该不会让碧桃出事的,也许桂枝就是奉命来给碧桃送补品的。 可是奴婢没想到,碧桃竟然早产了。奴婢跑去揽月轩打探,她们说,碧桃前儿一大早就开始肚子疼,后来难产,大夫来说,胎儿太大生不出来。扎了针灌了催产药都无济于事,最后奴婢躲在一旁偷看,看着那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呜呜……” 听了银红的话,青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胎儿太大,那是营养过剩了…桂枝送去的那包东西是什么暂且不说,柳姨娘拦着碧桃,可见她也没安好心。那婆子说不定还是她故意放进院子里的小冯氏的粽子。 可怜碧桃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被那俩个妒忌心重、各怀鬼胎的女人给算计死了……………, 看过再多,听过再多,青黛来到大齐便与祖母相依为命,哪里真正接触到这些宅门里的阴私事?这两日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而且就在自己身边,两条活生生的性命一天之间就那么消失了。 青黛后怕,甚至觉得悲哀,难道这时代宅门里生活的女人就要这样的算计来或者被算计?这一切的根源还不是在男人,娶一个纳一个还有收无数个,为了争男人为了孩子博前程,耍心机斗手段,不知该笑她们可怜可悲,还是该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桃huā虽也震惊,但似于这些事情已经听多了见惯了,替碧桃难过之后便没再多想,但见青黛不说话,以为是银红说的话把青黛吓着了,忙宽慰道:“姑娘,你别多想。” 她转头对银红说:“银红姐姐,这些话你可莫在对别人说了,尤其是碧草。” 银红自然晓得其中利害,若不是被青黛点破,她也不会这样情绪失控,所有的自责内疚发泄过后,似了了一桩心事。她哪里敢再乱说,碧桃的事背后隐着夫人和榫姨娘,哪边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就算她将这些话告诉老爷和老夫人,夫人和柳姨娘顶多也就是挨顿罚,而为了维护上官家的声誉,自己的小命只怕要丢了。 青黛恍惚了一阵,转念想起还是解决眼前的事比较重要,至于以后……………,自己应该还有时间和机会去选择一条平缓安稳的路吧? “银红我想有些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虽然是母亲派给我的,但我一直没把你当外人,这几年的情分我一直记在心上。这事既然已经出了,咱们还是说说以后怎么办吧。”银红是不能再留在府里,柳姨娘就算怀疑她猜到什么,因为没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也不怕银红会乱说,只是青黛担心以后她会寻由头,或者透露给小冯氏来整治银红。 银红点点头“奴婢这些年跟着姑娘,知道姑娘聪慧过人,所以奴婢在您面前说话也不避讳。奴婢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夫人当年让奴婢跟着姑娘,无非是为了能在老夫人院子里有双眼睛。可奴婢这些年跟着姑娘和老夫人走过来,却从没做过对不起您和老夫人的事。奴婢,奴婢还请姑娘跟老夫人求个恩典放奴婢出府。” “出府?你家不在上京,要回老家?还是你心里有人了,想嫁人了?” “姑娘”银红没想到青黛就这般大咧咧地说出来她要嫁人,顿时羞得脸也红了。 瞧银红这神情,青黛了然“既然有人了,告诉我是哪个,我让人去看看。若是合适,就求祖母给你指了这门亲事。” “是外院区管事的儿子,在城郊庄子上帮忙。奴婢去杏huā家时见过两次,之后,区家的托了杏huā她娘问我的意思,我觉得人还不错。 后来,我说姑娘还小,想再等两年再说,结果区家竟然同意了” 银红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试探区家的意思。不过,这区家倒真的诚意十足,那管事的小子估摸也是真心看上银红了。 青黛揶揄道:“敢情你早都想好要走了!” “本想这后半年再跟姑娘提这事,没想到碧桃奴婢想去外面陪陪碧草,等碧桃的丧事完了,便出府去。” 事已至此,这倒是个好出路。银红这年纪也该嫁人了,青黛原本就想着托老夫人给她挑个好人家。既然银红已经有相中的,那再好不过了。 青黛答应了银红的请求。 碧桃走后,老夫人教训了小冯氏和柳姨娘两句,便不了了之了。 因为碧桃家中除了碧草一个妹子外,再无亲人,而下月府里还要迎新妇进门,所以出了这事怕忌讳。老夫人就吩咐人帮着碧草,无声无息地将碧桃运到城外庄子上办丧事。青黛私下寻了老夫人,说了银红的事情,老夫人念在昔日的情分便让银红也跟去了。 第六十四章 新人,新生,新嫁 一月末,银红陪着碧草处理完碧桃的丧事,碧草留在而来庄子上没有再回上官府。银红出府嫁人,娘家就放在了杏huā家里,青黛送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副头面添妆,银红嫁人后便跟着丈夫去了庄子上。 青黛屋里本来人就不多,这下又少了一人。来上京后,银红提了一等丫鬟,桃huā和杏huā则是二等。银红一走,老夫人将桃huā提成了一等丫鬟,又指给了青黛两个小丫鬟,一个十一岁,另外一个和月牙同年十二岁,先按三等丫鬟的分例派月钱。空出一个二等丫鬟的位置,让三个小丫鬟自己竞争。青黛给新来的两人赐了名,大的叫竹韵,小的叫菊韵,跟老夫人房里的梅芳、兰芳凑了个四君子。 二月二,青黛搬去了春意院和青薇同住。青莲过来道贺,以后便隔三差五地到青黛屋里坐坐,偶尔还会端起做姐姐的架子教育妹妹一两句。青黛都乖觉地接下了,不反驳不顶嘴,青莲倒也抓不住她的错处,后来觉得无趣也就懒得过来了。 二月十五,上官熙完婚,迎了钱氏女进门。第二天奉茶时,青黛见到了新嫂半。个头不高,五官精致小巧,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灵秀,与上官熙走在一起,倒是一对璧人。 钱氏不论是奉茶还是对答都是温文有礼,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新妇羞怯。上官熙在一旁满面含笑,看着钱氏目光温柔,想来他是挺满意钱氏。青黛姐妹几个也瞧着钱氏不错,尤其是青薇跟是嘴甜地夸这儿夸那儿,反倒闹得一直稳重的钱氏都红了脸。 小冯氏见了钱氏后,面上虽然带笑,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又见青薇与钱氏亲近,更是不痛快只觉得新妇是个有心眼的,碍着众人在场不好明着说青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准备过后找时间再好好教育她一番。 到了二十五,青黛跟着老夫人去了王家曾氏上个月生了个闺女这个月做满月,在家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些亲戚过来坐坐。 青黛第一次见到了曾氏,这个让青蔷记恨了很久的女子。曾氏生得不甚美貌,个子高挑,眉眼细长,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知怎的青黛觉得她与舅母宣氏气质上有几分相似总给人一种春风拂面,和煦安详之感,这是骄纵烈性的青蔷身上所不具备的。若是自己换成大表哥,怕也会选择这样让人见之安心的女子! 老夫人与永宁伯夫人说话去了,曾氏拉着青黛去了自己的院子看小侄女。小侄女长得粉嘟嘟的小嘴巴吐了两个泡泡,然后咧着没有牙齿的嘴巴朝看着她的人笑。青黛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像谁,伸手偷偷拉了拉她的小手,结果被小家伙攥住不放手了。 青黛怕伤了小家伙,慢吞吞地把手指从小手里解放出来。结果一回头,现曾氏正看着她。她不好意地笑了笑把早先准备好的小金锁给了曾氏“这是我给小侄女的满月礼,一点心意还望嫂子收下。” “妹妹有心了。”曾氏笑着谢过,打开来一看“咦,这huā样真好倒是从来没瞧见过。” “自己画的,拿去金铺子里打的。” 曾氏意外地看了青黛一眼,然后笑着点点头,又随口夸了她两句,还送了一对红翡镯子给青黛做见面礼。青黛不好意思拿,曾氏硬塞给她,她只好收下了。 到了三月,上官熙新婚满一个月,便准备启程回梧州准备今年的秋试。青黛想起了王陶今年也要下场,便去了一封信询问他备考的情况,另外将给王阵、王陌新婚贺礼托上官熙带到江宁。 钱氏留在上京,老夫人让她跟着小冯氏学管家。小冯氏即使心中般不愿也只能应了下来,少不得算计一番,想要刁难一下新媳妇。 奈何人家钱氏乖觉,平日里跟着她,只看不说,有什么事都暗自记在心里。小冯氏让钱氏上手,钱氏也总是推脱不熟婉拒了。 在钱氏示弱的情况下,婆媳斗法没斗起来。小冯氏终于心里踏实了,乐得钱氏不插手家里的事务,心里暗嘲,老夫人的想头落了空,可不能怪她不尽心教。 到了五月,亭嘉准备出阁了。十七那晚,青黛和祁珍都去了武平侯府陪着亭嘉住了一晚。 三个姑娘窝在一张炕上,仰面躺着,静静看着玻璃顶窗外圆圆的月亮,溶溶月光洒进屋里来,炕边的地上铺上了一层银霜。 “哎,再过几个时辰你就嫁人了,以后就剩下我和青黛了。”祁珍翻了个身在中间平躺着的亭嘉“别有了夫君就忘了我们俩!” “就你最贫!”亭嘉白了祁珍一眼,眼睛望着高悬的月亮,低声轻叹“月亮易圆,人却未必……” “兴许他是个好的呢,能照顾一个病秧子那么多年,想来人品不错这时候说别的也完了,就算亭集抵触指婚,就算她好巧不巧曾有个什么心上人,但她过两日就要嫁人了,说那些也没意义,只能把华韶启往好里吹,也让她心里好受点。 “哎,我也没说他人不好,就觉得”亭嘉摇摇头“算了,你才多大的人,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青黛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小啊!可我信祖母和华祖母的话,华韶启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亭嘉姐姐huā容月貌,还怕拢不住华老大的心!” “怎么总觉得你不像个孩子?”亭嘉闷笑道,回头看了青黛一眼,淡淡银辉让清纯稚美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神秘之色,像是月下的小仙子。她的眼眸很亮。就好似如天上的星,偶尔一瞥的眼神中总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她那个小脑袋瓜子,就是五岁的时候我都比不上,还整日就在外人面前装乖巧迷惑人心,到了咱们面前才真的露出本性来。”祁珍嚷嚷道“我看还是把她当妖精的好!就她那副样貌,长得了也准是个妖精!” “大珍珠”青黛嘟着嘴佯怒道,作势隔着亭嘉就扑向祁珍,直攻某人腋下。 亭嘉点头附和:“嗯,八成是山里的责黛吸收日月精华,转世到了这人间来的。” “连你也帮着珍珠欺负我!”青黛埋怨亭嘉,结果让祁珍得了机会反攻。 青黛忙招呼亭嘉帮忙。亭嘉见两人闹得开心,自己也加入了进来,明天她就要嫁做他人妇,到了那样的家庭,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玩闹了,于是便上去帮青黛。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累得一起躺倒在炕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沉闷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祁珍喘着气问亭嘉:“赶明儿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如何?听说,忠毅侯府不比公主府差,他家在梧州的明玉别院在当地可是有名,青黛还去过的,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亭嘉没好气地瞟了祁珍一眼“这哪里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忠毅侯府上下都是端阳公主说了算。”亭嘉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情绪被压下去了,说话时也不在刻意避开忠毅侯府。 “那等你那个公主婆婆不在了再去。”祁珍压低了声音“我给你透露个事儿,我五哥打听来的,你那婆婆出了名的爱独断专行,在府里最怕忠毅侯,最敬老夫人,最头疼你那个未来三叔,头几年想尽办法想让他结亲,结果人家直接跑去西北了。我看就是横的怕赖的!你以后可得小心应付着了。” 亭嘉未来的三叔,不就是九娘娘吗?青黛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突然听祁珍提起,想想那家伙跑去西北都四年多了听了祁珍的话,亭嘉心中一暖,冲祁珍点点头“嗯多谢你!” 祁珍现青黛呆,竟然没听自己八卦,碰了碰青黛“喂,你想什么呢?” 青黛猛地醒过神“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像端阳公主那样的美人,定然爱惜容颜,最怕人家说她老,我看还是让亭嘉多备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吃的用的都弄些,以后好对付你婆婆。” “这法子好。”祁珍坐起尊,拉着亭嘉“赶明我让我五哥帮你去问问,他就最爱出去胡反正他路子多,宫里的那些公主定然都有,我让他帮你寻些古方来。” 亭嘉愣愣地望着青黛“莫非真让祁珍说着了,你真是妖精转世?” “哼”青黛气鼓鼓地指着祁珍和亭嘉说“好歹帮你出了主意,怎的也该说我是仙子转世,怎么句句都往妖精上扯啊?交友不慎啊!” 亭嘉大笑“你都让祁珍给带坏了,脸皮越来越厚了!” 祁珍这下不乐意了,嗲声嗲气地说:“我是我,她是她。她脸皮厚可跟我没关系,小女子面嫩,经不起姐姐这般说话的!” “噗”青黛和亭嘉被祁珍逗乐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外面守夜的两个丫鬟听见里屋姑娘们的笑声,年纪略小的丫鬟道:“姑娘自从宫里回来就没怎么笑过,看来夫人请祁姑娘和上官姑娘来是对了。不过这天晚了,明日华家一早来催妆,要不进去提个醒?”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说:“还是进去打扰了,让姑娘好好松快松快,这些日子她身上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两个丫鬟不说话了,后来也没进来打扰,任青黛她们三人笑闹了后半夜。 五月十九,青黛到了大齐后最好的朋友之一王亭嘉嫁给了忠毅侯世子华韶启。 八月秋闱,上官熙和王陶都顺利过关。待到十一月上官熙回京时,还给青黛带来了王陶的回信和礼物。王陶信上说,开年了就会到上京,让青黛好好地款待她。青黛拿着信嘿嘿奸笑,来就来,到时候谁出钱还不一定呢! 第六十五章 少年春衫薄 转眼到了武德十二年,按大齐的习俗讲,青黛已经十一岁了,这大半年,1小丫头似抽条一般,开始长个儿了。鉴于以前小时候长个儿时没营养没跟上,这重活一世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青黛见天的拿出些月例银子让桃huā托小厨房管事妈妈帮着弄些新鲜牛乳补钙,天天不断,怎么也要补出个瘦长型,不要继续包子状。 王阳托人带信儿来说王陶二月十五那日到京。那日正巧huā朝,青莲和青薇早就备好了五彩纸,说要一起去京郊“赏红”。念着小表哥这些年对自己的关怀,青黛想着亲自去接他,便推了自家姐妹,跟着王家的人去城外十里亭接王陶,顺便跟着王阳和曾氏去踏青。 十里亭位于上京城南玉林苑西,是入京的必经之地。到了huā朝这日,皇家玉林苑外围是向游人开放的,所以往来经过十里亭要去玉林苑游玩的人甚多。青黛跟着王阳夫妇大早上就从城里出来了,先去了玉林苑,趁着人少时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午间在玉林苑附近王家的庄子上用了饭,下晌才到了十里亭等王陶一行人。 此时,那些游玩的人们都在回城,十里亭也不再如早晨那般喧嚣日闹。 青黛坐在十里亭中,望着那满山的碧桃如粉色的huā海,烂漫芳菲,妩媚可爱,间或一阵风起,秫秫落下的huā瓣随风飘进亭来,一时间仿若置身世外桃源。 一帘huā雨鼻,掬起一段香。 本是坐看美景之时,不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亭外的宁静。 顺着不远处的官道望去,一队人马疾驰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待到近些后,约莫可见二十余骑朝十里亭的方向而来。 曾氏望了一眼,起身帮青黛戴上了围帽,转头对王阳说:“我怎么瞧着领头的好像是齐王?这时节纵马而来,总不会是去玉林苑游玩?” 王阳回头说:“兴许是路过,且在亭中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那二十余骑行至十里亭。一侍卫模样的人打马先一步到了亭边“亭中何人?我家王爷要此休息,烦请亭中诸人回避。” 王阳瞧见来的人,忙出亭相迎“翰林院王阳,见过诸位王爷、世子。 ”王阳看到了侍卫围在当中的有宁王、和王、齐王世子,另外一人年纪比这三人小些,他觉得面生,想来不曾见过,但能与这三位在一起的,定也不是普通人。 “王阳?”一个身着紫地暗huā直掇的少年打马从人群中走子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王阳问道“你父可是江宁巡抚?” 王阳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启禀宁王殿下,家父正是王翰。”“你就是皇兄钦点的那位范先生弟子啊!”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骑马走到宁王身边,那少年跳下马来,笑着朝王阳拱拱手”“在下李瑜,仰慕王阳兄久矣。”王阳不识得这少率,但听其直报名讳,没想到这位当今圣上的胞弟竟会对自己行礼,忙揖礼道:“忠王殿下折煞王某了。” “哪里哪里,你的文章我在皇兄处拜读过”皇兄还称赞你与成国公世子文采斐然,妙笔华章,可谓是吾辈才子中的佼佼者,当得起“双绝公子,的雅号。”李瑜态度真诚,完全没有皇家子弟的傲慢,让王阳对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殿下心生好感。 王阳躬身谢过“忠王殿下过誉了。” 李瑜虚扶了一把,目光无意间瞥到十里亭中“你与家人在此处等人?”王阳点头回说:“家弟赴京参加春闱,今日到京,赶上huā朝,故此携家眷踏青顺便在此等候。搅扰了各位王爷、世子,王某这就带家人离开。” 李瑜摆手“不必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们既然先到,就不必腾地方了。何况贵府的女眷也在此处休息,我等就不入亭了。九哥,咱们都是些大老爷们,又不怕日头晒,就地歇息片刻。想来,人也快到了。”听到这伙皇室子弟竟然不是路过,还要在此处等人。再看人家皇家子弟秀风度,坐在外面晒太阳,让她和嫂子坐在亭里吹小风,青黛顿时连赏景的心思都没了,只盼着王陶这一刻赶紧出现。 李瑜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王阳推脱无果,他不好继续再说什么,免得惹了李瑜不快,只得再三谢过李瑜,返身回到亭中唤了曾氏和青黛过去见礼。 即便心里再不愿意,但该有的矛擞还是要守的。青黛随着曾氏一个个给见了礼,总算知道了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哪位大人物今日回来,劳驾这么多人来相迎? 青黛正要跟着表嫂回到亭中,却听见身后有个懒洋洋的声音随口说了一句:“王大人好像与工部郎中上官大人姻亲?这位可是上官家的姑娘?”青黛。。角一抽,这声音不是那个huā心大少李块吗?怎么好端端地问起自己家里来了? 按理说,不是相熟之人是不会随便问起人家的家眷,况且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那李块纯属不忿李瑜对王阳的态度,更对王阳没有坚持主动退出亭子之事不满,故意不想痛痛快快地放她们回亭子歇息,反正他胡来惯了,倒也不在乎会唐突了人家的姑娘。其他人更是对李块的性子了如指掌,自然是见怪不怪,也没去阻他。 王阳听罢,不禁蹙眉“回世子,表妹确是上官大人的女儿。” 李块拿着鞭梢刮了刮头发,然后拿着鞭子在手里轻敲“瞧我这记性…刚记起来,去年上元,我家的马车好像不小心撞了上官府的马车,当时车里坐的就是上官府的三位姑娘,后来一直说要去府上赔礼,一时事忙,倒是忘记了。如今回想起来,不知当日与本王对答的姑娘是哪位?” “茂德”李阶都已经与其他人在不远处坐下,听见李块越说越不像话了,忙阻他继续浑说,指着身边侍卫放好马扎“过来坐。”李块浑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摆了摆手里的鞭子“不忙,问完了我便过奔。” “块哥!”李瑜上前拉住他,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去春欢阁、繁huā院问姑娘是哪位,我不拦你。这会子你胡闹什么?问那么仔细作甚?难不成要再娶一个进门?仔细嫂子跟你没完!” “出来了,甭提她!”李块低声咕哝,说话间似乎没什么底气,周丹娘他是挺满意,日后当个王妃也拿得出手,只是她那种吟诗作对侍弄风雅的清高调调,偶尔为之倒是新鲜,日子久了可就是不解风情。加上平日里说教的嘴脸,偏偏他爹和娘还喜欢,真是让他厌烦透了!所以,只要一出来,李块最烦别人跟他提周丹娘。 甩开李瑜的手”李块不耐烦地朝青黛问道:“1小丫头,问你话呢?”这厮上次见就知道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这次见还是一个模样。 难得你要问,我就非要说吗?青黛不忿李块的态度,回答道:“难得世子爷还记得去年旧事,1小女那日观灯回来便在车中睡着了,想来当日与世子爷对答的并不是小女。” 青黛朝李块和李瑜福福身“表哥,我就不打扰你与诸位大人说话,我先陪嫂子回亭子里坐着了。” 该有的礼数她尽到了。你问的我也回答了”至于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也不干我的事。就算他是齐王世子”未来的齐王,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与区区小女子为难,更何况今日之事乃是他唐突在先,无理取闹在后。 李块愣了一下,没想到小丫头两句话就把自己顶回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青黛抬手扶上曾氏“嫂子,咱们回去吧!”曾氏乃是伯府出身,对于上京这些王侯家里的事亦有耳闻,也知道这位世子爷是个随性的毛匕。她瞧见刚才的情形,也觉得趁早离开这里为妙,于是朝几人福福身,与青黛一同回了凉亭。 李瑜见李块吃瘪,低头闷笑了两声。李块指着青黛离开的方向, 回头看了看李瑜“就这么把我打发了?”“1小妹年幼,还请世子爷不要见怪!”王阳在旁边致歉,可脸上却没有一丝歉然。 李块脸色一黑,他当然知道王阳是在提醒自己,他堂堂的齐王府世子,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李瑜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清咳了两声“块哥,跑了一路,九哥叫了过去。” 李块撇嘴点点头,看也不看王阳提步往李阶等人身边走去。 李瑜看了眼李块,又对王阳道:“齐王世子平日随性惯了,他并无恶意,还请王阳兄不要见怪。” “在下明白!” 李瑜素来喜欢范增明的学说观点,今日碰巧遇见王阳讨教了一些问题,王阳一一解答,两人这一说便没停下来,交浅言深,倒是相谈甚欢。 曾氏和青黛回了亭子。 青黛气鼓鼓地坐下,抬眼瞄了瞄那些皇子皇孙们,然后小声对曾氏说了两句。曾氏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还倒你只顾着为刚才齐王世子的事生气,没想到却还注意到了这些。难怪你大表哥总说你看着似温吞水一样的人,其实是个胆大心细的。”“嫂子又取笑我!”青黛撇嘴道“不过是看侍卫只带了水囊马扎,想王爷们定是出来得急。加上刚才得罪了齐王世子,总要在别的王爷面前找补回来点,别连累了哥哥和嫂子才是。” 曾氏轻笑不答,转头吩咐丫鬟取了车上备好的茶水糕点,让人给那几位王爷送去。 送东西回来的小厮还带了话,李瑜等人谢过了曾氏。 两班人马相安无事,等了约莫快半个时辰,官道上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马蹄声。 第六十六章 一点朱砂,一回眸 , 青黛心里碎碎念,总算来人了。是王陶自家的人可以迅速撤退:不是王陶,是这帮爷们要等的更好,趁早让这些大神们散了,杵在旁边干什么都不自在。 马儿踏着浅草,溅起落英,在一片翘首期盼中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那是一匹大黑马,膘肥体壮,毛发锃亮,四蹄有力地踏向地面,飞扬的鬃毛如玄帜猎猎,丝毫看不出一路奔驰的疲累之态。 当黑马渐渐临近时,众人看清楚那马上原来还坐着一人,穿着玄色长衫,整个人与那黑马融为了一体,远望去便似一片黑云。 那满山的葱茏玉翠,满山是桃李春色,原本的生机盎然之处,因这黑云过境而huā飞鸟惊。乱红碎绿间,悄然蒙上了一层浓烈的肃杀之气。 待到众人以为那黑马就要带着一阵风冲过去时,马上的黑衣人突然一拉缰绳,黑马冲跑了几步,黑衣人回转停在了原地。 他翻身下马之人一步步朝李阶等人走去,青黛这才看清的了他的脸,九娘娘?!没想到李阶等人专程前来相迎的竟然是他。 五东里,青黛很少想起华韶彦这个人,今日再见忽然觉得他似乎变了许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青黛将帏帽轻纱撩开了一丝缝隙,偷偷望过去,容颜如故,不过已经褪去了当年青涩,多了几分男儿的硬朗,只是不知几时眉心间似多了一菱形朱砂记,让原本俊美的脸多了几分妖异之气,偏偏脸上说话时没有一丝笑容,冷凝肃然如同人间杀神一般。 这让人胆寒的煞气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有的,这五年来他是如何过的?压下了心头的疑问,青黛放下了轻纱,悠悠地叹了口气,这厮为毛长得越来越像曾经的那个人若说五年前的九娘娘与妖孽老板只是容貌相似,而五年后的他不仅是容貌连气质也一般无二了。 “你们怎么来了?”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不似当年的清越,华韶彦面无表情地拱手向来迎接他的王爷们道。 “你小子有种!”李块在华韶彦肩上重重拍了一掌“为了躲姑母,抛了我们一班兄弟,离开这huāhuā京城跑到那鸟不拉屎的西北去,这一走竟真走了快五年。” “是啊!”李昭感慨道“你这五年可是大变样!到了西北军里混了一圈,这浑身上下的派头真像是位久经沙场的战将!” 李块顺势揽着华韶彦的肩道:“哪里是像分明就是战将二字,这小子在西北军中如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次回京,皇上鼻里少不得封赏。诚宣,今日得了你回京的消息,这才约了我们几人出来迎你!你小子回来了也不提前来个信儿!简直该打!” 李阶站在一旁看着李块和李昭围在华韶彦身边,只微笑着说了句:“欢迎回来!” “区区在下怎敢劳动诸位王爷亲自相迎?”华韶彦看着身旁久别的好友,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彦表哥!”李瑜笑着迎了上去“我已经搬出宫了,这趟听九哥说要来迎你,便也跟了来。这趟回来不走了吧?” 小十也来了!”华韶彦看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少年,笑着说“这五年没见,你这个头可是长高了不少!” 李瑜看看华韶彦“你的护卫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华韶彦刚才是单骑而来,好奇地望着他。 华韶彦解释说:“他们的马赶不上黑风的脚力,这家伙在西北时疯跑惯了,一跑开便不松劲儿。我想着快到京城了,便先一步往城中来了。” 大黑马的神俊,众人皆有目共睹。那黑马也极通人性,此时听见主人提及它,还走到华韶彦身边,马脸蹭了蹭他,然后应和着嘶鸣了两声,以示高兴。 “好马!”李块羡慕不已“你小子跑了趟出去,立了战功也捞了不少好东西。晚上我做东在春江楼摆了接风宴,你可得好好喝上三大碗,顺便给我们讲讲西北的事!” 李块松开华韶彦,招呼其他人“从城里赶来半个时辰,在这破亭子外杵了也快一个时辰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去吧。” 李阶和李昭附议,李瑜亦赞同,转头对不远处的王阳说:“王阳兄,我等接到了人,这便离开了。” 王阳拱手揖礼“恭送三位殿下,齐王世子。” 这些年在军中,华韶彦的感觉练得异常敏锐,即使是疾驰中他也能迅速观察周围的动静,他早就注意到起初站在李瑜身边的男子并非内卫,浑身的书卷气十足,却是他。。京前未曾见过的。加上头前发现亭中坐了女眷,却不似王府中人的排场,想来是随这男子一同前来的。此时听李瑜唤他王阳,才隐约想起了曾经听到的消息,随口问道:“他可是那位与成国公嫡孙齐名的范增明先生的弟子?” “咦”李瑜诧异道“彦表哥也知道王阳兄?” 华韶彦点点头,朝王阳拱拱手“久仰久仰!” 王阳方才从几人的谈话中,大略猜出来此人是从西北回来的端阳公主的三儿子,去年秋上一战成名,击杀北胡大将宗拓的华韶彦。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观此人形貌和气韵,无怪乎北胡人称他是“玉面杀将”。 王阳回礼道:“华小将军择奇险天水山一路,包抄敌后伏击,此举犀利果决,力斩宗拓,让北胡人威风丧胆,王某佩服之至!” 华韶彦惊讶,他择天水山一路潜行并未在邸报中提及,王阳竟然知晓,以他的身份还接触不到这等机密之事,不是他自己分析得出便是范先生所说。华韶彦不禁好奇,与王阳攀谈了几句,知晓他是自己分析得出,倒是对王阳另眼相看。 两人这一聊,又耽搁了一阵,李块本想急着拉华韶彦豪饮一番,结果又被王阳给耽搁了,但见他每每应对李、华二人时机敏巧思,确有过人之处,倒不好太不给王阳面子,只得觑空插一嘴“时辰不早了,姑母那边怕也等得急了。” 华韶彦顺口邀橡王阳一同去春江楼。 李块忙道:“王大人还要在此处等人!”华韶彦看向王阳,王阳点头应道:“多谈华小将军抬爱,王某的弟弟还未到,家眷亦在此处,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既如此,那就此别过,改日再聚!”“1小将军慢走!” 看着华韶彦、李块等人上马,王阳躬身相送,十里亭内,曾氏领着青黛走了出来,在亭边行礼。 此时,道上传来马蹄声,两匹红棕马向十里亭方向而来。内卫们自觉地就将几位贵人围在了中间,警惕地望着身后来路。 李块问道:“你的护卫?”“声音不对,马也不对!”华韶彦摇头。 王阳回头一看,发现了头前一骑上的青衫少年正是自家弟弟王陶,回身道:“是王某的弟弟到了。诸位王爷、齐王世子、华小将军,王某去接弟弟,就不耽误各位上路了!”“走吧!”李阶打马先往前走去。 其他人自然也跟了上来,李瑜与王阳告别,跟着华韶彦最后离开。 此时,王陶已然近前,看清了十里亭外站在的曾氏和青黛。虽然二人带着帏帽,但王陶一眼就看见了青黛的丫鬟桃huā,知道青黛来了,心中一高兴,没注意刚打马离开的一拨人,便喊了出来“青黛一”这一喊,青黛愣了一下,她早先瞥见了有人骑马过来,却碍着福身送那几位大爷离开没有回头细看,此时才发现是王陶来了,回头撩开帏帽,朝王陶挥了挥手,再转头时,却发现已经走远的那群人里似乎有人停了下来。 青黛还没有看橡是谁,那人已经调转马头,座下的黑马如风疾驰而去,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青黛低声咕哝了一句“不会那么巧,刚才那一堆马里好像不止一匹是黑色的吧?” 王陶已经近前,翻身下马,朝曾氏见礼,又抱住走过来的王阳“大哥一”王阳反手抱住自家弟弟,拍了拍他的背“你小子怎么骑马来了?”“马车太慢,我算日子十五到不了京城,怕大哥你久等。到了通县,就让卢二押车,带着重阳骑马赶路过来。” 王阳笑着说:“骑马不如马车平稳,左不过就是慢个三五日。你还担心我在这里干等你不成?再过来半个时辰,我定会打道回府的。 王陶转头看向青黛,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来了。”青黛撇嘴道:“每次去江宁你这迎来送往的,好不容易我比你早到京城,总该也轮我迎你一次。” 四人说笑了一阵,便启程回城了。 而远处,华韶彦骑马早已跟上了大队,走在最后的李瑜问道:“彦表哥怎么才跟上来?” “给随从留个记号。,…华韶彦随口应了一句,李瑜也没追问“你那一大票人丢不了,待会儿进城时让守城官多留意一下就是了。”华韶彦轻嗯了一声,想起刚才远远望见的少女,暗自腹诽道,没想到小包子也来上京了,都长这么大了! 第六十七章 冯填房VS柳姨娘 青黛跟着王阳他们回城时已近日幕时分,看着天色不早了,青黛婉拒了曾氏,没有在王家用饭便回了戴帽胡同。到了春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就竹韵一人把门口晒干的桃huā收拾起来,抱着簸箕准备回屋。 “竹韵,姑娘回来了。”桃huā喊了竹韵一声,竹韵放下簸箕,打帘子让青黛进屋。 “四姑娘还没回来?”青黛换了身浅蓝地家常衫子,外面罩了件石青色绣白梅的小袄,从净房里走了出来。 竹韵道:“早回来了,又被夫人请了奔。” 青黛纳闷,这刚从外面回来,就被小冯氏叫走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门帘被掀开了,青薇探进头来,看见了青黛喊了声“三姐”提步走了进来。 “进来坐。今儿玩好了?”青黛让人上了茶,拿了五色干果盘放在小几上,招呼青薇坐下。 青薇表情有些古怪,低声道:“别提了。本来跟亭兰和柳祭酒家的二姑娘约好了去游廷芳苑,大家兴致都不错,难得二姐没叨叨,结果在廷芳苑碰见了季春、秦阁老的孙女秦姿和周丹娘的妹子周翠娘。既然碰到了便上去打了个招呼。也不知季春哪根筋不对了,说人多热闹,叫我们一起去游湖。结果船行到了湖心岛时,停船时晃了两晃, 慌乱中二姐掉水里了……” “二姐没什么大碍吧?”青黛放下了手里的茶瓯目光看向青薇。 青薇嘟着嘴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啊?” “要是二姐真有什么大事,你这会儿早就嚷嚷得满院子都听得到,况且有事了,蘅芜居离这里这么近,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青黛淡淡一笑“别卖关子了,后来出了什么事?” 青薇轻哼了一声“听见呼救,刚好旁边有拨人上岸有人就跳进去水里救了二姐。三姐,你准猜不到谁救了二姐?” “谁啊?” “季春的大哥。”青薇捂着嘴闷笑了两声,眼睛滴溜溜一转,凑到青黛耳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低声道:“我听亭兰和秦姿说跟季春大哥一起上岛的那拨人里还有她哥哥、季家的三位少爷还有成国公的两个孙子。我可瞧见上回来咱们家的那位国公爷的嫡孙了,长得真好看,我就想二姐怎么刚好就那时候掉水里的?嘿嘿” 莲huā对郁子都还没死心啊?她既然有心,那她怎么会用这样的昏招去吸引郁子都的注意力?还是她被人害了?青黛正纳闷,就听见青薇又说:“那季春的大哥虽然有功名在身,但是订过亲的,是山东琅琊王家家主闺女,今年夏天就完婚。他救二姐两拨人都看见了。季家刚才也派人过来了。 娘叫我和二姐过去问了话,二姐还留在娘那里,想来这会儿柳姨娘应该也过去了。” 王家的女儿断不会给人家做小的,况且青莲的身份配不上季家的嫡长子。就算季春的大哥有功名在身,可以纳一妾那柳姨娘能愿意青莲去做小,青莲她是不会愿意给季春当嫂子,何况还未必是正牌嫂子。 集雅居正屋里,青莲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小冯氏厉声训斥垂泪哽咽道:“当时背后有人推了我一下,我真不是故意要装作落水的。” 小冯氏看着形肖柳姨娘的青莲那幽怨委屈、独自垂泪的可怜模样还真是惹人怜惜,还真是像极了她那个装贤惠的仙女姨娘。1小冯氏冷哼一声“为何旁人没有落水,偏就你一人掉下去了?” “我不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青莲装无辜,小冯氏却不这么认为骨子里风骚,还装纯洁,呸,母女俩一个德行。这会儿事情已经出了,季家碍着名声派人过来商量,好显示他们有风度,愿意一力承担。好在掉进去的是个庶女,若真是上官家的嫡女掉水里被他家儿子救起,怕也不会这么快就上门来,只是让青莲嫁给季家长公子做妾,太便宜柳含烟那个贱人了。 小冯氏越想越不忿,看着青莲低泣,心里盘算了一阵,嘴上道:“季家来人,说他家大公子愿意负责,只不过季家大公子已经订了亲,对方是山东大族琅琊王氏族长嫡女,身份自不会做小。咱们家不比王氏,少不得要委屈你了。” 青莲愣住了,想起了那个救下自己少年,虽说长相不俗,但比起他身旁的那个人,不论身份地位学识都差得十万八千里。 就是孟长安身上的气势,他都比不上!不,她不要,就算季大人是左佥都御史,又不代表他儿子就能做大官!为何救她的不是他呢? “不,我不嫁给季悟。我不嫁“……“你不嫁?你不嫁给季悟,还指望嫁给谁?”1小冯氏低声嘲讽道“郁国公世子么?还是秦阁老的嫡孙?” 想起落水前的一幕,青莲暗恨,青薇不会,亭兰也不会。至于周翠娘,我与丹娘关系甚笃,翠娘素来以丹娘马首是瞻,想来不会对我不利。那只剩下季春和秦 … 青莲脑海里当时一幅幅画面掠过,她看见了魂牵梦萦的那个人,虽然知道自己跟郁子都没可能,但她心里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怦怦乱跳,所以看到季春炫耀她与郁子都是表兄妹时那暧昧的眼神,她就生气了,故意说了郁子都来上官家拜会的事,一定是季春在背后搞得鬼!季春是嫉妒她! 青莲张口欲向小冯氏解释,但见小冯氏脸色阴沉中带着一丝嘲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有何用,难道说季家的嫡女算计我,为何算计?我如何解释?就算解释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能挽回自己的名誉还是能让落水的事不再发生? 青莲正在心急,丫鬟报说柳姨娘来了,她目光落在了门口,知道救星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柳姨娘进屋给小冯氏行了礼,刚在青莲身边坐下,门上又报说老爷回府了。 小冯氏瞟了眼柳姨娘,柳姨娘朝小冯氏不动声色地笑笑,两人眼神在空中电光火石的对战了一场,便各自收回了目光,起身迎接上官鸿。 信香打了帘子,上官鸿走了进来,气息微喘“急急把我从邢大人府上叫回来为了何事?” “老爷,先喝口水歇歇,再说话。”1小冯氏扶着上官鸿坐下,体贴地从信香手里接过茶递给了他。 上官鸿喝了一大口,放下茶杯“说吧,出了什么事?” 小冯氏把青莲上晌出去游玩落水的事告诉了上官鸿,上官鸿双眉紧蹙,直到听到季家派人来有提亲的意思,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思付与季家联姻的可行性。 青莲见上官鸿若有所思的模样,低声说:“爹,女儿不要嫁给季悟。” 上官鸿眉毛一横,不满道:“你若小心些哪里会惹出这档子事情来?就算在场的那些有身份的顾及咱们家的面子不去说,不代表那些伺候的不会泄露出去,这事想瞒是瞒不住的。季大人为人刚正,家风严谨,季悟那小子我也见过,知书识礼,是个老实孩子……虽说以你的身份,倒也不必去给人家做小,但像季府这样的人却是不可多得。” 小冯氏听上官鸿这般夸季悟,心里越发不得劲,索性坐在旁边闷不吭声。 青莲委屈,拉了拉柳姨娘的衣袖,求助地看着自家亲生母亲“姨娘,我不喜欢季悟,季春跟我不对盘,她还要三四年才能出嫁,我嫁过去定没好日子过。” 柳姨娘安抚似地拍了拍青莲的手,朝她点点头,然后转头对上官鸿说:“今日这事纯属意外,想那季家大公子天生一副侠义心肠,救人心切才会不顾男女大防。此时季家也是怕咱们家姑娘名声受损才会提出这样的权益之策。” “所谓清者自清,二姑娘亦是问心无愧,若应了季家反倒落不下个好名声。如今改了会典,季公子这样有功名在身的,顶多是娶一妻一妾,他马上就要与王家成亲,娶了新妇当下又纳妾,传到王家那里,只当咱们姑娘挟恩逼婚,咱们姑娘在季家怎么能有好日子过?本是一桩好事,结果最后落得几家都不痛快,得不偿失。您说呢,老爷?” 王家是文士大族,虽说现在掌权者没有王家之人,但他家也曾出过阁老能吏,门生故旧众多,底蕴和根基自是深厚,为了能搭上孟家得罪了王家未必就是好事。 上官鸿轻轻点头“这话倒也在理。” 小冯氏虽不愿意青莲嫁入季家给柳姨娘增势,但见两人齐齐反对,却转了心思,既然百般不愿入季府,那她怎么能让两人痛快解决了此事呢? “老爷,季大人与秦阁老私交甚好,秦阁老可是位列阁臣之首…与孟家做了姻亲,王家也不会不给孟家面子。” 小冯氏提醒上官鸿,抓住孟家比估计隔着关系如今又不握实权的王家要有力的多。上官鸿要向上爬,这桩儿女亲事亦能成为助力。 第六十八章 难念的经 ps柳姨娘懂得小冯氏的心思“……秦阁老年纪大了,没两年要致仕, 谁上还不一定呢?” 对于外面官场上的事柳姨娘要比小冯氏知道得多些,自然明白朝廷中局势瞬息万变,今日得势明日失势的事情比比皆是,谁也不能保证攀上了要阁老就能高升,何况还是个就要致仕的阁老。万一新上来的与前任不对付,那早早上标签,就算升了还会被拉下来。 上官鸿沉默了良久,思考柳姨娘的话,秦阁老的确致仕在即,周、范二人有望入阁,且定不是一派之人,自家与王家的姻亲关系是扯不断的,若跟周家走得太近,反倒落个左右逢源摇摆不定的名声,对于未来的仕途术必是好事。 见上官鸿动摇,小冯氏道:“老爷,莲丫头虽说今年就要及笄,若是这次不嫁给季悟,出了这档子事,再寻个好人家怕是难了。” “夫人此言差矣,以二姑娘的容貌才学,妾身以为不必这般心急,放眼大齐难道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再说了,上京城关系错综复杂,夫人怕是也不甚了解,还是谨慎些好。别到最后好事变坏事,影响了老率。”柳姨娘鲜少与小冯氏正面冲突,今日为了青莲她不再忍让,一来是对于这桩婚事女儿自己心不甘情不愿,二来她打心眼里不愿意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嫁给人家做小。 “老爷为官多年,官声一向很好,无外乎踏踏实实做事,既不巴结这个也不靠牢那个,稳中求进。如今反落个巴结上位的名声得不偿是,…” 柳姨娘继续添砝码,上官鸿心里的天平最后还是向她这边倾斜了。 “此事你们不必过问了,我明日便带礼物去季府走一趟,毕竟人家救了青莲,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至于婚事,还是算了。” 小冯氏还想再说,被上官鸿打住了“我知你担心什么无妨, 青莲到了年底才及笄。等及笄后,风声也过去了,到时再寻门合适的亲事也来得及。”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小冯氏没得逞柳姨娘帮着青莲险险过关。 两人齐齐谢过上官鸿。 上官鸿看了青莲一眼“我看那女学馆也是徒有虚名,学子这两年也没见长进,回头让退了馆,都老实在家里呆着。” “老爷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要是女学馆不好,犯不着各府里都送姑娘进去。 我瞧着青薇如今懂事了许多,规矩也学得好,让她在女学馆里多接触接触别的府里的姑娘,长长见识见见世面,对她以后也有好处。 老爷,您放心,青薇那丫头心思单纯,青黛是跟着老夫人长大的人又乖巧,您就不必操心她们俩个小的了。”小冯氏指桑骂槐地暗讽责莲,瞥了柳姨娘母女俩一眼“莲丫头不小了,原本及笄后就是要退馆的,借这次机会刚好回府来安心学学打理家事,吟诗作对是小道,可是当不得饭吃的。” 青莲刚刚松开的手又紧握了起来,咬着唇瓣眼中又涌上泪水,委屈道:“我以为读好书爹会喜欢……、, “妾身还记得老爷当年道最喜有才情的女子。”柳姨娘搂着青莲,幽怨地望了上官鸿一眼,无声地控诉当年上官鸿曾为了她的才情心折的事实。 才情是小冯氏最欠缺的,尽管她后来尽力弥补,但总是学得四不像,索性从别的上讨上官鸿欢心。每次说到这些,都会惹得小冯氏不痛快。小冯氏狠狠地瞪了柳姨娘一眼“女子吟诗作画能换几个钱? 难不成我每日去读书作画,不理府中杂事,让老爷一人既忙里又忙外为一家子人操心。”上官鸿蹙眉看了小冯氏一眼,小冯氏立时闭上了嘴,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不美。说柳姨娘可以,但惹上官鸿不快之事她是绝不会做。 妻子呢,年轻有活力有热情,下得厨房理家事,上得大床翻红浪:妾室呢,美貌多情气质佳,闲暇时吟风颂月调剂生活,服侍地他妥妥帖帖。一文一武,两个都喜欢。所以,这会儿娇妻美妾争锋,上官鸿夹在里头难做人。 用眼神制止了小冯氏,上官鸿放缓声音对青莲道:“你母亲话虽说得有些过了,但也不无道理。女子有几分才情也好,但对女子而言,文墨毕竟是小道。你以后嫁人了自当以夫君为重,恪守妇道,管好内宅,这才是女子应尽的本分。你放心跟着你母亲学,爹自会为你另寻门好亲事的!” 青莲点头应道:“是,女儿遵命!”翌日上官鸿带了礼物去了季府,与季大人谈了一个时辰,季大人正愁此事要如何向王家交待,听闻上官鸿的来意后,鼻下便同意了。上官鸿又见了季悟,称赞了几句后,笑眯眯地从季家离开了。 上官家善解人意,季家助人为乐,两家当家人几句话便将纳妾之事揭过不提,仍旧该娶妻的娶妻,该选婿的选婿,各安其事。 青莲的事算是解决了,不过蘅芜居上开始阴云密布。青莲辞了馆,又整日跟在小冯氏和钱氏身边。青莲倒是有心学做事,但是小冯氏哪里会让她称心如意,嘴上交着,暗地里下绊子,最后害得青莲被下人们顶了几回,吃了好几次闲气。一来二去,让青莲情绪低落,遇见青黛和青薇也是阴阳怪气的,一回蘅芜居更是动不动脾气,弄得大小 丫鬟整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这位姑奶奶不痛快。 青薇去过一次,美其名曰去安慰二姐,其实就是小丫头想去看好戏,顺便嘲笑一下青莲,结果最后气鼓鼓地回来了。青黛懒得出名,十天半月不踏进蘅芜居也是常有的事,这会儿此时更不会自己过去找气受,乐得没人骚扰训教来得清静。 柳氏得了消息,亲自跑来蘅芜居一趟,与青莲谈了半晌,自此青莲终于歇了火,不再做刺猬,安分守己地跟着小冯氏和钱氏。 武德十二年会试退后了一月,定在三月初九开试,一考便是三日。十二下晌,青黛到了荷huā胡同王家在京中的宅牟。 青黛到时王阳不在家里,去贡院接王陶去了。曾氏鼻和女儿坐在炕上玩耍,见青黛进来了,抱着女儿说:“芳华,叫表姨。” 小丫头梳了两个小鬈鬈,小脸粉扑扑的,看了眼青黛低低地喊了一声,然后小手抱住曾氏,羞涩的小脸埋在曾氏胸口,偷眼瞄啊瞄着青黛,想看又不怕生。 曾氏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对青黛解释说:“这丫头怕生!”青黛拉着芳华小手“小芳华,不认识表姨了?”芳华不说话,还是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她。青黛起身从桃huā手里接过了个小荷包,逗芳华玩“芳华,看表姨给你个好玩意。”那小…荷包下面追了两只金铃铛,手一晃叮叮作响,小丫头的目光立时被那铃铛脆响吸引了过来,伸出小手抓起了青黛手里的荷包,拿在手里自己把玩,等她摸着了规律,小手便不停地晃,听着铃铛声小嘴一咧,呵呵朝青黛笑了起来“好听!” 青黛捏了捏丫头的小胖脸“看来表姨以后该多来几趟,混个脸熟才行。”曾氏笑着说:“好啊,你若来了,这院子里可就热闹了。” 青黛随口打趣道:“到时候嫂子莫嫌弃我闹得你不安宁才是真,呵呵!”两人说了会话,门上报说王阳和王陶两人回府了。曾氏和青黛出门相迎。 “小表哥呢?”青黛没瞧见王陶的影子,朝王阳问道。 王阳笑说:“这不听说称来了,急急赶回院子洗漱去了。三日闷在考场了,蓬头垢脸的,哪里还敢出来见你?怕让你瞧见了以后再也不理他。”青黛撇嘴道:“那还让他洗录干净再出来!” 曾氏和王阳一愣,王阳大笑出声,曾氏掩面轻笑“你这丫头怪话多,四弟那个老实巴交的木头疙瘩,指定被你吃得死死的。” 曾氏这话说得暧昧,青黛脸皮厚了这样的“玩笑话”这两年可是听多了,但她一直都装听不懂“嘁,哪里我能将小表哥吃得死死的,这活计是留给未来四表嫂做的。”曾氏与王阳对视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 众人一笑,小芳华也不玩了,疑惑得看看爹看看娘,然后现青黛正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双“肉爪子”又朝自己的脸上来了,忙爬到曾氏身后,扒着曾氏的衣裳,警惕地望着青黛。 王阳坐在一旁看自家女儿跟青黛绕着曾氏躲猫猫,打趣道:“你这丫头,怎么就欺负我们家闺女?” “。产,还不是稀罕她才围着她转。小时候,舅母和外祖母,还有王家族里的老太太们可没少往我脸上招呼啊一你们就让我在小侄女身上感受一下吗?”青黛大惊小怪,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这时候,王陶打帘子进来了。 “这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第六十九章 再遇郁家两兄弟 一, , “青黛逗芳华玩呢!四叔今日考得如何?” 王陶摇摇头,不自信道:“心里没底。” “你年纪还小,这次不中,等下一科再考就是了。”王阳安慰弟弟道“考完了就莫想了,一切等放榜了以后再说。” 王陶点头轻“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瞧着王陶情绪低落,青黛道:“科场考什么我是不懂,不过白先生说过,各huā入各眼。你觉得不足,兴许考官觉得好呢。” 王阳附和说:“青黛说得有道理,科场上有些上佳之作,不对考官的胃口落第者大有人在。” “嗯!”王陶似乎有找回了一些自信,脸上也有了笑容“在里面憋了三天,出来了总算可以松快松快。“在家休息两日,然后再去上京各处转转。” 大家说起来上京各处的风景名胜和有名的酒楼茶肆,兴致极高,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时分。曾氏去张罗用饭。刚好管家来寻王阳说事。 屋里就剩下青黛和王陶,还有个满床爬的芳华。 屋后种了梨huā树,这时节huā开正好。偶尔半扇窗外飘进来几瓣,落在芳华的手边。1小丫头好奇爬到了窗边,指着外面嚷嚷:“姑姑,huāhuā,抱出去。” “好,姑姑抱你出去。”青黛手痒,看着小家伙可爱,也没喊奶娘,就自己过去将芳华抱了起来。这不抱不知道,一抱,青黛才觉得小 芳华看着小,可抱起来却蛮沉的。 青黛笨拙地抱着芳华走了两步,1小丫头的屁股就缓缓地往胳膊外滑了。 一个小姑娘抱个小丫头,王陶怎么看都觉得不稳当,真怕一大一小 俩丫头不小心都摔了,忙上前扶了一把“知道你稀罕她,可你力气小 ,还是让奶娘抱吧!” 说话间,王陶的手正贴在青黛的手上,细腻柔嫩的触感让他有些晃神,慌忙松了手。 “芳华,别动,姑姑抱不动你,要不让奶娘来抱你?”夹在青黛和王陶中间的芳华屁股乱扭,青黛觉得力不从心,向上托了托芳华的屁股“要不,下来自己走路?” “自己走!” 青黛刚放下芳华,1小丫头就往外走了,青黛追着芳华跑了出去。 留下王陶一个人愣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失神了片刻,待到听见青黛在屋后喊他看梨huā时,他才回过神走出房门。 后院,树上梨huā开得正好,皎皎如云,粤白的huā瓣随风飘舞,香雪满庭院。 “等一会儿啊,姑姑马上就摘给你。” 满院飘飞的梨huā雨下,少女正踮着脚尖探够最低的开满梨huā的枝条,桃粉地白莲纹镶边的短襟紧紧包裹着青黛的身子,隐隐约约能看出少女青涩的线条,白色月华裙摆随风轻轻曳动,如轻盈翻飞的蝴蝶,含笑的脸就如盛开的梨huā般纯洁干净,让人误以为她便是那梨huā仙子。 王陶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梨huā深处的人,耳畔有响起母亲小时候在自己耳边的叨叨声,你小姑姑命苦,青黛那丫头年纪小小 就没了娘亲以后长大了,若你不愿便当亲妹妹般待她:若是你喜欢的话,就把丫头娶进门,也让你祖父、祖母和父亲能了却一桩心事想起三年前,码头送别的一幕,想起三年后,十里亭外再见的一幕,想起刚才执手相握的一幕,王陶忽然觉得心底似有颗种子要破土发芽,似有些期待又似有些茫然…… 青黛好不容易折了一枝梨huā下来,小心弄去了木刺,违给了芳华,抬头才发现王陶站在不远处,拿帕子一面拭干额上、鼻尖的细汗,一面嚷嚷道:“喂,你光杵在那里看着,都不说过来帮帮忙,害我出了满头汗!” 听见青黛唤他,王陶忙敛了心神,走过来笑着说:“丫鬟婆子都站了三四个,你都不愿意让她们帮手,便是要自己体会摘huā之趣,我又为何要来打扰你的雅兴?” “嘁,砌词狡瓣!”青黛嗔怪道。 王陶笑着转过身,抬头仰望着那株梨huā树,看了两眼,走过去伸手折了一枝,拿给青黛“拿着吧!当替芳华谢谢你!” 王陶的笑容很温暖,就像是三月的暖阳,和煦却不炽烈。 青黛高兴地接过来,嘴上谢着,心中却在遗憾,她是喜欢王陶的,但在她观念里,王陶是贴心的朋友,是可爱的亲人,却不会是爱人。 看着对面微笑地望着自己的王陶,青黛心道,这么贴心的娃为毛要是表哥呢?不然这么有型又阳光的娃以后留着当老公多合适啊!眼看这王陶明年虚岁也十七了,舅母那边该给他说亲了吧?也不知道哪家闺女会摘了我们家的帅草? “我告诉你,赶明儿你惹了四表嫂不痛快,用送huā这招最好使!” “好”王陶记住了,却自动忽略了四表嫂这三个关键字,想着以后惹了青黛不高兴,一定要记得送huā。 四月初一放榜,上官熙和王陶都入了最后四月十五的殿试。临上殿试前,青黛特地跑了趟荷huā胡同,把从广源寺求的平安符送给了王陶。 五月初一放榜,青薇去别家做客时不慎得了风寒在家休息。青黛一人去女学馆上了课,下学回来,惦记着放榜的事,等不及回府,就叫马车顺路去了贡院。 午时放榜,贡院门口挤满了人。青黛的车子停在了附近的巷子里,她出来没带小厮,只能了桃huā和月牙两个丫鬟。车夫不识字,月牙自告奋勇去看榜。青黛不放心,吩咐车夫跟着一道去了,自己戴上帏帽,和桃huā一起站在巷子口等他们回来。 一路走过士子和各家各府来看榜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如同闹市。青黛随处可见那些士子们,或欢喜或沮丧,或嬉笑或怒骂自己就好似观人间百态,虽然这样的景,这样的事在这条修成百余年的贡院大门前,在这条不甚宽阔的贡院大街上无数次地上演,那感觉真像看到当年高考放榜时,只不过那时自已给自已看。关心的是自己的未来,面此时换做自己给别人看了,关心的是自己亲人的未来。 桃huā看着月牙走了半晌走没见回来,怕青黛站久了太累,遂问道:“姑娘,要不上车等等?” “车上闷,再站站。”青黛也等得有些心急,一直往贡院的方向张望。 月牙看了榜,从头开始数,在二甲榜单上停了许久,高兴地朝车夫喊道:“刘头儿,大少爷中了!表少爷也中了!我得赶紧给姑娘报喜去。” 月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青黛所在的巷子放心跑去,跑得太急,不小心碰上了旁边的人。月牙没在意,看都没仔细看一眼便急急跑去寻青黛。可那人却骂了一句,想揪住月牙算账,不想月牙心急,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了“该死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别让我逮住你!” 月牙哪里想到自己惹了祸,先一步跑回了停车的巷子“姑娘,姑娘,中了中了!” “中了?谁中了?”桃huā急急道“你赶紧说!” 月牙笑着朝青黛福福身“恭喜姑娘,两位少爷都中了!大少爷中了二甲三十名,王家表少爷是二甲四十九名。” “嗯嗯,这是大喜事。”青黛心里石头落了地,脸上也笑开了“得回头给大哥和小表哥贺一贺,该送点什么做贺礼好?” “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回府再说。” 三人准备上车离开,青黛前脚刚钻进车里,就听见车外有人喊道:“原来你这个丫头在这里,刚才撞了小爷转身就跑!” 青黛打开帘子一看,这不是前年冬天在白府后巷砸桃huā的那个讨厌鬼!真是冤家路窄! 桃huā低声唤了青黛一声“姑娘,是前年跟着郁二公子的那个… 青黛抬起手示意她已经认出来了,转头问月牙:“月牙,你撞了他?” 月牙茫然地望了那朝自己叫嚣的少年一眼,忽然想起来刚才跑得太急好像是撞了人,朝青黛点点头“看榜时人多,奴婢出来时不小心碰了个人,瞧着没撞倒的,急着给姑娘报信就回来了。” 青黛蹙眉道:“既然是咱们没理,给这位公子道个歉。” 月牙遵照青黛的吩咐给季悔道了歉。 季悔瞥了青黛的马车一眼,不过是普通的黑漆木车,想来不是什么权贵子弟,于是朝月牙冷哼了一声“今天是碰到小爷宽宏大量。记得下回让你的奴婢走路多长长眼,别碰了不该碰的人,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们自己。” 青黛听着季悔趾高气扬地教训人,再看他那副鼻孔朝天看人的模样,这两年,这小子好像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自高自大,恃强凛弱,不知该说他青春叛逆期还是性子暴烈家教欠奉? 像他这样的你越是计较他越来劲,隔着帏帽白了季悔一眼,青黛礼貌地应道:“公子大人大量,1小女子在此谢过。” 青黛礼数周全,季悔点头道:“算你们识相!” “季悔”从不远处走来四人,其中一个着蓝地暗云纹绸衫的男子喊住季悔,快步朝青黛的马车走来。 季悔看到那男子,神色紧张起来,声音立时弱了七分“大哥!” “你不是说先去春江楼定位,怎么还在这里?”男子看了看青黛子人,蹙眉道“你是不是又惹事了?”说完,还朝青黛等人歉然一笑。 季悔吱唔道:“没啊,是这丫鬟刚才撞了我。”不是我来惹事。 “桃huā” “是你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惹得旁边一声轻笑“敢情你们是碰见熟人了?” 见到来人,责黛无奈地从车上下来,朝后来走近的三人福福身“世子,二公子。” 自那次去了上官府拜会后,郁子都收了青黛的回礼便再没见过她,其后他又出外游历一年多,近日才回上京。今〖日〗本是来陪朋友看榜, 没想到会看见桃huā。 看着站在面前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少女,郁子都发觉日子过得真快,一晃眼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了。 郁子期更是意外,再次因为季悔遇到青黛,结果令他更惊讶的是大哥竟然识得这丫头。这是几时的事? 兄弟俩同时喊了一句,半晌竟没人说话。 “你今日怎么来这里了?”郁子都先打破了沉默。 青黛回道:“回世子的话,大哥和表哥今年参试,我下学过来顺路看榜。” 虽说有外人在,青黛说话如此客气也是应该,但郁子都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两三年没见,丫头倒是跟自己生分了。 没等郁子都说话,郁子期笑着接口说:“我和大哥也是陪秦大哥、季表哥来看榜的。 这位是秦勉大哥,这位是季悟,那是他弟弟季悔。” 姓季?姓秦?青黛瞄了头前训斥季悔的男子,突然意识到,这位莫非就是那位救了青莲的季悟?他和季悔都是季春的兄弟。瞧着季春的嫡长兄季悟举止文雅,看着和季春那个自恋自负的家伙不甚想象,反观季悔,倒是跟季春更像是一母同胞。 郁子都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笑着问青黛:“王阳兄和你大哥我都识得。这次下场的可是原先见过的三位其中的一位?” “嗯,正是我家小表哥。” 郁子都了然“记得你家表哥年纪与家弟相仿,真是后生可畏!” “秦大哥这回是二甲头名,季表哥二甲三十三。三姑娘,你大哥和表哥考得如何?”没等郁子都问,郁子期又跳出来插口道,那双桃huā无比恳切地眼望着青黛,看都不看身旁已经微微蹙眉的大哥一眼。 青黛如实报了两人的位次,郁子都少不得赞叹道:“王阳兄才学过人,没想到他的弟弟年纪轻轻竟也有如此文采。子期,你可得多向王陶兄弟学学。” 郁子期最怕郁子都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急忙打岔道:“对了,三姑娘,刚刚过来时瞧见你与季悔说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第七十章 五年后的第一次正式相遇 , “三姑娘,刚才的事我也有失礼之处,见谅见谅!”季悔先开口道歉,焦急地看着青黛,生怕她一个说不好,自己就娄殃了。 季悔根本想到碰到的是熟人,当年那一主一仆他就没放在心上,哪里还记得清啊?要知道是当年的丫头,他才不会说那些话。这会儿不光是郁子期,连郁子都她都相熟,他这心里更是后怕。 青黛看了眼季悔,懒得再与其计较,这几位身份不一般,聚在此处着实扎眼,她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季公子言重了。刚才只是小误会,现下无事,请允我先行告退。”郁子都微笑着点点头“好,路上小心,代问向老夫人问安!”青黛福身行礼乘车离开。 “大哥,你怎么不知道你与上官家还有交情?”郁子期状若无意地问道。 郁子都看着青黛的马车离开收回了目光“在江宁就认识了。”“啊”郁子期暗道不好,在江宁,那不是五年前就认识了,难怪上次没追究《簪huā图》的事想起《簪huā图》,郁子期猛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人家是不是早已经知道那书不是自己的,而是偷拿的,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看着自家大哥,郁子期苦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那《簪huā图》……” 郁子都笑了笑“今儿来是给秦曼和季悟庆贺的还是先去春江楼吧!”郁子都说话间就往前走去,郁子期疾步跟上,谄媚道:“哥,你等等我,我跟你说这事可别说漏了。哥……,………”上官熙金榜题名,消息传到上官府里。1小冯氏当即报给了老夫人,说要置办几桌请亲戚朋友们过来坐坐,老夫人倒认为不必太张扬了,只让先在自家人摆了桌席面然后给府里下人们派了红包。 晚间席上,上官鸿高兴,喝了两杯酒,一时心有所感,对大儿子说:“此番高中确是你多年苦读之功。但你年岁尚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爹这些年仕途走过来体会最深,做人做事定要戒骄戒躁,稳中求进,急功近利的那些人反倒走得不够长远。”“孩儿谨记父亲教诲。”上官熙一向佩服自己的父亲,所以上官鸿说的一字一句他都会记在心上。 “杰儿,你大哥此番高中,下一个便轮到你了。这两年你大有长进,但还远远不足。你读书悟性不如你大哥须知勤能补拙,莫在杂学上浪费时光。”上官杰年少心性不定,去年入了私塾读书,结交了些朋友,分了不少心思读书大不如前。 上官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孩儿知错了,日后定当用功攻书。”柳氏听见上官鸿的话,赔笑道:“老爷,在庆阳时二少爷跟着何先生读书,何先生重诗文不重应试文章。大少爷在白鹿书院读了那些年,功底自比普通人扎实。京里私塾人多嘴杂,二少爷不能心无旁鹜。您衙中事忙,大少爷忙于应考无人督促,他难免有了惰性。妾身看不如给二少爷在家里单独请个先生?”小冯氏不乐意了。青薇是自家女儿送去女学馆上课还搭了青黛一个。这会子又要在家里给请先生,束将自比私塾里高上许多,京城物价高,请个好先生比庆阳那些地方不知高出几倍,还要管吃管住管行,样样不是钱。 “宏先生的私塾在东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虽没出过什么状元、榜眼的,但二甲三甲榜上有名的人也有好几位。当年熙哥也是在白鹿书院学了三年,换了杰哥就嫌弃私塾不好了。”上官杰被小冯氏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朝柳氏道:“私塾中先生教得挺好,姨娘不必操心。先生传道授业解惑,学懂多少那便是我自己的事。大哥在书院的环境比之现在私塾要差了许多,我并无不满意之处,就不必再单独请先生了。” 小冯氏得意一笑,又怕柳氏不甘心,询问老夫人的意思“娘,您看呢?” 老夫人道:“平日里都有奉直检查他们功课,还是听听奉直的意思吧。”上官鸿倒是同意柳氏的意见,杰哥天资有限,还比不上熙哥自律,上京这huāhuā世界难免看huā了眼,心也跟着野了。先生单独授课想来更能因材施教,还能有个人专门敦促他读书,一举两得。 “杰哥不同熙哥,请个先生单独教授倒也可行。不过合适的先生还要好好相端,先在宏先生那边读着,等后半年我去打问打问再说。” 小冯氏和柳氏各退了一步,都顺从上官鸿的意思应下了。 上官鸿抬眼看见对面低头不吭声的青黛,犹豫了一下,唤了她一声。 青黛惊诧道:“爹,唤女儿有何事?”“王陶今次中了二甲四十九名,赶明儿你去王家替爹给你表哥送份贺礼。”“嗯!”青黛没想到上官鸿特意告诉自己王陶的名次,是在关心自己吗? 青黛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和喜悦,依旧那么平静如水,上官鸿心中诧异不已。他原以为青黛即使没有过分高兴,也会表现出几分喜悦来,没想到她只是微微有些惊讶,转瞬便又恢复了常态。这份遇事波澜不惊的沉稳倒是十分难得。 第二天,上官鸿休沐,特意将青黛叫去书房”丁嘱了几句又将给王家的贺礼交给了青黛。 “我会将爹的意思带给两位表季。、, 上官鸿点点头,打发青黛回去,低头执笔写起公文。青黛福福身耧身退走,却听见身后上官鸿又说了一句:“你若想多呆会儿,就用了晚膳再回来。” 青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上官鸿“谈谢爹。 青黛离开了,上官鸿放下手中的毛笔,望着门口愣怔了半晌,轻轻摇摇头,复又提笔继续写了起来。 青黛到了荷huā胡同已近中午,从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敲门,院门便打开了。 王阳同一身着绛紫地小团huā暗纹直掇的男子走了出来,两人看到了站在门口马车边的青黛,王阳意外地喊了一声:“黛丫头!” 王阳身边的男子也看到了青黛,眼中一瞬间闪过惊讶,敛去了一身的煞气,紧抿着的嘴唇也柔和了下来“青黛。” 青黛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王家碰到华韶彦,更没想到五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他竟稔熟地直呼起姓名来了。 感觉到王阳投来的异样的目光,青黛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朝两人行礼道:“大表哥,华公子。”听到青黛的唤自己的华公子,华韶彦那似乎万年如一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唯独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挑,显示出他些许的不悦和疑惑“我记得原来你成日里喊我九哥哥的。” 看着面无表情的华韶彦和满脸惊讶的王阳,青黛只觉得额角直跳,五年不见,九娘娘这厮从个妖娆美人变成个冷冰冰的面瘫脸。面瘫你就瘫吧,干嘛这么直接?非要当着表哥认亲? 青黛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理都不理华韶彦的抗议,着急给王阳解释说:“华老夫人与祖母是旧识,妾年前在梧州我随祖母去明玉别院做客时认识了华公子。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就没大没小地乱喊” “没想到华兄还与表妹是旧识。”王阳笑应了一句“明日之约,王某定当准时赴约。”华韶彦道:“既如此,华某今日就先告辞了。” “华兄慢走!”王阳揖礼辞别华韶彦。 青黛低眉敛目,侧站着让开道,半屈膝福福身。华韶彦走到她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道:“五年不见,包子的个儿长了不少,记性倒是差了许多……”青黛脸上保持着微笑,心中暗骂,该死的九娘娘!该死的毒舌男! 该死的面瘫脸! 华韶彦翻身上了门口站着的大黑马,朝王阳一抱拳,挥鞭打马离开。 大黑马猛地刨了两下地面,扬起一片飞尘,然后甩着尾巴扭着屁股哒哒地跑出了胡同。 “咳咳”青黛扬手扇了扇,看着那一人一马转出巷口不见了,气鼓鼓地咕哝道:“这马和主人怎么一个德行?!” “华少将军出了名的难说话,竟还记得你当年的话,可见是个念旧的人。”王阳没再追问当年的事,只是笑着问青黛:“你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爹让我替他来给小表哥送贺礼。顺便过来看看表哥、表嫂和芳华。”“进屋说话!” 王阳和青黛一起进了院子。一边走,青黛一边问:“华韶彦怎么跑来了?他和表哥你上回在十里亭才是第一次见面?”王阳道:“在翰林院遇到了几次,一来二去也算是相熟了。今次来,是帮和王带帖子,邀我明日去个文会,是曹州纪允纪大家主持,我听说郁子都也要去,便应下了。” “那大表哥不是有机会与郁子都比一场了?”王阳与郁子都并称上京“双绝公子”郁子都常年不在京城,王阳神交已久,却苦于没有机会结识,接到了邀请,知道郁子都也去,他便同意前往。 “比试谈不上,切磋一二耳。”两人说笑着先去了正厅,王阳派人请了曾氏和王陶过来说话。 第七十一章 秦家邀约 , “你今日怎么来了?”王陶一听说青黛来了,急急赶到正屋。 青黛笑着朝王陶揖礼“恭喜小表哥金榜题么!” “呵呵还要谢谢你,当日承你吉言,今日得偿所愿!”王陶挠挠头,笑着说“过两日定请你吃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王阳看着王陶和青黛,笑着问:“你小子,只顾着青黛,我和你嫂子呢?” 王陶羞赧“自然是一同去,还有芳华。” 曾氏推了推了王阳,睨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对王陶说:“你们俩这两日在外应酬,哪里得空?二弟这次考中了,月末,我要去潭柘寺还愿。寺里风景不错,不若带上青黛咱们一道去,在附近庄子上住一晚,待第二天回来再让二弟请客好了。”祖母每次都去广源寺,潭柘寺倒是不曾去过。” “潭柘寺是皇家寺院,离京城远些,清静,平日里去得人少些,上京这些公侯府邸的夫人们多是夏季得闲了去小住五六日避暑。你既然没去过,那就定了去潭柘寺?”曾氏向青黛解释,顺便询问王阳和王陶的意思。 王阳没意见,王陶道:“正好,出去走走散散心,回来好继续温书,一个月后还有庶吉士考试。” 四人商议定,青黛道问过家里的意思再送信儿过来。在王家用过晚膳,青黛回了上官府。 青黛第二天去了荣禧堂。朱嬷嬷正帮着老夫人揉肩,青黛过去替下朱嬷嬷,一边按一边跟老夫人说:“表嫂要我陪她去趟潭柘寺,她与寺里相熟,赏完景可以在附近庄子上住一晚,等到了第二天再回来。 我想着月末不用去三弦胡同,府里也没什么大事,趁着天气不太热出去走走。您老要不要一同去散散心?” 老夫人嗔了青黛一眼“你们年轻人出去散心,我跟着做什么?再说了,这老胳膊老腿的能少折腾还是少折腾!我说你今日怎么这般乖巧,是不是想出去玩又怕你爹和母亲不同意,这才求到我这里来了?” “瞧您说的,我这都还没跟母亲说。只是听说那边风景好,所以先来问您老的意思了。”青黛抱着老夫人撤娇道“再说了,孙女一直都很乖巧,哪里是只有今日?”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青黛的额头“罢了罢了,想去就去吧。” “多谢祖母!” 青黛从荣禧堂出来,又去了集雅居给小冯氏请安。 小冯氏听罢蹙眉道:“称素来懂事,最近怎么成日里往府外你表哥家跑,让外人瞧见了又不知怎么排揎咱们家,还以为你受了嫌气,往外家去哭诉。 昨日上官鸿让自己去王家时,小冯氏面色就有些异样,青黛早预料到今日提及此事时小冯氏的态度。 “昨日去荷huā胡同是父亲的意思。青黛知道母亲和四妹待我素来亲厚,常常提点我。表嫂她也是看表哥就我一个表妹在京城,所以邀我陪她同去,路上有个人说话解闷,并也没有旁的意思。” 青黛想了想,又道:“潭柘寺是皇家寺院,不是寺里熟悉的香客,平常日子是不接待外客的。听说那里的主持和几位长老都是得道高僧,我还说这些日子四妹身子不好,去跟主持给四妹求个开了光的玉符保平安。若是母亲不同意,我这便回了表嫂。” 小冯氏一听这话,心思一转,摆手道:“算了,难得你还惦记着你四妹。这次要去便去吧,以后就别没事往荷huā胡同跑了。你回来时,顺便再帮煦哥也求一个。” 青黛并没拿老夫人做挡箭牌,一来是怕小冯氏以为祖母偏向她而去给上官鸿翻嘴,在这家里她也不能总靠祖母的力量过一辈子。再来,她知道小冯氏最宝贝的就是上官煦,当年在路上折腾了一番,后来小 冯氏生上官煦的时候又差点难产。上官煦一出生身体底子薄,平日里各种保命镇邪、添福增寿的摆设物件,小冯氏没少往他屋里塞。她这一提青薇,再说到开光玉符,1小冯氏自然不会忘了上官煦。青黛若不急着去,只怕她还会催着青黛赶紧走。 “我省的了。” 青黛向小冯氏告退从集雅居出来,迎面碰上了青莲和一个管事的婆子正准备去给小冯氏回事。 青莲今日穿了件贴身的粉地缠枝huā草纹缎面柑子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鬓发间别了支红蓝宝虫草发簪,带着几分灵动俏皮。一路走近,青莲脸上始终笑盈盈的,逢人都会点头示意,倒是与往日那副清高玉女的形象不甚相符。 青黛讶异,多日不见,青莲似乎变化很大,什么时候改走亲民路线了? 青连先仰上来问道!”三妹,给母亲请安去了?” 青黛点点头“二姐好。” “过两日端午,我正准备给母亲去回事。”青莲凑到青黛身边低声道“昨个人多,没顾上和你说话,改日你碰见王家陶表哥,替我给他道个喜。” “我会的,先代小表哥多谢二姐了。”青莲笑着说:“自家亲戚客气什么!对了,二十六那日,赶巧是秦太夫人和秦姿同一天过生儿,秦家请了兴华班在府里唱三天堂会,还有新戏《鸣凤记》。秦姿今日下帖子邀请咱们姐妹去听听。上回huā朝节,你没与我们同去,秦姿还不认识你,这回来人特地来叫你一起去。”“二十六?”青黛还不知道曾氏那边定了几日走,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可是有红” “月末与表嫂约了要去潭柘寺,还没定下日子。我先跟表嫂问问,再跟二姐回话。”“潭柘寺是皇家寺院,鲜少接待外面的香客。不过你表嫂是永宁伯府出来的,想来定是与寺里相熟。”青莲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不过秦姿毕竟是秦太傅嫡亲的孙女,人家主动邀约,还特意提到你,咱们姐妹三个独独少了你,总有些失礼。你先去问问,我等你的回信儿。”上官府与秦家不甚相熟,秦姿邀请她们姐妹三人去秦府,已经很让人意外了。秦姿连见都没见过自己,即便没有邀请也没有何失礼之处。不过既然人家特意请自己前往,那不去却是有些不识抬举。 “我省的,待会儿回去便让人送信去荷huā胡同。”“如此,我先走了!”青莲带着婆子去寻小冯氏。 青黛回了春意院,下晌便派人去了荷huā胡同,曾氏回了消息,说定在二十八再去潭柘寺。青黛这才去给青莲回话。 当晚上官鸿知晓了秦姿下帖子之事,斟酌了良久,最后还是同意青莲她们三人前去,至于贺礼也没有太过精心置办,只选了符合身份且并不十分贵重的礼物,让三姐妹送给秦太夫人。 二丰六一大早,青黛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梳妆。 桃huā在后面不满道:“姑娘,这回是秦太夫人和秦姑娘一起过生儿,秦府可是请了不少人,您好歹认真打扮打扮。”“不用了,都打扮的huā枝招展的,人家秦姑娘可怎么办?”青黛在镜子里朝桃huā嘟嘟嘴,不是秦家不好券,又被点名了,她才不愿意去这什么劳什子的生日宴,明明就是不认识的人,还巴巴跑去凑热闹! 一个没注意,菊韵又往青黛头上别了两支累丝金钗,青黛急急道:“喂,菊韵少插几支钗,戴多了头疼,脖子疼,别让你家姑娘被金子压死了。 “噗”门口青薇来了,听见青黛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说三姐,哪里有被两支凤钗压死的人?”“呸呸,大吉大利!二位姑奶奶可别说这晦气的话了。”杏huā将一剔红木盒包在红绸里“菊韵,赶紧的,时辰开到了。待会儿二姑娘要派人来催了。” “就好!”菊韵选了朵铜丝穿细米珍珠做成的山茶huā扣在青黛发髻后,左右端详了一下“嗯,姑娘,可以走了。”桃huā将早先准备好的两个荷包别在青黛腰间。 青黛问:“我要的东西可放进去了。”“嗯,这个鹅黄地绣翠鸟的里头放了小脆饼和葡萄干。” 青薇笑了起来“三姐,还怕秦府饿着你不成?”青黛摇摇头“上次进宫进怕了,我可不想像别家的那些姑娘当仙女,不食人间烟火。除了去珍珠家里,到别人府上参加宴会,总不能饿了就吃,还得注意点形象,我带些零嘴以备不时之需。桃huā,再去弄一个给四姑娘。” 桃huā熟门熟路地又给青薇弄了一个,没等出门,青薇就嘎嘣嘎嘣地咬起了荷包里装的指甲盖大小的脆饼,嚷嚷着好吃问是厨房里哪个做的。青黛不好说是自己给的方子,让杏huā烤的牛奶饼干,只说下回让杏huā再做时给青薇多做些。青薇才没再她耳边叨叨。 两人到了二门上,青莲竟然还没到。正诧异时,才见青莲施施然来了。湖色流云芙蓉huā猪子,月白金挑线湘裙,乌发挽成弯月髻,别了支蝶恋huā点翠金钗,鬓前点缀了两朵虫草小扣针,额上戴了串珍珠穗抹额,俏丽迷人又不失优雅。 青薇小声朝青黛嘀咕“看这身行头,估摸着准备了挺久的!”青黛无声地点头应和。 青莲看了青黛和青薇一眼,仰着头说道:“既然两位妹妹都到了啊,那咱们走吧!” 三姐妹前后脚上了马车便往秦家去了。 第七十二章 竹林外的私房话 1号飞机晚点,晚上12点半才到家,2号一大早被吵起来,忙活了一天,晚上说码字结果趴在电脑跟前睡着了,囧,3号白天不在家天,晚上11点多了才开始码字,呜呜,只能4号凌晨发上来了~~今天晚上开始努力补欠账~~ 先发,回头修,继续求正版订阅,求推荐票票,求亲们手里富余的粉红票票~~╭(╯3╰)╮ —————— 秦家宅子是武德五年圣上御赐下来,是前朝一位国公的府邸。府里各处雕梁画栋,精致华美,北边花园内里还有一座满是绿树翠竹的小山丘,山下是一小片碧池。池边廊台水榭实则是一处戏台,而对岸的一东一西两座小楼则是府里的听戏阁,东西戏阁中间有一片竹林隔开。 女眷被安置在西阁听戏,二楼靠窗的三张桌子坐的是各府里的姑娘。 青黛家三姐妹到得早,见过秦太夫人和秦姿后,被人引到戏阁来。坐了一阵就瞧见了熟人上来,亭兰、张十姑娘、周翠娘和季春。季春看见青黛三姐妹,懒得搭理,径自去了寻了别桌坐下。 周翠娘倒是看见了青莲,直夸她那身打扮好看,便在青莲身边坐下,两人一处议论起上京时下流行的服装配饰。青薇则拉着亭兰在自己这桌坐下。青黛站着与张十姑娘说了两句话,张十姑娘被她表妹唤走,坐到了别的桌上。青黛便一个人无聊地品起了茶,不多时,祁珍到了。 祁珍扫了一圈,瞧见临窗边坐着的青黛,走了过去坐下,“你们几时到的?” “到了有半个多时辰。” 祁珍笑着打趣道:“今儿你倒怪上心的。” “人家下了帖子,还特意点了名,加上有人昨个晚上就派人过来提醒,今儿哪敢不早起。”青黛努努嘴,又笑问道,“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祁珍神色一变,低头看着桌上的鱼戏莲粉彩茶碗,沉默了良久,“有人到我家来提亲,娘要我在家里修身养性。” 青黛敛了嬉笑之色,“定下了?” “没。”祁珍撇嘴道,“要真定下来,我哪还能从府里出来?” “这一转眼,你也快要嫁人了……”祁珍比青莲小一岁,明年就要及笄了。祁夫人想着要给她说亲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祁珍颇有些无奈道:“本来我娘还不急,想多留我两年。结果有人一提亲,父亲瞧着不合适,但祖母却把这事倒惦记上了,说我不小了,让我娘现下就相看。我娘得了祖母的话,这会儿东家挑西家拣,我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花眼了?” 听起来祁珍说得随意,可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容。青黛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珍珠,你心里得有个数,别像她们等到赐婚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说起来,亭嘉自成亲后,再也没见了,不知她日子如今过得如何……” 两人正说话间,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众人上楼来,看到走在最前方的红裳女子,祁珍低声惊讶道:“没想到这位祖宗也来了?” 那雍容美艳的身影出现的时刻,青黛在她身后瞄了两眼,终于看到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拉着祁珍的衣袖说:“你看亭嘉,亭嘉也来了。” “这死妮子,都一年了才见着个人影。”祁珍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满是笑意,“连个话都不给人家带,待会儿找机会再教训她。” 秦太夫人陪着端阳公主在中间的主桌入座,秦家的儿媳妇陪着忠毅侯家的三个儿媳妇再次桌坐下。好巧不巧,亭嘉的位置和祁珍、青黛坐了个正对面,亭嘉朝两人笑着点点头,又被旁边的人拽去说话了。 送公主入座后,秦姿正要退回到下首的座位时,却被端阳公主唤住,“今日寿星最大,三姑娘这孩子懂事招人疼,就叫她坐我身边来。” 公主发话,秦姿倍感荣宠,躬身谢恩后便坐到了公主身边。 水榭那边戏开场了。虽说戏唱得着实不错,但下面这些来祝贺的姑娘们心思自端阳公主出现后,就没怎么放在戏台子上,都集中到了中间主位。瞧见坐到公主时不时低头与秦姿说笑两句,姑娘们越发眼红了,不由小声议论起来。 “秦阁老一家圣眷不衰啊,公主可是代表太后娘娘来的。忠王开衙建府了,难不成太后娘娘相中三姑娘了?” “我看端阳公主邀秦姑娘入座,此举只是一时兴起。” “未必,你没听说,端阳公主的三儿子已经回京了,公主说不定是相中了秦三姑娘?” “你没看见季夫人也在主桌,她可与成国公府有亲,说不定还有可能是成国公世子呢?” “……” 正议论着,端阳公主忽然又叫了张十姑娘去问话。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变了风向。 青黛倒好似漠不关心这些八卦一般,眼睛一直瞅着那些上茶点的丫鬟手里的茶盘。 祁珍用胳膊肘碰了碰青黛,“你这妮子就知道吃,一直盯着人家丫鬟手里的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后娘饿着你了?” “嘘,小声点。青薇还在呢!”青黛白了祁珍一眼,“我哪里是饿了。只不过觉得公主来了,这待遇立马不一样。” “此话怎讲?” 青黛瞅了瞅旁边,低声道:“人没到齐时是四碟八样,人到齐了成了八碟十六样,还有几样我瞧着像五品斋订做的。秦家大夫人还真是会过日子,怕早先就得了风声知道宫里会来人,但不知道是谁,所以一场宴会两手准备。我在想,要是皇后和太后亲自来了,这八碟十六样会不会变成十六碟三十二样?” 祁珍嘴里的一口茶差点笑喷了出来,赶忙咽下去,结果呛住了,拿着帕子使劲咳嗽。眼看这一折戏马上要唱完了,祁珍却咳嗽个不停。祁珍用帕子捂着嘴,一边指了指楼梯。青黛会意,帮着祁珍顺顺背,对桌上的其他人说:“我陪珍珠下去顺顺气,免得惊扰了贵人,姐姐们稍坐。” 青黛扶着祁珍一同下了楼。 下了楼,青黛扶着祁珍往东边竹林边上寻了个僻静处站定。看四下无人,青黛收回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还在咳嗽的祁珍,“我说楼也下了,你能不咳了吗?” 祁珍直起身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我那些玩笑话还没那么好笑,至于你笑成这样,而且,你那咳嗽装得太假了。”青黛瞟了祁珍一眼,“是不是看见张十娘去回公主的话,你也怕被点名了?” 祁珍捏了捏青黛的脸,“你这丫头就是聪明。” 青黛拍开自己脸蛋的狼爪,哼哼道:“你当我就知道吃啊!那些人说的我可一句都没落下,听得是一清二楚。你说说,是怕嫁给她们说的哪个啊?” “哪个?他们哪个我都不愿意!” 祁珍耸耸肩,伸手掰着指头对青黛说:“那个华家老三听说长得比女人还好看,我这相貌平平之人整日里看着还不自惭形秽……听说他在战场上杀人狠着呢,是个冷面阎王,跟个冰块过日子,那我可更受不了!” “忠王,嘁,我五哥是他的死党,整日里没少听他说起这位王爷的光荣事迹,哼……还有就是这个地位太高,皇家规矩太严,不合适!” “那位国公世子,才高八斗,当年太后要把周丹娘指给他,他都不乐意,我一个大老粗快别凑这个热闹了。” 青黛听了祁珍的话,哑然失笑,“这三位人杰你都看不上?” 祁珍白了青黛一眼,“换你,你愿意选他们?” 九娘娘、郁帅哥和忠王爷,这三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帅哥多金,真正的钻石王老五,可哪个都不简单,都是皇亲国戚,她这样的小人物哪里配得上? 青黛摇摇头,“那三个都是大肥肉,人人都想抢。我人微力弱,就算抢到了还怕人惦记。再说了,肉好吃,吃下去会消化不良,还不如不吃呢?” 祁珍点头道:“嗯,是这么个理儿!我的夫君地位不必太高,比我家门第差些也无所谓。但人要踏实稳重,懂得体贴人,有责任心,真心待我……最好家庭和睦,婆婆好哄,别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妯娌亲戚三五不时的找麻烦……” 祁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青黛细细听罢,随口道:“知根知底的都未必知道这么多,你现如今上哪里找这么个人去?” 祁珍张开欲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悻悻地闭了嘴,过了一阵才道:“这些事还得家里人说了算……” 青黛拉着祁珍的手,“你安心,你娘那么疼你,总会给我相个好的。” “就是突然想到要离家,要嫁人,心里有些没着没落的。”祁珍叹了口气,“倒是你,过二三年也要考虑婚事了。你那个娘不是亲的,你爹又不疼你。就祖母待你不错,不过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到时候你这婚姻大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青黛何尝没想过此事,只不过有些事现在想来无用,不到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青黛笑着打趣道,“你就别操心我了,你这一出来,待会儿你娘不会嫌你临阵脱逃吧?” “娘知道我的心思,不会说什么。”祁珍不耐烦说楼上的事,望着青黛一阵,犹豫道,“要不,到时候你嫁给你王四哥算了?” “小表哥?他倒是挺符合你的要求。” 祁珍脸一红,啐了青黛一口,“我说你呢,扯上我作甚?” 青黛撇嘴道:“这不正好你提起他了,想想倒是和你说得挺相符。” 祁珍白了青黛两眼,“再说,我可不理你了!” 青黛抿嘴低笑,“得了,不逗你了。我家小表哥人是不错,不过他明年就十七了,就怕他等不了我这几年咯。再说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又不知道,兴许只把我当妹子呢?” 祁珍低声咕哝道:“我看未必……” “你说什么?”青黛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没,没说什么……”祁珍摆摆手,“看时辰快开席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一走,身后的那片竹林里走出来五个人,领头的青年看着身旁的脸色各异的三个人,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闷笑道:“不过是姑娘家的戏言,还请王爷、世子爷和华少将军不要见怪。”ro 第七十三章 被鄙视的钻石王老五们 李瑜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后,睨了眼身边的两人“没想到我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不过,好在还有两位哥哥陪着,不亏不亏!” 郁子都微笑地看着青黛两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秦兄说得是。承安,你要选妃要皇上和太后首肯,别人嫌不嫌弃也无所谓。 李瑜耸耸肩,回头看了华韶彦一眼,见他冷凝着一张脸,想起刚才俩姑娘说的话,轻笑说:“彦表哥,以后你定要寻个比你好看的美人嫂子,不然……呵呵” 像李瑜这样的凤子龙孙,被人嫌弃心里自然不爽。不过看到华韶彦的脸,李瑜心里一下子平衡了,比起说自己和郁子都的那些话,华韶彦怕是三人中最郁闷的,谁让他长得太俊了。 李瑜正自个偷着乐,不想后脑勺被人扇了一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后领被人提溜起来“你个混小子,皇上派你来给秦太夫人祝寿的,你在这里磨蹭什么?” “喂,彦表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华韶彦顺势松了手,放开李瑜“前面就是西阁,你们俩一个代表皇上,一个代表国公爷,我这个陪客就不跟着你们进去了。”“你都到了楼跟前”李瑜忽地了然一笑“你是怕姑母” 华韶彦面色更冷,李瑜呵呵干笑了两声“我什么都没说。 郁表哥,咱们走!先办好了差事再说!”李瑜拉着郁子都往西阁去了,秦曼道:“秦律,你留下陪着华少将军,我去去就来。” 华韶彦摆手“不必了,你们还是陪着忠王殿下和世子,我自己在林中走走。” 秦家俩兄弟知道华韶彦的脾气,见他不要人相陪只得拱手行礼,然后随李瑜和郁子都去了西阁。众人离开,华韶彦没有回去竹林,而是慢慢踱步继续往西去了。 西阁上,听闻忠王和成国公世子亲自来给秦太夫人祝寿太夫人吩咐人给姑娘们所在的座位外拉上了纱屏秦姿也退到了屏风后。 屏风里,姑娘们个个看似安静娴雅,可眼睛却时不时瞄向那屏风,听闻李瑜和郁子都上楼,季春她们几个大胆好事的,都站到了屏风边上偷偷往外瞧,恨不得探出头去看个分明。 祁珍在角落里跟青黛咬耳朵“啧啧让你说着了,你瞧瞧那一个个恨不得把屏风看穿了。”青黛白了祁珍一眼“吃你的,管他们作甚!” 话音刚落,青黛就看见周翠娘起身拉着青莲要往屏风边走去。青黛赶忙轻唤了一声“二姐”青莲睨了青黛一眼“不过陪翠娘凑个趣,你不必担心。”说着,不理会青黛自顾自往屏风那边去了。 祁珍叫青黛坐下“想出头的人,你拦着她也不顶事?” 青黛看着站在季春不远处的周翠娘和青莲默不吭声。 屏风外,李瑜和郁子都已经上了楼来,给太夫人说了两句祝福的吉祥话。 端阳公主瞅了两眼“就你们两人过来?” 李瑜道:“回姑母就我与郁表哥两人过来。” 端阳公主脸色不虞,却没再多问只道:“既然来了,给太夫人敬杯酒再走。” 郁子都和李瑜闻言,举杯向秦太夫人敬了一杯,便要起身告辞。 不想,靠东面的屏风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有人摔倒在地,半个身子露在了屏风外面。 “哪个推”季春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有人在看她,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露在了屏风外面。看着朝自己望过来的众人,季春惊慌失措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是……” “来人,赶紧去把季姑娘扶起来。,…秦大夫人作为主家礼宾司仪,招呼丫鬟去扶季春起来。 各府的夫人看了眼季春,目光随即都落在了季夫人身上。端阳公主只瞟了眼季春,便回头饶有兴趣地看起来楼下戏台上的表演。 李瑜笑嘻嘻地碰了碰郁子都,悄声道:“有趣有趣!今儿这秦府热闹,一路走来,戏看了不少。” 郁子都淡淡地瞟了季春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屏风上,不发一言。 季夫人铁青着脸,瞪了季春一眼“1小女失礼,让诸位见笑了,还不过来赔礼。” “季姑娘不小心罢了,夫人不必介怀。”秦太夫人笑着打圆场“赶紧回去吧。” 季春羞愧难当,低着头福福身,任由丫鬟将自己扶起来回到了屏风后。 戏看完了,李瑜和郁子都告辞,秦家两兄弟也一同离开了。 下了楼,李瑜等人去林子里找华韶彦,寻了半晌不见人影。李瑜忙唤人去别处找,秦曼一把揽。。他“王爷莫急,还是先去舒桐轩看看。“舒桐轩?”李瑜疑惑。 秦显轻叹道:“那是我家大妹妹的院子。大妹妹是承平公主的伴读,七年前,承平公主突然离世,大妹妹替公主和亲北胡了。当年,承平公主还在世时,宁王殿下、华少将军常陪着公主殿下时常来府上坐坐,与大妹妹乃是旧识。” 李瑜虽说当年还小,但他对当年的事还是略知一二。郁子都却是这几年才回的上京,对承平公主一事并不了解。李瑜便与他大略说了说,本来那时定的是宁王的亲妹妹承平公主,可公主突然得了急症离世,后来秦阁老请旨让孙女替公主去和亲,秦阁老也因此提前入阁,而这座宅子便是当时皇兄为了表彰秦阁老而赐下来的。 郁子都听罢“华兄缅怀故人我等还是先回东阁吧?” 李瑜思付了半晌,也觉得郁子都此言在理,既然彦表哥与秦家姑娘有旧,去故人旧地看看也在情理之中,还是别去打扰他了,于是道:“如此,我与世子先去东阁,你派人过去找找。” 秦显点头,吩咐自家弟弟“秦律,你陪忠王和世子去东阁,我去疏桐院看看。” 李瑜和郁子都回了东阁,秦曼则独自去了疏桐院。 楼上,酒宴恢复如初秦姿没回主桌在姑娘们这边坐下招呼客人。 各家的姑娘们低声说笑起刚才看见忠王和成国公世子的情景,可听在季春耳朵里却说不出的讽刺,想起刚才端阳长公主、忠王还有郁家大表哥都看见自己的出丑,季春脸色惨白,是谁?究竟是谁陷害我? 季春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让周围坐着的姑娘们纷纷噤了声。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在周翠娘身边坐着的青莲身上。 感觉到季春刻度怨恨的目光,青莲无动于衷只是扬起下巴睨了季春一眼,便转头向秦姿敬酒。青莲唇角淡淡的笑容似乎带着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不屑一顾,季春只觉得心头冒火,一定是她,她是在报复上次廷芳苑落水之事。 季春蹭一下站起来吓得众人以为她要发飙。不想,季春只是拿起酒杯,走到了青莲跟前,示意丫鬟满上,面带微笑敬了秦姿一杯,然后转头对周翠娘和青莲道:“许久不见两位姐姐了上次huā朝节与两位姐姐把臂同游甚是愉快。今日借秦姐姐的场子,敬两位姐姐一杯,承蒙两位姐姐关照,下次有机会还请姐姐们到我府上做客。” 周翠娘举杯饮下“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客气,今儿倒是转性了。” 青莲莞尔举杯一饮而尽“多谢季姑娘盛情。” 季春的目光与青莲交织在一处,谁也不让谁,两人看了一刻,季春饮完一杯,笑着回道:“姐姐的这“谢,字说得生分了,我可不敢当。 酒敬过了,姐姐们坐,我也回去了。” 周翠娘点头坐下,青莲屁股刚沾到凳子,那凳子便往后退了半截。青莲坐了个空,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桌沿,季春一旁手拉上青莲的胳膊,不让她手扶桌子,一面轻呼道:“莲姐姐,你可小心着点。” 青莲只觉得胳膊上被人扯了一把,身子一歪就要跌倒,忙抓住桌沿,稳住身子“嗤啦”一声轻响,右胳膊的衣袖被扯开了半截。 青莲站稳了身子,看着半截袖管,回头对季春怒目而视。季春像是被青莲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身后一背,委屈地看着青莲,低声嗫嚅道:“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没站稳,想要扶你一把,没想到……对不住啊,莲姐姐!” 青莲深吸了两口气,看着季春笑盈盈地说道:“季春妹妹不必多心,这怎么能怪你?刚刚大庭广众之下,你不小心跌了一跤,慌了神,如今看我要摔倒,自是担心我。姐姐还该谢谢你出手相助才是!” 季春脸色一白,青莲瞥了她一眼,嘲讽似地勾勾唇,然后转头对秦姿道:“对不住,搅扰了各位的雅兴。秦姑娘,不知可否借厢房一用?” 秦姿知道青莲要换衣裳,赔笑说:“青莲,此处离我的院子不远。 丫鬟去车上取衣裳一来一回多费事。我看你与我身形差不多,我那里刚好新做了两套衣裳,正合适你穿。”说着,秦姿唤了丫鬟去备软轿。 青莲微笑道:“那有劳秦姑娘了。” “到了我家就不必客气。”秦姿看了看众人“各位慢用,我陪上官姑娘走一趟,呆会儿就回来。” 上首的女眷们没有注意到姑娘们这边的小事故,秦姿给太夫人说青莲弄脏了衣裳,倒没说季春又惹事了,领着青莲离开了。季春瞪了眼离开的青莲,转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七十四章 往事【补更一】 “你家二姐是不是跟季春有过节?,…祁珍瞧见刚才那一幕,转头看向青黛。 青黛凑到她耳边,将huā朝节的事说了个大概,祁珍瞟了眼季春“仗着她娘是国公府二夫人的表姐,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刚才那一跤摔得太轻了!不过,你那二姐也是厉害人啊” 两人正说话间看见亭嘉起身下楼,在楼梯口朝两人看了一眼,祁珍和青黛两人忙放下筷子,一前一后也跟着下楼去了。 “祁珍,青黛。”亭嘉站在西阁西面的林子外,朝正在寻找自己的祁珍和亭嘉招手。 “在那边!”青黛和祁珍走了过去。 “刚才路过看见林子里有处亭子,咱们过去说鼻。” 亭嘉带着青黛和祁珍往林中休憩的小亭去了。到了亭子坐下,祁珍热络地拉着亭嘉的手,上下左右逡巡了一圈“啧啧,好像是胖了些,看样子在华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你可好,嫁了人就忘了姐妹了。”亭嘉脸一红“你个促狭鬼!” 青黛看亭嘉穿着绿地锦绣团huā长袖禙子,头上梳了牡丹髻,别着累丝五凤缀珍珠流苏钗,一对赤金镶红蓝宝蝴蝶掩鬓,身子比出嫁时丰腴了一些,眉眼间多了些许妇人的妩媚风情,面色红润,看着倒比从前还漂亮些。 “我今天还跟珍珠说起你,还想着你出阁后没了音信,也不知最近日子过得如何?不过如今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倒是不赖嘛!”祁珍跟着问道:“华韶启待你如何?”亭嘉轻轻点点头“他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待我倒还好!”神色间带着三分娇羞,祁珍和青黛了然一笑,心里都为亭嘉高兴。 祁珍往旁边瞄了瞄,见丫鬟和嬷嬷都站在亭子十步开外,才小声问道:“那你那个公主婆婆呢?” 亭嘉叹了口气“还好,我刚才进门不久,还不熟婆婆她比较疼二弟妹。”“我给你的方子可派上用场了?” “平日里婆婆都不让我在身边伺候,哪里有机会说这些?”瞧着亭嘉长吁短叹的模样,祁珍恨铁不成钢道:“准是称拉不下脸,嘴巴不够甜,才让你那二弟妹占了上风。” 亭嘉低头不说话,青黛说:“亭嘉姐姐不会装巧卖乖也不打紧。 她是世子夫人,未来的忠毅侯夫人,执掌内宅操持家事,端庄稳重些更好。如今她是新妇,能讨好公主自然是好,讨好不了,也别让公主挑她的错处说事。再说了,跟亭嘉过日子的是世子,又不是她婆婆。” 亭嘉点点头,轻“嗯”了一声,赞成青黛的话。 祁珍睨了青黛一眼,嘟囔道:“就你会说话!我还不是希望她日子过得舒坦点。” “好了,好了。”亭嘉拉着祁珍,笑着说“你们都为我好,我心里清楚着呢!这不,今日一出来,我就着急着见你们俩。别光说我了,刚才我婆婆问话,你们俩干嘛偷跑出去?可是有事?”祁珍和青黛对视了一眼,齐齐摆手道:“没事,没事。”亭嘉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当我不知道,不就是珍珠怕我婆婆叫她去问话。” 祁珍撇嘴道:“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回头在你家婆婆面前替我丑化几句,让她相中谁也别相中我。” 亭嘉掩面轻笑“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做妯娌?”“别,做姐妹就成,妯娌还是算了。我可不想找个净给我惹桃huā的夫君!” “呵呵就你贫嘴!要是我家三叔听见了,准保气得要死!”亭嘉笑着摇摇头“你放心,轮不到你!我估摸着,我婆婆怕是瞧上了秦家三姑娘,不过,老夫人倒是更中意张家十姑娘。 祁珍拍着胸脯长舒了口气“只要跟我没干系就好!不过你家三叔貌似不是个肯乖乖听话服软的主儿,别跟五年前一样,让你婆婆的想法落了空。”“这个难说五年前,三叔还小,可如今他的年纪却不小了。” 青黛听着两人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想到九娘娘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真听见亭嘉说九娘娘要成亲时,她仿佛看见了程诚要与别的女人结婚一般,甩甩头抛开那些奇怪的想法,默叹了口气,刚才还跟珍珠说那是肥肉好吃难消化,这会儿又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都五年多了,不论是程诚还是九娘娘,那都是与你无干之人。 “青黛,青黛”亭嘉推了推青黛“你个小丫头又想什么呢?”青黛撇嘴道:“没,没想什么。” 亭嘉又问了祁珍和青黛这段时日过得如何,还说公主过两日要随驾去避暑,到时候请两人去府上坐坐。祁珍立时手称是,青黛不大乐意去,只说到时候再看。结果,祁珍见她犹豫,死乞白赖地非要她一同去。青黛无奈,只好应下了,想着到那日再寻个由头辞了。 这厢三姐妹开小会,那边青莲随着秦姿换好了衣裳,两人相携离开秦姿的住处。 穿过回廊,忽然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一阵笛产。 秦姿停下了脚步,望着那院墙内高大的梧桐树,沉默了良久。 青莲不明所以,见秦姿不动,也停下了站在她身旁,直到那笛声渐歇,才低声道:“这笛声清幽动听,似乎带着些许缅怀之意。” 秦姿看了眼青莲“没想到上官姑娘精通音律。” “秦姑娘谬赞,1【汝只是略懂而已。”青莲谦逊道“这吹笛人是谁?”秦姿眸中闪过异色,唇角微微一扬“去看一看便知。” 两人刚转过墙角,却看到秦显一人站在院门口。秦曼看见秦姿和青莲“三妹、上官姑娘,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秦姿笑着说:“听见舒桐轩有笛声,所以过来看看。” “秦大少爷。”青莲给秦显福福身。 秦显朝青莲点头还礼,回头打发秦姿离开“西阁那边客人还等着呢,你不赶紧过去?” 秦姿颇有些不满道:“大哥怎么急着赶人呢?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搞得这般神秘?”“故友而已。” 秦姿朝秦曼撇撇嘴,目光往舒桐轩院内张望“大姐的故友?可是宁王殿下?” 秦显摇摇头“不是。” “大哥不回东阁?” “我在此间还有事,你早些回西阁,莫让公主殿下和祖母她们久等。”秦姿见问不出来,回头望了舒桐轩一眼,怏怏地与青莲一同离去。 两人刚离开,华韶彦便从院中走了出来。 “你出来了?”秦曼轻叹道“你倒是个念旧情的人,还记得到舒桐轩的路。哎,若是当年要不是承平走得没那么突然,说不定你和姝儿,………”“承平不走,便是承平去和亲。”华韶彦打断了秦曼的话,目光落在远处“就算秦姝没走,我们俩也走不到一起人面不在,故地依旧。重游到此,吹奏一曲,不过是缅怀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罢了。”秦显蹙眉道:“虽说当年大家年纪都还小,但你对姝儿总是与旁人不同,难道说你心里便一点别的情谊都没有?那你这些年来为何屡次回避公主为你说亲?” 华韶彦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秦显自嘲一笑“若不是你当年打伤微服出游的北胡王子,又何必非要姝儿去和亲。她走时一直惦记着你,我道你这些年去西北也是为了她,没想到到头来你竟说对她全无情意?”“我去战场自是保家卫国。我在战场上拼杀了这些年,出生入死,有次受了重伤差点丧命,醒来时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但秦姝之事,我却记得清楚…”华韶彦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信不信由你,我也懒得解释。当年我还小,有些事并不懂,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与我只是朋友之谊,并非你想的那般。就算你是她亲哥哥,也未必知晓她真正的心思。” 秦显有些错愕,以华韶彦的性子想要狡赖能找出百种理由,但一旦认真保证起来,却绝对不会说谎,当年妹妹自请和亲之事难道另有别情……………, 华韶彦摇头继续道:“不论她出于什么理由作出那样的决定,总是她自己愿意的。当年是我出手伤人在先,但大齐泱泱大国,还不至于畏惧北胡如畏虎狼,何况大齐后宫多的是想出人头地的女子,难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去替公主和亲?” 秦显沉默了良久,疑惑道:“难不成她是为了宁王?” “究竟为何我也不清楚。我曾去承平宫里找宁王,那日她也在…不过第二日她就出宫请旨替嫁了。”华韶彦想起往事,轻叹道“秦姝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如今她贵为北胡的皇贵妃。虽说这两年与北胡战事频乃,但她的地位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到如今,你还纠缠这些往事有何用?她是不会再回来的!”秦显叹气“也罢!走吧,忠王和世子还在东阁等你。”华韶彦见秦曼不再纠结儿时旧事,知道他暂时放下了,便点点头“嗯,多年未见了,借太夫人的光,待会儿你我可要好好痛饮几杯!”“好!”秦曼笑着点点头“待会儿寻了他们几个,咱们到我院子去,今日不醉不归!”过两日要随驾去避暑,到时候请两人去府上坐坐。祁珍立时手称是,青黛不大乐意去,只说到时候再看。结果,祁珍见她犹豫,死乞白赖地非要她一同去。青黛无奈,只好应下了,想着到那日再寻个由头辞了。 这厢三姐妹开小会,那边青莲随着秦姿换好了衣裳,两人相携离开秦姿的住处。 穿过回廊,忽然听到隔壁院墙里传来一阵笛产。 秦姿停下了脚步,望着那院墙内高大的梧桐树,沉默了良久。 青莲不明所以,见秦姿不动,也停下了站在她身旁,直到那笛声渐歇,才低声道:“这笛声清幽动听,似乎带着些许缅怀之意。” 秦姿看了眼青莲“没想到上官姑娘精通音律。” “秦姑娘谬赞,1【汝只是略懂而已。”青莲谦逊道“这吹笛人是谁?”秦姿眸中闪过异色,唇角微微一扬“去看一看便知。” 两人刚转过墙角,却看到秦显一人站在院门口。秦曼看见秦姿和青莲“三妹、上官姑娘,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秦姿笑着说:“听见舒桐轩有笛声,所以过来看看。” “秦大少爷。”青莲给秦显福福身。 秦显朝青莲点头还礼,回头打发秦姿离开“西阁那边客人还等着呢,你不赶紧过去?” 秦姿颇有些不满道:“大哥怎么急着赶人呢?里面到底是什么人,搞得这般神秘?”“故友而已。” 秦姿朝秦曼撇撇嘴,目光往舒桐轩院内张望“大姐的故友?可是宁王殿下?” 秦显摇摇头“不是。” “大哥不回东阁?” “我在此间还有事,你早些回西阁,莫让公主殿下和祖母她们久等。”秦姿见问不出来,回头望了舒桐轩一眼,怏怏地与青莲一同离去。 两人刚离开,华韶彦便从院中走了出来。 “你出来了?”秦曼轻叹道“你倒是个念旧情的人,还记得到舒桐轩的路。哎,若是当年要不是承平走得没那么突然,说不定你和姝儿,………”“承平不走,便是承平去和亲。”华韶彦打断了秦曼的话,目光落在远处“就算秦姝没走,我们俩也走不到一起人面不在,故地依旧。重游到此,吹奏一曲,不过是缅怀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罢了。”秦显蹙眉道:“虽说当年大家年纪都还小,但你对姝儿总是与旁人不同,难道说你心里便一点别的情谊都没有?那你这些年来为何屡次回避公主为你说亲?” 华韶彦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秦显自嘲一笑“若不是你当年打伤微服出游的北胡王子,又何必非要姝儿去和亲。她走时一直惦记着你,我道你这些年去西北也是为了她,没想到到头来你竟说对她全无情意?”“我去战场自是保家卫国。我在战场上拼杀了这些年,出生入死,有次受了重伤差点丧命,醒来时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但秦姝之事,我却记得清楚…”华韶彦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信不信由你,我也懒得解释。当年我还小,有些事并不懂,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与我只是朋友之谊,并非你想的那般。就算你是她亲哥哥,也未必知晓她真正的心思。” 秦显有些错愕,以华韶彦的性子想要狡赖能找出百种理由,但一旦认真保证起来,却绝对不会说谎,当年妹妹自请和亲之事难道另有别情……………, 华韶彦摇头继续道:“不论她出于什么理由作出那样的决定,总是她自己愿意的。当年是我出手伤人在先,但大齐泱泱大国,还不至于畏惧北胡如畏虎狼,何况大齐后宫多的是想出人头地的女子,难道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去替公主和亲?” 秦显沉默了良久,疑惑道:“难不成她是为了宁王?” “究竟为何我也不清楚。我曾去承平宫里找宁王,那日她也在…不过第二日她就出宫请旨替嫁了。”华韶彦想起往事,轻叹道“秦姝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如今她贵为北胡的皇贵妃。虽说这两年与北胡战事频乃,但她的地位却始终没有动摇过。到如今,你还纠缠这些往事有何用?她是不会再回来的!”秦显叹气“也罢!走吧,忠王和世子还在东阁等你。”华韶彦见秦曼不再纠结儿时旧事,知道他暂时放下了,便点点头“嗯,多年未见了,借太夫人的光,待会儿你我可要好好痛饮几杯!”“好!”秦显笑着点点头“待会儿寻了他们几个,咱们到我院子去,今日不醉不归!” 第七十五章 这就是缘分啊 , 秦、华两人离开舒桐院往东阁的方向走去。两人离开后,秦姿和青莲从舒桐院远处的假山后走了出来。 青莲有些冲怔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声嗫嚅道:“世上还会有如此好看的鼻子?” 秦姿看着华韶彦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没想到吹笛的会是他!”青莲还有些恍惚,只觉得那人长得如谪仙一般,但那额间的一点印痕仿若朱砂记,比女子的huā钳还要妩媚三分,妖异三分,听到秦姿的话,张口便问:“那人是谁?”秦姿见青莲目光始终望着华韶彦离开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此人乃是端阳公主的三公子华韶彦。你别看他年纪轻轻,长相俊美,但却是个冷心冷情的。西北战场赫赫有名,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千里奔袭斩杀北胡大将宗拓,北胡人还送他个浑号叫什么,对了“玉面杀将,!听说从前还好,就是个率性而为,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世家子弟,可在西北战场历练五年归来,倒变成个生人勿近的冰人了,不是常人可以招惹的人物。”秦姿说着便向青莲看过去,青莲感觉到秦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轻蔑和警告,神色一滞,缩了缩脖子,像是被秦姿的话吓到了一般,摇头惊讶道:“阿弥陀佛一我还真没看出来!瞧面相还倒是位文士,没想到是位武将。这还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秦姿轻笑着点点头“你这样灵秀的人配这身打扮正合适,看着真不错,走咱们赶紧回西阁让她们瞧瞧去。”青莲微笑着秦姿款步向前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咬着唇瓣轻哼了一声,然后紧紧地跟上了前面的秦姿。 两人走过夹道,穿过后园西侧林子,临近西阁时,秦姿忽然停了下来。 青莲顺着秦姿的目光望去,看见北面小亭里坐在三人,是亭嘉、祁珍和青黛另外还有两人立在亭外,赫然是刚刚离去的华韶彦和秦曼。 “你家三妹是不是与郁世子、华少将军都相熟?”秦姿突然开口相询。 青莲睃了眼秦姿,笑着说:“三妹和郁世子是早年旧识。至于华少将军,我就不晓得了,只知道三妹与祁姑娘、世子夫人是好友。想来华少将军也是看见他家嫂嫂才过去打声招呼的。” 秦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亭子,沉默不语。青莲暗付,这秦家姑娘的心思究竟在谁的身上?本以后是这位少将军,怎么又问到了郁子都身上? 想起郁子都,青莲神思又不知飘到了何处。那少将军美则美矣,却太过冷傲肃杀,让人感觉难以掌控,而郁子都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春风化雨一般的人物。头前隔着屏风瞄了一眼,看得并不真切,也不知今日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大嫂”青黛三人正在说笑,却听见有人唤了一声,回头一看华韶彦和秦曼站在亭外。亭嘉忙与华韶彦、秦曼打了招呼。 祁珍和责黛跟着给二人见礼“华少将军,秦大公子。” 亭嘉给华韶彦和秦曼两人介绍说:“这是户部祁侍郎家的六姑娘,这是工部上官郎中家的三姑娘。” 华韶彦朝两人点点头。 “祁姑娘头次见,上官三姑娘却是第二次见面了。”秦曼想起那日青黛教训季悔的事,轻笑了两声抬眼看了青黛两眼,不由惊诧道“上次姑娘带着帏帽,今日再见发觉姑娘有几分面善。” “1小女平日里足不出户,只是上次在贡院门前见到秦大公子一回想来从前未曾见过。”青黛垂首扯了扯唇角,说曹操曹操到!要是早知道会在这里碰见九娘娘和秦曼,她打死也不会从西阁出来。 秦显摩挲着下巴,又看了青黛两眼,口中喃喃自语“像”华韶彦瞄了眼秦曼,又看了看青黛,蹙眉问道:“像什么?”秦显〖兴〗奋道:“叔澜,你没发觉得上官三姑娘与姝儿有几分神似?”华韶彦愣住了,望向青黛,双眉微蹙,似是在思索什么,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青黛也愣住了,听秦显的口气,那个什么姝儿该是与他、与九娘娘都是相熟亲近之人。比五年前相比,自己的变化其实挺大的。五官张开了,与前世的那张脸也有五分相似,却比前世好看不知多少倍。 九娘娘那日能认出自己,是因为大表哥的缘故,若是放在人堆里,她才不信九娘娘还能认出自己是当年他口里的“包子”。可这会儿,他那是什么眼神?怀念,眷恋,疑惑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那感觉真让人不舒服。 青黛心里嘀咕,但脸上还是面带礼貌的微笑,对秦异和华韶彦打趣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说不定我和秦公子说的那位姝儿姑娘五百年前是一家,才有了今日相像的造化。” “呵呵兴许真如姑娘所言,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秦曼被青黛的话逗乐了,笑了两声又轻叹道“姝儿是我远嫁多年的妹子,出嫁的那年她才十三岁今日见到姑娘,一时想念起妹子来,唐突之处还请姑娘勿怪。” 青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忙道:“秦大公子言重了。” “若姑娘不嫌弃,以后唤我一声大哥好子。” 青黛一愣,心道,秦曼的坦诚直率倒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只是自己不是小孩了,突然叫个刚见过两面不是很熟的人大哥,有些为难,还让人误会自己轻浮,和秦家套近乎:不叫吧,又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亭嘉一眼看出青黛的犹豫,刚要说话,却听见华韶彦说:“大嫂与两位姑娘慢坐,忠王他们还等着我和秦兄,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亭嘉领首“三叔、秦大公子好走!” 华韶彦不理会秦曼,提步就走。秦显只得朝三人拱拱手,追着华韶彦去了“叔澜,等一下瓿” 两人一走,祁珍立马坐了下来,长舒了口气“亭嘉,你那三叔一来,我连该怎么笑都不会了。” 青黛横了祁珍一眼“叫你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嘁,我那是实话实说。幸好天热,不然我真要冻死了。 ”祁珍说着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逗得亭嘉和青黛二人哈哈大笑。 这时,秦姿和青莲走了过来。秦姿唤了青黛三人“亭嘉,祁珍,上官三姑娘,怎么没去西阁,莫不是菜色不合口味?” 亭嘉回说:“不是,府里的菜色可口。不过是我刚巧碰见旧友,怕打扰了各府的夫人和姑娘们,便在这里说会儿话。” 秦姿又状如无意道:“刚才好像看见我大哥和华少将军在这里?” “嗯,两位去东阁正巧碰见,便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亭嘉没有提及祁珍和青黛,免得秦姿多心。 祁珍瞟了眼青莲身上的衣裳“青莲,你这身不错啊。我瞧着像是去年湖州给宫里上供的五色锦罗。” 青莲没想到身上这身衣裳如此贵重“秦姑娘,这” “客气什么,不过一声衣裳罢了。”秦姿笑着拉起青莲的手说“美人自要华服配,这五色锦罗穿在青莲身上正合适。” 青莲福身谢过“多谢秦姑娘。” 秦姿撇嘴不满道:“你我都这般相熟了,青莲姐姐比我虚长一岁,叫我名字或是妹妹好了,姑娘姑娘的叫得多生分。” 青莲腼腆一笑“秦妹妹。” 秦姿点点头,又转向青黛“我听大哥说,上回在贡院门口曾经碰见过姑娘,还道姑娘年纪虽轻,却颇有见识。秦姿一直有心结交,所以今日特地邀请姑娘前来。只怪今日事忙未曾跟姑娘说上话,还请姑娘见谅。” “秦姑娘客毛了。”青黛笑着福福身“能跟秦姑娘相识,乃是小女的荣幸。” “刚还说你们姐妹别跟我客气,我比你年岁大,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看着满面带笑的秦姿,青黛只得顺势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姐姐。” 秦姿又问起了亭嘉近来过得可好,两人聊了起来。 瞧着秦姿的热络劲儿,祁珍小声对青黛道:“这秦家兄妹还都是自来熟。” 青黛摇头轻笑不语。 秦姿和亭嘉说话,青莲蹭到了青黛身边,轻哼道:“三妹人缘真广,几日没见,连秦家大公子都认识了。” 青黛睃了眼青莲“下学路过贡院给大哥看榜,碰巧遇见郁世子和秦家大公子。” “你碰见过郁世子?怎么没听起说起过?”青莲眼睛放光“他不参加科考,怎么会去贡院?“秦家大公子这科下场,那日郁世子陪他去看榜。” “你倒是好运气,怎么我”青莲咕哝了两句,瞥了眼青黛“贡院那里人多,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那里……” 青黛听青莲说教,一个劲儿点头“好了,二姐,我省的了,那日心急大哥和表哥,看时辰尚早,所以去了贡院,以后不会了。今儿在人家家里做客,咱们有话还是回去说吧,别让人家看笑话。” 青黛态度良好,青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秦姿与亭嘉说完话,请了众人回了西阁。青黛她们三个不好再在外面开小会,于是跟着秦姿回到了楼上。 第七十六章 醉酒之后的巧遇 季春闹了出撕衣记后,看着青莲一身华服回到了宴会上,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倒是秦姿忽然待青莲甚是热络,夹菜敬酒,让青莲受宠若惊。 祁珍望着青莲,不忿道:“你这二姐太会钻营,以前是周丹娘,现在是秦姿。你说你好歹也是嫡女出身,你大姐出嫁了,你这个嫡次女怎么事事让你那庶出的二姐压一头,你怕她作甚?也没见你四妹像你这般让着她?!” 青黛知道祁珍关心自己,抱着祁珍的胳膊,笑着说:“我不是青薇,后面还有个亲娘撑腰。我不想祖母操心,所以懒得和她计较这些事。她恃才傲物也好,长姐自居也罢,让她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她自觉我听她的,也能少给我惹点事。 若是这会儿我与她争个长短,回了府她反倒不能消停,还不知要在后面出什么幺蛾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也没闹出什么影响上官家声誉的大事,便由她去吧。” “小心你忍让,反倒让人以为你好欺负,到最后蹬鼻子上脸。”“你放心,有些事我能让,有些事我不会让。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随便拿捏。”青黛看着青莲身边笑语嫣然的秦姿,蹙眉道“倒是这位秦姑娘,我瞧着不是个简单的。” 祁珍顺着青黛的目光看过去“你没看她刚才都舍了御赐下来的五色锦罗给你家二姐,一点没把她当庶出的看待。那可是个好人缘的,这上京城十府有八府的姑娘都与她交好,没哪个说她坏话的。” 青黛恍然“哦?没想到秦家三姑娘还是位女孟尝啊?” 祁珍撇嘴道:“不好说… 我和她那种不甘平凡、心比天高的主儿不合拍。” 青黛低笑“珍珠,你这还叫不好说,分明看得比旁人通透得多。”“你知我知便可!”祁珍一面挑眉挤眼,一面装腔作势道“咱们都是明白人,不然怎么能成好姐妹呢?” “这宴会也不知几时能结束?”青黛觉得无聊,盼着宴会早点结束。 “别理她们,她们是来看戏的,没功夫吃东西。这一桌子好吃好喝浪费了可惜,咱们吃咱们的,好歹把礼钱吃回来一点算一点。” 青黛差点没笑出声来,看祁珍吃起来,自己也没闲着。两人吃饱喝足,坐在一旁看别人热闹,只待宴会一完就赶紧撤退。 宴会进行到快结束,公主起身告辞,亭嘉跟着她婆婆离开了。一散席,祁夫人就把祁珍叫上回府了。 青莲多喝了两杯,娄路有些不稳当。 青薇扶着有些踉跄的青莲,嘟着嘴对青黛说:“二姐醉得厉害,三姐,要不咱们等等再走。” 秦姿见状,欲留青莲休息“府里早备了醒酒汤,不如你们再歇息片刻,待她酒醒了再走。”“多谢秦姐姐盛情款待!今日出来已久,怕府里长辈担心,就不再打扰了。”青黛婉言谢绝了,她不知为何,对这个一直带着美丽笑容的少女有种天然戒备,总觉得她待人太过客气有礼,脸上笑容看似真诚,实则隐藏了太多的心思。 青黛唤了丫鬟来从青薇手里接过青莲扶好了。 “改曰定让二姐来谢谢姐姐。”秦姿见青黛执意要走,便笑着说:“青黛妹妹客气了。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来人,帮我送送三位姑娘。”青黛拉着青薇朝秦姿福福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姿看着那个牵着妹妹离开的身影,半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转头唤了丫鬟过来“忠王、郁世子和华少将军他们可还在大哥院子里?” “忠王说府里人多,喝着不尽兴,请少爷们、世子和少将军去了街上。”秦姿气恼地哼了一声“大哥真是的,连个客人都留不住”车上,青莲歪在一边昏昏欲睡,尽管青黛已经吩咐马车走得慢些,但颠簸的感觉还是让青莲有些不舒服,干呕了两下,差点吐了出来。 青黛急忙吩咐车夫把车停在路边,撩开车帘让青莲透透气。刚打开车帘,扶了青莲下车,青莲就吐了起来。 青薇坐在车上,一脸嫌恶甩着手里的帕子“没瞧见二姐她没喝多少啊,怎么一下子便醉了?这样子怎么回府啊?” “你在车里呆会儿,等二姐吐完了再走。”青薇点点头,放下帘子。 青莲吐了差不多了。青黛又吩咐桃huā:“把你荷包里的薄荷叶拿一片给二姐含上。” 折腾了一番,青莲终于好多了,只是头疼得厉害,一手扶着墙,一手。。着额头,嘴里含糊不清道!”该死的,这什么破酒啊?… 青薇隔着车窗,看着青莲痛苦的模样,嘴里嘟哝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般丢脸,仔细娘和爹回去收拾你。” 青黛吩咐丫鬟扶着青莲上车,自己刚要跟着上去,却听见旁边有人喊道:“喂,你们看看那个怎么瞧着像我家妹子?” 青黛闻声望去,却看见有人一摇三晃地对面酒楼里走了出来,正指着自己嚷嚷。青黛蹙眉,那人正是秦曼,看样子好像喝多了。青黛大呼后悔,刚才光顾着下车招呼青莲,想着很快就走,忘子戴帏帽。 车上青薇催促,青莲也哼哼唧唧地要车快走。青黛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已经有个喝醉的二姐了,这会儿她已无心再应付另一个醉汉,索性踩着脚凳跨上马车,叫车夫赶紧启程。 谁知那秦曼走得极快,三两步就到了车前。车夫瞧见来人衣着不凡,不敢贸然打马怕伤了贵人。 “妹子!等等!”“三姐,这哪里来得疯汉啊?”青薇华得身子往后缩了缩,蜷在了车厢一角。 青黛气恼,安抚青薇说:“莫乱说,这是秦家大公子,许是喝多了。你照顾二姐,我去去就来。” 青黛一脚刚跨出车厢,秦曼就被人抓住“你发什么酒疯!”青黛抬眼一瞧,看清秦显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人,不由愣住了,怎么这么巧啊? 华韶彦和郁子都一左一右把刚才还扒在车边的秦曼架了起来,秦曼不知何时已经昏过去了。 两人看见青黛,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青黛呵呵讪笑了两声,摆手道:“无碍无碍,多谢两位相助。” 郁子都脸上带着歉意,低声道:“秦曼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他今日喝多了,我代他向你致歉。” “我也没事。”青黛摆手道“秦大公子多喝了几杯才会认错了人,思念亲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都知晓?”郁子都诧异道,他没想到青黛会知道秦曼的心结所在。 青黛解释说:“今日在秦府无意中碰见秦大公子时他提了句,我与他远嫁的妹子有几分神似。刚才听他唤我妹子,想来是因为这个吧。”郁子都叹了口气“说来也巧,秦显远嫁的大妹妹与秦三姑娘、秦太夫人都是一天寿辰,今日家人团聚独独他大妹妹不在。”一旁的华韶彦又道:“他与秦姝幼时感情甚笃,他见你与秦姝幼时有些相似,所以才会如此失态望你不要太过介怀。” 青黛瞥了眼华韶彦,不知他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不必介怀刚才秦曼失态,还是不必介怀秦曼说过她与秦姝相似的那句话? 郁子都不明白华韶彦为何要解释得如此清楚,抬眼看了看他。华韶彦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道:“秦曼醉得不轻,我先送他回府!”“他同你我一起出来,还是我陪你送他回去吧!”郁子都转头,丁嘱青黛说“既然都无事,你也早些回府吧!” 看着两人架着秦曼离去,青黛收回了目光回到了车厢里。青薇凑上来问道:“三姐,刚才架着秦大公子的一个是郁世子,另外那个男的是谁啊?” “端阳公主和忠毅侯的三公子。” “长得倒是像画里的人一样漂亮,就是凶神恶煞似的表情怪吓人的。还是郁世子好,人好看,说话也温柔。”青薇小孩子心性,没追问青黛怎么认识华韶彦的,自顾自地将两人评头论足了一番,回头看了眼躺在车里昏睡不醒的青莲,贼笑道“要是二姐知道郁世子刚才在外面,怕会后悔喝了这回的寿酒!” 青黛摇头,无奈地笑着说:“就你知道的多。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母亲和祖母担心。 车子启动,匆忙赶回了戴帽胡同。 三人回了戴帽胡同,青黛让婆子背青莲回了蘅芜居。自己和青薇回了春意院,洗漱后换了身衣裳,去见老夫人。 到了荣禧堂,在门口碰上了兰韵“三姑娘,您回来了。”“祖母可是在佛堂?”此时还不到傍晚用膳的时候,平常这个时辰老夫人一般都呆在佛堂。 “没,大姑娘刚来,正在屋里跟老夫人说话。” “哦?大姐来了?劳烦姐姐帮我通报一声。” 兰韵笑着说:“姑娘客气了,奴婢这就去。” 青黛进屋时,青蔷正坐在老夫人身边拿帕子抹眼泪,看见青黛进来了,忙收了帕子,问道:“三妹,听说你今日去秦府了,玩得可好?” 第七十七章 动 “还好。大姐怎么今日得空过来了?”青黛在青蔷对面坐下,瞧这青蔷微微发红的眼睛,显然刚刚是真的哭过了。 “就是顺道过来看看祖母。”青蔷勉强笑了笑“祖母,要不今儿孙女留下来陪陪您?” 老夫人对青蔷摇头道:“不用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长安是个有抱负的孩子,你也别为了这一时的安逸,乱使小性子,阻了他的前程。他念着你,才会与你商量,你一个说不好就往娘家跑,让孟家的人怎么想?晚些时候我再跟你爹说说,听听他的意思,回头给你带信儿去。你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后,自个再好好把我的话想想橡楚!” 青蔷见老夫人赶她走,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嗯,孙女记下了。”起身唤了丫鬟便回孟家去了。 青蔷一走,老夫人叹了口气,看见青黛面色才缓了缓,招手让青黛到自己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问道:“要不要朱嬷嬷给你准备些吃食? 在人家府里做客,定是吃不好的。”“是啊是啊,祖母您就是神仙下凡,掐指一算就知道孙女今儿没吃好。”青黛嘟着嘴撤娇道“秦家做寿端阳公主也去了。众人都忙着敬酒,还没吃两口就要站起身。围着一桌子人,吃饭时还得要矜持有礼,哪里吃的饱。要不,让朱嬷嬷给我弄碗清汤面。”老夫人吩咐朱嬷嬷下去准备拉着青黛问了些宴会上的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青黛拣了重要的大略提了提,又小心地问起了青蔷为何突然回家的事。 原来孟长安中了武举之后,回了兵部的差事要到外面军中历练,青蔷不好留在上京,便想着让他去东南,一来海上这两年还算安稳,二来她是在南方长大的那边气候宜人,也不怕不适应。孟长安起初答应了,可前些时候孟长安路上遇见了以前武学堂的同窗,约的一同吃饭,回来之后就改了主意说越艰苦的地方越能有出头的机会所以打算去西北。青蔷和孟长安大吵了一架,然后她一气之下便跑回娘家来了。祖母劝了一阵,这才把她打发了回去。 “西北艰苦,日子又过不安稳,大姐怕是担心姐夫的安危。加上她在庆阳那三年过得不习惯,刚到了京城没几年,这又要离开自然心里不痛快。” “原指望她嫁了人性子能收敛些,大事上别犯糊涂没想到还是这般毛躁,一个说不对脾气就上来了。她总得先了解清楚,若是对长安的仕途有益,那该支持才是,不该一上来就闹僵了还埋怨长安待她不同从前。夫妻相处在乎相互扶持同行,有时候也要迁就体谅,不能一味争强好胜,别自己折腾把彼此的情意都磨耗光了。有时候吃点苦对他们这些年轻孩子有好处,只盼着青蔷这孩子能早些明白哎,也怪当初我和你爹把她给宠坏了。”“嗯祖母说的是。,…青黛跟着点头附和。 老夫人失笑“称倒是挺懂?”青黛嬉笑道:“祖母说得就算如今不懂,记下了总没错。” 老夫人点点头“嗯等你日后嫁人过日子了,就会明白祖母这话的意思了。”看着青黛还显稚嫩的脸庞那明再的五官已经可以看到以后的美丽动人,老夫人不禁感叹道“我们家小青黛也长大了。”她抚了抚青黛脸颊“再过两三年也要张罗着给你说亲了,该给我们家青黛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祖母”青黛娇嗔道“您就这么着急把我早早嫁出去啊?”老夫人笑着点点青黛额头“日子过得太快,别瞧着还有好几年,那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你二姐一出嫁,就轮到你了,不早了,不早了……”“既然祖母非要把青黛嫁了,那您定要施展您的慧眼给青黛找个好的了。” “你个鬼灵精!”老夫人捏了捏青黛的脸“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此时集雅居里,小冯氏低头一面看着十指上新染的蔻丹,一面听着今日青薇的丫鬟回禀秦府之事。 待听到青莲和季春冲突,秦姿出面解围,到最后青莲出尽风头醉酒回府时,小冯氏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转头又问:“三姑娘和四姑娘都做了些什么?” “四姑娘从酒宴开始就和武平侯家十一姑娘一直在一起。三姑娘与祁家六姑娘坐在一处,中间两人一起出去过两趟,没瞧出别的来。 临走时,秦三姑娘见二姑娘有些醉了,还让姑娘们留下谢谢,不过被三姑娘婉拒了。” “三姑娘怎么说的?”丫鬟把青黛的话学了一遍,小冯氏收回了放在蔻丹上的目光,让信香打发丫鬟走了。 “三丫头倒还识大体知进退,那些不安分的刚刚消停了几日又蹦哒起来。看样子还是早点打发出去才能让人省心。” 晚间,小冯氏伺候上官鸿洗脚,一面帮他按脚,一面提了秦家寿宴的事“咱们家二姑娘今日去秦家走了一趟,倒也是件好事。这也过了几个月了,我看还是早点给二姑娘相个婆家才是。我想着京里没合适的,京外也行。头前,熙哥带了几个同科到家里做客,我是个妇人家不好出面招待,倒是听熙哥说起过两个,人挺不错的。老爷您最近不也跟翰林院里的学士们有些交际,各处都留个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上官鸿闻言道:“嗯,我会留意的,你也记得各处看看”小冯氏要的就是这句话,点头道:“我省的,怎么说我是她的嫡母,平日里待她不说体贴入微,但亦是尽心尽力,这次的婚事我也断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上官鸿很满意小冯氏的态度,夫妻俩又聊了阵闲话便睡下了。 第二天,青莲清醒后去了春意院找青黛,谢谢她昨日的照顾。正巧碰见青薇也在。 青薇一见面,就洋洋得意道:“二姐,你可算醒了,我告诉你,昨天你刚上车躺下,娄看见郁世子和华少将军了。两个人模样都生得极好,你那会儿醉得不省人事,没瞧见真是可惜。” “啊怎么会碰上郁世子?”从青薇嘴里知道了后来在街上碰到了郁子都,青莲心中懊恼万分,愈发后悔昨日最后不该逞能替秦姿当了那两杯酒,不然还能见上他一面。 看见青莲懊恼的眼神,青薇心里更乐了,继续道:“还不是那个秦大少爷突然跑到咱们车跟前来,刚好郁世子和华少将军与他一处吃酒…你不知道,三姐出去劝说马车边的秦大少爷,郁世子和华少将军一下就把秦大少爷给制住了,怕他撤酒疯伤了三姐。” “是吗?”青莲知道青黛还小,和那些男女情事根本扯不上干系,可耐不住她心仪的人出手一次,还是救自己妹子不是自己,心中吃味,看着青黛目光也带着一丝丝嫉妒和不善“三妹,好人缘。” 青黛白了青薇一眼,暗道这妮子为了气青莲故意多嘴“还不是因为秦大少爷喝了酒犯糊涂才会认错了人。 青薇知道青黛恼了她,赶忙说:“嗯,秦大少爷把三姐当她妹子了。二姐,你那会儿醉得不省人事,若晚点上车见着了郁世子你也未必认得出来。” ……哼”青莲斜也了青薇一眼,目光又在青黛脸上转了一圈,疑惑道”“三妹跟秦三姑娘长得并不像啊?”青薇摆手“自然不是秦姿,听三姐说是以前出嫁了的妹子。”青莲好奇地看着青黛,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青黛给青莲随口解释说:“园子里碰上时,秦大少爷随口说了一句,至于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倒是没听秦姿说过她姐姐的事情。若是你与她姐姐相似,她怎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嫁人嫁得早,那会三姑娘还小不记得了。”青黛对上青莲那探究的目光,心里清楚青莲是不相信青黛解释,想要她再说个明白,可她又不晓得秦家内幕,如何解释。 青薇一旁笑嘻嘻道:“三姐贵人福相,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所以路路遇贵人。”“四妹!”青黛看着青莲铁青的脸,喝了一声,朝青薇使眼色叫她别再撩拨青莲了“胡说什么,谁愿意大街上碰见个醉汉?!哼,秦大少爷来那会儿,谁害怕地直往车厢里缩?”青薇吐了吐舌头“三姐,有你在,哪里用的着我!”青莲没坐一阵便起身告辞。她一走,青黛横了青薇一眼。 “三姐,你别生气了。”青薇拽着青黛衣袖撤娇“我就见不得她那个张狂样,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是路路遇贵人。郁世子还不是先认识的你,不然哪里会来咱们府上让她瞧见。说起来,还是她借了你的光……” “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姐的性子,下次要挖苦她别扯上我,我可不想她整日里给我找麻烦。” 青薇挤挤眼“反正她也快嫁人了,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青黛一听,诧异道:“这是几时的事?爹不说要等到明年再说。”“二姐在秦府风光了一阵,也没见传出什么话来。头前那事也没什么风声了,爹和娘自然就要张罗她的婚事了。”看样子是小冯氏和便宜爹私下商定的,只怕青莲这会儿还不知道呢。看青莲关心郁子都那样子,不知道她知道要给她说亲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青黛和青薇说了会儿话,送走了青薇便开始收拾第二天出门的行装了。 第七十八章 山寺桃花始盛开(一) 第二天大早,青黛便去了荷huā胡同,与王阳他们去了潭柘寺。因为曾氏带了芳华,小孩子好奇心重,见着什么都要下去看看,于是一路上走走停停,大半日才到达目的地。 看着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高大山门和绵延数里的院墙,青黛自言自语道:“潭柘寺不愧是气势恢宏的皇家寺院,就是这台阶太长了点。” “你行不行,要不跟着大哥、大嫂和芳华乘滑竿去?”王陶笑望着对着台阶发呆的青黛,笑问道。 “哼1小看我!那咱们比试比试谁先到寺门!” “好啊!” 不等王陶反应,青黛已经冲到了前面奔了。王陶笑呵呵地大喊一声:“黛妹妹,我可来了。” “呵呵,你来吧!”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王陶心头一动,望着台阶上那抹碧蓝色的身影,提步跟上了。 青黛毕竟是女孩子,体力上不如王陶,半路上就被王陶赶上了。 王陶也不急,走在青黛身边跟着她,见她累了停下便跟着停下,总之半步不离青黛左右。 山外huā期已过,可这里却是繁huā似锦,山道旁蓊郁苍翠的绿树间夹着粉紫、嫣红、雪白,一树树,一朵朵似锦似云,如诗如画。 烂漫山huā为景,少男少女偶停小驻,对面轻语,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杏挂看着青黛和王陶,小声嬉笑道:“我瞧着姑娘和四表少爷挺般配的。” 桃huā睨了杏huā一眼“这没影子的事可别乱说,姑娘的婚事还得老夫人和老爷点头。” 杏huā嘴里咕哝:“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姑娘着想四表少爷年少有为,跟姑娘是郎才女貌正合适。王家的老爷夫人又疼咱们姑娘姑娘嫁进王家日子定比现在过得舒坦。” “就你清楚,旁人瞧不出来?”桃huā看着青黛两人,不由赞叹说“姑娘和四表少爷这样站在一处,真像是画里的人。” 杏huā使劲地点头附和:“嗯是啊!” 王陶从道旁折了一枝碧桃轻手轻脚地跟在青黛身后插在了帷帽上。 “鬼鬼祟祟的作甚呢?“撩开的轻纱下,青黛小脸泛着薄红,秀气的鼻尖上凝着细汗,一双大眼睛闪着莹莹的亮光,嘟着小嘴打量着王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陶被她看了一眼,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在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他讷讷地呆在原地。两人离得很近,青黛身上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子里,让他神情一滞后,那香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比huā香还好闻。 青黛伸手在王的眼前晃了晃王陶愣是没反应。青黛推搡了他一把“喂,1小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在我背后干嘛呢?” 王陶脸一红,别过头不敢再看青黛,低声道:“瞧着这里桃huā开得还好就折了一枝给你别在帷帽上了。” 青黛抬手一摸,果然帷帽竹孔上不知几时插了一枝huā,她看着王陶红着的脸,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你又不是没摘过huā给我,害羞什么?” 王陶回头看向青黛故作强硬道:“谁,谁害羞了?!”话说到半截,想起还有人跟着,立时放小了声音,横了青黛一眼“你个丫头没大没小的。” “都没让我瞧瞧就插上了,也不知好看不好看?”青黛瞧见王陶尴尬,不好再逗他,笑着问道。 王陶望着青黛,浅蓝色的罗裙在山风中轻曳,如同绿树huā海中漾起的一朵清新的浪huā,山风撩拨着白纱似在她脸上嬉戏,那唇角扬起的笑容就如同帽角上的桃huā轻柔甜美。 “好看,你笑起来比huā好看!” 少年的话伴着清风消失了,青黛愣怔在原地,脸忽然有些发烫。 一句质朴直白的赞美让她的心怦怦猛跳了两下,是隐约的悸动,也是无奈的心酸…… 上辈子父母早逝,交际圈子里大多是同性,唯一暗恋兼相处时间最久的就是程诚,那个冷面huāhuā大少只当自己是老牛使唤,能不呼来喝去平声静气地说句话就很不错了,要他赞美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辈子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是小表哥送的,她收到的第一束huā是小表哥摘的,她收到的第一句异性的赞美还是小表哥说的眼前有着如阳光般一样灿烂笑容的少年似乎跟她分享了许多的第一次也许是前日老夫人的话影响了她,青黛头一次开始正视一个长期被她刻意忽视的问题,若是以后嫁人的话,嫁给王陶还真的不错,至少他能够真心地待自己,王家的人都是亲人不会亏待自己。虽说要找个自己爱的难,找个爱自已的也难,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老公是可以养成的。以她的〖真〗实年龄计算,日后成亲十有八九老牛吃回嫩草可能性占大头,那养谁不是养?抛去姑表亲这因素外,王陶确确实实是个合适的老公人选。 王陶见青黛半晌不说话,还道刚才那句话唐突了她,别过头轻声道:“我夸你好看,没旁的意思,而且你本来长得也好看。你,你可千万别多想……”王陶一开口不知该怎么解释,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他偷睃了眼青黛,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睛,不由一愣,就听见青黛撇嘴问道:“1小表哥,我会多想什么啊?” 王陶六滞,脸师一下又红了,尴尬不已“没事,没事。”说着,心里却隐约有些失落,暗自摇摇头,她还小,哪能一句话就听出你的华思来。 正在王陶沮丧之时,耳畔又传来那个软糯甜美的声音“小表哥你夸我好看,我很欢喜。”王陶精神一振,回头望向青黛“真的?”青黛笑着点点头“我几时骗过俐”王陶呵呵傻笑了两声。青黛低头闷笑一声,抬头望责远处的山门“快走吧,照这个走法,太阳下山咱们俩都爬不上去。” 青黛继续沿着台阶往山上走去,王陶紧紧跟上,那唇角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敛去。 两人走到了寺门口,执客僧道:“两位施主已经上完香,带着小 施主去客舍休息了,让小僧在此等候二位。”“黛妹妹,咱们先去上香,然后再去寻大哥他们。你看如何?”王陶征求青黛的意见,青黛同意“就依小表哥的。” 王陶合什手掌,朝执客僧行礼道:“既来了寺中,自然要先去进香,劳烦师傅带路了。” 执客僧含笑点头“两位施主诚心,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执客僧先去了大殿。 进了香,青黛和王陶去了客舍。 芳华已经累得在屋里睡着了。曾氏与王阳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说话,两人见青黛和王陶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曾氏对王阳说:“待会儿让四叔陪着青黛去寺里转转,我留下照顾芳华。”王阳会意,笑着点点头“也好,有始有终。四弟既然陪了青黛上山,那就一陪到底好了。”“表嫂,芳华呢?”青黛没见小丫头的人影,不由问道。 曾氏指了指左手边的屋子“一路不消停,到了寺里就累了,这会儿在屋里休息呢。” 青黛放低了声音“这丫头不是着急去放生池放小鱼么,这会儿倒先睡下了。” 曾氏笑着回说:“可不是。咱们午膳后再去放生池,然后便下山回附近的庄子上。你们俩都是第一次来,这会儿离午膳还有些时辰,让寺里的师傅带着你们去四处看看。芳华身边离不了我,你大表哥待会儿约了主持,就不陪你们去了。” 青黛还没说话,王陶急忙道:“嗯,大哥和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妹的。” 王阳在一鼻抿嘴低笑,看了眼王陶又看了看青黛,摆摆手“嗯,你们去吧,早去早回!”青黛瞧着王阳和曾氏那暧昧的眼神,脸一热“我还想歇歇呢?” “你也坐了这一阵了,还是先去转转,待会儿回来休息也不迟。 别赶到逛得不够尽兴。四叔都已经去寻向导了,你赶紧去吧!” “来一趟不易,莫错过了好景致。、, 青黛连口气还没顺过来,就被王阳和曾氏夫妻俩一唱一和给撵出院子来。 门口,王陶已经寻了个小沙弥,正在门口说话,见青黛出来了,叫了小沙弥带路,便往寺中四处赏看去了。 看了各处大殿,摆了不知几个佛祖菩萨,两人跟着小沙弥转到了后山。 小沙弥指着不远处道:“施主,前面便是经碑所在之地。寺中共有碑文一千零八座,是集合历朝历代得道高僧抄写的经文刻成,另有诗碑三十余座,乃是历朝到过寺中文士名流所题的诗文。” 对于喜欢书法的文人来说,观摩历朝历代各色碑文,经卷自不必说,但是那些诗文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里面定有不少是书法大家的题字。况且潭柘寺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所以这里的碑文定然有些是世所罕有的珍品。 王陶眼前一亮“多谢师傅指引。,… “施主客气,1小僧就在此等候施主,施主尽可进去慢慢观看,待到时辰,小僧自会来请施主。” 王陶〖兴〗奋异常,提步便朝小沙弥指的方向去了,走了两步才想去了青黛,忙回头招呼:“一时心急,忘了你了,你别见怪!” 青黛并不在意“呵呵,我也进去见识见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第七十九章 山寺桃花始盛开(二) , 那碑林并非规整排布,而是隐在一片苍松翠柏之中,一路行来各处均可见到石碑矗立。 青黛并不像王陶那样时不时停驻细看看碑上的内容,偶尔还会抬手凌空比划。佛经她不懂,她也只是看看诗碑的书法,一看之下,才发现此处真草隶篆各色齐聚,笔意更是各具特色,或刚劲有力、或飘逸洒脱、或狂放不羁,好似在看一场书法展览,诸家都在这些重石上各显其能。 杏huā和桃huā虽然识得几个字,但大多碑文却是看不懂。杏huā看着青黛和王陶看得津津有味,疑惑道:“姑娘,这些石头疙瘩有啥好看的,你瞧表少爷都跟魔怔了一样。不就是多了几个字,还没山道上的huā好看呢。” “这对读书人来说就是珍宝。书法大家之作在外面千金难求,这里的这些石刻很多根本就没现世过,拓本亦十分珍贵。 寺中定然有纸书真迹,而对于外面嗜好书法之人,观之受益匪浅,就算见不到真迹,便是拓本也会视若珍宝。”青黛指尖滑过石碑上的刻字,嘴里嗫嚅着“这寺里的和尚若是偷拿去卖,定能增收不少。” 桃huā噗嗤笑出声“姑娘,你又帮人家惦记上银钱了。” “嘁,和尚又不是神仙,可以不吃不喝。这里是皇家寺院,香客虽然少,但有皇家供奉,和尚们自然饿不着。换做别的寺庙禅院未必有田地耕种自给自足,养活僧众,光靠那点香油钱哪里够,还要修缮寺院,重塑金身,好吸引香客。若他们寺中有这些石碑,定会去卖拓本开源。桃huā,你若是主持,是抱着会下蛋的金鸡供起来,还是让它下金蛋拿去换钱?” 桃huā被青黛说得一愣一愣的,杏huā旁边捂嘴低笑“还是咱们家姑娘会算账,以后哪家娶了姑娘进门准保饿不着。” “杏huā”青黛瞪了杏huā一眼。 “杏huā怎么惹你了?”见王陶过来,两个丫鬟让开了路。 杏huā忙回说:“姑娘在给桃huā讲寺里如何用这石碑赚钱,奴婢说我家姑娘会算账,定是个能掌家的,不知哪个有福气的以后能娶…” 青黛嗔怒道:“杏huā一油嘴滑舌的,不要在寺里清静地聒噪,扰了师傅们的清静。” 桃huā也拉了拉杏huā的衣袖,让她别说话。杏huā瞟了眼王陶和青黛,便闭嘴不再说话。 “小表哥,你看得如何?” “学无止境,不是一时三刻看罢就能体会的,还需慢慢揣摩。今次来走马观huā看过一二,也算是长了识见。” 青黛点头“回头问问,看寺中有没有拓本可以借阅?” “嗯,我正有此意,待会儿我先问问大哥。” 两人又转了一阵,小沙弥来寻他们二人“王施主,寺中来了贵客,贵兄长请王施主前去拜见。” 王阳相召,王陶自然要去,没法子再陪青黛,歉然道:“不能陪妹妹四处游赏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客舍?” 青黛摇摇头“大表哥急急找你过去,客人定身份不同一般。你先去吧,我记得路,还有桃huā她们两个陪着,你放心好了!” 王陶想想也是,这寺中并无闲杂人等,倒不怕青黛有个闪失,于是道:“那我先去了。” 送走了王陶,青黛便顺着原路返回客舍。 芳华还睡着,青黛告诉曾氏王陶被王阳叫去了。曾氏问了她去了哪里,看了什么,青黛一一答了,又将后山的碑林赞叹了一番,顺便把小 冯氏让她求两枚玉符的事告诉了曾氏。 “这事你不必操心,回头我与执客长老知会一声便是。” 两人说了会儿话,王阳两兄弟回来了。 王陶一脸笑意,拿着手里的一册书卷朝青黛挥了挥“黛妹妹,你看,后山石碑的拓本。” “这么快就弄来了,我瞧瞧。”青黛接过书册看了起来。 曾氏拿了绞干的帕子递给王阳擦手“刚刚你在主持那边碰见了什么人,急着把四叔给叫去了?” 王阳回说:“是忠王、成国公世子和华少将军。成国公世子昨日就到寺里了,他每年五六月间都在寺里研习经文、书法。忠王和华少将军是今日到的,特地来请大师为太后开光的佛像。忠王是今上的亲弟弟,郁世子才名远播,华少将军亦是少年英杰,如此机会我怎能不唤四弟过去见见。” 曾氏应和道:“哦,那是难得啊。、, “忠王与我年纪相仿,倒是没有一点王爷架子。华少将军”王陶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形容,斟酌道“我是没想到那样风神俊秀的人物会是员悍将。至于郁世子最是平易近人,听说我刚才碑林那边来,二话没说就送了一本拓本与我。听说,这拓本存世的也只有百册,千金难求。”话语中不难听出,王陶得到拓本的欢喜之情。 还真是打哪里都能听见这三人的名字。 青黛继续翻着手上的拓本,虽感到有些意外但没大在意,反正下晌自家人就回庄子上。到寺里各干各的,牵扯不上什么关系,估计也碰上面。 青黛草草地翻了翻那拓本便交回到了王陶手中“既然是难得之物,那小表哥你可要好好收藏。 ”说着,心中暗想,郁子都一向出手大方,今次小表哥可是得了好处了。 众人说话间,小芳华醒了,嚷嚷着要用膳。曾氏让丫鬟去请寺中师傅上斋菜。虽说都是素斋,但一家人又是赶路又是爬山逛庙的,累了大半晌,一桌子菜饭不多时便一扫而空,一点也没剩下。饭后,曾氏还将带的点心又上了些,大家喝了两盅茶,便要去了放生池。 曾氏怕芳华一时不慎跌入水中,所以不让她太靠近放生池。 芳华瘪嘴看着王阳“爹爹,芳华想自己放。” 王阳被曾氏瞪了一眼,弯下腰对芳华说:“芳华乖,爹爹抱着你放小…鱼,好不好?” 芳华鼓着小嘴不依,转头扯了扯青黛的衣角,向她求助”“表姑姑,你最疼芳华了,你带芳华一起放。、, “芳华,那池子水深,你要掉进去就上不来了。姑姑小时候就掉进去过,差点见不到小芳华出生,所以咱们还是别过去了。芳华在这边陪姑姑,好不好?”青黛蹲在地上一手搂着芳华,一手指着盛着鲤鱼的大木盆“咱们先跟小鱼玩一会,然后点兵点将,小芳华指哪条,就让四叔帮你放哪条好不好?” “什么是点兵点将啊?”芳华的好奇心被青黛勾了上来。 “来,表姑姑教你。”青黛选了四条不同颜色的鲤鱼起好名字,让芳华记下,然后将这四条另放在一只木盆里,按颜色编好次序“1【、 红点是一号,小黑是二号,红红是三号,白金是四号。”“黛妹妹,你这要做什么?” 青黛嗔了王陶一眼“一边去,还没轮到你上场呢。芳华1看好了,每说一个字指一条小鱼,咱们来试试。” 王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青黛教芳华。 青黛捉住芳华的小手,带着她指着木盆里的鱼儿念念有词道:“点兵点将,看谁是我的好老将!”小手指到了白金两色相间的鲤鱼身上。 青黛一本正经地朝王陶道:“芳华大帅点到了白金做先锋,来,芳华四叔听令,先把白金放到水里。”“遵命!”王陶笑眯眯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让丫鬟拿了渔网捞起鲤鱼,走到放生池边才抓到手里,一个没拿稳,那白金相间的鲤鱼在王陶手里扑腾了两下,自己蹦进了池子里,溅起一丛水huā打湿了王陶的衣裳,连脸上也溅上了,模样好不狼狈。 青黛搂着芳华看见王陶的狼狈样,不由哈哈笑了起来“芳华,瞧你四叔一身水。你说是你点小鱼让四叔放好,还是自己去放好弄得湿漉漉的好?” 芳华显然被刚才那鲤鱼如水的响动一下给吓住了,嘟着嘴摇头说:“叫四叔放。” 王陶看责笑颜如huā的青黛,傻呵呵地挠挠头“四叔放就是了。” 芳华拍手叫好,又拉着青黛继续选小鱼。王陶这个壮丁自然尽职尽责地为两位小美人服务。 一旁立着王阳和曾氏笑望着青黛他们三个,曾氏小声说:“四叔年纪不小了,爹和娘有何打算?”王阳看着青黛和王陶耐心默契地配合芳华玩耍,笑着说:“是不小了,也该考虑婚事了。今年年末大考,爹和娘都要入京,到时候我与他们说说。,… 王阳夫妻俩低声耳语,青黛他们玩得不亦乐乎,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柳林边有人正看着他们。 李瑜和华韶彦办完事,正要回城,郁子都前来相送。三人一路慢行至纵云桥边,李瑜走在前面,听见嬉闹声,循声望去,便看见了青黛教芳华点兵点将的一幕。走到桥边,静默在原地,看着那和睦融融的一家人,李瑜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待郁子都和华韶彦走近时,李瑜又恢复如初,嬉笑道:“这放生也能玩出这些个huā样!彦表哥,这点兵点将的法子倒是适合你。他日你放生时,不妨一试。” 华韶彦没搭理李瑜,只是目光望着池边那蓝色的身影,沉默不语。 郁子都自然也看到了青黛一家人,摇头轻笑“这丫头就是点子多。”李瑜一听郁子都似认识那女孩,不由出口打听:“郁表哥认识那女孩?她是王家的什么人?” 华韶彦轻咳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天黑赶不回上京,走吧!”“华兄说得是。小九,磨蹭了大半日,你还是赶紧上路吧!”郁子都朝李瑜和华韶彦拱拱手“你们路上小心!” 不待李瑜再问,华韶彦扯着他的衣袖往寺门去了。 第八十章 风起雨至,夜来人(一) 目送华、李两人离去,郁子都回身望向放生池。 池边那轻灵悦耳的笑声在静谧的寺院上空回响,让这远离世俗的静寂之地平添了几分勃勃生气。 他含笑看着池边与小女孩嬉戏的少女,她站在那里,就如晨曦中带着露水含苞待放的粉荷,清新可爱,亭亭玉立在一片青碧中,让人忍不住遐想huā开之时该是何光景。 “世子!”王阳无意间看到了云纵桥边的伫立的郁子都,轻唤了一声,引得众人向桥边看去。 郁子都闻声从桥边走了过来“贤兄一家人在此放生,郁某搅扰了诸位,见谅!” 王阳谦逊道:“哪里哪里,世子过谦。我们这边快结束了,待会儿便要离寺。” “这就要走了?”郁子都不无遗憾道“上晌未能尽兴而谈,原想着送走忠王和华少将军,再与王兄讨教一二,没想到王兄这便要离开了。只好改日再请王兄到府上做客了。” “等世子清修完,我们京城再叙。,… 郁子都点点头,又朝青黛和王陶那边看了一眼,却见王陶正偷偷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忙将贴在脸颊上的发梢拂到耳后。看见两人的小动作,郁子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微笑着邀请王陶一同到他府上。 王陶没想到郁子都与他说话,忙高兴地拱手道:“嗯,到时候小弟一定随家兄同往。” 郁子都点头笑了笑“诸位请便,我先告辞了。” 郁子都走后不久,青黛他们也离开了潭柘寺。 众人刚出寺门准备下山,望见天边飘来一大片乌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行到半路,山风呼啸,刚才平静的山林,树枝乱舞变得狰狞可怖。天上已是乌云翻滚,远处的天际闪过数道亮光,时不时一阵闷雷声。 王陶抬头望了望天“大哥,看样子要下雨了!” 王阳看着天色,蹙眉道:“嗯,这山中气候最是易变。此地离庄子上不远了,咱们尽快赶路!”王阳吩咐人把蓑衣拿了出来放在马上以备不时之需,一行人又快马加鞭赶起路来。谁知还没赶到庄子上,大雨骤至,车马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雨水噼里啪啦拍打车壁,大风卷着车帘乱飞,雨水打进车内,弄湿了一片。 芳华吓得躲进了曾氏怀里“娘——,曾氏轻拍着芳华,安抚道:“别怕,就快到庄子上了。瑛儿,去用脚凳压住车帘,凑合着挡挡再说。” 曾氏看向青黛“青黛往里面靠靠,仔细弄湿了身子。” “嗯,不碍的。”青黛看着这情形,不无担心道“也不知几时才能到地方?要不,停下来让大表哥他们进来躲躲雨?” 曾氏觉得在理,隔着车帘唤王阳近前说话。王阳说:“看这雨像是越下越大,如今就差一里地了。这地界都是平原,一路坦途,还是咬咬牙赶路,一会儿就到了。” 待众人感到庄上时,马车车厢地板已经浸湿,连青黛等人下衣湿了大半。 庄子上管事早早就在庄子外等候,一听到王阳一家冒雨来了,忙招呼四五个婆子打着大伞接曾氏等人下车带进堂内休息。 管事见面便低头认错“1小的看下雨,以为少爷和少奶奶在寺里歇息等雨停了再走。没想到竟冒雨赶来了,未曾相迎,还请少爷和少奶奶恕罪!。” 王阳说:“也怪不得你!半路上落了雨,看路程不远折回去不便,所以一路赶过来了。”“小的已经让人准备热水、姜汤,各位主子可以去内院洗漱。” 曾氏分派了屋子,青黛到了自己屋里。 桃huā打开包袱寻换的衣裳“好在后车上我一直把这个抱在怀里,不然姑娘连个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了。” 杏huā在门口拧了拧湿哒哒的裙子才踏进屋来,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抿到耳后“这雨邪性,说来就来,还下得这般大。要是照这个下法,只怕明日回不了城。”青黛接过桃huā递来的干帕子擦头发“回不了也没办法,先换了身上的衣裳再说。” 桃huā担忧地看了眼外面的天“像这样的大雨若是下个两天的话,有些地方怕会发大水……”这时,门上有婆子来敲门“老奴奉了少奶奶之命,来给表姑娘送热水和姜汤。” 杏huā开了门,两个婆子提了四桶水,另外两人一个端着姜汤,一个拿着澡豆棉巾走了进来。 “庄子地方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多谢嬷嬷!” 婆子们放下来水和洗浴用品便离开了。青黛喝了姜汤发了一身汗,有些堵塞的鼻子顺畅了,感觉好多了。桃huā和杏huā也将热水倒进俗桶里。 桃huā拭了拭水温“姑娘,可以洗了。” 杏huā帮青黛脱了湿衣裳,青黛顺势滑进水里,温热的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青黛舒服地长叹一声“若是能有处温泉,泡上一泡就更好了。” 杏huā一边给青黛搓洗头发,一边笑着说:“姑娘倒是个会享受的。 上京京郊的温泉庄子可是值钱,一般家里哪里能吴得起。” 青黛撩着浴桶中的热水“买不起,想想总可以。”现在自己那点私房是买不起温泉庄子,不过这些年四处“敛小财”如今聚少成多买个小庭院却是绰绰有余,以后总能寻到机会赚点钱,未尝不能买起温泉庄子。 梳洗完,青黛去了曾氏屋里。 曾氏正坐在炕边照看芳华。芳华裹着厚被子躺在炕上,1小脸泛着潮红“娘,难受,,…“青黛瞧见不对“芳华这是怎么宾” 曾氏伸手拭了拭芳华额上的温度“许是受了寒,一会喊热一会喊冷的。” 忽冷忽热,定是要发烧了。 青黛急忙问:“附近可有大夫,请过来看看?” 曾氏眼望着炕上的芳华,捋捋她汗湿的额发“你大表哥已经派人去了。大夫在离庄子最近的镇子上,距此处还有二十多里地,比潭柘寺还远。若是平时倒还罢了,只是今日这大风大雨的,一来一回要到半夜了,还不知道大夫肯不肯出诊……” 说话间,门被推开了,王阳走了进来。 “人派出去了?” 王阳坐下来点点头“芳华如何了?” 曾氏叹气道:“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的,我担心这夜里会发热……………” “大夫一时三刻来不了,先用饭吧。”王阳宽慰曾氏道“晚上你还要照顾她,别自个先躺下了。” 曾氏摇摇头,眼眶微红“瞧见芳华这样,我哪里吃的下。” 王阳又安慰了曾氏几句,着人上了饭菜叫王陶过来用饭。四个人惦记着芳华的病情,在堂中随便吃了两口,便都回到芳华等候消息。 约莫过来一个时辰,那派出的人回来了。众人欣喜,结果来人却是他独自一人回来。 六小的到了沪河边上,不想河里发了水,通往对面镇上的桥被冲断了。眼瞅着隔着河岸过不去,小的只好先回来给大少爷和大奶奶报个信。 庄子上管事一听这话,对王阳夫妇道:“离这里最近的六铺镇是去不了。现如今要么回上京去请大夫,要么就是往南边去洛镇找人。回上京一来一去得明天晌午,去洛镇也要明日凌晨才能回来,路上要过淇水河,就不知道那里的情形如何。潭柘寺虽无大夫常住,但常备有药材,应付个头疼脑热断没有问题。1小的想,不如就派人立刻回京请大夫,另外派人去潭柘寺向主持讨两幅药来应急。” 提到管事的提及潭柘寺,青黛倒是想起一个人“大表哥,芳华还小,身子弱,怕受不了成人用的药。那些应急的药还是不要随便乱吃,弄不好适得其反。郁世子精通医术,你不妨亲自去一趟,请他一同前来。” 王阳诧异道:“郁世子还精通医术?” 青黛顾不得许多,解释说:“是的。鼻年在江宁,郁世子在普济寺暂居,我随外祖母和表哥们去进香。当时三位表哥爬山受了伤,是郁世子及时施救,才救回了二表哥的性命,他还治好了小表哥的腿伤。 不信,你问小表哥!” 王陶点头道:“嗯,大哥,确是如此。” 王阳一听,未及细问,便立时吩咐:“备马,去潭柘寺。” “大哥,我与你一同去吧!” “你留在庄子上,照顾芳华、表妹和你嫂子,我自带人去请世子来。 ”王阳拍拍王陶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陶闻言,重重地点点头“大哥放心,我自会看顾好庄上的事。” “纪行,穿好衣裳莫再受了凉。”曾氏帮王阳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夜路难行,你们切切小心。” 王阳领着随从走了,王陶去了外堂等候。青黛陪着曾氏留在芳华的房内。 夜色暗沉,雨还一直在下。 曾氏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抚着女儿的小脸呢喃道:“芳华乖,忍一忍,爹很快就回来了。” 青黛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合十双手暗自祈祷,王阳能早些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在廊上喊道:“大奶奶,大少爷回来了。” 青黛急急打开房门,看着穿过天井并肩走过来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嫂子,大表哥把世子爷请来了!” 第八十一章 风起雨至,夜来人(二) , 郁子都抬眼望去,但见那室内的火光映照下少女欣喜的笑容映入他的眼帘,想起王阳在寺中告诉他的话,不由勾了勾唇角,朝门口的青黛点点头。 王阳伸手请郁子都进门“1小女就在〖房〗中,劳烦世半了。” 郁子都领首,在门口脱下身披蓑衣,解开斗篷才走进房门。 曾氏迎了过来“郁世子,劳您冒雨赶来,我与外子不甚感激!”“夫人客气,王兄能信得过在下,郁某定当尽力而为。”郁子都拱手还礼“郁某身上寒气重,劳夫人备些热水,我净手后再为姑娘诊脉。”曾氏忙招呼丫鬟上热水,请郁子都净手。 擦干手上的水渍,郁子都朝王阳和曾氏点点头,便走到炕边给芳华切脉。他低垂着头,纤长的手指按在芳华的手腕上,莹莹烛光下,俊逸的侧脸给人一种宁静安和之感,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似平抚了众人心中的焦躁不安。 郁子都诊完脉,看了看芳华的舌苔,对王阳夫妇二人说道:“大姑娘是寒气入体,侵入肺腑,致使高热。这趟来带来药材有限,我待会儿开方让随从熬药,下了药,我再给姑娘扎两针应急,另写一方连夜派人回京抓药,明日换药服用再看。” 王阳见郁子都这般上心,甚为感激“今夜雨大路滑,请世子在西跨院屈就一晚。熬药还需要些时间,我先陪世子去外面坐坐。” 郁子都随王阳出去了。青黛拉着曾氏的手说道:“嫂子放心有郁世子在,芳华定不会有事的。” 曾氏看着芳华,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等药熬好给芳华喂了药,郁子都过来施针,王陶和王阳退了了外间,青黛与曾氏坐着一旁守着。郁子都娴熟地下针,神情始终平静如一,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让人感觉再大的病患到他手里便能针到病除。看着这样的郁子都,曾氏心中对他的那一点点质疑彻底烟消云散了。 过了半刻,郁子都收了针“好了,待明日看看情形再说。”曾氏帮芳华拢好被子对郁子都福福身“多谢世子。” 郁子都笑着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夫人,我先回去了。”曾氏送了郁子都出门,又打发青黛回屋休息。青黛说不过曾氏,便出门回自己住的东跨院了。 刚出了正院堂屋,门廊上王阳正与人说话。青黛上前问候,才发现那背身站着与王阳说话的人是郁子都,福身道:“大表哥,郁世子。 王阳听闻女儿暂时无事放松了下来,露出些许疲态,见青黛上来只微微点点头。 青黛见他与郁子都说话,便道:“大表哥与世子说话,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嗯,今日多亏你陪着你嫂子。”王阳朝青黛笑了笑。青黛回说:“自家人何须客气!天晚了,您让郁世子早些回去安置吧!”王阳朝郁子都道:“今日施救之情,王阳感激之至!” “朋友之间同须客气!时辰不早了,王兄奔波一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阳忙道:“我送世子回去。” 郁子都摆摆手“不必了。我寻得见路。” 两人客套了一番,郁子都说罢便先离开了。随后,青黛也辞别了王阳回自己院中。 出了院门,却见门外桂树下站着两人。一人撑着油纸伞提着灯笼伞下另外一人披着斗篷望着门口静默伫立。 “青黛妹妹。”清雅的男声穿过一片雨幕落入了青黛耳中。 昏黄的灯火中,青黛看清了桂huā树下立着那人的脸扬起笑脸轻声道:“隆估大哥,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郁子都听见青黛唤他大哥,唇角的笑容溢开来。他向前走近了两步,并没有太靠近,隔着两臂远站定,撩开斗篷拿出一只瓷瓶递给青黛“听你表哥说今日冒雨赶路,连车子都湿了。虽说入夏,但山中寒凉,你们淋了雨容易受寒。这是我配的药,你回去服上一粒可防风寒之症。刚才给了你大表哥一瓶,这瓶你且拿着。” 青黛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与大表哥辞别后,并未很快离开,而是此处等自己只为了送这瓶药,不得不说郁子都的细心周到。 青黛笑着接下,入手的瓷瓶带着温热,似在怀中揣了很久。 “那我就不客气了!当时看着芳华病得厉害,这才跟大表哥提起你。雨下得这般大,我也没想到你能亲自跑一趟我想隆估大哥你定是天上的哪位菩萨转世来的。” 被青黛夸了两句,郁子都的笑容更盛,温柔的绿眸里映出青黛含笑的脸庞“难得你那般信任我,想到叫你表哥去寺里找我。为了这份知遇之情,我怎能不来?”自己与他不过是小时候那几日相处的情分,至于这两年在上京城里,统共也就见过三次面,说起来与他论交着实是自己高攀了。她觉得,以郁于都今时今日的地位能够夤夜前来诊病,自然有大表哥的原因,更多的或许是看在范大人和舅舅的面子上。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青黛心中有些小感动。 这是不是就是以前常说的,人与人相处便是这般玄妙,有时候相处多年的人也未必能产生信任和共鸣,有时候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人,反而能让人产生前所未有的信任。 看着郁子都温柔的笑脸,青黛微微一笑“隆估大哥如此看得起小 妹,让小妹受宠若惊!虽说大恩不言谢,但今夜还是要谢谢你能来!” 郁子都含笑着点点头“夜了,早些回去睡吧!” “嗯!隆估大哥,我先走了,明日见!”“去吧!”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夜雨中,郁子都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向另外一边去了“郁世子冒雨赶来给大姑娘看病不说,连其他人都想得这般周到。”跟在青黛身边的桃huā拿着青黛递过来的瓷瓶,低声感叹“难得他当了世子,还惦记着姑娘。” 青黛没接茬,只道:“待会儿回去你和杏huā也一人吃一粒。”“多谢姑娘!” 两人回了屋,杏huā理好了床铺,坐在旁边打瞌睡。桃huā拍醒了杏huā“杏huā,杏……” 杏huā揉了揉眼睛,看见青黛忙起身道:“姑娘回来了,芳华姑娘怎么样了?” “大表少爷去寺里请了郁世子来诊脉,开了药扎了针,只等明日看看。去倒热水,姑娘要吃药。”“吃药?姑娘不舒服?”桃huā低笑“没有,郁世子怕姑娘受了凉,特地给姑娘送的。” 杏huā眼光一亮,睃了眼青黛,低声对桃huā说:“果真?郁世子倒也是个有心人。不过,我还觉得四表少爷配姑娘好些。” 青黛看着两个耳语的丫鬟,探过头来问道:“你们俩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两人吓了一跳,齐齐摆手“什么都没说。” “姑娘,我去烧水。”“姑娘,我伺候您洗漱。” 青黛看着两个丫鬟忙活起来,轻哼一声“以后别没遮没拦地乱说话。”两个丫鬟一愣,神色尴尬“是!” 一夜过去,雨还在下。芳华的烧倒是退了。 曾氏和王阳再三谢过郁子都,怕耽搁了郁子都的事,便询问他是否启程。 郁子都回说:“无妨。大姑娘的病情还不稳,我再留两日。若三日内再不反复,那便无事了,调养些日子就能完全康复。”郁子都的医术王阻和曾氏他们是见识了,只是不好意思让郁子都再在庄子上多逗留,此时听郁子都自己提出,心中俱是一喜。 “那就劳烦世子了。”“我与王兄已这般熟识,王兄再称呼我世子就是见外了。日后,王兄与我表字相称便是。” 王阳朗声笑道:“如此,却之不恭了。” 郁子都与王阳说话时,曾氏想起了青黛今日要回城的事“芳华这一时半会走不了,我与你大表哥这两日暂时要留在庄上。这雨天路滑,你一个人上路我也不放心,反正你回去也无事,要不我派人去上官府送给信,你过几日同我们一起回城?” 青黛犹豫,她倒是想陪着曾氏和芳华,家里祖母那边还好说,就是便宜爹和小冯氏不知道怎么想。 王阳听见两人说话“对,青黛,我看你就在庄子上多住几日,陪陪你表嫂和芳华,芳华病情稳定,咱们就回城。”“是啊,黛妹妹,芳华最爱听你说故事,你还是留下来吧。 ”王陶跟着劝青黛“过两日,若嫂子她们还不回城,我也是要回家中温书的,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青黛见众人目光都望向自己,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那麻烦表嫂派个人到戴帽胡同去知会一声,免得家人担心。”午间,派回上京的人带着药和大夫回来了。芳华用了药,睡得迷迷糊糊,到了傍晚没再发烧,人也醒了,一家人松了口气。 有上京来的大夫看着,郁子都便没什么事了。王阳笑着请郁子都喝酒,没想到郁子都欣然同意。晚膳时,王阳、王陶便在前院与郁子都一起吃酒。曾氏喂了芳华用了些稀粥,青黛看她困乏,劝她去休息了,自己则留在芳华身边与丫鬟一同照看。 入夜,曾氏小睡了一个时辰起来,王阳喝得醉醺醺的,被郁子都送了回来。郁子都放下王阳,对曾氏道:“1小王兄弟已经让人送回住处了。王兄喝多了,我送他过来,顺道再去看看大姑娘的病。嫂子这厢先看顾王兄,让丫鬟领我过去就是了。、, 王阳眼看喝得太多要出酒,曾氏只好留下,于是歉然道:“劳烦世子了。瑛儿,你带世子先去大姑娘房里,我随后就到。” 郁子都随瑛儿去了芳华住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一阵甜美柔婉的歌声从屋中飘了出来。 第八十二章 阳光清风,少年心 “是《猗兰操》 ”郁子都抬手拦住欲敲门的瑛儿,静静地听着,悠悠的歌声就如同一股清泉静静流淌进心里,让人忘却世间纷扰,恍惚间仿若看到一株深谷幽兰,清芳自足,不论世间风雨如何,它都能以达观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去承受。 夜色沉沉,歌声柔柔,虽空灵悠扬但不清冽疏离,反倒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平和安宁。 一曲罢了,郁子都微微一笑,示意瑛儿“劳烦姑娘哔门。”叫开了门,桃huā对屋内的青黛喊道:“姑娘,是郁世子来了。” 青黛诧异道:“隆估大哥,你不是与表哥们在吃酒?” 郁子都进了门“晚上吃酒,王兄不胜酒力喝多了。我送他回来,顺道过来瞧瞧大故娘。”“芳华没再发热,刚才还醒了一阵。”青黛瞧着郁子都没有半点醉意“隆估大哥好酒妾”郁子都含笑“尚可!、,青黛径直吩咐人给郁子都打热水,净手揩脸,倒了一杯浓茶”“隆估大哥你先坐坐,喝杯茶再诊脉。” 郁子都接过青黛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大口“刚才在外面听见妹妹的歌声……” 青黛没想到郁子都会一直站在外面听歌,笑道:“我那是瞎唱的,没污了您郁大世子的耳朵,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郁子都摇着头抿嘴低笑“我想说,很好听。” 青黛看着郁子都蕴着笑意的眸子,撅嘴轻哼一声“茶喝过了,去帮芳华看看吧。” “好!”郁子都放下茶盏,往芳华躺的炕边去了。 已经敛去笑意问诊的郁子都垂眸凝思,眸色暗沉如幽潭静水,专注认真的神情与刚才温柔含笑截然不同。诊完,他收回手,回头微笑地看向青黛“大姑娘已无大碍,再用七日的药调理调理就能完全康复。”“哦,那就好!”青黛走到炕边,抚了抚床上芳华的额发,回头感激地望了郁子都一眼“总让你费心帮忙,都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以后莫再与我客气,有事只管寻我。”郁子都摇摇头”“再说,你已给过我谢礼了。”青黛疑惑“几时?我怎么不记得?”郁子都笑道:“刚才那天鼻一曲,便是最好的谢礼。”青黛脸一热,被人一再夸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隆估大哥最会说话,夸得我都有些飘飘然了。” 两人说话间,曾氏安置了王阳赶过来了,再三向郁子都致歉,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郁子都道芳华无事,便回了西跨院。 到了庄上的第三天,天放晴了。 芳华不再整日昏昏沉沉,一日大半日是清醒的,只是身子太弱下不得床。青黛窝在房里给芳华讲故事,到了下晌才得了闲。 走出屋子看着碧蓝如洗的天,青黛忍不住想去庄外走走。青黛给曾氏说了一声,曾氏派了个管事的婆子陪着青黛去庄子外四处转转。 雨停后,通往外面管道的路早被人清理干净。 青黛沿着小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随口问了婆子庄子上日常的产出和附近的去处,听闻两里地外有处药王祠,便要婆子带她去看看。 婆子觉得那地方没什么好看,青黛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此时无车无轿的要走到那里怕有些费力。再者,她担心青黛是一时好奇心重,等到了地方觉得无趣,定会埋怨自己的不是,于是劝阻道:“姑娘,那药王祠就是座供奉祠堂,地方偏僻简陋,四周也没什么好景致。”“在屋里闷了快两天了,若不趁此机会出去走走看看,下回还不知道几时能来。 妈妈只管放心,是我自己要去,旁人不会怪责妈妈,你带路就是。”婆子见状,只好听从,带着青黛她们往药王祠去了。 药王祠坐落在一座小丘之上,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道旁草丛中不知名的山huā星星点点散布着,经历了两日风雨,却不见颓败,依旧坚强绽放,灿烂如许。 青黛摘下了帷帽,原上清风拂面,空气中飘散着青草、泥土、山huā的香气。回望丘下,一眼望去,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头顶上如洗碧空好像就近在咫尺,浮云慵懒,似唾手可摘。 青黛一时心动,抬起手伸向天空,眯着眼睛看着指缝间掠过的游云,轻声呢喃道:“能摘的是今生,溜走的是前世。”静默了一刻,青黛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对着那碧野蓝天大喊一声“啊” 杏huā拍着胸脯“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猛地一喊,吓了奴婢一大跳。”跟来的婆子也被吓得后退了两步,朝身旁的桃huā低声道:“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细声细气的,没想到这一嗓子喊得声响够大的。” 桃huā笑着说。”庄户院里的姑娘还不是跟小子一样随意,像这般在四野里吆喝也是常有的事。我家姑娘待人宽和,别贯不喜拘束,难得出来一趟,有样学样练一嗓子,也是入乡随俗嘛。” 婆子看了桃huā两眼“还是桃huā姑娘会说话。” 青黛回身看着三人“我是瞧着这里景致好,阔野高天,一时心动,想喊一声,纾解心中郁气,倒是吓着妈妈了。” 庄上婆子是从曾家出来的,自知做奴婢的不该置喙主子,忙笑着回道:“无碍无碍。姑娘觉得畅快就好。前面马上就到地方了,姑娘,这边走!” 行了几步,丘上跑下来一人,身穿蓝地五蝠捧云长衫,腰间系了一条玉扣带。众人定睛一看,竟是王陶。 王陶朝青黛等人招手“黛妹妹”…他快步向青黛的方向跑来,脸上飞扬的笑脸便如他身后的阳光般灿烂。 “是四表少爷!” 青黛挥手回应:“1小表季!” 他跑到青黛身边,微有些气喘道:“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青黛轻哼一声“还问我,你竟然自个儿抛下我出来游玩。”“莫气了。”王陶见到青黛十分高兴“我不是陪着郁大哥来的,怕你跟着不方便,所以没喊你一起来。”“世子也来了?”王陶道:“郁大哥行医,自然要拜药王。听说这附近有药王祠,便说过来走走。庄子上还有事,大哥没过来,让我来陪郁大哥。刚听见有人喊叫,我还以为出事了,探头望过来觉得像你,便跑下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青黛指了指顶上“方便吗?”王陶笑着说:“有什么不方便,你都到这里了,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回去。走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向上,不多时,青灰庙檐出现在视线中,药王祠到了。 青瓦红墙前立时一修长的身影,乌发束起,玉簪定之,一派清俊舒雅。 他仰面看着高天,目光沉凝深邃,似容得下天地,双手负立,任由清风吹拂着青色长袍,袍袖翻飞,飘然若仙。 “郁大哥,是我家表妹来了。” 郁子都回头,绿眸又盈满温柔的笑意,看向青黛“青黛妹妹!” 郁子都的称呼让王陶眉头微微一蹙,就听见青黛应道:“隆估大哥。芳华睡了,我闲来无事出来走走,听说这里有处药王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碰上小表哥和你游幸到此。” 青黛望了眼后面的药王祠“隆估大哥,你就算不拜这药王,也能当得起“神医,二字。” 郁子都轻笑“昨日还嫌我夸你,今年你倒是捧起我来了。”青黛讪笑“呵呵,你的医术我都见了两回了,那是实至名归。” 王陶看着两人这般熟络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打断二人”“黛妹妹,你不进药王祠看看?,… “好啊!”青黛怕郁子都提起唱歌之事,忙应和王陶“1小表哥,你带我去瞧瞧。” 王陶朝郁半都领首道:“郁大哥,你稍候,我带表妹进去看看,一会儿便出来。” “去吧!” 青黛与王陶进了药王祠。 祠内并不大,地面倒还干净,想来日常有人维护打扫。上首立着一座着汉服的长胡须老公公模样的药王像,下面放着香案摆着四足方鼎香炉,里面三柱香飘着淡淡的香烟。 青黛上前合十双手俯身拜了拜,四处打量了一眼,问王陶说:“这药王祠后面是什么地方?”“后面是一片松柏林,没什么特别之处。” “既然没什么好看的,那咱们出去吧,郁大哥还等着呢。”青黛说完欲出祠门,王陶唤住了她“黛妹妹,你且等等。”青黛停下脚步,回身看向王陶“小表哥,怎么了?”王陶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与郁世子很熟?”“就是那次去普济寺时候认识的,后来到京城碰见过两三面。”“哦,那你”王陶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好,生怕一个问不对,青黛会生气:不问,自己心里堵得慌。 青黛看见王陶那个别扭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见王陶郁闷的脸,忍着笑对他说:“郁大哥虽与我们萍水相逢,却是真心相交。 当初尽心救治了你和三表哥,前日又冒雨来给芳华看病,论起来以他的身份犯不着如此。朋友之交贵在交心,他待我们诚心,我自然也会诚心待他。1小表哥,刚才“你,了半天,要说什么啊?” 王陶一听,脸上顿时笑逐颜开“没什么。郁大哥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出去吧!” 青黛轻笑着摇摇头,应了一声跟上王陶出了祠堂。 第八十三章 绿眸中的疑惑【补更二】 自药王祠出来后,青黛便随郁子都和王陶一起慢步回了庄子。 一路上,王陶与郁子都同行,青黛走在两人身后。王陶惦记青黛,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每次回头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 走到半路,郁子都忽然主动向王陶问起了庶吉士考试之事。 郁子都是何许人,虽不在仕途,却与翰林院中诸位学士都有交情,更得皇帝器重,对于这类策论应试定有自己心得。王陶本不好意思打听,听郁子都主动说起,立时被引去注意力,虚心向郁子都求教。郁子都自是认真指点王陶。青黛一路跟着两人,见二人聊得投契,没有上去打扰。 郁子都和王陶两人一路边走边说话,王陶觉得受益匪浅,回到庄子上时再三谢过郁子都,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到了庄门上,青黛正要告别王陶和郁子都回东跨院,却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一望,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前面可是世子?” 喊话间,马已到了庄门口。一穿着锦衣侍卫模样的男子从马上跳下来“小的叩见世子。” 郁子都诧异道:“大成,你怎么来了,可是府里有红” 来人回答说:“国公让小的来给世子您送信,小的到了潭柘寺被告知您来了这里,这才赶了过来。国公请您明日回城。” “知道了!” 王陶让管事给侍卫大成安排住处。郁子都去见王阳请辞,不料王阳道:“今日下晌老师也派人来寻我,要我尽快回去。我正想去通知你。没想到你也要回城,那咱们正好一路。” 京中突然传信,众人匆忙收拾了行礼,第二天一大早回了上京。 荷huā胡同在南城,入了城,王阳一家先到。青黛没在王家停留,与王阳他们道了别,乘着王家的马车回戴帽胡同,正好与郁子都同路。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走,青黛坐在车里,郁子都骑马则跟在车旁。到了东关正街口,青黛撩开车帘“隆估大哥,我要往东去了, 今日就此别过。” “时辰尚早,我送你回府后再回柳芳胡同。”郁子都的笑容温和,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话“好了,别跟我说客气话了,走吧!” 青黛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朝郁子都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郁子都打马继续前行,目光时不时掠过轻晃的车帘上。 明媚的阳光洒在竹帘上,里面少女的脸若隐若现,纯美的眉眼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就算看不真切却让人由不得去看。 耳畔似乎又响起了那夜站在院中听到的歌声。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幽幽其芳……,……… 郁子都愣怔了一瞬,缓缓收回了目光,手抓紧了缰绳,目光望向前路,可那歌声似乎一直萦绕在脑海,萦绕在心间郁子都有些恍惚,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隆估大哥,前面就是戴帽胡同了。你还急着回国公府,我就不留你了,改日再来家中做客。”青黛见快到家了,撩开车帘与郁子都说道。 郁子都敛了心神,看着前面的胡同口,微笑着朝青黛点点头“嗯,回去早些歇着吧!” 青黛朝郁子都挥了挥手,叫车夫先行进了胡同。 郁子都看着青黛的马车离开,伫立一刻。 旁边的侍卫轻声提醒说:“世子,咱们赶紧回府吧!” 郁子都甩了甩头,喊了一声“驾”挥鞭打马离开了。 青黛回春意院换了衣裳,便去小冯氏那里请安。 “没想到从寺里出来就下起了大雨,芳华受了寒,烧得厉害,我便留下了陪陪嫂子。”青黛拿出了从曾氏那里得来的玉符“这是从潭柘寺主持那里给三弟求来的玉符。” 小冯氏虽不满青黛迟迟不归,但见她将从潭柘寺求来的玉符,脸色立时缓和了许多“三姑娘有心了,我替煦哥儿谢谢你。” “我比煦哥儿年长,关心弟弟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这几日不见你,心里惦记得紧。工部马侍郎的夫人待会还要来府上做客,我就不留你了,你去荣禧堂看看你祖母吧!” 青黛出了集雅居,在门口碰见了从倒座房里出来的翠珠。 翠珠上来行礼“三姑娘。” 青黛点点头“我今日刚回来,待会儿拜见过祖母,我再去蘅芜院看二姐。” 翠珠目光闪了闪“三姑娘有所不知,头前两日下雨,我家姑娘在外面吹了风,当时没在意,没承想昨晚受了凉有些发热。刚我过来就是请夫人给寻个大夫,顺道来信香姐姐这里取些东西。三姑娘您一路辛苦了,不如先歇歇,等大夫确诊了明日再去,免得过了病气。” “既如此,那请翠珠姐姐替我带句话给二姐,让她好好休息,我明日再去。” 青黛去了荣禧堂拜见了老夫人,祖孙俩说了会儿话,青黛回了春意院。 屁股还没坐热,青薇就来了。 “三姐,你可回来了。前两日下雨,我还担心你困在山上了。” 青黛让青薇坐下“下雨时候正巧在回庄子的路上,晚上芳华受寒发热,我就留在庄子上多留了两日,帮嫂子照顾芳华。头前在寺里给你求了道玉符,是大师给开过光的,戴上了驱邪祟保平安的。” 青薇笑着收下了“还是三姐最贴心。你就给我求了吗?” “还有三弟,我去以前母亲叮嘱的。” 青薇撇撇嘴,把玩着手里的玉符不说话。 青黛见青薇沉默了下来,又道:“刚在集雅居碰见了翠珠,说是二姐病了,求母亲去请大夫。 本还想去蘅芜院看看,翠珠说怕过了病气,我想着明日过去瞧瞧,你跟我一道去吧?” 青薇愣了一下“昨个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 青黛摇摇头“不晓得,说是头前吹了风没注意,昨夜里又受了凉有些发热。” “好吧,明日我陪你过去看看。” 两人说了会儿话,荣禧堂那边派了梅芳说来请青黛、青薇两人过去。 青黛从荣禧堂回来没一个时辰,这会儿又让她过去,不禁疑惑道:“梅芳姐姐,可知道为了何事?” “是侍郎夫人来了,想见见姑娘们。” 第八十四章 亲事泡汤 第八十五章 随驾【含加更】 青黛和青薇去荣禧堂见了那位来做客的马夫人。 马侍郎是上官鸿的顶头上司,官至正三品,他的夫人到访,1小冯氏自然是殷勤招待。青黛到时,她正赔小心地与马夫人说话,眉宇间极尽奉承之色。 马夫人年纪四十多岁,形容富态,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听着小冯氏说话,面色淡淡的,看着青黛两姐妹时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有些不舒服。 青薇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青黛身边靠一靠“马夫人看人怎么都斜着眼?” 青黛咬牙哼哼道:“她脸上肉那么多,眼睛都快给挤没了。就算她正眼看你,你怕都找不到她眼睛在哪儿。”青薇捂着嘴,差点笑出多。 马夫人瞟了眼青黛两姐妹,忽然问道:“两位姑娘好相貌。我听说贵府上有四位姑娘,一位嫁到了孟家,今儿怎么只有两位?” 小冯氏赔笑解释说:“我家二姑娘也是个不争气的,前两日下雨偶感风寒,故此没有来拜见夫人。” “既如此,那便算了。”马夫人面露不悦之色“今日叨扰许久,让老夫人和夫人费心了,改日再请夫人去府上做客。今日我先告辞了!”小冯氏挽留不下,只得陪着马夫人出门。 青薇看着那肥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嘴里咕哝道:“谁惹她了,怎么一说二姐没来,她就走了?” 青黛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面色也不大好看1小心问道:“祖母,马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到咱们家做客?”老夫人笑了笑“没事,我乏了,你又刚回来,跟青薇回去吧!” 青黛和青薇向老夫人告退,回了春意院。 路过蘅芜院,两人看见翠珠,青薇正要喊她结果见她急匆匆进了院门。 “这丫头不在院子里伺候二姐,怎么在外面转悠?” 青黛拉着青薇往自己院子里走“别管她了,我是累了,今儿回去可要好好歇歇。” 翠珠进了屋青莲歪在榻上拿着卷诗集翻看“走了?” 翠珠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是的,姑娘,马夫人已经走了。您装病不出去见客,老爷、夫人他们会不会怪罪于你?” 青莲撂下书册,坐起身冷哼一声“怪我?小冯氏她好心思,不知道打哪里打听到马家夫人不知道隔了几层的穷侄子要找媳妇也不知道她背后使了什么招数让马夫人亲自来一趟。我刚本若去了,这亲事十有八九会定下了。若不是姨娘有心瞧出不对让人去打听,买通了大夫,今日只怕被她打个措手不及。左佥都御史嫡子我都看不上,一个穷秀才就想让我嫁了她做梦!” “姑娘消消气。”翠珠端了杯茶递给青莲“装病这招用个一回两回不妨事,可时间久了也不是个办法,您总不能装个一年半载?今日奴婢看马夫人出门脸色不佳,这回马夫人没见着您,那下回呢?就算没马夫人还有别家夫人……”青莲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有不甘道:“庶出,就因为我是庶出的就该嫁个不成事的东西?、“哎。”翠珠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自家姑娘的相貌才行皆是上乘,就是碍着这庶出的身份了“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那些镜中的huā水中的月想也无用,还不如趁早选个得意的实在些。你别忘了大姑娘那会儿在府里闹腾,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嫁到了孟家。” 青莲被人说中心事,神色一变,杯中的茶水不小心脱手掉了下来,茶水洒落在绯红色的裙摆上,杯子应声坠地。 意识到自己失态,青莲回神道:“要你多事!” 翠珠无奈地摇摇头,俯下身子收拾破杯子。 这时,青莲屋里另一个丫鬟蕊珠从外面进来了“姑娘,您要的纸奴婢买回来了。” “这怎么了?”蕊珠看着地上碎杯,惊讶道“翠珠,谁惹姑娘生气了?”翠珠朝蕊珠挤挤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蕊珠想了想,笑着说:“早上出门,出了巷子口奴婢看见三姑娘回府了。” 青莲平复了心绪,从榻上下来,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有些松散的发髻“翠珠已告诉我了。”蕊珠故作神秘道:“姑娘您不知道,奴婢瞧见郁世子了。”青莲看着蕊珠问道:“你怎么会见到他?” 蕊珠低声说:“奴婢看见世子爷护送着三姑娘的马车到了胡同口。”翠珠手下的动作一滞,抬眼望向青莲,暗骂蕊珠多事“准是你看错了。三姑娘是跟着王家人去寺里进香的。”蕊珠摇头“哪里是我看错了,明明就是郁世子。” 青莲脸色阴沉,翠珠小心翼翼道:“兴许是路上碰上的。”“三妹和世子爷还真是有缘啊!”青莲对着镜子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她都回来了,也没见过来瞧瞧我的病。” 翠珠狠狠地瞪了眼蕊珠,回头对青莲说:“姑娘,是奴婢刚才拦着三姑娘不让她来看您。三姑娘还给奴婢说,明日会来看您。”这时,门上丫鬟来报:“姑娘,夫人来了。”“姑娘,快先躺下。”翠珠手忙脚乱地扶着青莲上床躺下,从盆子里绞了条帕子放在青莲额上,又吩咐蕊珠“炉子上熬了药,你倒一碗赶紧端过来。” 青莲闭上眼“她来了,就说我睡了。”翠珠和蕊珠应诺道:“是!” 小冯氏进了门“二姑娘现下如何了?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夫人请坐,蕊珠给夫人上茶!” “不必了,我就来看看你们家姑娘的病。” 小冯氏径直进了内间,到了青莲床边,看她脸色刷白,闭着眼睛双眉紧蹙,额上贴着湿布巾,不由轻哼道:“哎,你家姑娘的身子骨可得好好调养调养,不然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好嫁人呢?”青莲的眼睫毛动了动,被子下的手紧抓住床单,强自忍住睁开眼的冲动。 小冯氏勾了勾唇角“我先走了,好好照顾你们家姑娘。”小冯氏一出门,青莲甩了额上的帕子扔到了门口,咬牙道:“你让我嫁谁我就要嫁么?咱们等着瞧!” 翠珠一回来差点被那帕子砸个正着,青莲看见翠珠,长舒了一口气“去把姨娘请来。” 柳姨娘到了蘅芜居。 “姨娘”一见面,青莲趴在柳姨娘的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乖,别哭了。”柳姨娘抱着青莲安抚道“出了什么事?”青莲把小冯氏来时说的话告诉了柳氏“姨娘,夫人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马夫人的侄子。爹定是想要讨好上官,才会同意的。您说我这该怎么办?” 看着青莲哭得伤心,柳姨娘道:“不急不急,让姨娘先想想。” 青莲抹了脸上的泪痕,在柳姨娘耳边低语了几句。柳姨娘听罢,思忖了一会儿,点头道:“此事我自会去安排,这些日子你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着不要出去。” 柳姨娘抚了抚青莲的脸“哎,姨娘给你说的那几个你都不乐意,不会是还想着郁世子吧?”“没有。”青莲目光躲闪“上回姨娘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心里自是清楚得很,头前是我没往心上去,这次事了,我定听姨娘的话,不会再任性了。”柳姨娘领首“嗯,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吧!” 第二天,青黛和青薇去看青莲。青莲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两人见她如此情态,稍坐了一阵便起身告辞了。 青莲这一病时好时坏,一躺就是十来天还不见好。期间,马夫人还派人请小冯氏到府上做客,青莲这模样定是去不了了,小冯氏无法,只得带了青黛和青薇前去。 马夫人没见着青莲,倒不见有何异样,对小冯氏倒是比上回在上官家的态度好了几分。小冯氏不禁纳闷,却听马夫人说:“你家的姑娘个个都这般乖巧懂事,我瞧着都喜欢,若不是我家儿子都大了,还真想跟贵府结门亲事。” “夫人过誉了。”小冯氏奉承道“我们家老爷常说马大人才干卓绝,刚正不阿,深受陛下器重,他能在大人手下做事实在是受益匪浅。 马大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全赖有夫人您这个贤内助,夫人本家亦是书香门第,若能跟夫人本家结成姻亲也是我们的荣幸。” 马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们家的没福气,配不上你家姑娘。”小冯氏脸上笑容一凝,知道马夫人这话意思就是不成了,她不好再多问,只是干笑了两声“夫人说哪里话,就算结不成,咱们俩家也还是朋友,无须这般见外。” “是,夫人说得在理。”两人碍着面子说笑了一阵,马夫人留三人用了饭,1小冯氏就带着青黛和青薇回府了。 一路上小冯氏阴沉着脸,青薇窝在一角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青黛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今日小冯氏和马夫人的话,联系了刚回来那日的情形,心上明悟,原来这些日子小冯氏一直忙着给青莲说亲,难怪青莲的病来得蹊跷,怕是为了躲马夫人的相看。不过听马夫人那话,这亲事定是泡汤了。 第八十五章随驾从马家回来那晚,1小冯氏跟上官鸿说了此事。第二天上官鸿就派人去打听了,到了晚上,上官鸿回了集雅居,告诉小冯氏,马夫人那侄子前些时候去外地看中了个姑娘,头两天已经跟那姑娘定了亲。 小冯氏觉得太巧,可事已至此想这样也无用,只是不忿道:“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那女子定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 上官鸿摇摇头“那马夫人的侄子既然不适合咱们家青莲,以后再寻个合适的就是了。”小冯氏哀怨地看了上官鸿一眼“哎,可惜了” 上官鸿知道小冯氏是因为没跟马大人联姻遗憾,遂道:“没什么可惜。告诉你件事,皇上要出巡,期间要查视河工,所以点了我随驾。”小冯氏惊喜道:“老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几时走?” 上官鸿点点头“具体日子还没。上面一下旨,我就出发,你心里有个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你看着给我收拾些惯常的衣物,东西别太多了。” “妾身恭喜老爷了……上官鸿能随驾的喜讯冲淡了小冯氏因为青洋婚事没成事的郁闷,笑着伏在上官鸿身上娇笑道“这次随驾老爷若能得了圣上青睐定能平步青云。” 上官鸿被小冯氏说得心里高兴,拉着她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借夫人吉言了。” 夫妻俩说笑了一阵,便熄灯倒到床上去了。 青莲的婚事告吹后,病很快就好了。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精神头十足的青莲,青黛越发觉得青莲那病是装的。 “二姐大好了。” “是啊,病了这些天躺在屋里不能出来,人都快发霉了比不得三妹满面春风。”青莲笑着对青黛说“妹妹病中探望,姐姐的心上感动。咱们姐妹许久都未亲近了,这不,病一好就过来瞧瞧妹妹。”“自家姐妹何须说这些客气话。” 青莲抿了。杯中茶水用帕子拭干唇角的水渍“听说潭柘寺是皇家寺院,风景如画,妹妹此番前去不知有什么见闻?”青黛随便拣了几处说了说“寺里后u1有片碑林,里面汇集了众多得道高僧手书经文还有名家名帖。”青莲一脸神往“哦,没想到寺中还有这样的去处。妹妹也知我喜欢书法,下回妹妹若是再去潭柘寺不知能否带上姐姐?” 下回还不知要到几时,到那时又是何般情形谁也不知。青黛便随口答应了青莲。 “妹妹去寺里可是见着了什么人?,… 青莲突然一问倒叫青黛不知该如何回答“没什么人,两位表哥、表嫂和小侄女。” 青莲见青黛不说,暧昧地看了青黛一眼,低声道:“你何必瞒着二姐呢?”“我有什么瞒着二姐的。”青黛装糊涂。 “听蕊珠说,那日是郁世子送三妹到了胡同口。我知三妹与世子有旧,世子相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三妹大可不必瞒着姐姐,姐姐不是那些迂腐之人。有时候事情藏着掖着,反倒叫那些不知内情的人乱猜度。”“二姐这话我听不明白。我表兄与郁世子朋友论交,世子与我们同路回城,侄女病了,表哥着急回府又不放心我,所以劳烦世子送我回来。我与世子二人隔窗说话,谨守矛数,没有半点僭越逾礼之处。”青黛瞥了眼青莲“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儿斜。 只有那些无聊之人才会没事乱猜度,二姐切莫亲信小人之言。”青莲一滞,她这个妹子几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我这也是随口一说,三妹你别往心里去。” 青黛嘴唇一勾,笑道:“妹妹素来心思单纯,脑筋不大会拐弯,说话鲁直,望姐姐勿怪!” 青莲讪笑了两声“哪能呢?妹妹多虑了。”“妹妹这还有白先生布置的功课要做,就不留二姐了。” 听见青黛赶人,青莲不好再多留,道了声别便离开了春意院。 “姑娘,二姑娘不知打哪里知道世子送你回府的?”青莲走后,桃huā颇有些担心“她不会去夫人那里乱说吧?” “管她打哪里知道的!咱们没做什么出格之事,没凭没据她不会乱说。你不必担心!” 青黛腹诽,虽然不知道青莲怎么知道的,但以她的性子断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便宜爹,1小冯氏就更不可能了。若让便宜爹对自己另眼相看,她是得不偿失。青莲怕是一直惦记着郁子都,这些日子一直装病没出来,早就憋坏了,今日来分明就是探消息的,说不定是想要通过自己见见郁子都。不把她一次顶回去,以后还有麻烦。哎,都是绿眼小子惹得祸! 六月二十,庶吉士考试。七月初一放榜,上官熙和王陶都被选中入了翰林院。 没两日,朝廷下旨七月十五皇帝南巡,上官鸿和王阳都在随驾之列。青黛得了消息去了荷huā胡同。 “我家里乱的很,夫人在给爹收拾行装。嫂子这里倒是不见忙乱。”曾氏告诉青黛说:“上回范大人急招你大哥回京,说的就是此事,让你大哥心里有个准备。我早几日就把行礼收拾好了。” 青黛没瞧见芳华,问道:“咦,芳华呢?” “我娘派人来说想她,接回伯府去了。” “我说今儿你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原来小丫头不在家。” 两人正说话,王陶回府了。曾氏去了外院查账,留了青黛和王陶说话。 青黛递给王陶一杯水“小表哥,不是八月才入翰林院,今儿这是去了哪里?” 王陶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刚去了成国公府,跟郁大哥借了两本书。你怎么过来了?” 青黛道:“我听说大表哥要随驾出巡,特地过来恭喜一声。到了年末,大表哥在翰林院满三年了,也不知明年是外放还是入部?”“范大人的意思让大哥出外历练历练,爹的意思是想让大哥在六部寻个差事,留在京中。大哥的意思,爹十一月会回京述职,到时候再商量不迟。” 青黛一喜“舅舅要上京?那舅母、外祖和外祖母他们也跟着来吗?” 第八十六章 再议 , 王陶回说:“二叔今年已届满,要回京待考,祖父说今年到上京来会会老朋友顺道过个年,留了二哥和三哥在江宁看家。”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青黛着实高兴“二舅舅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望着青黛的笑颜,王陶轻轻一笑“二叔的性子比我爹还随和,你又乖巧懂事,他见了你准保喜欢。” “嘁”青黛嗔了王陶一眼“去成国公府借了什么书啊?”“是朝中邸报合集和郁大哥收集的部堂们所书精彩策论” 王陶见青黛不感兴趣,又道:“郁大哥书房里的书品类繁多,还有好些杂书和侠客游记,是郁大哥这四五年四处收集的,好些孤本珍品。 我知道你喜欢看那些,等下次有机会去时,我帮你借两本。” “难怪那次在书局他会对那些书那般熟悉,后来还送了我那本孤本,害得我赔了两方极品端砚。” 青黛喃喃自语,王陶不明所以“什么孤本?” 青黛笑着摇摇头“小表哥,你不必操心我了。天下的书哪里看得完,要借书便要欠人家的人情,我可不想欠人家的人情。” 王陶听罢“好,就依你!” 七月十六,皇帝出巡,上官鸿和王阳也跟随离开。没几日,青黛就接到亭嘉的帖子邀请她去忠毅侯府做客。青黛本不大想去,正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婉拒,结果祁珍半路杀到了上官府,死乞白赖地非要她陪着一起去。青黛耐不住祁珍求肯,陪她一道去了。见了亭嘉之后才知道她的公公和华韶彦都陪同圣驾一起出巡去了,祖母、婆婆陪着太后去了南山行宫。听到华韶彦离开了,青黛大大松了口气。 亭嘉笑着打趣道:“怎地听见我家三叔走了,你好似松了口气?上次瞧着祁珍怕他,没见你如何啊?” 青黛撇嘴道“什么松了口气?你看错了!”祁珍不服气“他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怕他作甚!”亭嘉看着祁珍“你既然不怕他,那你瞧着他如何?你家里不正忙弃给你张罗婚事,实在没找到合适的,凑合着跟我做个妯娌如何?”祁珍直摆手“别别别,用青黛的话说,你家三叔长得是好,可却不是我的菜!上次在秦家,你婆婆不是瞧上秦家三姑娘和张十姑娘了吗?”“快别提了。”亭嘉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道“说起这事,我婆婆一肚子气。她最后相中了秦家姑娘,结果刚通过陈太公媳妇探了探口风,被秦老夫人给堵回来了。” “既然这事不成了,那我也不怕说句实话,秦姿可不是个简单的,到了你家和你那二弟妹一起,啧啧,你可有的受了。”祁珍眼睛转了转,拍了拍青黛肩膀“亭嘉,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咱们家青黛性子好啊,人又聪明,比起秦姿除了出身上差一点点外,其他可都不比她差。你要选妯娌就该选青黛这样的”… “浑说什么!你严给我操心了!我才几岁,还不到找婆家的时候!”青黛推搡了祁珍一把。 亭嘉望着两人,掩面轻笑“谁说不是呢。青黛,你要是大上几岁就好了!”“你们再这样,我可生气了!”青黛剜了两人一眼,嘟着嘴轻哼道。 亭嘉冲祁珍摆摆手,两人不再笑了。青黛这才问亭嘉”“不是还有张十姑娘吗?”“我婆婆嫌人家性子太柔,所以没定下呢说是等公公随驾出巡回来再说……” 青黛不想再提华韶彦,于是挑了话头说到别处,亭嘉和祁珍被她引去了注意,顺着她的话闲聊起来,倒是没再讨论华韶彦的婚事。 十月中旬,天凉了,皇帝出巡三个月后回京了。上官府里的女人们盼了三个月,终于把上官鸿盼回家了。上官鸿风尘仆仆归家来,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走时候带了一箱的东西,回来却是三只箱子。 “这两箱是皇上这次表彰我治水有功赏赐下来的。” 小冯氏和柳氏皆是满脸喜色,福福身“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夫人亦是欣慰“都别在这里站在了,赶紧回院吧,晚些时候都到荣禧堂来吃饭,给奉直贺一贺。”用了膳,上官鸿说了些出巡时的见闻,看了眼一旁坐着的柳姨娘和青莲“这次出巡大理寺少卿潘大人与我说起,他一同宗子侄父母早丧,他怜其才学,一直寄住在他家中读书。今年春闱中了进士,明年外放到通衢县做县令。因经年读书未曾考虑婚配,今年二十有二。潘大人的意思,想给他寻门合适的亲事,等完婚后再行赴任。 “老爷的意思是想与潘大人结亲?”小冯氏瞥了眼上官鸿,心中冷哼,出了趟公差竟还惦记着柳贱人和她的女儿。 上官鸿说:“路上人多口杂,我是随口一问,并还与潘大人没说定,孩儿想回来问问娘的意思。” 老夫人听罢,领首道:“听你这般说,倒是门不错的亲事。那潘家公子虽有才学,但脾气品性如何,还得再寻人打听打听。” 母子俩一番谈话,就此敲定,只等探问了潘家公子的性情后再做议定。 自始至终,小冯氏想插口却被上官鸿拦住,只得悻悻闭嘴。柳氏一直耐心听着,倒是对这潘公子十分满意。青莲看着柳氏的神情便知她对这位潘公子印象不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虽然上次马夫人侄子的事答应了柳姨娘,不再随便挑剔,但她心里始终隐隐有些不平。 转眼到了十一月,上官鸿那边消息打听得差不多了回了老夫人便与潘大人通了通气,潘大人倒也热心,还专门请了上官鸿到府上,凑巧碰上了那位潘家子侄。 上官鸿回来后与老夫人形容话语间,对潘家的这位公子颇为满意。 两家便口头上敲定了此事,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商议待过完年后再请媒人行问名纳吉之礼。 月末,王翰一家到了京城。老夫人、上官鸿和青鼻专程跑了趟荷huā胡同,见了王老太爷、老夫人和王翰兄弟。 上官鸿与王老太爷、王翰兄弟叙话老夫人和青黛被曾氏引着到了王老夫人屋里。 门口丫鬟报说青黛来了,王老夫人便从热炕上下来“黛丫头,快快,让外祖母瞧瞧。” “外祖母”青黛扑在王老夫人怀里“青黛好想外祖母。”老夫人身后站着的少妇看了两眼王老夫人怀里的青黛,笑着说:“我说母亲盼星星盼月亮要盼个什么人,原来这么个钟灵毓秀的小 仙女。” 宣氏应和道:“弟妹这话说得对。三年没见,咱们家青黛越长越像小仙女了。” 青黛被这两人说得不好意思,从王老妇人怀里退出来,望向刚才说话的少妇,那少妇身着紫色团huā柑子,年约三十四五岁方脸,浓眉大眼,笑容爽朗可亲,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来,这是你二舅母。”青黛上前给王彰的妻子方氏见礼方氏拉着青黛手上下看看,自顾自点头“黛丫头生得好,说了人家没有?若是没有,配给我们家防,哥好了。”“去去,你个口没遮拦的破落户见了哪家姑娘好,立马就要说给你儿子。”宣氏从方氏手里拉出青黛“人家姑娘脸皮薄,你怎么鼻个面说这些事?再说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黛丫头五岁时我就说了,她若要做咱们家的媳妇也该先说给我们家陶哥才是。” 这俩妯娌说话调笑,倒让青黛红了脸,这二舅母怎么也和大舅母一样,拿这些事开玩笑。 王老夫人见状,笑着指着两个争执的儿媳妇“去去去,你们俩打趣玩笑无妨,别当着孩子的面,看我们家小青黛都脸红了。”方氏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转头扶住上官老夫人”“老夫人,你看我们这一辈,婧娘早嫁,婉娘年幼,几乎是两个哥哥捧大的。我和嫂子都没女儿,小辈就青黛一个闺女,我和大嫂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夫人您膝下孙女多,若是把黛丫头嫁到我们王家来,我们准保都当亲闺女一般看待。” 上官老夫人听到这话,朗声笑道:“看来我们家青黛还是个香饽饽。青黛啊,再过两年,祖母就把你嫁到王家如何?你选四表哥还是五表哥?”“祖母,您怎么也拿孙女玩笑啊?”青黛双颊绯红,嘟着嘴不满道“你们再说,我可恼了!”众人看着气鼓鼓的青黛一阵哄笑,王老夫人瞪了两个媳妇,只管拉着青黛到自己身边安慰几句,又与上官老夫人说了阵闲话。 王陶带着王阮过来了。 青黛见礼后,王阮就笑应道:“早听四哥说姑姑家的妹妹生得极好,今日见了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王阮比王陶小一岁,生得宽眉阔目,与方氏十分相像,笑起来倒是憨态可掬。 青黛莞尔“五表哥真会说话。” 王陶在旁边拉了拉青黛的衣袖,低声说:“我新得了块田黄石,你上回不是说想刻个私章,待会儿跟我去瞧瞧。” 王阮在一旁嚷嚷:“你们俩有什么好东西要看,可别忘了我。” “还有我!”小芳华也跟着起哄。 “好啊!五表哥、芳华都一起去。、, “这……” 王陶还没来得及说话,青黛已经回身给两位老夫人说了一声。王陶无奈地撇撇嘴,叫上王阮、青黛,让丫鬟抱着芳华一起去了他的院子。 凹。 第八十七章 那些尘封的情事 下晌回了戴帽胡同,老夫人把青黛唤到了荣禧娄。 “来,青黛到炕上来坐,祖母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青黛脱了鞋子上了炕,跪在老夫人身后,1小手搭在老夫人肩上一下一下地帮老人家捏肩“祖母,您说,孙女听着呢。”老夫人拉下青黛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娄知你有孝心,今儿你就别忙活了,好好坐着跟祖母说说话。”青黛不解,依言坐在老夫人对面“祖母可是有何要事?” 老夫人抚了抚青黛脸颊,日光溶溶地洒进屋内,白皙的脸庞如温润细腻的羊脂美玉,日渐明艳的眉眼没有婉娘那般艳光四射,却胜在灵气逼人,那温柔纯美笑靥仿若含苞待放的白山茶。 老夫人含笑道:“翻过年你就十二了,大姑娘了,该给你找个婆家了。”青黛娇嗔道:“祖母,孙女还小,再陪您两年再说也不迟!”虽然嘴上喊着,可心里却汗滴滴,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过完年周岁自己才十一,这就要把婆家定下了? “别害羞,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说让你现在嫁了,不过是想先给你订门亲事、,老夫人摸了摸青黛的头“你觉得王家陶表哥如何?” 青黛也曾纠结过王陶的身份,但自从那日去潭柘寺游玩之后,她想开了,与其寻个不知根底的嫁了,还不如嫁给小表哥。看着老夫人如霜的白发,总是泛着殷殷慈爱的目光的眼眸,青黛点点头“孙女但凭祖母做主。” “傻孩子,祖母不会逼迫你的,只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祖母自当回了这门亲事。”老夫人长叹一声“你与王陶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原先怕你们还小,心性不定,就算你外祖母提过这门亲事,祖母也没敢答应,就怕你重蹈你娘的覆辙如今你们年岁渐渐大了,这一年里,我看王陶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待你不同旁人,所以今日你舅母旁敲侧击地提起联姻之事,我才没有反对。” “娘的覆辙?”曾几何时,青黛面对上官漓淡漠的眼神,坐在家人身边像是冷眼旁观别人家的欢乐:她也曾猜测过曾经的过往,为了娘不知一次惋惜过,到最后她已经漠然了,也适应了没爹疼没娘爱的生活,却不想今日祖母自己提了出来。 老夫人望着窗外,悠悠地说出了当年的往事“此事说来话……”原来,早年青黛曾祖父上官祈在她祖父上官嵘赴京赶考时,曾为其与出身商贾的冯家定下了一门亲事,只因冯家老爷救过他的性命。 不想上官嵘金榜题名归来时,已经娶了由恩师做媒常兴伯侄女韩玉凤为妻,上官嵘与韩氏感情笃深,盛宴绝不纳妾。上官祈有负于冯家,便要上官嵘约定日后他若有子,需娶冯氏女为妻。韩玉凤对冯家心存芥蒂,公公去世后,便有心让儿子娶王家的女儿为妻,因此对儿子的婚事一拖再拖。 上官嵘却是重信,最后还是让儿子上官鸿娶了冯玉容为妻。婚后两人如胶似漆。 但韩氏因为早年的事对冯家没有好感,所以连带对冯氏并不待见。于是,上官鸿上峰的侄女柳含烟送给上官鸿为妾时,韩氏立时同意了。 上官鸿少年时便认识王家小女儿婉娘,随着年龄日增,王婉娘对上官鸿情根深种,而上官鸿却一直将王婉娘当妹妹看待。上官鸿婚后,王婉娘时常寻借口到王家做客,只为了偷偷见上官鸿一面。她为了上官鸿一直不嫁,直到她十九岁那年,冯氏去世,王婉娘才央求爹娘要嫁给上官鸿。王婉娘在家中十分得宠,王老夫人耐不住她的恳求,便去与韩氏商量。韩氏自然高兴,心疼婉娘为了上官鸿拖大了年纪,便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 谁知上官鸿以怀念亡妻为借口暂时不愿意娶亲,韩氏听罢十分生气,自作主张定了婚期。上官鸿虽然碍于母命娶了王婉娘,但却因为是其母强加之故,开始并不待见她。不过王婉娘生得极好,后来知她的深情,上官鸿也有些动心。两人倒是好过一段时间。只是王婉娘是被娇养长大的,性子刚烈跋扈,极其不待见柳氏和她的子女。上官鸿最后不胜其烦,渐渐疏远了她,此时,婉娘怀上了身孕。 “你娘怀你时,你爹外放了。你娘因有了身子就留在了梧州,直到你出生前一个月,你爹才赶了回来。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待你出生后没一个月便去了……一年后,你爹娶了酷似冯氏的庶妹冯叶 容。… 青黛疑惑道:“夫人是庶彬” 老夫人点头道:“你也长大了,与其让你从旁人哪里听得七零八碎乱猜度,还不如我全部告诉你。冯叶容原是庶出的女儿,一直养在庙里,后来被冯家夫人收为嫡女。起初婚事我是不同意,但冯家老太爷临终前的求肯,我念在昔日的旧情上便同意了。” 听完了这一切,青黛心中冷笑,娘和便宜爹关系破裂原因大多来自柳含烟,她才不信长着张出尘脱俗的仙女脸的柳含烟就是无辜的?至于冯叶容,娘死后未满一年,便怀着身孕进了上官家的门,只怕她那个嫡女的身份还是认识了上官鸿才给弄的。这些事归根到底,还不都是渣爹的错! 一时,青黛觉得有些愤怒。 怒上官鸿看似多情,实则是自负无情。有了情深似海的冯氏,为何还纳了柳氏?怀念亡妻,却自诩孝道娶了娘?娘死后不到一年,又与小姨子勾搭,奉子成婚?真是可恨可恼! 更怒自家亲娘深情错付,看上谁不好,看上个有妇之夫,还闹得差点终身不嫁了!最后呢,一切情意都如梦幻泡影!她死了,自有新人进门,真是可怜可悲! 老夫人愧疚地看着青黛“你爹有你爹的不是,当初也是我太过坚持。不然你…” 青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去追究当年是非对错,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娘也回不来了娘这时节说不定已经转世投胎了,希望她这辈子别在执着,碰上个真正懂得疼惜她的人” 青黛越是平静,老夫人心里就越难受越心疼。她一个劲儿叹息,怜惜地搂着青黛,苍老的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祖母老了,有些事想管也管不动了,但护着你还是可以的。这些年看过来,陶哥性子踏实,待你也赤诚,王家上下更是心疼你,想来你嫁过去定不会受罪只要你愿意,等忙活完你二姐的婚事,祖母就去和你外祖母商量,把这事定下来。祖母想能看着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算了了我最大的一桩心愿。” 青黛抱着老夫人的腰身,趴在她怀里“1小表哥挺好,一直很疼我。还有,您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一定能看着我风风光光嫁出去……………” 十二月初七,青莲及笄。1小冯氏意思不要大办,可柳氏软语恳求,上官鸿还是答应给青莲办个像样的及笄礼,另外送了青莲一块水头上佳的翡翠做及笄礼。青莲好不得意,青薇颇有微词,私下没少跟青黛叨叨。青黛对上官鸿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自那日与老夫人深谈后,更是不喜,所以,渣爹爱给哪个他心爱的子女稀罕物她都不放在心上,随口安慰了青薇几句便岔开了话题。 过了年,到了武德十三年。正月二十五太后寿诞,十五灯会,皇帝特地能工巧匠在廷芳苑内建了数座大型冰灯,元宵灯会时昼夜开放,引得四方来观。 祁珍早早就约子上官家三姐妹和亭兰一起去廷芳苑观灯。到了十五,用过午膳,上官家的小辈们都去了廷芳苑。 到了地方,青黛和青薇等祁珍,便与上官熙约好了,等到了人便在镜湖见面。上官熙,丁嘱了两句,领着其他人先进园了。 等了一刻钟,祁珍和亭兰来了。青薇见了亭兰祁珍一见面,就朝青黛邀功道:“我家嫂子和哥哥也来了,不过我跟他们说了,跟着你。怕青薇想亭兰,便把她也拉到咱们一伙来了。” 青黛跟亭兰问了好,对祁珍道:“我还跟大哥说好,待会儿去镜湖会合。你家哥哥倒是放心你!” “他们都知道我那泼辣性子,放心得很。”祁珍拉着青黛往大门里走“你要去见上官大哥也不打紧。我可打听清楚了,冰灯摆放以镜湖为中心,向岸边四散开来。最靠近镜湖的十二座乃是生肖灯。往外的有飞禽走兽,有神话仙人,有山水huā鸟,各色冰灯三十八座,大小共有五十座之多。就那么点地方,你还怕跟你大哥他们走丢了,待会儿过去跟他们说一声,咱们自己玩儿。” 四人没走出几步远,老远就听见有人唤青黛的名字,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王陶和王阮。祁珍轻笑道:“这不,护huā使者来了。你大哥准保能让咱们一处玩。 青黛没好气地嗔了祁珍一眼,上前给王陶兄弟俩行了礼。一行人便往镜湖去了。 第八十八章 争执,惊变 园中,银装素囊,冰huā凝华,柳树结银huā,松树绽银菊。 “黛妹妹,看那边……,、“青黛啊,看这边……,、,青黛耳边再一次响起了王陶和祁珍的声音,无奈地叹气,这俩人,一个要她往左,一个让她往右,自别了上官熙后他们这样大眼瞪小眼,让她跟着自己的方向走,这样的状况已经出现不下五次了。 青莲在后面轻笑道:“哟,没发列”祁六姑娘和王家四表哥倒是有默契。” 青黛听到青莲的话,看着青莲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蹙了蹙眉。 祁珍低声在青黛身边嗫嚅了一句“非要跟着来,真是讨厌!”抬眼正好对上王陶,鼻子发出一声轻哼,别过脸看向了别处。 王陶被青莲说得面色尴尬,生怕青黛生气,有些手足无措“黛妹妹,我……” 青黛拉了拉王陶的衣袖,摇摇头,朝祁珍努努嘴,抬手一指“得了,你们俩一个让我往东一个让我往西,索性都跟着我走吧!去那边!”“好!”王陶笑呵呵点头应诺。 青薇蹦醚过来,瞟了青黛和王陶,抿嘴低笑“王家四表哥,你这么听我三姐的,赶明儿当了我三姐夫好了?”“青薇,1小孩子家家,别胡言乱语!”青黛羞恼,不知怎的自老夫人给她说了有意与王家结亲后,往常惯说的玩笑话听在耳中也变了味。 王陶听了这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青黛,唇角上扬的弧度更高了。 祁珍瞟了王陶一眼,咬牙切齿道:“青黛,这厮傻里傻气的欠教训,都不知道让让人!回头你可有得调教了?!” “你们俩小时候不是挺好的吗?”青黛看着祁珍打趣道“当年你可还跟着小表哥一同到梧州看我来着,今日怎么这般不对付?”“嘁,谁跟他不对付了?走了,别磨蹭了,这天快黑了,待会儿就要亮灯了!” 祁珍不承认,自顾自先往青黛指的方向前走了。 这家伙今日是怎么了?青黛无奈地撇撇嘴,赶忙提步追了上去。 镜湖地方不算大,掌灯后,湖边聚集了不少游人,镜湖往外,那些大型冰好比之内圈的十二生肖灯更为精致华美,所以相比临湖,外围的人反倒更多。 青黛一行人走马观huā看过了,结果被人流冲散了,稀稀拉拉散落在人群里。祁珍见状,拉着青黛一路往路冲,王陶只好吆喝王阮看好爱往人堆里凑的青薇和亭兰,自己追着祁珍和青黛去了。青莲拉着上官杰从另一边跟了上去。 祁珍松开了口气,放开了青黛“终于人少些了啧,从这里看出去还真是漂亮,要是月宫如是,那呆在这里也不错。” 夜幕徐徐落下,廷芳苑中的万盏灯火点燃,光华璀璨。 站在镜湖边往外望去,就好似在千树万树灯火中一片盈满清辉的世界,光与火交错,让那些镂刻精美的造型如真似幻,走入其间,只道是入了那九重天上的广寒月宫。 “月宫清冷。”责黛瞟了眼看向远处的祁珍“我不信你这人来疯会喜欢?” “起码它高高在上,俯瞰四海九洲,能看到任何想看的地方!”祁珍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轻声叹道“万一哪天我嫁到很远的地方,你可得想我!” 明明嬉笑的话语,可听着却是那般伤感。青黛蹙眉看向祁珍,眼角晶莹一闪,她慌忙别过头去。青黛拉着祁珍“你哭了?” “没,没有啊”祁珍背转身子躲避青黛。青黛猛地扯过她的身子“你不把我当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呜呜,宫里传出风声,陛下要跟北胡和亲,没有合适的宗室女,太后说要在大臣家中未嫁之女里挑选,过完年,就要提名甄选了。 娘一直拖着不报,想赶紧给我找婆家,可现在得了风声,原先还看好的人家都不敢轻言结亲了……,………” 青黛哪里知道这些朝上的事,听到祁珍的话,转念想到王家“你家不是和武平侯家交好,没去求王老夫人找皇后娘娘,或者,去找亭嘉,看她有没有法子说动公主?” 祁珍抹干脸上的泪珠“自然去找了。大年到宫里甑见,王老夫人问过皇后的意思,皇后娘娘说这事要看太后的意思,让要再等等没应承也没推拒,反正就是没准信儿,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哎”这事青黛可是无能为力,只得宽慰道:“放宽心。既然皇后娘娘心里有数,想来不会选上你的。” “黛妹妹,黛妹妹……”“姑娘……” “瞧王陶那个紧张样子,我又不会把你拐跑了,嘁”祁珍听见王陶唤青黛,抽抽鼻子,残干了泪痕,看着王陶和桃huā跑来的方向,神色颇有些不忿。 “咱们俩个是女孩子,撂下众人跑了,他自然担心点。” “他就担心你而已,怎么没见他唤我?”王陶气喘吁吁地跑到青黛面前,看着祁珍有些不悦道可算追到你们了!此处人多,莫再乱走了。出了岔子,我如何跟两家人交代。” 祁珍心情不好,听了王陶的训斥,呛呛道:“你放心,丢了我也不会把你表妹丢了的。” “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咱们祁六姑娘不快了?”青莲从金蛇狂舞的冰灯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上官杰。 “要你管!”祁珍轻叱一声。 青莲倒是不恼,目光在青黛三人之间逡巡,笑意盈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鹜和妒恨。她款步走近青黛和祁珍身前,轻笑低语请王陶留个地方让她们三人说说话。王陶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还是让开了,自去一旁与上官杰说话。 “六姑娘,自古多情却被无情恼,人有惜huā意,但也要看是哪朵huā?说来,我着实佩服姑娘雅量,能与抢夺自己心上人的人做朋友,非常人可比……呵呵,呵呵……………”祁珍脸色大变“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青莲低声不屑道“笑话,你敢发誓,你没动过心思?” 祁珍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青黛看着这样的祁珍,回头又看了看被上官杰拉走的王陶,心里翻江倒海,原本以为是玩笑,没想到她真的喜欢小表哥,难怪她最近一见王陶就怪怪的。 青莲抬手搭在祁珍肩上“你不说就是默认了。三妹,你说是你家小表哥重要,还是你这个朋友重要?眼看着六姑娘远嫁荒蛮的北地,你不帮着出出力?王家和祁家也是至交,祁夫人没去找王夫人探探口风?我看你们两家那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三妹,你说句话啊?” 青黛知道现在不能提及王陶,那样珍珠心里的那点私密被挖出来,她一直紧绷弦会断的。自己若表现出一点质疑和疑惑,以珍珠的烈性子,只怕会羞愤难过,搞不好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青黛瞥了一眼青莲,探头四处望了望,插科打浑道:“咦,奇哉怪也!我家二姐是有名的才女,娴雅文静,从来不曾说过一句重话,今日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点都看不出淑女模样,还如此咄咄逼人?莫非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说着,青黛拉着祁珍往后退了两步。 祁珍没想到青黛并未表现出一丝疑惑,连问都没问她一句,还帮着她戏弄青莲,心中升起暖意。 青莲指着青黛“你,你竟敢骂我?”青黛眨眨眼,不解道:“我几时骂了?”青黛确实一个骂人的字眼都没说。 看着青黛无辜的眼神,青莲一时语塞,恶狠狠地瞪了青黛一眼“长幼有序,你竟不尊重长姐?” 青莲今日的反常惹恼了青黛,往日她再怎么嚣张都是在家里,凡事还有个分寸,所以自己还会再三忍让。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屡屡为难珍珠,说来还真是有些奇怪? 青黛冷冷地看了眼青莲“还有嫡庶有别呢!你怎么不记得这句?”嫡庶正是青莲最大的心结。 她怨毒地看着青黛,翕动的鼻翼隐着怒火。 祁珍在旁边斜也了一眼青莲,嬉笑道:“我说你家那个爹还真是有问题,让个庶出的女儿爬到你个嫡出的头上作威作福,这会儿在外头还这般颐指气使,行着让别家笑话!我说青莲大姐,就你这副蛇蝎心肠,仔细嫁不出去了!” “你敢说我蛇蝎心肠?、,青莲说着,四下扫了一眼,见王陶已经被上官杰拉到远处说话,桃huā也被翠珠叫走了。当下脸色一转,勃然大怒,走上前两步,一巴掌朝祁珍脸上扇了过去。 说来也怪,那巴掌来得并不快,祁珍看得清楚,便下意识地闪避。 谁知青莲的手在空中一转,巴掌竟直直扇到了青黛脸上。 “啪—— ”一声脆响,青黛脸上瞬时多了个五指印。 “你怎么打人啊?”祁珍推开了青莲,转身看青黛的脸,回头瞪了眼青莲“呸,什么温柔贤淑有教养,都是鬼话!哪家的贵女会动手打人?庶出的就是庶出的!”青莲后推了几步站定身子“我打了又如何?” 祁珍窝火,作势欲上前,却被青黛拉住“别冲动!”“她这种人欠收拾。你家没人帮你出头,我帮你!”祁珍见不得青黛受委屈,甩开青黛的手,上前就朝青莲扇了一巴掌。 青莲退后了两步,举起手抓住祁珍的腕子,一扯一带,带着祁珍滚到在地,两人扭在了一起。青莲推开了压在身上的祁珍,站了起来。 祁珍没想到闹得如此狼狈,刚爬起来,脚下忽然一疼,身子一歪,一脚踩空,朝冰冻的湖面滑去。 青黛察觉不对,已经奔到两人跟前。眼见祁珍就要摔下去,奋力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上来。谁知青黛脚下的土地有暗冰,她一个转身把祁珍甩回了岸上,自己受了反坐力,脚下一滑,身子朝湖面方向倒下。 青黛大惊,手忙脚乱地胡抓了一把,结果一旁幸灾乐祸的青莲被她扯着一同掉到了冰面上。 第八十九章 牵绳索,套包子 , “快来人,救命!”祁珍被刚才一幕吓得呆愣在原地,猛然反应过来,大声呼救起来。 冰面滑溜,两人跌下去力道太大,青黛带着青莲翻滚了两三圈,才渐渐慢下来。两人碰到一处,推搡着分开,结果拖拽间又往湖心滑行一段距离,这才停了下来。 “嘶”青黛只觉得屁股生疼,不知道刚才撞到哪里了,撑着冰面的双手下传来刺骨冰寒。 她忙收回了手,隐约听到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哎哟,哎呦,嘶该死的,你自己摔了,作甚还要拉上我?” 青莲挣扎着想要起身,冰面太滑,她腰身刚直起来就跌了回去。 “咔咔”细微的响声清晰了几分。 青黛眉头紧蹙低声怒喝:“闭嘴!” “你”青莲被青黛这一吼给吓住了,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青黛恶狠狠地说道:“别乱动!再折腾一会儿,这下面的冰裂开,咱们俩掉下去都别想活了!”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青莲慌了神,身子吓着直发抖“啊一那现下如何是好?、“青黛”其他人小跑到了湖边,王陶作势就要下去拉青黛上来。 “别下来!”青黛大喊了一声,只觉得身下的冰面似乎又有进一步开裂的迹象“这冰面不牢靠,像是要裂开了” “这可如何是好?”祁珍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别慌,别慌”王陶双手交握,蹙眉凝思,接下来该如何? 青莲更是嘤嘤地低泣了起来。 青黛看着岸上的一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个头绪,心道,这些孩子都是在南方长大的,哪里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她思付了一下,朝王陶喊道:“先去找长绳栓上木枝扔过来,你们再慢慢拉我们上去。千万别往冰面上来!” 原本没了主意的众人,听到青黛的话,立时振作精神,便要去寻绳子。王陶拦住众人说:“别都走了六姑娘你跟桃huā留下,其他的人跟我去找绳子,寻到了即刻返回。” 王陶等人转身欲走,却见蕊珠寻了来,身后不远处跟着三四个人,赫然是郁家两兄弟和随从们。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蕊珠跑到湖边,惊叫出声。 “郁世子,救命啊!” 青莲看见郁子都等人近前娇声喊道,莹莹含泪的眼直看向郁子都的方向。 青黛在旁嘲讽似地勾了勾唇角,心中冷笑,郁子都还真来得凑耳?!我的二姐啊,看样子你还真是没死心时时处处不放过机会! 郁子期望见湖面上的人是青黛,扯着郁子都的衣袖,指着青黛方向“呀,大哥,你看那边是三姑娘。”郁子都见青黛和青莲不敢动弹,神色有几分凝重“可是冰裂了?”“郁大哥,正是。” 王陶告诉郁子都解释两人不慎跌落他们正要去寻绳索。 “镜湖湖底有暗流,定要在冰裂前将她二人救上来。”郁子都转头吩咐人去找绳索一面朝青黛和青莲两人喊道:“青黛,你们切莫乱动。” 青黛笑着瞥了眼青莲,朝岸上喊道:“嗯,你放心吧,隆估大哥,我不会乱动的!”青莲目光一沉,看着青黛恨不得扑上去将那张笑脸撕下来,奈何在这危机关头,她即便想动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这丫头倒是胆子大,一点都不见害怕!”青黛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郁子都低笑,抬眼看着灯火映照的冰面上,少女的笑容好似冬日暗夜里的一抹光,那么亮那么暖。 郁子期静静地看着冰面上那披着红斗篷的少女,想起过往,点头低喃:“那丫头胆子好像是挺大的,而且还挺厉害!” 郁子都朝青黛喊话“回头救你上来,可要好好感谢我!”“那是自然!” 两人对答,郁子都丝毫没注意冰面上的青莲。 青莲不甘地开口道:“今日劳烦世子相救,改日我们姐妹定会登门叩谢!”“二姑娘言重了。”郁子都朝青莲礼貌地拱拱手“再坚持一会儿,他们马上就回来了。”不咸不淡的口吻让青莲神情一滞,她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又看向青黛,目光里带着丝丝阴沉,嘴里咬牙暗骂,1小狐媚子,才多大年纪就会勾引人了…… 郁子都的手下效率很高,不多时就拿了麻绳来,拣了粗树枝,系好麻绳朝青黛和青莲的方向扔去。不想夜里起风,树枝偏轻,风势改变了它的方向,一扔没扔到。岸上的人只得拉回绳索继续投掷。 往复三四次,那绳索似乎跟岸上的人作对似的,总是到不了地方。 此时,冰面上的裂隙声又响了起来。 青黛猛地深吸两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青莲紧张地抓住青黛腕手“他们会把咱们救上去的吧?” 青黛不语,目光直盯着那飞来的树枝“叮”树枝带着绳索终于落在青黛和青莲身边不远处。 “青黛,把绳子系在腰上,拉你们上来!” 青黛慢慢俯下身子,贴着冰面小心地探出手。忽然半路插进来一只手,青莲猛地向前爬了两三步,伸手抓住绳柬一头。 青黛大惊“你在干什么?谁让你用这么大力?” 青莲回头不忿道:“自然是拿绳索,你不是看见了?难道还慢吞吞地在这里等死不成?”“咔嚓”冰面裂隙蔓延开来,一寸寸扩大,响动越来越大。 两人愣怔了。青黛睁大眼睛,看见那冰面下漆黑的湖水,耳畔传来青莲的大叫声和岸上众人的惊呼声:“青黛” 转眼,身下冰面彻底裂开了,青黛已感觉到鼻下刺骨的冰水向自己袭来,似要将自己吞没一般。 就在此时,一抹金光划破夜色。 镜湖顿时静了下来。 青黛身子忽然被什么东西绑缚住了,手触碰到一件冰冷之物,还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绳索拖拽而起,贴着冰面飞向了岸边。 青黛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对岸冰灯远离她,身子砰一下又磕到了冰面上,紧接着再一次凌空拖拽,她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怕,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黛抬起头,火把下那眉心朱红的印记如一簇火焰,细长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紧蹙的双眉似带着些许焦虑,不过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常色,紧抿的红唇微张,发出一声轻嗤“没记性,以后少往近水的地方跑!”“哇”青黛经历刚才一幕,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华韶彦慌了神,伸手摸青黛脸上的泪珠“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青黛抱住华韶彦,小脑袋埋在华韶彦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哇一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 混蛋九娘娘,你怎么不早点出手?!”“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华韶彦额角直抽,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人道是,祸害遗千年,放心,包子,你没那么容易死的!”“你个毒舌男,这时候,还,说,我,我”青黛红着一双兔子眼,一抽一抽地哽咽道,脸上尽是委屈之色。 华韶彦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下身上的大氅将青黛包了起来。 “叔澜,叔澜,水里还有一个小美人呢!若是淹死了,岂不是可惜!”李块突然从华韶彦身后跳了出来,指着湖中“你看你看,那些府里的侍卫不成事,你赶紧去打把手吧!”青黛大声啼哭,根本就没注意华韶彦身边还有旁的人。听到那人一喊,立时想起了青莲,回头往一看,湖心的冰面裂开了,碎成了一块块,青莲抓着绳索,正趴在没有开裂的冰面上。不过下一刻,她所在的冰面也裂开了,与靠近湖岸的大片冰层脱离开来。 “救命啊,咳咳,救救我”青莲吞了两口水,挣扎着在水面上扑腾。 李珐拍着华韶彦的背“你快去吧!”“你叫我去我就去?你怎么不去?、,华韶彦瞟了眼李块,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块被华韶彦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讪笑道:“你在西北混了这么多年,这里套索的功夫谁能比得上你啊?”华韶彦抬头看了眼水中的青莲“急什么!那么能扑腾,一时半会死不了!”说完,他放下怀里的青黛,解开她腰间的绳索,青黛这才发现那绳索一头栓着一柄黄金短刀鞘。 华韶彦拢了拢她身上的大氅“先在这里歇会儿,待会儿再给你找个暖和的去处。” 华韶彦站起身,将地上的短刀插入刀鞘,顺手将短刀塞进了靴子里,然后起身拿着绳索,熟练地打结。 很快结好了套索,只是这次上面并没有结那只刀鞘。 他拉了拉套索扣,退后了十来步,一个急冲向另外一侧跑去,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忽然,他脚下一蹬,手中套索在空中飞旋了两下,嗖一下飞向了青莲的方向,好巧不巧,正好套在青莲一瞬间探出水面的半个身子上。 “嗨”华韶彦两臂一举一挥,一股大力拖动绳索将落在水中的青莲扯了出来。他边跑回刚才的位置,边急速翻转手臂将绳子套在一圈圈套在臂上,眼见青莲就要拖到岸上,他一松手,反手抓住绳索往上一扯,青莲的身子凌空飞了起来。 华韶彦口中大喝一声:“快,接稳了!”这一喝,旁边的李块本能地张开了双臂。而青莲正好撞到了李映怀里,李块下意识地一收胳膊,抱着青莲翻身滚到了地上。 不知华韶彦是如何掌握落点的,两人好巧不巧滚到了青黛身边。 青黛小嘴顿时张得老大,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两人。 此刻,李块正压在青莲身上,两人脸贴着脸,嘴对着嘴 第九十章 喜感的夜 , “哟,李大世子,你这演哪一出?,… 齐王李阶、和王李昭两人不知几时转到了镜湖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李块身旁。 李昭看着两人男上位女下位的姿势,调笑说:“你这救人救得真划… 算…赶明儿让书会才人写个本子,说不定能在上京唱火子,哈哈一“李昭!”李块忙从青莲身上跳了起来,指着李昭正要反驳,却听见青莲干呕了两声,转头一看,青莲正侧过身子,低头吐了两口水。 李块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李昭笑得更欢“呵呵,人家小汝吉娘身子弱,被你一压这呛在喉咙里的水倒是吐了出来。你还真是救人救到底啊!” 李块脸一热,神色有些尴尬,嘴里低声狡辩道:“分明是叔澜救下的。”“不是你说要救的吗?最后我手滑了,要不是你接住她,怕会又落在湖里。”华韶彦也了李块一眼,松开自己手里的绳子向青黛身边走去。 李跌一滞,看着华韶彦的冷脸撇撇嘴,无话可说。 青黛看着在自己面前吐啊吐的青莲,低声道:“二姐,原来齐王世子怕你被水呛了,喘不上气,难怪会嘴对着嘴帮你吸水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齐王世子的救命之恩啊!” 青莲听了青黛的话,气血上涌,一口气差点换不上来,刚才与李块抱在一处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顿时面如白纸。一阵冷风过,她瑟缩了两下,整个人又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厥过去了。 “喂,二姐!”青黛看着青莲倒下去,推搡了她两下。 这时,郁子都等人也过来了。碧珠冲到了青莲身边“姑娘,姑娘…”蕊珠跟着她身后,呆呆地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的青莲,瑟瑟发抖。 王陶奔到青黛身边“青黛,你没事吧?” 青黛摇摇头,祁珍抱住青黛哭了起来“呜呜,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都怪我……”青黛安抚地拍了拍祁珍“我没事,这事不怪你,你别自责了!先放开我,我要跟郁世子说句话。” 祁珍赶忙松开了青黛。 郁子都并没有开口相询,只是眼神中的关切之意青黛看的分明。 她朝郁子都点点头“隆估大哥,我没事!你帮忙看看我二姐如何了?”郁子都依言帮青莲把了脉,沉声道:“落水受惊,冰寒入体,得快点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镜湖西北边玉园有小憩的阁楼,可去那里!”华韶彦走了过来。 青黛站在身,身上的大氅拖到了地上差点绊了她一跤。华韶彦伸手想要扶青黛,可看见王陶扶了她一把,半途便收回了手。 “九”青黛望着华韶彦蹙起的眉毛,立时改了。“那麻烦您带路了。” 华韶集的眉毛蹙得更紧了“敏德,带路去玉园。” 李块正吩咐随从给青莲的丫鬟送了件斗篷,听见华韶彦的话,抬手指了指自己“怎的又是我?”李昭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拍了拍李块的肩头“圣上赐给齐王的园子,你不带路我们能进得去?”廷芳苑早年是皇家别苑,当今圣上为显示其亲民之意,开放了三分之二的园子供城中居民节日时踏青赏玩,另外三分之二建了私园,赏给了最有地位的几位亲王。其中玉园便是赐给齐王的。 “可,可”李块抓耳挠腮,很是为难,扯着李昭的衣袖“去你的翡园,周丹娘今儿带着府里头的那帮女人游园,刚刚听下人说这会儿正在那边歇着呢。诚宣那处园子自秦姝走后早就封起来了…只有去你那里合适了!”李昭举起右手,伸直五根手指头在李块面前晃晃“五坛极品玉、 楼春。”李块瞪大眼睛“你这厮趁火打劫啊?!那是我老子的命根子,你狮子大张口竟然要五坛……,………你,你……”李昭挑眉低声道:“我说,那姑娘虽说此时形容凌乱,但相貌却是上乘,娇滴滴的梨huā美人一个!你今日得了个美人,给我五坛酒算得了什么?”华韶彦见李昭和李块嘀咕不挪地方,又问了一声:“再磨蹭会儿,1小心闹出人命!” 郁子都也催促“敏德,快些走吧!”李块看着眉眼带着揶揄之色的李昭,咬牙应了声“好”然后瓮声瓮气地对华韶彦和郁子都说:“我那院子今日人多怕没空屋。刚才文敬说了,去他的翡园。” 李昭耸肩轻笑,吩咐随从说:“王六,去让人先准备休息的屋舍。”“劳烦和王殿下了!”青黛谢过李昭,转头吩咐青莲的两个贴身丫鬟“翠珠背着你家姑娘。蕊珠,去车里取二姐的衣裳。先别派人给青薇传信一一一一一一…… 郁子都看着认真吩咐众人的青黛,虽发髻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但神色却是平静,丝毫未见惊吓过后的慌乱和紧张。此时见青黛有条不紊地指派下人做事,郁子都忽然发觉自己眼里一直当小丫头的少女似乎有很多面,引凤山偷窥的她早慧机灵,潭柘寺玩耍的她至纯天真,夜半轻歌的她温柔可人,而今夜的她从落在冰面上开始便一直表现出同龄人少有的镇静沉稳真有些猜不透,看不透“诸位随在下走吧!”李昭与李阶、李块先行一步,其他人跟在身后。 郁子都朝青黛点点头“青黛妹妹,走吧!”“嗯!隆估大哥和郁二公子先行!” 郁子期不干了“我们俩一家的,你怎么这般厚此薄彼?叫我大哥是隆估大哥,怎么到我这里就是郁二公子了?” 青黛没想到这会儿还来个添乱的,嘴角抽了抽“那叫你什么?”“诚知。”郁子都不满地喊了弟弟一声。 郁子期撇嘴道:“好歹也叫个郁二哥吧?” “好,郁二哥,请!” 青黛礼貌地让了两人先行,郁子期这才作罢,与郁子都一起往前走了。 青黛转身拉住王陶和上官杰“1小表哥、二哥,今晚幸好遇到了这几位都是贵人。隆估大哥跟你也熟识,我和祁珍是女子不好出面,后面就劳烦你与二哥出面应酬。” “嗯,我省的,你和祁珍照顾好你二姐就是了。”王陶应诺,拉着上官杰去与郁家两兄弟一道走了。 青黛走了两步便觉得大氅碍事,正要脱下,谁知华韶彦却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刚在冰上受了寒,还是披着吧!西北冬天别这里冷多了,这点寒不打紧!” 青黛吓了一跳“你怎么在后面?,… 华韶彦犹豫了一下“在湖边掉了东西,刚去找了回来。” 青黛不疑有他,点头“哦”了一声。 “我去追他们,你们也快些。”不待青黛反应,华韶彦已经大步往前赶去。 “这人我连句谢谢都还没说,怎么就跑了?”青黛拽了拽身上大氅“桃huā,扶我一把!”桃huā扶住青黛,祁珍也跟着扶偻青莲的另一边,三人并肩同行。 青黛随口问道:“桃huā,你刚才看见华少将军在后面吗?” 桃huā摇摇头“奴婢只顾着姑娘,没留意旁的。 祁珍这会儿也止了眼泪“我也没瞧见!突然从后面窜出来,着实吓人。”青黛腹诽,九娘娘这厮怎么神出鬼没的? “哦,算了,走吧!赶紧找个地方暖和暖和,我觉得屁股上弄湿的裙子快冻住了,嘶嘶,冷啊!” 前头,华韶彦追上了李昭等人。 李谀看着华韶彦单衣而行,忍不住揶揄道:“倒以为你自秦变成了个冰块,没想到还懂得怜香惜玉啊,就是那丫头看着好像太嫩了点?”华韶彦转向李块,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睨了他一眼,殷红的唇勾起一条极其漂亮好看的弧度“人已经救上来了,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有隆估在就好。你说要不我去趟玉园拜会下一众弟妹?” “啊你都听到了?”“听到什么?反正此处离玉园不远,要不……” “别,别,兄弟一场,你不能如此落井下石!” “我今日帮你救人,五坛极品玉楼春!”华韶彦满面笑容,看在李块眼里却是阴渗渗的,他忍不住打了寒颤“好,好!”嘴上答应,心中暗骂,自己犯什么浑?惹这个阎王作甚! 华韶彦敛了笑容“我等着!”李昭亦笑着附和道:“我也等着”… 李块翻了个白眼,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时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动了惜huā之心,真是犯贱!自己老爹宝贝酒的那副德行今晚过了该怎么偷出来才能不被发现啊? 李阶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地跟着三人,看着华韶彦的背影,想起刚才他们行至此处,见到有人掉在冰面上的情景……, 华韶彦一看清冰上之人,二话不说,三两步就疾奔到湖边,叫了侍卫要了绳子动手结索,全然没理会郁子都他们。自己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自从西北归来后,他的话比从前更少了,冷静沉稳,甚至让人感觉冷血无情,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何时见他会这般急切焦虑? 李阶的眼神晦暗不明,上官青黛,那个有几分神似秦姝的小姑娘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到底对她存了什么心思?莫非他对秦姝还未忘情? 第九十一章 绚烂的夜 少顷,众人到了翡园。李昭将青莲和青黛两姐妹安置在了暖阁里,众人自去厅里说话,王陶去寻上官熙和青薇了,留下上官杰陪着郁子都给上官家两姐妹诊治。 暖阁了烧了地龙,还放了炭盆,青莲躺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青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却还是没有醒来,更不知道此时她心心念念的郁世子就在她身旁,正耐心地为她诊脉。 翠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叹,姑娘这又是何苦,最后落得个如此境遇。这回,跟潘家的婚事铁定是泡汤了…… 还有那个齐王世子,上回见他时还搂着个烟huā女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贪huā好色的主儿,以后姑娘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郁子都给青莲诊过脉,开了两张方子,吩咐翠珠说:“待会儿你们姑娘醒了,先灌两碗姜汤发发汗。今晚发热的话,用这张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水给病人服下,连服三日。另外一张早晚各一次,服七日。”翠珠回神接了方子,连声谢过,匆匆跑到外间回了上官杰,让他派小厮去抓药。 郁子都瞥了眼对面坐着抱着碗姜汤喝得丰滋有味的青黛,摇头轻笑道:“喝完我给你也把把脉。” “我没事的,不用看了吧?” 青黛喝完了一大碗姜汤,身上热乎于的,脸色也恢复正常,双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撅着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汤渍,大眼睛看着空空的汤碗净是满足快慰,小模样粉嫩可爱得紧。 “再喝一碗姜汤算了。”“过犹不及,懂不懂?姜汤解寒气,你这喝法仔细明日内火燥旺。”郁子都起身走到青黛身边坐下,把脉枕搁在方几上“来吧!”“好吧!”青黛拗不过郁子都,依言把手腕搁在而来脉枕之上。 郁子都的手指轻轻搭在青黛的左腕子上,半阖着双眸察看了一会儿她的脉象,又叫她换手。须臾,郁子都收回手“没什么大碍,稍稍受了点寒。上次给你的药丸还有吗?” “给了祖母一些,还有些。” “回去记得服下,改日我再给你送去些。” 郁子都的药在外面可是买不着的,而且效果极佳。青黛自然不会推辞“隆估大哥所出必是好药,我就却之不恭了。三番两次的蒙大弄出手相救,你又每次不收谢礼,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我前些时候得了本《奇器说》,明日派人给隆估大哥送到府上,你可不能不收啊!”“我今日没出上力,诊脉不过顺手而已。今次救下你们姐妹俩还是多亏了叔澜……这礼我可当不起。” “他我自会相谢。你帮我也不是一两次。我说你收得便收得。” 青黛抿着小嘴,蹙眉紧张地看着郁子都,等着他回答。 盈水双眸乞求地望着自己,郁子都觉得自己若不收下礼物,她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清眸中便会涌出泪huā来,不由轻笑道:“若不收,你是不是要亲自追着要我收下啊?,… 青黛应和着点点头,挑眉挤眼道:“你看我人小腿短,肯定是追不上你,你就好心收下,免了我的奔波之苦吧。” 郁子都下颌扬了起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停在了空中又缓缓落下“好吧!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收下便是。 “隆估大哥最仗义!”“承蒙妹妹抬爱!” 两人嬉笑了一阵,青黛状若无意地问道:“倒是忘了问你,今晚你怎得凑巧和我二姐的丫鬟一起过来了?”郁子都回说:“哦,那丫鬟许是追你们着急赶路,不小心撞到了我二弟的书童,她起身便跟我道歉,我看她识得我,便问了两句,才知道是你们家的丫鬟。想着你,王陶兄弟都来了,便过来打声招呼,于是叫那丫鬟与我们一道走了。” 青黛随口笑着应了一句“呵呵,我说怎么这么巧呢?二姐的丫鬟先到,你们随后就到了,原来是一起来的啊!” “头前也没想着来,从宫里请安出来,祖父年纪大不爱凑这些热闹,诚知说顺便路过廷芳苑顺道来看看。”闻言,青黛确定今日的事情不是凑巧,青莲不可能提前知道郁子都来赏灯,她今日种种异样足以说明她早就知道了郁子都会出现。而蕊珠一个人乱转凑巧碰上郁子都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只怕是入园的时候青莲不知哪里得了消息,或是自己无意中看到了郁子都,才会让蕊珠引着郁子都来找她们。 青莲心里盘算什么,青黛不清楚,可有一点她能肯定,青莲对郁子都并没有死心。今晚不论她出于什么目的引祁珍与她起争执,最终的目的还是在郁子都身上。只不过中间出了变故,她被自己带着掉到了冰面上,所以计划都泡汤了。 青黛睃了眼榻上双目紧闭的青莲,发髻早已散乱,湿发贴在脸上,脸色青白,唇色发紫,状若女鬼,不由心中冷笑,不管她对郁子的真心假意,今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人终害己!今日华韶彦把青莲扔给李块一幕太有喜感了。如今青莲摊上个李块,huā心贵公子,倒是身份显赫,却并非良配。她也算攀上了高枝,得偿所愿!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郁子都见青黛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感觉哪里不适?你今日受了惊,要不我再开些安计的药?” 青黛轻轻摇了摇头“我……” “砰” 玻璃大窗外的夜色被烟huā点亮了,如神仙一指,绮丽多彩的飞瀑直落九天,转眼间,那飞瀑四溅,幻化做熠熠之星缀满天幕。 “隆估大弄,你快看!、,烟huā亮起的一刻,青黛一扫刚才的愤懑,〖兴〗奋地贴到了窗边,伸手指着外面的天空,脸上欢悦笑容绚烂美丽,比窗外的烟huā还要耀眼。 “怦怦” 一瞬间,望着烟huā映照下笑颜,有种说不出的美丽,没有惊心动魄的美艳,没有温柔舒雅的婉约,却如瀚海星河中最耀眼的那颗星一下就映入了他的眼。郁子都的心随着那烟huā炸开时响声猛地跳了两下,那种如那日送青黛回府时令他疑惑的奇异感觉又涌上心头。 很快,那猛烈的心跳声恢复了正常。 在青黛回头的一刹那,他收回了目光,望向了窗外的天空。 他并不喜烟huā,因为化的母亲便是在烟huā盛放的夜晚离开人世的,繁华一刹余下清冷落寞寂寥如雪,那感觉尤让人伤怀。 不知怎的,郁子都觉得今日这种感觉似乎淡去了,看着漫天华彩绽放落幕,感觉到身旁少女清浅的呼吸,听着偶尔惊喜的轻呼,浅浅的喜悦、淡淡的温暖如烟波丝丝缕缕萦绕上心头,慢慢地结成网,让他不想挣脱…… 两人身后,青莲不知几时恢复了知觉和意识。她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自己的妹妹并肩对坐的情景。 她咬着牙想起身,可身子却不听使唤,怨愤地看着两人,听着他们轻声细语,只觉得那画面太过刺目,那笑声太过刺耳。她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为什么这是自己最后的一次机会,只为了能与他亲近一次,好摆脱那门婚事,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是做小我也不在乎。 可到头来却差点送了自己的性命!该死的李块因为她,自己与他便再无可能了。还有华韶彦,那个如妖般美丽的男子竟然会出手救下青黛那个死丫头,为什么她就那么好命,总是有人帮她? 看着绿眸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青莲心中那团怨恨之火越烧越旺,上官青黛,你个小贱人,1小小年纪就勾引他想起今日青黛拉着自己滚落冰面,青莲的目光愈发恶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拉上我,我怎会落得如斯田地?你等着,你等着青莲强撑着颤抖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想要走过去,不想脚刚沾地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歪向一边,幸好一旁看烟huā的翠珠回头看见,忙扶住青莲,惊喜地喊道:“姑娘,你醒了!” 青黛和郁子都闻声回头,翠珠扶着青莲“姑娘,你身子虚,先躺下。”“二姐,醒了。”青黛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声。 “嗯!”青莲怨毒地盯着青黛,忽然想起了郁子都也在旁边,忙敛去眼中的情绪,低声朝郁子都问道:“醒了,想来刚才是郁世子出手替我诊的脉吧?”郁子都点点头。青莲垂眸浅笑“多谢世子出手相救,请恕小女不能起身行礼!” “姑娘客气!”郁子都转头对青黛说“既然贵姐醒了,我就先告辞了。”“嗯,隆估大哥,慢走!” 不等青莲再说话,郁子都便走了。青莲看着青黛送郁子都离开,紧抓住被角的手青筋暴起。 青黛送完人,返身回暖阁。 青莲已经躺回了榻上,盖着被子侧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走进来,凌厉的目光似要将她凌迟一般。 青黛视若无睹,面色平静,正要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喊声。 “三姐,三姐” “三妹,二妹怎么样了?” 第九十二章、第九十三章 一杯清茶引发的血案【含加更】 一, , 第九十二章一杯清茶引发的血案(一) 上官熙、钱氏和青薇来了。王陶早已告知了上官熙今日之事,上官熙见青莲恢复知觉,松了口气,请王陶引着去见了李昭等人,再三谢过相救之恩,急急领着弟妹回府了。祁珍与青黛道了别,也自去寻兄嫂回家。 钱氏送青莲三姐妹回了院子,上官熙去寻上官鸿知会此事。老夫人、小冯氏和柳氏急急赶到蘅芜居,老夫人见青莲形容憔悴,拦住了小 冯氏没让细问”丁嘱了几句让她先休息,所有的事等明日再说。 十六一早,青黛和青薇起身到荣禧堂请安。进屋才发现一家人都到齐了,堂上老夫人和上官鸿坐在上首,下首一面坐着小冯氏、柳氏,其他都分散坐在厅中,颇有些三堂会审的味道。 青黛和青薇行完礼坐下。 上官鸿看着青黛,沉声问道:“昨夜,是你拉你二姐掉到冰上的?”青黛瞧着上官鸿脸色不佳,老夫人满面忧心,看这架势定是有人恶人先告状了。她瞟了眼旁边嘤嘤低泣的青莲,心中不屑,人家青蔷是正房嫡出,性子娇纵倒也罢了,人家都是嚣张在明面上。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平日里假装温柔贤淑,1小意逢迎长辈,背地里却仗着自己亲娘能与小冯氏分庭抗礼,在自己面前摆出长姐的架子,索性没惹出什么大事,自己也懒得与她计较。可是昨夜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自己的底线,今日还在这里装白huā博同情,当真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任你拿捏! 青黛脸色平静,她并不急着回答上官鸿的问话,而是反问道:“爹这话从何讲起?是听哪个说的?” 谁也没想到青黛会有此一问,老夫人倒是面色如常,可小冯氏和柳氏两人却颇有些诧异,青莲更是偷偷以帕掩面,睃了睃青黛。 上官鸿蹙眉不满道:“爹问你话,你据实回答就是了。”青黛倒也不急不躁,丝毫不在意上官鸿的脸色,回看了眼偷偷瞄她的青莲,微微勾起了唇角“不问清楚,女儿不知如何回答。”青黛这丫头今日好像转了性了。1小冯氏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主动给青黛解释说:“二姑娘刚才说是三姑娘你自己没站稳摔倒,掉进湖里前还拉住她的衣袖一同滚落到了冰面上。后来王家表少爷和你二哥赶来救人时,她懊恼自己没及时接住绳索差点害了你,幸好华少将军及时出手,不然你怕会掉进那冰窟窿里了。、, 青黛听罢,笑了笑,青莲仗着出事时旁边没有府里的人,这才有恃无恐的信口瞎说。 “二姐这般仗义,妹妹再次谢过了!”青莲被青黛说得脸色青白,干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青黛看向上官鸿“爹,二姐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何会站在湖边,又是因为何事没站稳摔倒,不小心拉着她掉进湖里?” “爹,这事已经过去了,再说了,三妹是跌倒惊慌这才拉着女儿的。”青莲急急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乞求地看着上官鸿,泫然欲泣,1“爹,你就别再问三妹昨夜的事了。”柳姨娘见状,也附和道:“老爷,两位姑娘都无事,这些事就不必提了,免得伤了和气。” 上官鸿有些犹豫。 青黛淡淡地瞟了眼上官鸿“爹,这事还是问个清楚的好,免得以后谁有拿出这事乱嚼舌头,女儿可担不起伤害姊妹的罪名。” 得了,这白huā装上瘾了!昨夜王陶碍于面子,并没有跟上官熙说李块和青莲的事,看这情形,上官杰怕也没说出此事。不然便宜爹哪里还有闲心“讨伐”自己。这回若不问清楚,黑锅不就成了自己背了吗? 上官鸿蹙眉,何时见文文弱弱的青黛这般言辞?看着女儿平静的脸,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那神情仿佛外物都不放在她心上,这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 “既如此,黛丫头你自己说说。” 老夫人发话了,上官鸿只能默不吭声地听着。 “二姐昨夜在镜湖与祁家六姑娘起了争执,我去劝架,不想二姐一个不小心打了我一巴掌。祁家六姑娘与她理论,两人不知怎么一起摔倒在地,祁家六姑娘起身时没站稳,我眼看着她要摔下去不能不管,于是就伸手拉了她一把。” 青黛望向老夫人和上官鸿“结果六姑娘倒是甩回了岸上,可我自己脚下不稳摔倒了,朝着湖面跌了下去。此时,二姐刚好就站在后边,被我不小心带了下去。” 上官鸿脸色不佳,看着青莲问道:“青莲,是这样吗?” 青莲忙解释说:“不过是玩笑话,六姑娘当真了。她是个急脾气,我不是有意要惹恼她的。至于打了三妹一巴掌,那真是不小心碰上的。”柳姨娘怕越说越错,急忙打圆场“是啊,二姑娘往日里素来矜持有礼,断不会有意惹恼祁家六姑娘的。老爷,姑娘们昨夜受了寒,身子尚虚,还是让早些回去歇着吧。” 青黛接口道:“说起来,我们三人说话时,旁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二哥和小表哥去一旁说话,二姐的丫鬟一个不知去向,一个把我的丫鬟唤走了。”青黛一句话,让青莲脸色大变。 小冯氏瞥了眼身旁的柳氏要张口,急忙惊讶出声“哟,还有这事?这些小蹄子,主子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倒好躲到了一边去。 我记得二姑娘身边的丫鬟当初柳姨娘亲自挑的吧?” 柳姨娘点头“这二人失职,却是该罚!” 上官鸿蹙眉生气道:“昨夜跟着两位姑娘去的奴婢护主不力,每人各领十板子。” 这一罚连桃huā也罚上来,青黛可不依“慢着!” “你还有何事?”上官鸿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想早点把此事了结了。 “爹在外为官,政绩斐然,更得蒙皇上器重。女儿听大哥说起,心中一直很是佩服。女儿虽不懂得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但大哥和白先生时常教导,明白为人处事要依法依理。爹是心怀广博之人,想来处事最是公允。” 青黛一顶大帽子先扣下来,上官鸿脸色好看了许多,捋着三寸短须轻轻领首,似是青黛的话很受用。 “爹体恤女儿之心女儿明白。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说无妨!”上官鸿心情好了,对青黛和颜悦色。 青黛继续道:“女儿深觉我那丫鬟是有错,但不至于收如此重的责罚,若不是二姐身边的翠珠临时唤她离开,她何至于没有发现情况有异?既然过错有大小,那处罚自然有大小。今次丫鬟失职,是我与二姐平时管教不严之故,所以,若要责罚,我与二姐也脱不开干系。女儿请文亲一并处罚!” 青莲坐不住了,青黛这一说,自己再不说话,倒显得不够坦诚,忙附和道:“女儿没看护好妹妹,也请父亲责罚!”老夫人见状,对儿子不满道:“你瞧瞧,孩子都懂事。你忍心罚她们?”上官鸿顿觉头大,自己过问了一次内宅之事,却倒落个不是。 “我看这处置丫鬟是内宅的事,你还是交给叶容吧,我想叶容定能给两个孩子一个公道的说法。” 听老夫人这般说,上官鸿立时同意。1小冯氏更是高兴应诺,这可是让柳氏出丑的好机会,她自然乐得接手。 看着众人以为事情可蜒到此为止之时,青黛又开口了。 “华少将军、郁国公世子救起咱们,还有和王殿下为我们提供暂避之所,爹要不要派人到各位贵人府上道谢?” 上官鸿道:“杰哥和青莲已经告诉我了,我自会亲自前去。”青黛故意没提李块,见上官鸿不觉有异,转头瞥了眼上官杰,发现他神色紧张,再看旁边青莲暗自长吁了口气,立时笑了“二姐,你怎么没提齐王世子啊?”青黛的笑容无比天真,如画的眉眼弯成了新月,别提多好看了。可看在青莲眼中,却有些可恶,她心里生出种不好的预感,咬着牙低声对青黛说:“你别乱说,否则………” 青黛莞尔,压低声音回应道:“否则怎样?你设计郁子都没成事,这会儿送来个齐王世子,也不错啊…… 怎的姐姐转性了?不想嫁入高门了?”青莲错愕,没想到她的心思青黛会知道。 昨夜,姨娘一夜未归与她促膝长谈,她原本已经死心,既然嫁不了郁子都,嫁给个后生做正房还不如嫁到齐王府,但从姨娘口中清楚知道了齐王世子是何许人后便改了主意。人huā心不说,府里美人成群,就算自己会些琴棋书画,但是还有个周丹娘,自己未必有优势。况且嫁给他,势必与周丹娘反目,再者以这种乌龙原因嫁进去,以后在齐王府定然不好混下去。既然嫁不成郁子都,齐王世子不能嫁的,那只能选潘家的侄子。起码他人不错,家世虽不比上那些王爷,但却也是大族,又有长辈在朝为官,前途无量。 两人昨夜商量后,姨娘去与二哥交待,她便去信给周丹娘,她坦诚相告,以周丹娘的为人反倒会觉得她坦荡,再来,周丹娘也不会愿意家中再多妾室。至于那些在场的王爷和公子们都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倒是不必担心他们现下便会乱传。应付过了这两日,等月底订了亲再做下一步计算。 第九十三章一杯清茶引发的血案(二) 趁着青莲失神想心事的当口,青黛扬手吩咐丫鬟给她换杯热茶“这茶凉了,天太冷,劳烦姐姐帮我换杯烫点的。 丫鬟换了茶回来了“姑娘,还有些烫,晾晾再喝。” “谢谢姐姐!”青黛接过茶瓯,掀开杯盖,轻轻吹了一口,悄唇抿了抿”“嗯,说起来这大冷天还是烫茶喝着舒服!” 青莲警惕地看着青黛,低声警告道:“你老老实实呆着就是了。其他事不用你操心!我不好过对你有什么好处?” 青黛端着茶瓯低笑“二姐一向谋定而后动,1小妹着实佩服!不过此事你怎会如此成竹在胸?你能保证齐王府或是别的人来与爹提起此事?”“齐王府不必你操心,他们暂时是不会来人的。” “是吗?”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他们来不来也不是你我三言两语说了算,况且我也不想知道。”青黛拿着杯盖一下下撩着杯中的茶汤“我只是想告诉姐姐,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昨夜挑衅在先,想设计祁珍和我伤你,好让郁子都救你,借机赖上人家。后来事情不成,你不听我劝告,私自抢夺绳索致使冰面破裂,想要陷我于死地。你这般顾念“姐妹情,的好二姐,我该好好回报一下才是,你说是吗?”杯盖碰击茶瓯发出一声脆响,青莲浑身一震。 青黛的话一字一句如利刃戳在她心上,她从未见过如此言语犀利的青黛,这还是她那个软弱可欺、文文弱弱的三妹吗? 青莲心中有点恐慌,颤巍巍地说:“那你想怎样?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但是你不能告诉爹昨夜之事。”她知道青黛从不愿意惹事,嘴巴也最是牢靠,有什么事总不会挑头说起,从来没想过她会发飙提出此事。 青黛眨眨眼,真有些佩服青莲的厚脸皮。 她佯装没听懂,自顾自地说道:“呵呵,二姐倒是大度。我记得姐姐不是喜欢做高门妾吗?那就去做便是。周丹娘一定会喜欢你这种故作好意实则用心良苦的好姐妹,对吧?”青黛莞尔一笑,忽然转头望向上官鸿,朗声道:“爹,齐王世子费心费力请华少将军出手,咱们怎么也该登门相谢才是!” 上官鸿蹙眉“齐王世子?” 青黛点头,疑惑地看着上官鸿“爹不知道么?昨夜是齐王世子求华少将军救二姐上来。后来他拽二姐上来时候脱了力,多亏齐王世子最后紧急关头出手,抱住二……”“青黛,你给我闭嘴!、,青莲这下是慌了,抬手捂住青黛的嘴不让她说话。 青黛似被她吓了一跳,闪身离开座位,端着茶瓯的手因为惊慌碰到了青莲的胳膊上,茶瓯偏了方向,一盏滚烫的茶水朝青莲泼了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青莲的下颌、脖子和手臂全都沾满了水渍和茶叶。 “啊”青莲痛叫一声,倒在了椅子上,只觉得下半张脸到脖子都是火辣辣的“我的脸,我的 ……”陡然异变,众人大惊。 屋里一片混乱,柳姨娘冲到了青莲身边,朝青莲身后的丫鬟喊道!“杵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拿凉水来。” 丫鬟吓得赶紧出去取凉水,柳姨娘抱着青莲“我的儿啊,你不会有事的,姨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柳姨娘盯着退到老夫人身后的青黛“三姑娘,二姑娘与你无冤无仇,昨夜之事并非她有意,你何苦如此害她?” 上官鸿和小冯氏也走过去查看青莲的伤势,青莲的下颌和脖子红了一大片,脖子上还烫出了一排小水泡,样子有些吓人。 “你怎么搞的?”上官鸿回身瞪了眼青黛。 “我不是有意的,二姐她好端端地突然扑过来了,我一害怕手就抖了一下……………” 青黛伸手在低下扭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睛里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瘪瘪嘴,委屈地哭求道:“二姐,我不是有意的,呜呜…你别担心!水不烫的,鼻多红肿两天。齐王世子派人提亲的时候,你准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好看。你要是不放心,我去给你从郁大哥那里求药膏来,嗯,郁大哥的药千金难求,准保让你比原来还好看” 老夫人搂着说话语无伦次的青黛,瞪了眼柳氏和上官鸿,转头对小 冯氏说:“别在这里废话了,孩子小被人吓了手软也是正常!赶紧把莲丫头扶到东厢去歇着,含烟你跟着照顾叶容派人请大夫进府看看。 奉直、熙哥、杰哥,你们父子三个留下,青薇先回你自己院子吧。” 打发了众人,老夫人让青黛坐到旁边。 “你这孩子平时里看着挺好,怎的今日会如此鲁莽烫伤了你二姐?”上官鸿质问青黛,青黛低头坐着不说话,心中对上官鸿愈发讨厌。 老夫人抬手制止了上官鸿“奉直,先别管那些事。青黛你说说,齐王世子到底怎么回事?” 青黛吸吸鼻子,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痕,摇摇头“我不敢说祖母你问二哥吧他当时在场。” 老夫人看向上官杰“杰哥,你素来敦厚贤孝,有什么话照实说。” 上官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姨娘今日一大早就来找他,叫他别把昨天的事情说出去,她会想办法处理外面的事,可这会儿纸包住火了自己不说三妹也会说的。 犹豫了一阵,他才把昨夜青莲最后被李块所救的经过说了一遍。 上官熙亦是大惊“父亲息怒,二弟,这等大事你怎不早些告诉父亲?” “事关二妹清誉儿子犹豫了,想着回头私下再跟爹说此事。” 上官鸿脸色黑到了极点,对青莲欺瞒此事更是气愤,还有些失望。 他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青莲和李块…还被好那么多贵人看见,她难道还想能瞒得后和潘家结亲? “糊涂东西!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早说难道等到传得上京城人尽皆知,让别人来告诉我?让潘家的人怪罪我?我的老脸往哪里搁?到那时你妹妹还有什么清誉,她还怎么嫁人?还有你这个做大哥的,昨夜回府时候怎么不把事情搞清楚?” “儿子疏忽请父亲责罚!”上官熙无奈接下父亲的怒火,这事人家王陶怎么可能跟自己点明二弟一直闭口不言,两位妹妹受了惊吓,他去哪里知晓啊? “好了,你如今骂他们于事无补。虽说咱们家都不是迂鼻之人,但这次不比上回孟家救人之事咱们家莲丫头虽说不是嫡出,但你疼她,吃穿住行都可跟青黛青薇差不多。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是不愿意她嫁入齐王府。可事情已经发生,还有两位王爷和几位贵人看见,这事就耽误不得了。你还是尽快亲自跑一趟齐王府面见齐王!潘家那边也早做打算吧!” 上官鸿点点头“母亲累了,早些歇着吧,儿子这便去了。” 上官熙和上官杰也起身行礼“孙儿告退!” 父子三人离开后,老夫人上下打量着青黛,目光微沉,直截了当地问道:“青黛,今日那杯茶的事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青黛对上老夫人的眼睛,那里面隐着一丝心痛和惋惜,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头轻声道:“二姐她不扑向我,那茶也不会泼到她身上。”她要说出李块的事,顺便防着青莲临时起意打岔,这才借用那茶闹出点小乱子。 老夫人蹙眉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青黛也没想隐瞒老夫人,抬头将昨夜事情隐去了祁珍和王陶一截,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举手发誓说:“我不知道来之前二姐和二哥是如何向祖母、父亲解释的,但我可以向祖母发誓,我现在说的一字一句绝没有半点隐瞒和不实之处,若是我欺瞒祖母,就让我天打雷劈。” 老夫人沉默了,青黛是她带大的,她自然相信青黛的为人。她活了这把年纪,在内宅见过这样为了一己私欲陷害亲生兄弟、亲生姐妹的事情还少吗?青黛即使没有点明,她也明白青莲是在算计青黛和祁珍。 这些事情她可以理解成青莲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才设计惹恼祁珍,但她在冰面上慌不择路想要自救抢夺绳索是人之常情,但是陷亲生姐妹与不顾,却委实可恨。 老夫人原本对青莲遇上李块这个浪荡公子的惋惜之情全部化为乌有,有的只是心痛和气愤。可那毕竟是自家的血脉,她打定主意,今日上官鸿回来,一定要好好与他商量一下青莲的事。若不敲打敲打, 这样的性子到了以后不管到了谁家府里,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事,说不定会遗祸家族! 老夫人将青黛招到自己身边“哎,你二姐做得是过分了,但你该早些告诉祖母,不该擅自做主,还把那热水泼到了她的身上。你们毕竟是姐妹啊……” “孙女知道错了,一时情急伤了二姐。改日我就去成国公府跟郁大哥求些药回来。” 青黛知道老夫人希望家庭和睦,但她并不后悔今日所做的事,比起青莲在冰面上抢夺绳索,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像青莲那样的人,留在自家是个讨人厌的麻烦,扔给潘家是个不安分的祸害!若不给她点教训,她还当自己是根葱,以后做事更会变本加厉。她要祸害人,齐王府的后院莺莺燕燕的多了去了,正适合她发挥。 第九十四章 订亲 , 东厢里,大夫看过后,小冯氏送大夫离开,屋里就剩下柳含烟、青莲母女两人。 柳含烟抬手抚了抚青莲憔悴的脸,看着女儿红肿的下颌和脖颈,不禁叹气道:“你这是何苦?若你早听我的劝,没生出那些妄念,何来今日这样的结果?” “都怪青黛那个小贱蹄子使诈!”青莲看着柳含烟微沉的脸色,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柳含烟厉声道:“你不看看这是哪里?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一定要谨言慎行!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自己惹的祸?” 青莲见柳氏生气,忙用手指了指脖子,哭丧着脸撤娇“姨娘,我疼。” 柳氏不是没开导过青莲,可青莲这三番两次任性而为,闹到如今田地,此车怕再无转圜余地。上官鸿和老夫人一旦知晓,上官鸿最好面子,定会让青莲嫁进齐王府。 “别打岔。不是你自己任性而为,心思不够细密谨慎,怎会闹到这个地步?老夫人留了你哥哥和三妹他们,定是询问昨晚之事。说起来,我倒是小看了三姑娘,平日里瞧着不言不语,却是个有心计的。 比心机,你不如她!” 青莲不忿“我怎的会不如她?” “你比她强,今日怎么会让人算计了去?”柳含烟无奈地看着女儿摇摇头,继续道“如今,你想嫁进潘家已是不能了,就你这性子虽有些小聪明,但智计不足,跟欠沉稳,就看你今日在堂上如此冲动,要入齐王府那种地方受苦,你让姨娘如何能放心?” 青莲低垂着头听柳姨娘说话,脖颈上火烧火燎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你放心又能怎样?既然事情都要抖落出来,那嫁就嫁吧!起码到了齐王府也能享受荣华富贵,总比嫁个酸腐书生过穷日子强。再说1 我若嫁个高门,老爷、夫人和府里的奴才也不敢低看了你。” 柳含烟叹了口气“你还操心我的日子?姨娘在府里这些年,夫人换了三位,我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原想让你不要重蹈姨娘的覆辙,到最后却又让你跳了个更大的火坑,姨娘这心里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就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怎么应付眼前之事吧!” 姨娘,您说!”青莲神情一肃,认真听柳氏说话。 “出了昨夜的事情,老夫人和你爹定然会怪责咱们母女俩,若你的亲事能顺利定下来,姨娘怕是出阁前没机会能见你。人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你嫁的是皇亲贵胄?虽说是纳妾,但王府里的规矩可比咱们家里大得多。说不定王府还会派来教养嬷嬷,你心里要有个数。教养嬷嬷是人家派来盯着你的,不给你使坏下绊子就是好的了,自不会用心教你。” “以小冯氏那点本事点拨不了你,老夫人却是出身侯府,老爷就算再生气,因为你要入王府,所以也不会再责罚你,还会请她老人家出面指点你。你虽然在白先生那里学过一段时间,但也是个礼仪规矩,这待人接物中的细微之处只凭那几日是学不来的,还需有人提点的,这次你一定要用心记下。” “多谢姨娘提醒,青莲省的了。” 柳姨娘看青莲听进去她的话,点点头“至于到了王府,你最紧要的是要讨好周丹娘,就算不能挽回以前的情谊,也不能让她故意找你的麻烦,你万事以她为先,以她那样出身和高傲的性子必不会为难你。 姨娘这段日子会留心选些得力的人跟着你,若是以后在齐王府里有难处,叫人传信回来,姨娘会帮你的。” 青莲听罢,点点头“还是姨娘你疼我!” “说什么傻话,我不疼你谁疼称!以后凡事多留心,王府可比咱们府中复杂的多,别轻易相信人。更不要再如今天这般冲动,要学会压住自己的脾气,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好的应对之策。” 柳含烟担心青莲,又怕日后要禁足,所以一直守在青莲屋里没离开,母女俩聊了一上午。 这厢,柳氏给青莲面授机宜。那厢,上官鸿去了齐王府。 齐王今早已知道此事,见上官鸿到了,便着人将李块请了来,问明缘由后,李块当着上官鸿的面提出了纳青莲入府之事。上官鸿虽然觉得一件心事放下了,又觉得李跌应承得太快,加之其huā名在外,心中颇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得厚着脸皮与齐王握手言欢。 齐王应承了两日后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尽快迎青莲进门,上官鸿得了承诺便迅速告辞了。 上官鸿回到府中,狠狠地训斥了柳姨娘和青莲,果然下令柳姨娘在院子中禁足,青莲则被老夫人带进荣禧堂住进东厢,由朱嬷嬷严格训导规矩,严令其出嫁之前不准出院。 过了两日,齐王府果然派人来提亲了,上官鸿的心终于放下了。 定好了日子,又过了十天,王府派了一位戴嬷嬷,是世子夫人专门指给新姨娘的教养嬷嬷。一来这是世子大婚后第一次正式纳妾,夫人担心新姨娘不懂王府规矩所以派专人来教。二来,怕新姨娘入府后不习惯,所以指了个人跟着姨娘贴身伺候。 府里这下热闹了,青薇跑去偷偷看热闹,回来到青黛屋里学了半天,笑得前仰后合,还道:“你没见二姐那个神情,被那嬷嬷说了没两句,就跟吞了苍蝇一样。我听娘说,周丹娘派人来是在警告二姐呢!” “哦?那嬷嬷对人态度如何?”青黛随口问了一句,坐在窗边低头绣着huā,这人没入门,周丹娘就已经表明态度了,看来莲huā以后的日子肯定丰富多彩。 “我瞧着她跟祖母说话倒是毕恭毕敬的。不过听下人说,那嬷嬷在二姐屋里指挥得丫鬟团团转,规矩大得很,人也倨傲得紧。”青薇凑到青黛身边,看着绣架上绣了一半的松鹤图“三姐,你先别忙活了,陪我说会儿话。” 青黛无法,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坐起身你说? “你不去见识见识那个戴嬷嬷,顺便看看二姐吃瘪的样子?” 青黛摇摇头,伸手在青薇脑门上弹了一记“戴嬷嬷就算是王府里出来的人,那也是个奴才周丹娘不是明说了她来咱们家是为了伺候二姐的。咱们给王府几分面子礼遇与她,犯不着纡尊降贵去见个奴才,难不成真还把她当主子供着?!你是做主人的,自然要拿出主人的架势来,以后碰上了礼貌打个招呼就是了。 二姐她怎么对待嬷嬷是她的事情,但对咱们来说,她若端架子作威作福,不必给她好脸色也让她知道咱们府里不是为了攀她齐王府的高枝,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青薇被青黛教训地一愣一愣的,讷讷地点头应诺。 自戴嬷嬷来后,青莲的禁足令自然解了。她也记下了柳氏的叮嘱一改脾气,老夫人也没少提点她所以就算戴嬷嬷说了再不中听的话,她依旧和颜悦色。一来二去,戴嬷嬷的态度倒是稍稍缓和了些。 青莲没事就在蘅芜居里绣huā习字学规矩,偶尔去老夫人院里坐坐。而柳姨娘虽然禁了足,上官鸿见青莲规矩学得不错,只晾了她半个月便去她房里坐了坐。没过几日,上官杰便多了位师傅。青黛闻言后,暗道,柳姨娘果然厉害。 二月初二女学馆恢复上课,青黛和青薇一早去了三弦胡同一年前安勤伯家退馆的两位姑娘嫁人了,富平侯张十姑娘也退馆了。女学馆后来又进来四五位姑娘,一直以季春为首,与青黛、青薇不对付,青黛文静,她挑不出错处,这两年倒是没少跟青薇拌嘴。 进了堂中,季春与姑娘们在一起议论过年时候的趣事,一看见青黛两姐妹,竟然笑盈盈地迎上来“两位上官姑娘,今日到得早啊?” “早!”青黛和青薇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青黛和青薇欲往座位上走,却被季春拦住。 季春挑眉割睨着二人“听说齐王世子要纳你们家二姐做妾。青莲她不是一向自诩美貌,清高得很,不是才子不嫁吗?整日里看着郁世子眼睛直发亮,什么时候又转了性,看上齐王世子了?” 青薇火了“季春,你满嘴胡吣什么?” 季春嘲讽地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你家二姐不是要给齐王世子做妾么?攀上齐王府的高枝,感觉如何啊?” “你”青薇羞得说不出话来,季春说的是事实,自己原本还笑话青莲,这会儿轮到别人来笑话自家。 “青薇,你是大家闺秀,不要学那些市井泼妇没事就知道搬是弄非,好好地听先生授课就是了。” 青黛说罢,拉着青薇绕过季春就往自己座位上走。而季春脸色铁青,她身后一众姑娘不是沉默不语,就是低头憋着笑。 季春一回头,看见众人脸色,顿时面子上挂不住了,指责青黛骂道:“都说不叫的狗会咬人,我今天算见识到了。” 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青薇更是要起身对骂,被青黛拉住了“被狗咬了,没人会咬回去?” 青黛抬起头,瞟了眼有些得意的季春“咱们学的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人家学的不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仗势欺人,就是怎么搬弄是非可以呈口舌之快?这可是高深的学问,不是白先生能教的,所以咱们姐妹学不到的……” 青薇看责季春精彩的脸色,笑着应和道:“三姐说得是,咱们学不会。” “好你个上官青黛,你有种!你等着”季春恶狠狠地剜了青黛一眼,转身欲回自己的位置。 “呵呵,季姑娘这话我不懂。” 季春脚下一滞,回头看向青黛,见她笑得云淡风轻,亮闪闪的大眼睛中尽是嘲讽之色,更是羞恼万分。 青黛才不会给季春发飙的机会,换做平日她懒得搭理季春,因为那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意气之争,今日她却借着青莲的事情嘲讽,满嘴胡诌败坏自家名声,那是万万不能。这年头名声很重要,青莲就算做妾,也是高嫁,自家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败坏家族名声。 “令尊乃是左佥都御史,身在都察院,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既然能为圣上任为左佥都御史者,必然起身正其行廉,其子女更应该谨言慎行。今日之事,若不是季姑娘出言不逊,我何来反驳之言?姑娘如今又威胁我?是要我等着令尊下令抓我,还是等着令尊以此弹劾家父?若是如此,那我定要道都察院与令尊讨个说法,看看他这位御史大人会如何答我?” “我,我”季春这下哑口无言,她嚣张自然源于她有个当御史的爹,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个做成国公媳妇的姨母。她不过是讨厌青莲,才对上官家姐妹看不顺眼,所以出言讽刺。但这些事要传到她爹耳朵里,还不打断她的腿。 青黛见季春脸色大变,知道她不敢再造次,于是又道:“今日的事就此作罢,还望季姑娘日后不要妄言。要知道,家姐要入齐王府,就算不顾及我们上官府的颜面,那齐王府的颜面姑娘还要不要看了?”得罪上官家事小,得罪了齐王府,就算她父亲也要掂量掂量。 季春一句话也没说,看了青黛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青薇看着青黛,一双杏眼瞬时变成了星星眼,满是崇拜之色“三姐,我今日才发现,你的嘴巴真厉害!说得季春哑口无言,以后你可要教教我!” 青黛没好气地瞪了青薇一眼“有你学的呢!” 姐妹俩说笑间,亭兰来了。 亭兰放下东西,转身招呼青黛、青薇凑到一起“我听说,这两日,张十姐姐要和忠毅侯的三公子那位华少将军定亲了。” 第九十五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 衣袖不小心带到了案上的书册,书册跌落到坐垫旁,青黛轻轻拾起放回了青薇案子上“哦,那该给张十姐姐道一声恭喜了。” 亭兰低声道:“我这是私下听来的,做不得准。要等真的定下了,才好去恭喜。我听旁人说起,那华少将军生得可好了。” 青薇〖兴〗奋地拉着亭兰炫耀“我见过那个华少将军,是长得很俊了。就是上次咱们去秦府,我们回来的路上……”青黛坐回了位置,听着两个小丫头嘀嘀咕咕议论起八卦,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案上的书册,神思便不知游到何方去了。 青薇推了推走神的青黛“三姐,三姐你和那个华少将军很熟,对驯”“嗯,识得。”青黛的曰光又回到了书册上。 青薇笑呵呵地打趣道:“刚看姐姐走神,莫非姐姐对那华”“死丫头,浑说什么啊?”青黛抬眼嗔怪道“我是在想,这下好了,以后张十姐姐有个俏夫郎,咱们上京城也能少个妖孽出来祸害人。”青薇和亭兰两丫头大眼瞪小眼地愣怔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两人同时低头闷笑起来。这一阵嘻嘻哈哈玩笑后,白先生便到了。三人自不敢大声喧闹,敛了笑容,坐直身子听先生授课。 青黛和青薇下学一回到家中,被小冯氏唤到了集雅居。 小冯氏正坐在炕上与下首的戴嬷嬷说话,一张烫金帖子放在炕几上,瞧见两人进来了,招手让她们坐下。青黛这还是第一次见戴嬷嬷,果如青薇所言,通身上下的派头十足,与小冯氏说话也没有半点谦恭之色,端的她好像才是主子一般。 戴嬷嬷见到青薇和青黛,便道青莲那边还有些杂务,起身与两人点点便告退了。 送走了戴嬷嬷,1小冯氏舒了口气。 “娘,你找我们来有何事?”青薇探头看了眼那帖子“那帖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冯氏拿起炕几上的帖子翻开了看了一遍,纳闷道:“这是齐王妃下的帖子,huā朝节在齐王私邸曲水园摆宴,请各府的姑娘们去赏春。 世子夫人特地让戴嬷嬷来送帖子,嘱咐一定要请到你们两人。” “二姐呢,她去吗?周丹娘故意要在咱们家面前端架子,我才不想去受气,您还是赶紧回了吧?”青薇一听齐王府来的,想起今日学堂里季春那副嘴脸,就算自家二姐是高嫁,人家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嘴上还不知怎么说,心里不大乐意去。 “你二姐三月就出嫁,自然要在家中备嫁。”1小冯氏白了青薇一眼“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那是齐王府,正宗的皇亲。这会儿人家诚邀,请你们务必到,我哪里好再推拒,再说了,满京城只要有些地位的府邸都收了帖子,去的人定然多。就算世子夫人对咱们家不满,也断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为难你们两个小姑娘。你们不去,人家还当咱们做了亏心事才不敢去!” 青薇嘴里咕哝了两句,满脸不高兴。 小冯氏将帖子递给了青黛“三姑娘,就劳烦你就带着青薇一起去了。你妹子不懂事,你多看顾着些!” “母集放心,女儿会照顾好四妹的。”两人出了屋,青薇问青黛:“三姐,这周丹娘按得什么心思?莫名其妙地请咱们去作甚?” 帖子封面上赤金的大字在阳光下更是光华璀璨,一闪一闪,看久了着实晃眼。 青黛联想起小冯氏说的话,齐王妃何等身份,以她的名义下帖,哪家不给面子?那不是整个上京城所有家里有点身份的未嫁之女都会到场? 她拿起那烫金帖子在手里晃了两晃,轻叹一句:“这帖子倒是贵气,不过有些烫手!”青薇不解“烫手?不烫啊?” 青黛捏了捏青薇的脸“我瞎说的!你到时候记得跟着我,别自个看人家园子好就玩疯了,一下忘了那是齐王府的地盘。 青薇不服气地哼哼鼻子“知道了,我哪里会那么不识趣。”春风剪出满树新绿,偶尔碧天软云间掠过换上新羽的飞鸟,舒展羽翼闲适地享受着清新的阳光。 漫天嫣红纷飞,飘坠到在碧水之上,追逐清波而走。 临波照水,云鬓香影游走,环佩叮当悦耳,处处是芙蓉桃huā面,时时见窈窕婀娜身,端的是春色好无边。 看着林子外曲水畔走过的那些huā枝招展的姑娘们,青薇无聊地打着哈欠“咱们是来这里看人,还是赏春啊?” 青黛眯着眼睛慵倦地倚在红柱旁,享受着照进亭里的半帘日光“当然是赏春了,你没瞧见这里有这么多赏心悦目的huā姑娘!…, 青黛伸了个懒腰“桃huā,你可给我盯好了。找到祁六姑娘了,记得告诉我!” 身后桃huā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盯着林子外“是,姑娘。咱们来得早,从大门口进来便要经过这曲水这边通往院中。祁姑娘要来了,定能看得到。” 青薇有些发懵“闹了半天,三姐你在此处是为了等祁姐姐啊?” 忽然,一声娇笑打断了姐妹俩的谈话“你们怎么躲在这里了?” “珍珠,还不容易找个没人能坐的地方歇脚,你乱吼吼什么,招来一群huā蝴蝶跟我抢地方,我要你好看!”青黛斜睨了祁珍一眼“哟,今天这打扮倒是亮眼。” 祁珍头发梳了个牡丹髻,斜插了两支蝴蝶蝈蝈纹金点翠头钗,穿了身玫红白牡丹对襟长袖柑子,胸脯鼓鼓的,腰身收得极好,看着小腰盈盈一握。 祁珍扭了扭腰,上下看了看“是吗?我也挺喜欢这身衣裳,这是今年锦衣坊新出的料子,赶明我给你也送两么。” 青黛摇头“别了,你衬着大红尖紫的颜色,我还是喜欢素淡点的。”祁珍在青黛身边坐下“你们俩不出去走走?” “刚从门口走到这里,三姐就说她累了,摸到这亭子里来小 憩。”青薇这会儿坐久了,园子还没看,就被青黛拉进亭子里看了半天的人,这会儿心早就飞出去了,说话时还不忘往外看了看”“三姐,这会儿人少了,咱们出去转转。” 青黛往外瞄了瞄,果真如青薇所言,疑惑道:“刚才还挺多人,怎么一眨眼都没了?”祁珍低笑:“王妃派人来,请诸位姑娘去东huā阁选huā,每人能选一朵,你们不去?” “选huā?有什么huā?”青薇来了兴致“三姐,咱们也去瞧瞧。”祁珍笑着拉青黛起来“你个懒鬼,都到了,还不去凑个热闹。 青黛坐直身子,瞟了眼祁珍“你确定要去?” 祁珍瞪圆眼睛不解道:“为什么不去?”青黛正要开口,打林子边走进来一个丫鬟“祁姑娘,上官姑娘,世子夫人派奴婢来寻两位姑娘去叙叙旧。”听了丫鬟的话,青黛立时收起了刚才的慵懒之色,来住祁珍,笑着向那丫鬟问道:“夫人现在何处?” “回姑娘的话,夫人正在东huā阁。”祁珍张口欲答应,青黛抓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又先一步开口说:“我们正想与夫人叙旧,只是东huā阁此时在选huā。夫人要帮着王妃应酬客人,只怕与我们说不上两句话。不知可否暂缓两刻,待人少些时我们再过去。” 丫鬟笑着回说:“上官姑娘在此处定是没有听到王妃的传话。王妃请诸位姑娘都去选huā,一来是赏huā,府中的东huā阁的huā来自天南海北,且有些乃是反季开放,颇为罕见。二来,无非是借个赏春簪huā的名头,今日午膳便摆在东huā阁不远处的蕊香院,姑娘们要戴上所选之huā方可入席。奴婢奉了夫人之命特来请姑娘们前去,还请姑娘们移步。”青黛暗付,王妃娘娘还真是事事都算准了,那这赏春之宴怕是真如自己猜测的一样东huā阁不去是不行了!不去没饭吃! 青黛回头看了看祁珍,见她还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烦请姐姐带路了。” 丫喜福福身,先一步走出亭子。 青黛拉着祁珍走在后面,低声道:“待会儿到了东huā阁机灵点, 选huā的时候可要留点心。我怀疑这选huā跟和亲有关。” 祁珍眼睛瞪得老大“什么?真有此事?” 头前领路的丫鬟听到后面祁珍大叫,回头望过来“姑娘,可是有事吩咐?” “没有,没有!”青黛抿嘴笑了笑,回头瞪了祁珍一眼。祁珍尴尬地朝丫鬟摇摇头“姐姐快些走吧,莫让王妃和夫人等急了。”丫鬟继续领路。祁珍拉住青黛“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我那个后妈说,上京城中只要有些名望的府邸都收到了帖子,你没看来了多少人,你几时见王府请这么多人来赏春的?还有好端端的,非要选huā,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祁珍一听,低头思付了一下“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还真有些道理。”“我是不打紧,我爹官不大,我年纪也小,选huā不过凑个热闹。 倒是你,可得留十二万分的心,不行就见机开溜。” “哎,也只能如此了。”看着祁珍双眉紧蹙,青黛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未必就会选中你。”祁珍默默地点点头“嗯。” 一行人朝东huā阁去了。 第九十六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二) , , 沿着曲水往东行了一刻,顺长廊往北再行百步,穿过望月门,便是东huā阁拜在。 此间像一座大huā圃,各色繁huā似锦,四处香风阵阵。一眼望去,行走在绿树繁huā间的姑娘们,有三五结队而行,有一人游走,或选着心仪的huā朵,或相互帮忙簪在发髻上。 丫鬟引着青黛等人到了园中,周丹娘便迎了上来,一手拉着走在最前头的青黛和祁珍“祁珍、青黛、青薇,你们来了?我可盼了好一阵了。”周丹娘本来生得端丽,两年多年不见,如今更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只是她的热情让青黛有些受宠若惊,周丹娘原先似乎就没怎么正眼瞧过自己,今儿怎么转性了? “瞧周姐姐气色不错,这模样愈发俏丽子。 ”祁珍亦赔笑,转头扫了眼园子,指着那些huā木道“瞧这园子里huā开得可真好,这样大的手笔也只有齐王府能办得到。” “珍妹妹过誉了。”周丹娘莞尔一笑“母妃与各府的夫人们议定,让姑娘们都选一朵心仪之huā,簪huā入席,还设了彩头,说要选个huā中魁首。” 祁珍恍然,笑嘻嘻地对周丹娘说:“原来如此,好huā美人配。这huā中魁首怕不是光看huā,还要看人吧?我这相貌平平,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这话说的。园中的姑娘正当青春好年华,个个人比huā娇。”周丹娘拉上祁珍的手,上下打量了两眼“我就看着祁妹妹生得顶好,珠圆玉润,贵气得很。今儿园中来了不少人,你们仨也去应景选选,凑个趣,别扫了诸位夫人的雅兴。” 周丹娘话说得漂亮,祁珍也不好推辞,只得嘻嘻哈哈笑应道:“既然姐姐发话,那小妹莫敢不从了。、, 周丹娘引着三人往东走,一边走一边给青黛她们介绍园子。没走多久,迎面碰上了四个着锦缎美服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四人见到周丹娘,齐齐福身行礼“妾身(奴婢)给夫人行礼。”周丹娘说笑的神情一肃“起来吧!”青黛看四人梳妆打扮倒像是已婚女子,待听见四人与周丹娘见礼,才知是李块的妾室,不禁暗叹,李块艳福不浅,青莲压力巨大啊! 其中领头的一个着翠衫的美艳女子开口问道:“夫人一直陪着王妃,怎么得空来此处赏huā?”另外一个娃娃脸的娇小女子看见周丹娘身边的青黛等人,好奇问道:“夫人,这几位是谁啊?”周丹娘横了娃娃脸女子一眼,没有答话,径直道:“没规矩!”除了那领头的美艳女子,其他三人脸上闪过惧色,具是垂首躬身,不敢再多言。 周丹娘又道:“东huā阁今日招待各府的娇客,你们怎么会来此处?”美艳女子对周丹娘虽然恭敬,但却不如其他三人那位畏惧,听出周丹娘的不悦,忙解释说:“是世子爷硬要带妾身等来的。妾身等劝过世子,世子不听,您也知道世子爷的脾气,刚才在东huā阁,世子被人唤走,妾身等怕再逗留会打扰了各位娇客,正要离开,还望夫人宽宥妾身等不知之罪。”周丹娘一听那女子提到李块,脸色微沉,扬扬手“好了,你们且退下吧!回去抄一百遍《女则》,禁足一月。” 四人齐齐领了周丹娘的罚,向四人告退走了。 周丹娘向祁珍等致歉“府中的妾室不懂礼数,让你们见笑了。” “不妨事。”祁珍摆摆手,睃了眼身边的青黛,看吧,人家可是个厉害的主儿,你家莲huā二姐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青黛眯着眼笑了笑,回头朝祁珍撇撇嘴,她要一头嫁进来,关我什么事? 两人这一眉来眼去,正好落入了周丹娘眼中,她笑着对青黛两姐妹说:“青黛、青薇,在这园子里你们不必拘束。青莲下月进门,到时候我们可都是一家人了。”热情恳切的话语,漾着笑huā的唇角,略带深意的眼神,青黛只觉得周丹娘这两年道行比原来高多了,还记得殿上赐婚那一幕,原来的她可未必会如此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心中替青莲默哀一秒钟,莲huā姐,你以后多保重! “夫人才貌双全,脾气又好,平易近人。世子爷呢,侠肝义胆,乐于助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祁珍想笑又不敢笑,拿了手里的帕子装着擦汗。 周丹娘手一紧捏住帕子,很快又松开了,唇角微微一抽,讪笑道:“过誉过誉。我家世子爷那夜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原没想着报答。” 这话里的意思明白着就是说青莲非要以身相许了。 周丹娘才罚李块的那四个不是通房就是妾室的女子给自己看,这会儿又出言暗示,实则是嘲讽,自己怎能不接下周丹娘的这番“好意”呢? “谁说不是呢?十五那晚,若不是世子爷央求华少将军救下二姐,我二姐恐怕华少将军固然出力不少,可归根到底,还是多亏了世子爷,少将军那是卖世子爷的面子。”青黛很识时务地爆料给青莲以后的顶头上司,然后表达了诚挚谢意“今日夫人这般热情周到,回去定会转告给二姐的,让她以后好好感谢你。” 周丹娘的笑容一僵,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你个李块,闹了半天是你嚷嚷着救人,根本就不是凑巧跌到你身上的。 主人家这一走神,一时冷了场。祁珍出来打圆场“姐姐你今日要替王妃招待客人,定也累了,要不您先去歇歇,我与青黛她们随便走走,寻两朵合适的簪上便是。” 周丹娘回神,想起了紧要事,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拦住欲告退的祁珍和青黛“你们又不同旁人,左右现下无大事,正好陪着你们走走。你别看这园中已有好些名huā,但真正好的可不在此处。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不等祁珍和青黛说话,周丹娘继续往东北边走了“由此再往东便是东huā阁和梧竹栖幽阁,梧竹栖幽阁旁是母妃的暖房,里面不乏奇huā异草。园中但凡好的,都有姑娘们摘过来,摘过的huā株,下人们都会挂上彩带,旁人不能再行摘取。你们此时来得晚,定也无好huā可摘,不妨去那边看看。” 祁珍和青黛两人对视一眼,正戏来了。 祁珍挤到青黛身边,咬牙哼哼道:“怎么办?” 青黛同咬牙“凉拌!要你是跟她翻脸拂袖走人,可找不到个好理由。这会儿这么多人,翻脸传出去可不好听。要么继续走,见机行事。”说着,青黛余光扫了旁边,忽然眼睛一亮“你去拉着周丹娘慢点走。”祁珍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青黛。青黛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待会儿就知道了。” 青黛放慢了脚步,招手唤了桃huā上来,附耳吩咐了两句。桃huā点点头,转身与祁珍的贴身丫鬟说了两句,然后拉着青薇身边的槐huā走了。 青薇看着青黛神秘兮兮的,好责地低声问道:“三姐,你要干嘛?”青黛摸了摸青薇毛茸茸的小脑袋“三姐待会儿带你去看戏,到时候你只管看,可不准说话。”“哦!”青薇鼓着腮帮子不满道“戏要是不好看,你就要给我买五品斋的点心做赔偿。 “你个谗嘴丫头学会讨价还价了。、,青黛笑着点点头“行,咱们今天回府时候就去买。”沿着小径往前走,绕过一小片绿林,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台,外有湖石点缀,形似假山,山石间有一条只容一人走的小径,通向台上二层悬山顶阁楼。阁楼古色古香,朱漆户牖,青瓦遮头,隐匿在葱翠蓊郁之中,颇有幽处见楼,恍若仙阁之感。 “母妃的暖房便在阁后。” 周丹娘欲引着青黛等人绕行而过,祁珍忽然问道:“这梧竹栖幽阁极其雅致,不知可否上去一看?” 周丹娘神色微微一顿,歉然道:“此阁因年久失修早已,开年要办赏春会,府里让人把户牖屋顶修整了一下,阁中还未曾收拾,十分杂乱,我怕姑娘们乱走碰伤了,就命人上了锁。你若想看,下次我再带你来瞧瞧。”“既如此,便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行一观。”众人往暖阁的方向走去,青黛跟着众人走着,时不时抬头打量那高处的阁楼一眼,眼中闪过疑惑,以这阁楼的高度,站在二楼,定可俯瞰到刚才园中的景致,这样好的观景之处怎会荒废呢? 绕过假山高台,青黛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阁楼,隐约间看到二楼正中的窗扇似乎是开着的,她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窗户已经合上了。 青黛正纳闷,一旁青薇拽了拽她的衣襟“三姐,快看。” 青黛转头一看,眼前一大片宽敝的大huā圃,旁边一座玻璃大窗房。 看着玻璃房,青黛啧啧暗赞,齐王府果然财大气粗,整了这么大一座暖房啊。 众人刚沿着huā圃边的栅栏走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第九十七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三) “你这人好没道理,明明是我先看到这盆一品珠衣的,这暖〖房〗中的huā甚多,你为何偏要与我作对?!” “你如何证明是你先看见的?明明是我正要替我家姑娘摘下时,你冲出来径夺。” 周丹娘推门进了暖房,青黛等人随后跟了进去。 一进门循声绕过huā径往西边走去,穿过一架藤萝垂帘后,就看见十步外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对站在一盆牡丹横眉冷对。 那牡丹枝上只有一朵开放,栉朵并不大,却是圆润紧实,体态婉娈,深红色的huā瓣重重叠叠,瓣间色有浅深,整朵huā如一枚转色的华彩朱丹,浮光凝润,端的是上佳之品。 周丹娘脸色不大好看“这发生了何事?” 两个丫鬟不敢再造次,赶忙走到周丹娘身边行礼“世子夫人。” 旁边暖房供事的桂嬷嬷一见主子来了,摸着一头冷汗迎了上来“夫人,刚才前后脚来了四位姑娘,说游到此处发现这里的huā好进来瞧瞧。王妃今日特意吩咐过今日赏春簪huā,若有人到此处不得阻拦,奴婢便放姑娘们进来了。咱这暖房大,姑娘们走到西面去赏huā了,这两个丫鬟替主子寻huā,同时看中了这一品朱衣,因此才起了争执。 周丹娘打眼一瞧,惊诧道:“白芍,你们家姑娘也来了?” 被唤作白芍的丫鬟,青黛等人都识得,她是季春的贴身大丫鬟,那周丹娘口中所问的自然是季春了。 白芍见周丹娘来了,似找到了靠山,低头瞥了眼旁边与她争执的丫鬟,仰面笑着回说:“回夫人的话,我们家姑娘正与周五姑娘在一起。” 周丹娘一听这话,蹙眉嘟囔了一句:“哎!翠娘这丫头怎么到这里来不与我事先打声招呼?“说着,又转头睨了眼旁边穿藕荷色衫子的丫鬟“你是哪个府上的?” 那丫鬟听了白芍的答话,并未表露出惊讶,微微领首,不卑不亢道:“回世子夫人,奴婢是宁王妃身边伺候的魏紫,刚才是奉王妃之命来陪赵家二姑娘选huā。” 周丹娘脸色沉了几分,没想到这个是赵玉华的使唤丫鬟。 赵玉华和周丹娘这一对京城双娇,未嫁前就争锋相对,每每比试都要争出个一二来,宫中赐婚时同时指婚,一个嫁给了宁王李阶,一个嫁给了齐王世子李块。 再说这两人的夫君,论地位,李块将来必定是要继承齐王位的,倒是与李阶平起平坐,可是现在他却还是个世子。论人品,李阶贵为当今圣上的弟弟,文采也不见得十分出众,但精通音律,倒也有几分才名,至于李块,圣上的堂弟,家中独子素来娇纵,本性虽不坏,但风流成性。这一比高下立见。周丹娘心仪郁子都,却被指给了李块这个浪荡子,比赵玉华的李阶要落了一大程,两相比较之下,好胜的周丹娘自然对赵玉华更不可能再生好感。 两人的恩怨众人皆知。 一听这丫鬟是赵玉华的贴身侍婢,青薇眼珠子一转,朝青黛望过去,张嘴正要说话,被青黛一个眼神制止住,青黛伸出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摇摇头示意青薇不要张扬,拉着她躲在周丹娘和祁珍后面看热闹。 “既然是宁王府出来的就该有王府的样子,犯不着与别家的丫鬟起冲突。这一品朱衣虽说少见,但不是世所罕有的品种。”周丹娘有意帮着白芍说话,为难赵玉华的丫鬟。 那姚黄没有因为周丹娘的责难,流露出丝毫胆怯之意“奴婢并不是有意要与这位白芍姑娘起冲突,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一品朱衣确实是奴婢先看到,正要采摘她才突然出现的。” “哦,桂嬷嬷,这两位是谁先到的?” 周丹娘看向暖房管事嬷嬷。桂嬷嬷见一边是齐王府,一边是自家世子夫人,赔笑道:“夫人恕罪,老奴只顾着派人跟上姑娘们,没注意这头的情形,等回来时,这两位就已经在这一品朱衣前了。” 老滑头!周丹娘暗骂了一句,想着桂嬷嬷是王妃的人,不好当面训斥,只得道:“白芍,到底是你先看到的还是姚黄先看到的?” 白芍原不知姚黄是齐王府的,只道她是赵玉质的丫鬟才没放在心上,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后心中不免有些后怕,此时听周丹娘问话的语气,立时知道主人家的态度,信誓旦旦道:“该是奴婢先看到的,毕竟是奴婢先碰到的huā头,若不是她挡了一下,奴婢已经摘下了。” “那你知道这huā除了一品朱衣这名外还叫什么名? 出产自哪里?… 白芍懵住了,她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自家姑娘交待了要她看着这个姚黄,她摘什么定要抢在她头前。 姚黄不屑地瞟了眼白芍“既然你都不知这huā的来历名字,那定不是个懂牡丹的,何来理由选中比huā?” 白芍犹豫了一下,强词夺理道:“不知道huā名、产地又何妨,选huā看huā色huā形又不看这些?夫人,您说是么?” 周丹娘点点头“白芍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姚黄反驳道:“这话就算有些道理,一个不懂牡丹,只看huā色huā形的人,为何不选那边的朱砂红,非要选这色不及冠的一品朱衣?” 顺着姚黄所指,窗边的一株红色牡丹,阳光洒在huā朵上,其色如猩血,妖丽夺目,比之一品朱衣,色泽艳丽的多。 姚黄又道:“请恕奴婢冒昧一言,这一品朱衣,又名夺翠。虽说不是绝迹罕有的品种,但亦是少见。色非最佳,但因其观之如流丹,神色动人为诸色牡丹所不及,放在这暖〖房〗中亦是上上之选。一来,奴婢是奉命替赵家二姑娘选huā,自然尽心竭力,再来,齐王妃能让姑娘簪这等名贵huā,足见王妃好客之心,奴婢这才放开胆子选了这一株。” 周丹娘冷冷地横了白芍一眼,白芍一滞低下头没话讲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一品朱衣,让谁拿也不能让赵玉质拿了去…周丹娘暗自思付了一刻,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愧是赵姐姐手底下调教出来的人。” 姚黄福身谢过“承蒙夫人夸奖。“周丹娘笑问道:“既然你是懂huā的,应该知道这暖房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为何偏偏要选这一株?” 姚黄眼光一闪“奴婢观此huā虽不比天香一品的贵气,但胜在瑰,丽灵动,与赵二姑娘气质甚合,故而选中此huā。” “哦,是吗?我倒有一建言,不知可说否?” “夫人请讲。” 周丹娘笑着说:“你不必紧张,我也就是一说,听不听由你。我道觉得那妒娇红不错,朱房嵌枝,绚如剪彩,叠如碎霞,其色可冠huā品,又以百huā妒名之,更适合天生丽质的玉质姑娘。” 青黛本来对牡丹略知一二,在梧州时,老夫人也养过一阵子牡丹,她又了解了不少品种,知道这一品朱衣及不上妒娇红。 此时,周丹娘这般笑语殷殷,言之凿凿,姿态虽放低却又有咄咄逼人之势,若姚黄立时反驳,定有作态之嫌,还会被冠上个逾越失礼之罪。再看姚黄脸色现出难色,垂眸偷睃身后的牡丹,青黛愈发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夺翠,夺翠”青黛口中轻喃,眼睛望向那株一品朱衣,回想姚黄头先前说的话,这姚黄一看就是个精通园艺之人,她跟着赵玉质不选最名贵的huā,为何坚持要选这个看似特别却并非顶尖的一品朱衣呢? 青黛饶有兴致地看着周丹娘和两个丫鬟,心道,今日这事情愈发有些意思了! 姚黄沉默了一刻“奴婢多谢世子夫人美意,妒娇红不妨让给这位姑娘,奴婢还是为赵二姑娘选……” 姚黄的话没说完,忽然从另外一侧窜出个人影来,径直走到一品朱衣跟前,咔嚓一声,顶上那朵红huā应声而落,落在了来人的手里。 白芍两眼放光“姑娘,您可算转过来了!” 季春拿着那朵一品朱衣,走到了姚黄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这huā我先看上的,吩咐白芍过来摘的。你个奴婢有何资格在这里说选不选的,要选也要你主子来。 她一直都没过来,这huā自然就我摘了。还有,你明知这huā叫夺翠,就不该选它。” 姚黄心中来气,眼看到手的huā被人家夺了去“为何不能选?” 季春睨了眼姚黄没搭理她,转过身给周丹娘行礼“世子夫人。” 周丹娘看着季春手里的一品朱衣,满意地点点头“季春妹妹,快别多礼了。” 季春笑着谢过,此时周翠娘也从绿植搁台后走了过来,她近前给周丹娘行礼“二姐。” 季春拉过周翠娘“翠娘姐姐,我给你选好huā了,你过来瞧瞧! 这huā名夺翠,园子里怕谁也没有你有资格拿这huā,你看如何?” 正在季春得意炫耀之时,忽然众人身后传来一声:“季姑娘,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 众人一回头,却看见赵玉华和赵玉质两姐妹就站在后面。 第九十八章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四) ! 赵玉华一袭月白绣五彩huā草纹衣裙,玉立在绿树繁huā之中,愈显清雅出尘。赵玉质穿着件淡粉地襟边绣蝶恋huā纹饰的短襟,虽不及赵玉华的气质出尘,但胜在容貌甜美,橡新可人。 青黛左看看右看看,两对姐妹huā对垒,一边是走宫廷华贵风的周家姐妹,一边是走清新脱俗风的赵家姐妹。一边是针尖,一边就是麦芒。 周丹娘和赵玉华俩人对到一处,虽然面上笑着,可眼神已经电光火石交汇了一回,自是谁也不服雏。 “宁王妃。”姚黄先喊了一声,众人自跟着行札周丹娘被迫收回了目光,垂下眼帘敛奔刚才一刹流露的针锋相对,给赵玉华福了福身。 赵玉华神色淡淡的,轻轻勾勾唇“都是熟人,免礼吧!”她走到季春身边“季姑娘,若我请你将这huā想让,不知如何?” 周丹娘赶忙道:“母妃开园时已经明言,今日众人不较地位,一律平等待之,王妃此举有仗势欺人之嫌吧?”季春头皮发麻,没想到一朵huā惹来了一对冤家,两边她都不敢得罪,可这情形不得罪是不行了。季春抬眼看了看周丹娘,周丹娘朝她使了眼色,她只得道:“这huā是小女本就是为了翠娘姐姐摘的,还请王妃见谅!” 赵玉华打量了季春手里的一品朱衣一眼“季姑娘,周五姑娘颇有世子夫人之风,你若是怕旁人得了这“夺翠”夺了周五姑娘的风头,那可是小瞧了周五姑娘。世子夫人,你说对吗?”“我家妹子自不忌讳这些。牡丹本是富贵吉祥之huā,为了它伤了和气着实有些小题大做。王妃,您说对吗?”周丹娘突然转了话锋反问道。 赵玉华自是点头,并不反对,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眼中闪过诧色。 周丹娘瞟了眼祁珍,笑着说:“这一品朱衣妙就妙在huā型似流丹,灵动不是贵气,倒是与祁六姑娘的气质更相符。要我说这huā该六姑娘来簪才是。” 但凡知道两人恩怨的,定以为周丹娘是不愿意把huā让给赵玉质,才选了这折中的法子,可祁珍起初听了青黛的告诫,一直留着心,这半天也看出了有些不对头”匣摸着周丹娘的话总觉得不对味,这huā有古怪,绝对不能拿。 “哎呦,周姐姐这话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祁珍插科打浑起来“牡丹雍容,配翠娘倒真合适。君子不夺人所好,季姑娘与翠娘交好,她选的定是翠娘喜欢的。君子不夺人所好,这huā我可不能拿。”“瞧你说的,我看王妃也觉得你适合这一品朱衣,你就收下吧!” 赵玉质看了眼赵玉华,眉目间露出焦急之色“姐,那一品朱衣不就是姐夫说的太后最钟爱的一品朱衣……”“嗯!”赵玉华瞟了赵玉质一眼,不动奂色地看着周丹娘和祁珍,暗自思付起来,愈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以周丹娘的性子怎么会轻易让出一品朱衣,让出自家妹妹在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huā是季姑娘先摘下来的,还是听季姑娘的意思,给翠娘吧。” 祁珍再次推拒。 “祁六姑娘是看不上我跟宁王妃的眼光了?” 周丹娘坚持,赵玉华不说话。 祁珍有些招架不住周丹娘,又看向翠娘“翠娘,你不是最爱牡丹吗?”翠娘虽然不明白自家姐姐为何执着于一朵huā,站在旁边没插话,听祁珍唤她“我二姐不说还罢了,一说我倒觉得这huā与你般配。你平日里看着是个爽利人,今日怎么婆婆妈妈的!今儿就当请你就帮个忙吧!”祁珍有些为难,求救似地伸手在背后比划了两下,找青黛求助。谁知半天没反应,一转头,青黛竟然不见了。 周丹娘怕僵持下去太耗时间,见赵玉华一直没阻止,便从季春手里拿过那朵一品朱衣“把huā拿来!”季春愣了愣,不满地撇撇嘴,最后任由周丹娘把huā拿走了。 周丹娘径直往祁珍那边挪了两步,正要帮祁珍插上,却听见有个声音喊道:“珍珠啊,快看,我找到你喜欢的重瓣白木槿了!” 祁珍大喜,一闪身错开了周丹娘,迎着青黛走了过去,朝她挤挤眼睛,嘴里哼哼道:“你个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你再不来,那“夺翠,真要戴在我头上了。”青黛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你不会装着把huā弄地上踩坏,干嘛非要等着她戴到你头上?不知者不罪!” 祁珍恍然 对啊! 说着,从青黛手里接过了重瓣白木槿,转身对周丹娘等人笑责说:“齐王府果真不同凡响,竟连木槿huā都有。” 赵玉华看着祁珍,点点头“祁夫人最爱白木槿,你选它不错…至于那“夺翠”还是周五姑娘适合些。玉质,你就簪刚才看到的那朵梨huā雪入席吧!魏紫,去东边把咱们看的那朵梨huā雪摘来。” “大姐,这”赵玉质望了望周丹娘,最后点点头“玉质听大姐的。”祁珍簪了木槿,赵玉华又选了朵白牡计。 季春看了看周丹娘手里的一品朱衣,咕哝道:“我说这huā就该是给翠娘姐姐的。” 周丹娘气得直咬牙,转头瞪了季春一眼“既然是你摘下的,你戴好了。”季春不知周丹娘为何突然变了脸,瑟缩了一下,指了指后髻之上粉白色的牡丹huā“我已选了醉西施。” 翠娘见姐姐不快,忙道:“二姐,要不我就戴这朵一品朱衣好子?”“你懂什么!”周丹娘斜睨了翠娘一眼,捏着手里的huā只觉得是一团火,着实烫手,扔也不是给也不是,不行,这huā不能让翠娘簪上,万一正如母妃所言,那…… 周丹娘拿着huā的手缓缓松开,眼看那一品朱衣从掌中滑落,忽然一只手插了进来将huā接住“二姐,你怎么了,huā差点落在地上了?”周丹娘看着拿着牡丹huā的翠娘,忍不住脱口而出“别戴!”“既然这huā与周五姑娘有缘,岂有不戴之礼?” 暖房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着藏青色蟒服的少年郎和一个蓝地锦缎长袍的青年男子。 众人仔细一看,赫然发现来人竟是齐王世子李块和忠王李瑜,而此时说话的正是李瑜。 众人急忙行礼。 李瑜抬抬手“免礼!”李块看着周丹娘脸色不悦“丹娘,平日里你最是知书识礼,今日怎的这般鲁莽?!”说着,躬身对李瑜作揖“内子失礼,还请王爷宽宥!”“块哥,你我不必如此多礼。”李瑜虚扶了李块一把“夫人与妹妹姐妹情深,会如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想来是王妃误会了母后的意思。”李块直起身子,赔笑道:“…既然这一品朱衣已经有了主人,待会儿让人去回禀太后娘娘和……你意下如何?”李瑜看了眼周丹娘和周翠娘,最后摇摇头“今次就此作罢,我不想再提此事。待会儿先回阁中。” 李块笑意顿敛,瞟了眼周翠娘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家夫人,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翠娘,你把huā簪上吧!”众人听了两人的对话皆是一头雾水,唯独赵玉华的脸色翠娘看了看丹娘,丹娘一脸茫然,随即叹了口气“戴上吧,兴许我想差了!” 翠娘闻言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抬手将那朵如流丹一般的“夺翠”插在了鬓间,然后含笑朝李瑜福了福身,笑容里不由多了几分羞涩之意。 “王爷,咱们回去吧!”李块请李瑜移步。 李瑜转过身刚要离开,忽然又扭头看向青黛“你是哪家的?”青黛没想到李瑜会问起自己,不由愣了一下,忙低眉敛目躬身道:“回王爷的话,家父工部郎中上官鸿。”李瑜也愣住了,打量了青黛半晌,恍然一笑“原来你就是潭就是王阳的表妹啊!” “王阳正是民女的表哥。” 李块听了这话,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华韶彦那夜先救下的女孩。 那夜天黑,开始青黛背对着李块,后来她被华韶彦救上来后,就被吓得在人家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至于李殃,那会儿正关心青莲,后来又闹了那么一出“深情拥吻”他就忙着应付李昭和李阶,更是连正眼根本就没瞧清楚自己这位未来小姨子,却不知李瑜怎么突然对青黛来了兴趣? “你们认识?”李块小声附耳问了一句。 “彦表哥回来时,咱们在十里亭碰上王阳正迎接他弟弟,你不记得他们那一行人中的那个小女孩?”李块经李瑜一提醒,才想起了这一茬,却忘了当时自己还与她说过话,想着还有重要的人在阁上等着,又道:“上面等急了,咱们快些走吧!”李瑜点头,两人出了暖房,绕过了假山高台,顺着台阶上了梧竹栖幽阁。 二人一走到门口,房门应声而开。 两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守在门里,一个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迎了两人进门“王爷,世子爷,主子请两位上楼。, 第九十九章 无心摘花,有心插柳 “…不过觉得这梧竹栖幽阁名字起得不错,碧梧成蹊,修篁弄影,是处雅致之所。” “以臣看,此处是轻纱环碧树,弱柳窥佳色。” “好个“轻纱环碧树,弱柳窥佳色”甚妙!你二人也老大不小的了,这回可有“佳色,入眼?若有瞧上的……” 三人正闲聊,李块和李瑜一上二楼,打断了谈话。 “承安和敏德回来了。”郁子都笑着对上首的人说道,语调中带着几分轻松之娶。 坐在他上首的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长脸盘,宽眉阔目,神光内敛,身上穿着件绛紫绣海龙戏波纹长袍,配了条紫金白玉扣腰带,上面还缀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羊脂龙凤佩,整个人端坐在上首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不敢仰视,一看便知其身份不凡。 李瑜和李块上前行礼“臣弟(微臣)给皇上请安!” 原来上首坐着的这位就是当今大华的天子李冕。 “免礼!这是在宫外,这些俗礼就不必行了!”皇帝扬扬手”“承安,如何?可是一品朱衣被人选中了?,… 李瑜没吭声,脸色有些暗沉,一旁的李块忙回说:“回皇上,是周康学士家的五姑娘。” “哟,周康家的两个女儿还真是与皇家有缘。”皇帝看着李瑜面色不虞,问道“你的意思呢?”“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母后的意思我怕她老人家操心才随便应承下来说要以huā选人,那是一时戏言做不得准的。” “你没相中周家的姑娘?”李瑜犹豫着要不要将暖〖房〗中看到的事告诉皇帝,不想李块清咳了两声,他最终还是没把楼下暖房的事说出口,转而道:“有一事还请皇兄恕罪,臣弟来送母后那盆一品朱衣之时,随口提了句,暗示此huā是母后为了选个和缘闺女特地准备的。 李瑜将“闺女”二字咬得极重。 皇帝瞥了李瑜一眼“你几时学会替朕做起主来了?” “臣弟鲁莽,还请皇兄恕罪!”李瑜说着,便起身跪在了地上给皇帝请罪。 皇帝望着跪在下首的李瑜,沉声训斥道:“和亲自古协戎之上,因其出外代表吾之国体,须择才德兼具之人,岂可容你如此儿戏?”李瑜双手伏地叩首“臣弟知错了,请皇兄责罚!” 李块心急,忙道:“忠王殿下年少率性,想来不是有意为之,还请皇上宽宥!”“忠王殿下此事做得确实不对!”郁子都阻了李块求情,对皇上道“皇上,虽说忠王殿下此举有些荒唐,但这人选却未必不合适。 以微臣之见,周家书香世家,家风严谨,子女皆是饱读诗书,其秉性德行也是上佳,从世子夫人即可看出。” 坐在靠窗边的华韶彦接口道:“皇上您刚还提过有意从书香氏族中择女和亲,如今合适的也就祁、周、赵、王这四家。而这四家里,祁、赵两家一来自江南,一来自东南沿海,而周、王却是毗邻上京的北方大氏族,周家更是出身崇州,其人情风物更是接近北胡。臣在西北呆了五年,更熟悉那里的气候环境。以臣之愚见,选北方之女和亲能更能快适应那里的生活,不至于因水土不服和些风俗小事而折了我大国威仪。” 听完郁子都和华韶彦的话,皇帝垂眸思忖了片刻,然后让李瑜起身“今次的事就此作罢,你当谨记自己身为皇室宗亲,更因以身作则,不可任性妄为。” “臣弟谨遵皇兄教诲。”皇帝摘下身上佩戴的龙凤玉佩,唤了楼下迎接李瑜二人的中年男子近前,附耳吩咐了几句“… 去东huā阁将这玉佩交给太后,就说万绿从中一点红,便是夺翠。朕添给魁首的彩头,不必明言此玉出处。”那男子领命离去,皇帝微笑地打量着在座的四人“李块,朕就不说了。李瑜,今次选不出正妃来,母后还会给你指位如夫人。你不会连如夫人都说不要吧?” “臣弟不敢!”李瑜抬头看见皇帝笑眯眯的眼睛,所有想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只低声应了四个字。 皇帝点点头,转头又看向郁子都和华韶彦“你们两个都是朕的表弟,国公爷和姑母可不是头一回与朕说起你们的终身大事。朕知你们两人虽是一文一武,可内里都是直肠子,有些事情上拗得很,所以今次借齐王的地方让你们自己看看。” “皇上,端阳公主上次进宫时在太后和您面前提到过想跟富平侯……………”站在皇帝身后伺候的穿着便服的内侍提醒了一句。 “哎,福山不说朕都忘记了这事,是正月里的事” 华韶彦抱拳“皇上,今次来臣确实还有一事,臣当初杀了宗拓,您说要给我个奖赏,臣一直没兑现,这次就跟您讨个旨意,让我自主择亲。” “这”皇帝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华韶彦。 “请恕微臣性子鲁直,让皇上为难了。”华韶彦先自省请罪,然后趁着皇帝未开口前,继续说“母亲素来与太后亲厚,关于富平侯的事许是母亲随口一提,征询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先前不知情,再者事情都还没定下来。今次是臣以军功自请的旨意,母亲那里不会再有异议。” 看着面色沉静目光中透着坚持的华韶彦,皇帝想起五年前他那次闹得上京人尽皆知的惊天动地的出逃,不由无奈地摇摇头,说起来也就是这样不服管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成为战场上出其不意的利刃。 见皇帝意动,华韶彦又道:“今次和亲送亲的任务,皇上若没合适的,臣自请送亲。” “你倒是会做人!”皇帝笑道“罢了,就准你自主择亲,若有中意人选,朕再帮你赐婚。和亲使团亲卫军朕今日就一并交给你了,望你不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华韶彦跪下接旨脸上紧绷的表情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皇帝身边这一文一武两位青年才俊,皆是宗亲出身,一个有战功却未在军中和朝中领实职,一个有才华却内敛欲避锋芒而请辞,可众人都知道这二人深得皇帝喜爱所以皇帝才会亲自过问二人的亲事。 如今,解决完华韶彦,自然剩下郁子都了。 不等皇帝问话,郁子都一见皇帝看向自己,便先开口说:“臣谢皇上体恤之恩。祖父答应过臣,允许臣自主择亲,而臣看中的人亦要他老人家点头,所以今日臣来此只陪皇上谈风月并没上心旁的事情,还请皇上容宥!” “得了,朕要做媒也不是件容易事。” “皇上胸怀天下,独掌乾坤,护估万民自不必为这些小事烦心。” 郁子都这话说得漂亮,皇帝心情大畅“既然护估万民,那今次也护估护估你们,与叔澜同,你若成亲朕下旨赐婚。” 郁子都叩头谢恩。 “此间无事,朕先回宫了,你们几个也回府去各忙各的吧!” 皇帝想做媒,结果闹了大半日一桩都没做成,于是打道回宫了。 送走了皇帝四人之间气氛顿时轻松多了。 李瑜懊恼地看着郁子都和华韶彦“皇兄金口玉言,你们可好了,不会有人再逼婚了。” 李块拍了拍神情有些沮丧的李瑜,不赞同道:“那两个不能以常理度之。那些无知妇孺不知那huā的来历,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你别往心里去好歹你今日也能抱得美人归,比那两个光棍强多了。” 郁子都但笑不语。华韶彦睨了李块一眼,转头问李瑜说:“今儿暖房里出了何事?原本太后要给你选妃用的一品朱衣,怎么改成了选和亲公主了?” “这事是他自己定的。”李块指了指李瑜“定是这厮怕说是选妃惹来一群姑娘抢夺,买通送huā内侍改了。风。我母妃听了自然会错了意,这也难怪周丹娘…” 李块差点自己说漏嘴,赶忙截住话头不敢再说,嘿嘿讪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华韶彦斜也着二人“这些事你当皇上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你是说”李瑜和李块惊讶不已“皇上早知道” “不然,赵家姐妹为何会在出现在那里?”华韶彦想起他与郁子都一起往梧竹栖幽阁去时,在林中听到上官府里两个丫鬟高声议论暖房和簪huā之事,唇角不禁勾起,这丫头为了怕朋友入彀,倒是什么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郁子都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华韶彦,唇角掠过一抹淡笑“皇上心中早有人选,只是未有定议,借你之手一试,且看天意” “那若是没合适的人选中夺翠呢?“该是谁就是谁!” 郁子都和华韶彦异口同声,两人说完,对视了一眼,唇角一起向上扬起。 与此同时,东huā阁那边众家的姑娘已经齐聚到蕊香院,等待着王妃和诸位夫人们的到来。 第一百章 绿眼小子VS九娘娘 第一百章 绿眼小子v九娘娘 祁珍和青黛两人猫在角落里,看着众家姑娘争奇斗艳,品评谁家的花好谁家的花娇,眼看日头渐高,却还是不见主家的影子。祁珍看着日头渐高,埋怨道:“这劳什子的赏春会几时能完?” 话音刚落,丫鬟便来唱和,王妃和诸位夫人到了。 “让诸位姑娘久等了。”齐王妃说了两句客套话,只道今日赏春的魁首已经议定,“各位姑娘由东花阁到此处,夫人们便已经一一看过。” 王妃着人上了彩头,三个丫鬟手里捧着木托盘走了上来,上面盖了红绸,谁也不知那下面的彩头是何物,惹得众人纷纷猜测。 齐王妃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笑着对众人道:“今日这魁首乃是的翰林院周学士家的五姑娘,彩头是龙凤羊脂玉佩一块。” 周翠娘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走到了上首,接过齐王妃递上来的玉佩,福身谢过便别在腰间。 “好险,果然是选了那‘夺翠’,若不是你帮忙,今儿这花可就落到我头上了。”祁珍握着青黛的手,双眼满含激动地注视着青黛,一副感激涕零状。青黛嘴角抽了抽,“行了行了,你跟我还说这些客气话。” 说着,周翠娘从上首走了下来,青黛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龙凤佩上,停驻了良久。 “看什么呢?”祁珍凑过来问道。 青黛指了指周丹娘腰间的玉佩,挑了挑眉毛,“龙凤羊脂玉,玉色温润,这玉佩怕不是出自王妃之手。” “为何?”祁珍一脸好奇,青黛敲了敲祁珍的额头,“笨啊,上面宫绦是明黄色的,大华有几个敢用这颜色?” 祁珍大吃一惊,偷偷觑了觑旁边,悄声说:“你是说宫里来人了?” “也许……” “那夺翠搁在暖房了,若是没被人选上,那这彩头还给不给了?还是这魁首事先就定好了?” 青黛白了眼祁珍,这宫里的意思谁能猜的透?夺翠,听名字也知道寓意不同,而今日周丹娘的奇怪反应,后来李瑜的突然出现,正说明那盆夺翠定有问题。 “会不会选了翠娘去和亲?” “不知道。”青黛也想不透,“周丹娘她拉着你去跳坑,定是给她妹子做挡箭牌,你没见她听见翠娘在暖房那个表情,而且她不想赵家拔得头筹,定是这夺翠是份荣耀,却未必家家想要。不过,也说不定,忠王和世子的话听着好像又不是那个意思……兴许我多想……” 虽说周翠娘占了魁首,但赵玉质也没落下得了个榜眼,还有右副都御使王大人家的孙女中了探花。而最后这颁奖礼上,周丹娘并没有出现。 一场赏春会落幕,青黛只觉得赶得上宫里选美了,至于这些美人最后的归处,只有天才知道。 从曲水园出来,青黛、青薇要去五品斋买点心,祁珍非跟着去请客。有人付钱那自然好,反正这礼青黛受得心安理得,于是三人相携往园外走去。 路上,祁珍想起笑颜如花的翠娘,叹了口气,“还不是和亲闹的?干嘛非要女人去和亲呢?就不能他们派个公主嫁过来?” 青薇道:“要是开始不打仗,那样谁也不用嫁过来了。” “国与国之间,那不是说不打就不打的事。”青黛摸了摸青薇的头,“北胡游牧民族出身,本身就不善耕织,地理环境也不适宜农耕,若他们打下来大华土地,自己不会种,还得靠大华人来种。这种风俗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他们要物资要粮食要养活人,自然跑来劫掠,三天两头扰边,让你闹闹心。大华国力虽强,但不善骑战,要一次打得北胡没有喘息之力,甚至是吃下北胡却是不能。” “所以啊,两家只能打小架了,打两年不耐烦了,打上一场大架,谁胜了谁就能提条件了。打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和亲停战可与民休养生息。攘外必先安内,有些情况下和亲不失为协戎良策。你看古往今来那些和亲的,哪个不是两家谁也吞不下谁,打打不想打了,然后占上风的嫁女儿招婿,处弱势的送儿子为质,另外附送些美女珠宝做赠品,换个几年甚至十数年的关河宁定,至于以后孰强孰弱……那只有天才知道喽……” “哎,真别说,还真是这个理儿!”祁珍恍然点点头,崇拜地亮起星星眼看着青黛,“青黛啊,你要是个男的,我就嫁给你!” 祁珍开玩笑,青薇跟着起哄,“嗯,三姐要是个男的,我也嫁。” “去你们的!也不看看时分,就这般浑说。”青黛瞪了这一大一小两个笑得嘻嘻哈哈的丫头,自顾自往前头走了。 “小气,人家和青薇不是看你亲才这般说的。” “是啊,三姐,你不能抛下我。” 青黛回头鼻子轻哼了一声,“看看日头,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炉芙蓉酥了,待会儿我一到就叫车夫赶车走人,你们两个自己走路回去好了。” “别介,等等我们!” 祁珍和青薇俩人闷头偷笑,然后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三人跑远了,谁也没有看到,身后岔道另一头竹林外立着两个青年男子,一人着白地蓝丝绣五福捧寿纹长衫,温柔俊逸如天上谪仙,一人着银丝兽首纹玄衣,不羁冷傲如地狱神祗。倏忽,林间清风拂过,一黑一白衣袂飘飘,两道翩翩身影印在那葱茏玉翠中,恍然间不知是人入画中,还是画为人生,让偶尔看见这副画面的人忍不住驻足流连。 这二人目送着青黛三人离去,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也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观景,他们身旁不远处主道上,偶尔经过的少女们那翩翩的曼妙身姿或是不经意间的媚眼斜飞,始终都没有吸引二人的注意。 良久,那白衣的男子不知想到什么,丹凤眼盈满了笑意,“自小她就是个有主意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偏偏还挑不出什么错来。” 玄衣的男子的眉梢轻动,漂亮的眼尾往上挑了挑,“模样可爱得紧,满肚子鬼心眼,歪理数她最多。” 两人对视一眼,意味不明的瞬光似带着四散飞溅的火星。 “华兄弱冠之年尚未娶妻,想来公主和侯爷定然心焦。俗话说百善孝为先,兄虽有凌云报国志,但也该顾及顾及两位长辈的心思。听华兄的口气是偏爱温柔的女子,那张家姑娘据说是位端庄贤淑的女子,华兄舍了张姑娘这般急急请旨,不知哪家姑娘博得华兄青睐?” “郁贤弟,虽说成家立业,但吾是幺子,家中上有兄长继承家业,自要立业再成家。不瞒贤弟,我这人杀孽重,不信命却信缘。缘之一字颇为玄妙,在它面前众生平等。有缘有份才是水到渠成,有缘无份那只是枉然罢了。纵是我今生不娶,也要娶到我想要娶的那个人。” 白衣人神色淡然,唇角笑意未减。 玄衣人冷峻依旧,眼中执着未消。 “时辰不早了,小弟要回府了,他日再聚。” “好,我也约了旧友,改日再叙。” 两人相视抱拳告别,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消失了在了竹林边。 …… 三月初一大朝,周康升吏部侍郎,加少傅,兼谨直殿大学士。初五,北胡遣使欲于五月来上京朝贺皇帝寿诞。 三月初十,周康嫡次女周翠娘随长姐齐王世子妃入宫觐见太后,太后见之心喜,称其与自己年少的模样有三分想象,颇合眼缘,当下收周翠娘为义女。而同一日,宁王妃也带着自家庶妹赵玉质进宫拜谒,过了三日,赵玉质便被抬进了忠王府。 三月二十,皇帝下旨封周翠娘为华阳公主,赐住寿康宫。 青黛得到消息之时,已是二十二,还是祁珍火急火燎地跑到上官府来特地告诉她的。 “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祁珍抓住青黛的手,神情有些激动,“日后我定要好好报答你!” 青黛摇摇头,“什么大恩?也许皇帝早相中要周翠娘去和亲,那花说不定就是个噱头。咱们那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留个心而已。” “我倒觉得是周丹娘提前得了消息,我和周翠娘都是人选,所以这才拉我往坑里跳。”原先祁珍还觉得是凑巧,可周翠娘真的被封了公主,她才有些后怕,坚持认为青黛当初的决定无比英明。 青黛低笑,“好了,事情已经过了。不管她周丹娘打了什么主意,总之你不用去和亲,这下心可以彻底放在肚子里了。” “嗯嗯——”祁珍长舒了口气,“还是多谢你!” “好啦!”青黛阻止祁珍再说那些感谢的话,又道,“我二姐明日出嫁,你要不要送份添妆啊?顺便给我来份谢礼我亦来者不拒。” 祁珍提起青莲就来气,“添妆,又不是红妆大嫁,只是纳妾,我送什么?我没跟她算账就是好的了。亏得你好脾性,还惦记要给她添妆。你那份谢礼我走得急没带,明日派人给你送来。赶明你要成亲,我定给你封个大的,准保够分量。” “与你说笑,你还当真!”青黛轻笑,“毕竟是我二姐,添妆自然要送的,王府里用钱的地方多……赏春那日见着四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女,以后我二姐的日子可比在娘家有意思多了。” 祁珍看着笑眼弯弯的青黛,那眼中闪烁的光贼亮贼亮的,故作叹息状:“她以后就自求多福,节哀顺变吧!”ro 第一百零一章 收礼,帕子 三月二十三,青莲出阁,相比较青蔷那时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倒是冷清了许多,除了几个至交好友,还有亲戚外,上官鸿再未请旁人过府。府里只给门口贴了喜字,换了红灯笼外,内院便再无别的装饰。不过李块倒是很给面子,亲自来迎人,这可让上官鸿面子上大大添了回光,连带看李块也顺眼了许多。 青莲屋里,青蔷领着两个妹妹来送嫁。 青蔷看着青莲身上水红地龙凤牡丹纹的嫁衣,笑着赞了句:“啧啧,二妹这身嫁衣可是精致得很,衬得你这人也愈发娇美了,世子爷看着一定喜欢这衣裳好,比我当初那身正红牡丹彩蝶的嫁衣好看得多。”青莲原本因为李块来了心情不错,可青蔷这一句让她脸色微变,谁不知道不是明媒正娶做正房不能穿正红,青蔷这是在挖苦青莲给人做妾。 “多谢大姐夸赞,改日得闲,定请大姐到齐王府坐坐。” “你进了王府,规矩大,要请个人进府还不得世子夫人先同意。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可惜了,下月我要跟你姐夫去西北,怕这几日等不到你的邀约了。” “哦?”青莲倒也了青蔷一眼“我还倒大姐前几日没事往家里跑是受了孟家的委屈,不愿意去呢?呵呵,大姐和姐夫伉俪情深,还真让人羡慕。不过大姐夫也真忍心,这一去西北还不得个三五年才能回来,大姐你这身娇肉贵的,怎么受得了跟大姐夫去那种苦寒之地?我记得庆阳那会儿你可是没少抱怨。” 青蔷笑了笑“出嫁从夫,他不愿受父亲荫庇,要去西北闯一番事业,我自当支持。我倒愿意他去建功立业,总好过只懂安逸享乐,拈huā惹草。” 青薇低头偷笑。青黛好整以暇地看着俩人斗嘴,蔷薇大姐还是这么犀利。 吉时快到了,老夫人、小冯氏和柳姨娘都来了,坐下与青莲说了会儿话,戴嬷嬷便来催促“姑娘,起身了,莫让世子爷等急了。” 老夫人又,丁嘱了青莲几句,青莲看着柳姨娘抹了两滴眼泪,被喜娘背着出府去了。 青莲一走,春意院清静了不少。等到二十五,周丹娘准了青莲回门。李谀竟然也跟着来了,可让青莲在青黛和青薇面前得意了一回。 青薇直在青黛耳边嘀咕“入了齐王府,连眼睛都是斜的了,赶明儿别连怎么正眼看人都不会。” 青黛但笑不语,以周丹娘的性子,她才不信周丹娘会如此宽宏,要是没点手段,如何在齐王府那样的后院立足,还要震慑住那一班小妾通房……………,倒是李块这般殷勤,让人有些意外。 青黛和青薇给李块见了礼,两人便欲告辞,没想到李块却道:“今次青莲回门,我这做姐夫的头次来府上拜会,也该两位妹子点见面礼。”“妾身谢世子爷!”青莲脸笑成了一朵huā,还不忘给李块抛去个若有若无的媚眼,转脸看着青黛和青薇,笑容也甚是亲切“三妹,四妹,你们就收下吧,这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看着青莲的笑容,青薇打了个寒战,青黛拉着她接过李块手里的荷包,笑着福福身“多谢世子!”李块上次在曲水园着急拉李瑜回去回话,青黛又一直低着头,他也没顾上细看,今日近处打量着青黛,发现小姑娘生得极好,脸庞白皙柔嫩,翘挺的鼻峰线条优美,红唇若樱润泽饱满,一双眼睛生得最是动人,黑白分明,盈盈含波,秀美灵动,眼稍微挑却又带着三分媚意,端的是个小美人。 李块不禁想,上官鸿那个家伙倒是会生养,生出的闺女个个都水灵。不过这丫头除了好看些到底有啥特别,华韶彦、郁子都与她相熟不说,连李瑜那小子似乎对她也有些兴趣? 李块看着青黛走神,坐在一旁的青莲自然看到了,笑容僵在了唇角,眼睛瞄了瞄李块,又看了看青黛,咬牙暗恨,李块这厮还真是贪huā好色,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今儿见了青黛怎的又眼热了?不过,青黛这小蹄子也太会勾人了! 转瞬,她想起了柳姨娘的话,便敛去了眼中的异色,青莲手轻轻搭在李块手上,软言温语道:“世子爷,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府吧!”李块只觉手上温软滑腻,耳畔那娇滴滴的声音让他心神一荡,回握了下青莲的手,惹得青莲脸红,他才笑着点点头“也好,今日多有打扰,我们这便回府了。大人和老夫人放心,青莲入了五府。我必会好好待她。, 上官鸿笑着捋捋胡须“有世子爷一句话,老夫自是放心。” 一家人送走了青莲和李块,青薇打开荷包瞧了瞧,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二姐就会显摆!” 青黛看了看自己的,是枚鸡蛋大小的青玉俏色猪形坠,而青薇的是只玉鼠,都是按属相送的。 青黛摩挲着小玉猪“管她显摆不显摆,这东西还是值不少银子的,咱们送的添妆钱找补回来了。” 青薇脚下一个踉跄“三姐,你真是会算账。” “你若不喜欢,给我也成,我不嫌弃。” 青薇赶紧把玉坠子收回了荷包里,捏在手里“不给。” 两姐妹嘻嘻哈哈一阵,各自拿着玉坠回房了。 年后,王翰升任了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王彰则回了江宁府江阳县做了县令,王老夫人和老王大人回了江宁。王翰一家则留在了京城。 四月,孟长安奉调入西北军,青蔷跟着孟长安去了宁靖,青黛和青薇还专程去城外送了青蔷。 从城外回来,正好路过荷huā胡同,青黛拉着青薇去了趟王家。 不巧,皇帝着礼部与鸿胪寺准备万寿节迎宾和宴会事宜,王翰忙得脚不沾地,本来休沐结果还在衙上,而王陶则去了翰林院。 青黛、青薇跟芳华玩了一会,又与宣氏、曾氏说了会话就离开了。 结果青黛一出门,就碰见王陶回府。 “黛妹妹”自年后,王陶还没见过青黛,一见她来了自家,喜出望外“怎么不再坐坐?“看你跑得这满头大汗的,擦擦吧!”青黛见王陶跑得气喘吁吁,拿了帕子递给他“刚去城外送大姐和姐夫,回来时想着舅舅这两日该休沐了,就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不在,舅母说你去了翰林院,我和四妹一起坐了一阵,看时辰不早了,正要回去。” 王陶笑嘻嘻地接过帕子,看见淡绿色的帕子上一角绣着一枝梨huā,拿着手里没舍得擦,顺势塞进了袖管里“刚在翰林院碰见郁大哥,他说下月万寿节各国都来朝贺,下晌想去四夷馆跟通泽了解些各国风俗,邀我一起去。我急着赶回来用些饭,下晌便去郁国公府。” 王陶的小动作,青薇和青黛自然都看见了。 “哦,那表哥你快些回去用饭吧,我跟四妹也回府了。”青黛脸一热,这傻小子真是的,怎么当着青薇的面怎么就把帕子给收了起来? 青薇左看看青黛右看看王陶,嘿嘿一笑“王四表哥,我们这就走了,记得下回把帕子洗干净给我三姐送回来。” 王陶脸一红,偷睃了眼别过头瞪青薇的青黛,低头小声道:“嗯,我省的……” 青黛被青薇这个小丫头揶揄,脸上挂不住了,急急拉着小丫头就跑。 马车上,青薇笑眯眯地望着一直在车窗边看风景的青黛“三姐,你哪里是来看王大人的,分明是来看王家四表哥的嘛?” 青黛回头瞪子她一眼,伸爪子就往青薇脸上招呼“你个死丫头,刚才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呜呜”青薇甩开青黛往另一边躲“三姐,人家说让王家四表哥把帕子洗好给你,哪里说错了?还是那帕子原本就是你送给四表哥的?” “青薇,你个丫头学坏了!“青黛嗔怪道。 青薇一本正经地对青黛说:“白先生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三姐你住了这么久,要说我变了,那就是你言传身教的结果。” 青黛抚额哀怨地看了青薇一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哎,苍天啊,把我原来那个乖巧可人的妹子还回来吧?” “好我的三姐,你就别装了,笑死我了”青薇看着青黛搞怪地表情,捧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才停下,盯着青黛的脸,好奇地问道:“三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嫁给王家四表哥啊?” 青黛回头看了青薇一眼“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那天去给娘请安,刚巧碰上赖嬷嬷回府来看娘,听娘和嬷嬷说话时提的,说祖母有意要跟王家结亲,这不,来问问你知不知道?” 青薇屈膝坐在青黛对面,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托腮,望着青黛等她回话。 青黛伸手在青薇额上弹了一记“小孩子家家,没影子的事情不要乱讲。” “这不是没外人,我才偷偷跟你说。” 青黛看了眼青薇,又望向窗外,想起王陶刚才傻兮兮的样子,抿嘴一笑“一切听祖母的安排就是了。” 第一百零二章 梨花下的字符 王陶回到房里换了衣裳,坐在桌前拿起了那方绣着梨花的香帕,眼前一晃,仿佛又看到漫天飘飞的梨花树下少女窈窕的身影,那清丽的笑靥一瞬间在那梨花上绽放开来,不禁有些痴了。 直到丫鬟春妮送午膳进来时,看着王陶对着帕子发呆,忍不住出声喊了两声,这才将他从臆想中唤了回来。 春妮抿嘴笑着问:“四少爷,什么好东西,您都看得痴了?” 王陶尴尬不已,慌忙将帕子收回到了衣袖里,横了春妮一眼,“贫嘴,少爷我一会儿还要去郁国公府,赶紧上饭。” “是,四少爷!”春妮撇撇嘴,摆好了饭食。 王陶闷头刨饭,看都不看春妮一眼,草草用了饭,吃了口茶,“我走了!” 春妮看着慌慌忙忙逃跑似奔出屋的王陶,不解地呢喃了一句:“嘁,不就是表姑娘的帕子吗?说了一句,至于臊成这样吗?” 王陶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翻身上了马往柳芳胡同去了。 王陶到了郁国公府,他与郁子都走得近,来国公府的次数也不少,也是府里的熟客。门房的小厮一见王陶,笑着迎上去牵马伺候,请他去了郁子都的书房。 进了书房,郁子都正坐在案前拿着书册翻看。王陶进来时他还沉迷在纸书墨香之中,竟连书童的提醒都没有听见。 “世子,世子。” “罢了,看书入心是常有的事,莫打扰了世子静思。”王陶摆手制止了书童,寻了边上的位置坐下。 半晌,郁子都看完一页,伸手按按脖子,这才发现王陶来了,放下书册抱拳致歉,“一时看书入迷,让贤弟久等了。” “不碍不碍,不知什么书如此精彩绝伦,倒让郁大哥看得这般出神?” 郁子都合上书册将书递给王陶,“是周朝吴庸《奇器说》的手抄本。” “咦——”王陶随手翻了翻,不禁惊讶出声。 郁子都不解,“何事?” 王陶解释说:“哦,刚看见书上的批注,倒与表妹的字迹有几分相似。” 郁子都笑了笑,“你的眼力不错,竟看出书上是青黛的笔迹。这书是她元夕后派人送过来的。” “嗯。”王陶了然,知道青黛是为了感谢郁子都那夜施救之恩,便没再多想,低头又看了两眼书页上熟悉的字迹,想起了袖管里躺着的帕子,心中一热,唇角的笑容更胜,“这丫头自小就喜欢看这些杂书,一得闲就要我帮着淘换,上回我还说要帮着她来跟郁大哥讨借两册,她还怕麻烦你不让我开口。” 郁子都看着王陶,都能想到青黛说话时怕麻烦的神情,摇头低笑,“我倒是知道她喜好古玩奇器,说起来若不是小时候她去竹舍喝茶盯着我那里的雕漆茶具看了半晌,我还没想过去了解那玩意究竟价值几何。自那次后,我一得闲就去翻翻这类杂书,到博古街去看看,生怕再闹出什么笑话来,让个小丫头瞧不起……” 郁子都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怀念,眼睛看着王陶手里的书册,脸上表情甚是柔和。王陶很少见这样的郁子都,就算是平日总是温文有礼的他,虽然笑容可亲,但总会给人感觉温和中有几分疏离,鲜少表露出这样轻松愉悦的笑容。 王陶脑中念头一闪,抬眼再看郁子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他笑着将书递还回去,“说起来,这也是郁大哥与我们的缘分,呵呵!” 两人闲聊了两句,郁子都看时辰不早了,“各部司衙都是辰时上衙,哺时退归,我问过方馆长,最近要迎宾,四夷馆的人都走得晚,怕临时有事相询。估摸着这时候咱们走,等到了那边,他们日常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正好说话。” “嗯,我听爹说四夷馆里各国著名的经史传记和地理志,那些通译都是遍行各国、见识广博的饱学之士。此番多谢郁大哥!” 郁子都拍了拍王陶,“你太客气了。令尊如今是礼部侍郎,四夷馆又在礼部辖下,你若要去,只管与令尊大人打声招呼,定也能寻到合适的人给你讲解。” 王陶笑着应道:“不瞒郁大哥说,我是想过要去四夷馆。不过爹他刚进部衙,还不熟悉,又赶上万寿节,哪里顾得上这些。原想着等忙完了这段时候再说,没想到今日凑巧碰上了郁大哥。” “客气话就别说了,咱们还是走吧!” 两人刚出院门,迎面碰上了郁子期,听说两人要去四夷馆,巴巴地也跟上了。 三人到了四夷馆,见了方馆长。方馆长自是殷勤,请了三人到内室用茶,急匆匆地跑出去寻了馆里最为博学的通译前来,陪着未来的国公和弟弟,还有上司的幺子聊天解惑。临了,还带着三人去书阁借书。 三人在书阁中分开,馆长陪着郁子都,另外两人则陪着王陶和郁子期,各自寻自己想看的书去了。 待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人赶在闭馆前到书阁门口汇合,王陶不敢再劳通译相帮,自己抱着五本书出来。见郁家兄弟还未出来,他便将书放在案上,坐在一旁椅子上歇息。 因头前上下寻书,王陶热得满头大汗,顺势抓住袖子在额上抹了一把,忽然想起了袖管里帕子,不想那袖管里的帕子露出了半截。他生怕汗湿弄脏了,赶忙伸手取出来翻看,见没有弄脏,顿时松了口气。 王陶正要小心地塞回袖管中,不想身后郁子期眼尖,瞧着那帕子像是女子用的,从背后伸手扯了去,拿着手里晃了晃,“梨花枝头俏,呦,是哪个送你的定情物还不从实招来?” “哪里是定情信物,快还我!”王陶忙伸手去抢夺,郁子期四处躲闪,看着王陶脸色涨红,越发来了兴致,揶揄道:“你我都这般熟了,我竟不知你几时有了心上人,若不从实招来,我可不还你!” 两人推搡间,郁子都来了,“诚知,你又胡闹?!” 郁子都这一喊,倒把郁子期给吓了一跳,手里一松,帕子飘了出去,悠悠荡荡地就要落在地上。郁子都伸手一接,却是一方香帕,他低头看了看,帕子一角绣着一枝白梨花,棕褐色虬枝上的白梨花,或盛放或含苞,针脚细腻精致,在梨花旁还用银线绣着个两个奇怪的字符图样。 若换做旁人未必识得这字符,可郁子都却觉得十分眼熟,细看之下发现与《奇器说》扉页角落里那一串墨字何其相似。 “郁大哥,可否将帕子还我?”王陶看郁子都看着青黛的帕子蹙眉凝思,生怕他瞧出什么,忙在旁轻声问了一句。 郁子都收回了目光,将帕子还给了王陶,“安之,这帕上的花色绣得精致。” 王陶一听,干笑道:“手艺粗鄙,让郁大哥见笑了。” 郁子都摇头,状若无意地问道:“这绣工不比御衣坊的手艺差,不知出自哪家绣坊?” “不是绣坊的活计,是自家丫鬟绣的。” “你身边有这么心灵手巧的丫头,是哪个?”郁子期去过王家,王陶身边的丫鬟倒是见过两个,看着王陶紧张帕子的模样,忍不住逗弄道,“赶明儿让给我好了。” 王陶一脸为难,他哪里能说是青黛绣的,只得暗骂自己犯浑,没事干嘛带着帕子跑出来。 “我家的丫鬟粗手粗脚,哪里比得上国公府里的,到了你身边两三天怕就要被你退了回来。” “那可难说!我就喜欢绣活好的丫鬟,绣个扇套、笔套、荷包什么的……” 郁子期笑眯眯地等着王陶答话。王陶脸色涨红,吭哧了半天不说话。郁子期越发笑得大声,“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舍不得了吧……呵呵!” “诚知,你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闹腾够了没有?”郁子都一发威,郁子期立马变病猫,低声哼唧了一声,不敢再调笑王陶。 郁子都蹙眉瞪了眼郁子期,转头对王陶说:“安之,对不住!诚知这小子口没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王陶摆摆手,“郁大哥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不碍的!” 闹腾了这一番,三人辞别了方馆长,匆匆离开了四夷馆。半路上王陶辞了郁家兄弟自己回了荷花胡同。 郁子期看着王陶打马离去的身影,笑着自言自语道:“被我捉到短处了,跑得比耗子还快。当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 “你知道是谁?”郁子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活脱脱又把郁子期吓了一跳,“大哥,你要说话干嘛凑得这么近,这还骑着马呢?!” 郁子都瞥了眼郁子期,挥了挥鞭子往外移开了些,“你不是什么都知晓,怎么不知道我要来问你话?那帕子你说谁给王陶的?” 郁子期没想到一向不爱打听的郁子都会关心起这些八卦来,忙邀功似地说道:“王陶刚才那紧张的样子定不是他家的丫鬟给的。那小子平日里见的姑娘除了他家表妹就是祁欢的妹子,祁欢整日里跟我打听王陶的事情,我猜那帕子是祁珍送的。” “就没可能是他表妹送的?” “青黛那个凶巴巴的丫头会做那般精致的绣活?”不过不知为何,郁子期打心眼里不愿意那帕子的原主人是青黛,所以自我催眠,不承认另外一种可能。 郁子都听了郁子期的话半晌没反应,骑在马上蹙眉不知想着什么。 郁子期纳闷,唤了两声:“大哥,大哥——” 郁子都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说得不错,那帕子估摸是祁家六姑娘送的。”说完,便打马快步向前奔去。 郁子期茫然不知所谓,见人跑远了,这才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大哥,等等我!”ro 第一百零三章 蛇舞之乱(一) 上京城南市,向来是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此处因聚集了各国往来客商,因此旅店酒肆戏院林立,摆摊卖小 食、胭脂水粉、簪huā头巾的比比皆是,更有那些耍把式的,像什么爬杆、飞人、耍刀、碎大石三教九流混杂,却是娄闹非常。 青黛望着眼前的场景,想起了以前传说中四九城最热闹繁华的某桥,不禁低笑,上辈子没见识过的,这辈子都补上了,有时候想想,其实老天待自己也不薄。 “是不是嫌弃这里脏乱,要不咱们去朱雀大瓣?” 王陶有些忐忑,趁着万寿节,两家的长辈都进宫朝贺去了,他便想带着青黛出来玩,派人奔传了话,还怕青黛出不来,没想到青黛竟同意了。他还高兴了好一阵,只是可惜青黛出门时不巧碰上个尾巴。 “不啊,这里挺好的,还能见到这么多外国人,我看着比原先江宁码头热闹多了。你这些日子不总是去四夷馆吗?这诸国的事定了解了不少。今儿我不光是来玩的,还是来听你讲各国人情风物的。” 王陶乐呵呵地使劲点头“那咱们边走边说,也好让你有个印象” “好啊,先去哪里呢?“青黛四处望着,正寻摸着往哪个方向走。 身旁的祁珍拉了拉青黛,双眼放光地盯着不远处戴着白布包头身穿大袍子的黑发棕眼的外国人,指了指他身边的罐子“那个拿乐器的抱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挺有意思,咱们去那边吧!” “就那个包得像粽子的家伙?”青黛瞧那人一身打扮还真像是以前看的那些拿着蛇笛玩眼镜蛇的印度人,瞥了眼一脸〖兴〗奋的祁珍“待会儿你可别喊怕!” “一个人,一个罐子,能有什么好怕的?”祁珍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就去那边!” “行,这可是你要去的,待会儿若是喊怕,那今日你请吃饭!” “好!”祁珍鼻子一哼“若是我没喊,那一切的用度都让王陶这小子替你出了!” 青黛嗔了祁珍一眼,王陶却揽过话头“行,黛妹妹那份包在我身上。” 祁珍挑眉瞥了再人一眼,唇角那笑容颇有几分暧昧不明的味道,转身往白袍人那边大步走了两步。 青黛回头瞪了眼王陶。王陶只当没看见青黛埋怨的目光,看了眼那白衣粽子男,给青黛解释说“那是印特伽国的艺人,手里的乐器是专门用来控制……” 青黛暗自伸手拉了拉王陶的衣袖“嘘,别告诉她,那罐子里面装的什么?”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 “以前在杂书里看到过。”青黛撩开帏帽冲王陶眨眨眼,贼兮兮地抿嘴偷笑“总之,你可别告诉珍珠,我倒要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装大胆,嘿嘿!” 望着那双盈满潋滟波光的黑色眼眸,王陶呆愣了一瞬,随即宠溺一笑“好,都听你的!” “你们俩个快点,人都快站满了,再慢就抢不到好位置了!”祁珍走前两步见两人没跟上,回身又拉上青黛。 青黛放下帽纱“小表哥,走啦!“王陶瞟了眼拉着青黛手的祁珍,心里怨念道,祁六哪天来找青黛不好非要今曰跟上。 王陶叫两个随侍的小厮挤开了一条路,让青黛和祁珍站到前头,他则站在青黛身后护着两人。祁珍眼望着场中印特伽国艺人,斜睨了眼青黛身后的王陶“喂,翰林院的大才子,你说说这人手里有点像笛子的玩意是什么乐器?” 王陶没好气地应道:“那乐器叫提克提拉。” “不能好好说话,你嫌我来煞风景,是不?”祁珍睨了眼王陶,王陶一脸不耐“你自己说的,我可一句话都没提。” “你”祁珍气鼓鼓地瞪了王陶一眼,张口欲反驳。责黛见这两人又快吵起来了,忙拉住祁珍“你看看,他要吹子。” 带着几分诡异神秘异域乐曲响起,祁珍的注意力立刻移到了场中。 乐曲声过半,那黑黢黢的陶罐里两点幽光闪过,慢慢地幽光越来越往上升,眼镜蛇的头伸了出来。 众人一阵惊呼。祁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抓住青黛的手臂,指着那陶罐颤巍巍地说道:“蛇,蛇,是蛇!” “别喊,你没看见它的脑袋,剧毒啊,1小心吓坏了它,它嗖一声冲过来咬你一。!”青黛装模作样的伸手在祁珍腰间咯吱了一把,祁珍吓得直哆嗦“呜,咱们走吧,我怕!” “不走,我看着挺有趣。”青黛斜也了…眼祁珍,饶有兴致地看向罐中的眼镜蛇,蛇身随着乐曲的节奏慢慢摆动上升,身子扭曲着探出罐子,如同闻乐起舞一般。曲乐声陡然一转,蛇颈部肋骨突然张开,背部一对黑白斑纹形如眼镜,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不怕吗?” 青黛摇摇头“那控蛇的人既然娄卖艺,定是技艺相当纯熟了。” 祁珍抓住青黛的胳膊,强忍着吓昏过去的冲动“它,它会不会出来咬人?” “印特伽国人擅控毒蛇,那提克提拉便是特制乐器,可以控蛇起舞。”王陶看着镇定自若的青黛,再看看吓得脸色刷白的祁珍“你若害怕就别看了,退出去便是。” 祁珍见王陶瞧不起自己,松开青黛的手臂,强自镇定地赌气道:“谁说我怕了!不就是“她忽然瞥见那眼镜蛇从那罐子里爬了出来,盘曲成在印特伽国人身边,直立身子摆动,顿时寒毛矗立,下意识地就往青黛身后躲了过去,抓住青黛的双肩,闭上眼打死都不睁开。 直到那蛇又随着音乐爬回陶罐,祁珍都吓得没敢睁开眼睛。本来想装硬气在王陶面前找回点面子,结果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好了,都结束了,还不睁开眼睛。”青黛拍了拍祁珍的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祁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那卖艺人正起身向打赏的人致谢,至于那条眼镜蛇已经钻回了罐子里,这才把眼睛彻底张开“吓死我了!” “谁刚才一直说她不怕,什么一个人一个罐子有什么” “我看见那蛇浑身直发冷。”祁珍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今儿你想吃什么我请,就别再挖苦我了。” 三人转身往外走,不想身后一阵脆响,众人惊呼声四起。青黛三人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装着眼镜蛇的陶罐不知怎么摔碎了,那眼镜蛇蜷缩在地上,蛇身乍起,正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 蛇舞之乱(二) 原本表演的场子乱成了一片。王陶叫青黛和祁珍赶紧走,拉着青黛就往外跑,祁珍却被那吐着信子的眼睛蛇吓得愣住了。 “等等,小表哥,珍珠还没跟上来。” 王陶拉着青黛跑了一大截,青黛才发现祁珍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见桃花、玉珠和祁珍正往外跑,只是混乱的人群四散,冲得三人跌跌撞撞,几次差点跌倒了。 “叫她快跑,怎的磨磨蹭蹭的,跑得这么慢?”王陶嘴上虽埋怨着,可眼中却掠过忧色。 “小表哥,珍珠是女孩子,定跑得不如你快。再说人这么多,稍微慢些就会被人流给冲散了。你还是快让人把祁珍她们拉过来吧,中间人太多,仔细踩伤了。” 王陶也怕祁珍她们会出事,蹙眉看了看,觉得祁珍她们三个在人群里乱走实在有些危险,“你在这边上等着,我带人把她们拉过来。” 王陶把青黛安置在角落里,带上小厮又冲回了人流中寻找祁珍和两个丫鬟。 受过惊吓的人总是慌不择路。人们四处乱窜,王陶和两个小厮好不容易走到了祁珍三人的旁边,已经偏离了青黛的方向一大截。 王陶抓住祁珍的胳膊,“快跟我走!” 祁珍被人挤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乍看见王陶来救她,大喜过望,急急应了两声:“哦,哦!” 王陶用半个身子挡着祁珍,半拥着她穿过慌乱四散的人群往街边走去。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惊叫声越来越大,王陶和祁珍他们好不容易挪动到了青黛所在的方向,眼看快到了,却被人流挤得往前走。近在咫尺靠近不得,王陶心中一急,冲着青黛大喊:“站在别动,我待会儿就回来接你!” “嗯,知道了!”青黛应了一声,奈何人流太挤,她没走出去两步,三两下又被慌不择路的人撞到了角落里。 青黛揉揉有些发疼的肩膀,踮着脚尖往刚才出事的地方看去,那印特伽国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至于那条惹祸的眼睛蛇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该死的四眼,别躲在哪个角落里乱咬人!那印特伽国人到底搞什么鬼,放蛇出来害人!”青黛看着眼前人头乱晃,抱着双肩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生怕发生踩踏事件,导致自己免得没被蛇咬死,要被人撞死踩死了。 青黛可怜兮兮地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想跑又怕乱跑被人群冲散了,王陶寻不到自己,只得傻愣愣地蜷缩在角落里,只盼着这混乱场面快点结束。 忽然,眼前黑了下来,有个人朝她身上撞了过来。青黛下意识地用手阻拦,却发现那人的影子笼着在自己头上再没靠近。她正庆幸自己没被压倒,长出了口气,不想那人双臂一合拢,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青黛大急,“天煞的,人压人会压死人的!” “你属麻烦的?哪里有事哪里准能看见你?”一声呵斥声从头顶传来。青黛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又有点讨厌的冷脸,猛地闭上眼,心里默数了三声,又睁开眼,仰面问道:“你是活人否?” 某人的脸黑了,“你想说什么?” 某只不怕死,扭了扭身子试图摆脱这个有些暧昧的位置,继续顶撞道:“是活人,怎么总顶张死人脸?见面就骂人!” 某人的脸更黑了,搂着某只的手紧了紧,“你自己说说,上回掉到冰面上,这回又被挤在人堆里。这几日上京城人挤人,你不呆在家里一个人跑出来作甚?” 某只低头用脚尖画圈圈,发现一画之下险些侵犯到某人贵脚,有可能导致某人再次发飙,于是乎,收回了脚尖,不服气道:“谁说我一个人来的?小表哥去找珍珠时被人群冲散了,我在这里等他。” “王陶带你出来的?今年万寿各国来贺,虽然热闹,但人比往年万寿节时候要多得多……加上北胡、南化那帮杂毛都派了使团,这京城里更是鱼龙混杂,他怎么想着把你带到人最多的南市来?” “是我想到南市来看看的。”青黛张口就解释,说完又觉得自己干嘛要跟九娘娘解释这么多,“你不在宫里贺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自是有事!” 青黛眨巴眨巴眼睛询问华韶彦,“张十姐姐人挺不错,你不会又逃婚了吧?” 华韶彦蹙了蹙眉,语气有些不悦,“哪个告诉你,我要跟张十定亲?” “也许我听差了。”青黛自然看出华韶彦不高兴来,忙讪笑两声,改口道:“华少将军定是有要紧的公务在身才会到南市来?您有事您忙,我站在这里等表哥过来,就不劳您护卫了。” 青黛的身子往外挪了挪,顺势从华韶彦的胳膊下钻出去,刚往旁边的墙角挪了两步,不想却被华韶彦一把拽了回来。下一瞬,华韶彦将她抱在怀里,一抬腿右手迅速从靴管中抽出匕首,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这事匕首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当啷钉在了刚刚青黛站过的位置上,匕首下是断成两截还在卷曲扭动的蛇尸。 “啊,这,这……”青黛吓出一声冷汗,“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才明明不在……” 华韶彦松开了手臂,锐利的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看着惊魂未定的青黛,“没事吧?” 青黛拍拍胸口,“混蛋蛇,神出鬼没的,该拿它去炖汤!” 华韶彦对青黛的反应有些哭笑不得,“我送你回去。” 青黛探头往后面张望,“不行,我应承过小表哥要等他回来。” “黛妹妹——” 上京巡城兵马司兵士得到消息赶到出事地点约莫过了一刻钟,四散的人群终于稳定了下来。王陶和祁珍也寻了回来。 王陶急急跑上前来,满脸的焦急,“你没事太好了,我还怕刚才人多把你挤伤了。” 青黛笑着朝王陶摇摇头,“我哪里有那么娇弱?” “这蛇怎么在这里?”王陶余光瞥见了躺在一旁的蛇尸,紧张道:“你没被它咬着吧?”ro 第一百零五章 三人对 青黛摇摇头……,没事,多亏少将军出手相帮。” 王陶刚刚只顾紧张青黛,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华韶彦,见他站着青黛身后,那架势似护着青黛不让任何人接近,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柔动人,两人一前一后几乎身贴着身,仿佛相依相偎一般,这情景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痛快。 王陶眉头轻蹙,半晌没说话。青黛见他发怔,轻声唤了一声”“表哥,你怎么了?” 王陶回过神来,忙躬身致谢“今日又劳烦将军相助表妹,1小弟不甚感激!”“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华韶彦拱拱手“这丫头胆子大,但你是她哥哥,不该由着她的性子来。 王陶被华韶彦教训,心中虽知他所言有理,但听着那般稔熟随意的口吻责怕自己疏忽了青黛,仿佛青黛是他的什么人一样,脸色微沉“少将军教训的是,今次是我疏忽了。,… 华韶彦似乎没看出王陶的不痛快,继续道:“南市虽热闹,但多三教九流。这两日万寿节,北胡和南化要与我朝谈合作通商事宜,这里多各地行商,品流比往日更为复杂。你平日里在翰林院不清楚这些,想带她们来看个新鲜热闹也在情理之中,但你事前该多问问王阳,了解清楚近日的情况再做决定。贸贸然来这里,若不是刚才有我在,这时只怕闹出了大乱子来,那蛇是剧毒,真要伤了丫头,如何是好?”王陶被华韶彦教训得脸色微红,恼恨自己见识浅薄,竟这般不知世情,差点害了青黛。 青黛暗付,虽说九娘娘是因为她差点受伤才教训小表哥,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但那口气确越听越不对味,论阅历小表哥哪里比得上早已适应大华社会的大表哥和九娘娘,出现这样的疏漏又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九娘娘这厮似乎管得有些宽了? 青黛看不下去,出口反驳道:“这次怨不得表哥,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混乱?再说了,是我提议来这里的,整日闷在书舍看纸书,纸上谈兵不如真真正正的见识一场。这里虽是三教九流的聚居地,但他们也是大华子民,有他们特有的生活。此处是个可看世间百态的好地方,还能听到不少他国的奇闻异事。小表哥原本不想带我来这里,是我再三央求。他又素来疼我,自然顺着我的意思。出了事,怎么能全怨他?!怪我才对!” 华韶彦瞟了眼替王陶打抱不平的青黛,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掠过一丝嗔怒,她这般回护王陶,难道说她心里很在乎他?这想法在华韶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心中隐隐有些不适。 “青黛,你不必替我辩解,少将军说得对,今日我该事先探问清楚这里的情况,再带你们过来的。”王陶因为青黛话心中生出无限的欢喜,连带刚才被华韶彦教训时的羞愤都一扫而空,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青黛还是在意自己的。 “这事本来就不能怪你!他要教训人,该教训我才是。”青黛应了王陶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华韶彦,仿佛在等他回应。 因为青黛的态度,让王陶原本因为华韶彦的话而羞愤自责的心橡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下意识地想去看看华韶彦是如何反应。 华韶彦静静地看着青黛,眼神不似往日的冰凉冷漠,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气愤,一点失望,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宠溺而青黛亦盯着华韶彦,脸上露出忿忿之色,还带着几许不甘示弱和倔强,在外人看来,倒有几分像在赌气。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外人,那感觉似在与自己万分熟悉的人因为看法不同而起了争执四目相对,虽是一人教训一人争辩,但两人之间却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在流动,任外人无法介卜…。 王陶原本还有些洋洋自得的心情顿时沉了几分。 华韶彦先收回了视线,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在王陶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青黛身边迈了一步,低下头唇瓣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不会看上这小子了吧?”说着,他还挑眉望了脸色铁青的王陶一眼,又在青黛耳边低语了一句“他不适合你!你趁早死了心”… 温柔的呼吸撩拨着她的耳垂,青黛脸师一下红了,也不知是因为两人贴得太近,还是因为华韶彦话中暧昧的意味“你,你,谁让你靠这么近的?” 王陶脸色顿时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伸手拉住青黛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护在身旁“华少将军,请自重!”“过两日皇上会在东华宫办个竞技大会,到时候派人给你送几张帖子,不比在这里凑热闹强。今日莫在此地久留了,都早些回去吧!”青黛看着一脸平静的华韶彦和一脸怒容的王陶,嘴角微抽“不必少将军费心,我今日看过了,就不……” 话说了一半,某人眼尾一挑,眼刀嗖嗖往她身上招呼,我纡尊降贵请你去,你敢说你不去?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会给王家和祁家都派帖子的。”不等青黛开口,华韶彦就自顾自替青黛应下了,顺带拉上了王陶和祁珍,说完,斜睨了一眼王陶,又朝祁珍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祁珍看着三人之间波涛暗涌,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 王陶狠狠地看着华韶彦离去的背影,拉着青黛的手紧了又紧,青黛眉头一蹙“小表哥,小表哥,你捏疼我了!” 王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弄疼了青黛,忙松开拉着青黛的手,想问她如何,却又将话咽了回去,瓮声瓮气地对青黛和祁珍道:“今日不早了,折腾了半天,你们还是早些回府吧!马车停在东边车场。我突然想起来翰林院还有些事,待会儿送你们到车场,我先走一步,让小伍和小陆送你们回去。” 青黛张张口,想解释什么,却碍于祁珍在场,想着改日再寻机会,便点点头“好,你自己路上也多小心。” 第一百零六章 如梦幻泡影 青黛来时因为祁珍来上官府寻她,所以两人便同乘着祁家的马车到了南市。原本想着回去时候与王陶同路,这样祁珍就不必绕路去送自己,结果王陶闹别扭提前离开了,只好再由祁珍送青黛回府了。 车厢里没有往日的嬉笑玩闹之声,青黛坐在窗边对着外面发呆, 时不时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声。祁珍窝在角落里有些魂不守舍,闷闷地不发一言,偶尔瞄一眼青黛,便又低下头自顾自不知想着什么。 直到快到戴帽胡同时,祁珍才悠悠地开口问道:“今年流年不利,总是惹事。头前元夕看灯,后来赏春会,今次去南市哎,总是我给你添的麻烦……” 祁珍懊恼的声音唤回了青黛飘忽的心绪,她转过身子与祁珍面对面坐下“你脑子里成日介都想些什么啊?什么麻烦不麻烦?第一次因为我二姐,第二次因为周丹娘,至于南市,那更是意外了,你别往心里去。刚才我是想些事情才没说话。” 祁珍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瞄了眼窗外“你到地方了,今日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过些时候再来看称!” “好,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青鼻朝祁珍点点头,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青黛在门口伫立了一刻,直到祁府的马车离开,才转身往内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桃huā“今日的事不要给府里的人透露半个字,更别提咱们碰见华少将军的事。 累了大半日,又受了惊吓九娘娘还闹了那么一出气走了小表哥,想起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青黛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最后索性不想了,化烦恼为食量,狠吃了一顿,到小huā园里转了两圈,洗漱后便早早睡下了。 忐忑了两天,华韶彦不知是事忙还是忘记了青黛没有看见那请柬的影子,心上放松了下来,到了第四天,赶上白先生提前下学,青黛寻了下学回家的机会去了荷huā胡同想要见见王陶。 到了荷huā胡同二门上青黛一下车,就有管事的婆子迎了上来“表姑娘可赶巧了,刚刚来下旨的内侍大人才走,您这后脚就到了,莫不是提前得了喜信儿?” 瞧着婆子一脸喜色,青黛笑问道:“我神仙能掐会算,到底什么喜信儿?嬷嬷就别给我卖关子了。” 婆子回说:“四少爷在殿前宴宾对答时得了皇上的赏识他老人家下旨赏赐,还给四少爷指了门婚事。” 青黛身子顿住了,脚下迈不动一步“你说什么?皇帝给小表哥赐婚了?”婆子点点头“是啊!”“姑娘。”桃huā唤了声青黛可青黛半晌没有反应,她心中暗叫糟糕,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刚闹了点别扭,怎么表少爷就被赐婚了呢? 看着青黛的脸色大变,桃huā生怕她想不开,上前想要扶住她。 青黛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赐婚”两个字,嘲讽似地勾勾唇角,自己心里才刚接受王陶,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两日天上就突如其来给砸下来这么大份荣耀、 赐婚,在这样的年月里那就是个不可抗力自己与他只有兄妹缘,没有夫妻份了。 桃huā小声安慰青黛“姑娘,你别着急,咱们进去问问清楚,别是婆子们乱传的。” 青黛摇摇头,甩开了桃huā伸过来的手“这种事能瞎说吗?不是有了准信谁敢说?我没事,走吧,进去看看到底谁有幸做我的小表嫂?” 唇角的笑意泛着苦涩,青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对王陶不能说没有半点感情,至少她还是喜欢这个一直很疼她的小表哥,就算这种喜欢未必称得上是男女之情,但在她心里确是接受了老夫人的提议,选择王陶做为自己夫君…… 只可惜她和王陶之间刚刚结起的huā苞,还没来得及开放就枯萎了,实在是天意弄人! 到了正堂门口,青黛长出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这才让丫鬟通传。 青黛走进去时,屋里王翰一家都在。 黛妹妹,我,我……王陶一见青黛进来,一脸后悔道“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皇上会突然下圣旨赐婚,早知如此,我不该多嘴去参加那个该死的问难……”“刚在二门上听婆子说了圣上赏识表哥,赐了不少东西,还特地下旨赐婚。青黛恭喜小表哥了!”青黛只觉得喉头干涩,说完这几句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王陶看着垂眸恭喜自己的青黛,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看着自己心里认定的新娘,心中酸涩难当,他忍不住站起身,向青黛身边走去,想要抱住她安慰她。 耳畔传来王翰的一声厉喝:“安之,坐下!”王陶脚下一顿,回头望了眼父亲“爹!” “我叫你坐下。” 迫于父亲的威严,王陶终是忍住了上前抱住青黛的冲动,转头跪在了王翰面前“爹,我要再去求皇上收回成命!”王翰痛心地看着儿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枉你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君无戏言?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欺君抗命?难道你要一家子人为了你赔上性命?” “父亲息怒,四弟只是一时想不开,不是有意要违抗圣旨的。”王阳见父亲生气,弟弟顽固,忙出面劝慰“四弟,皇上赐婚旨意已经下了,说什么也晚了!” 王翰看着王陶仍然坚持的模样,一脸恼怒“若不是我当殿拦着你,你便要当众抗旨,让皇上落了面子。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万一动怒,你会如何,家里人会如何?此时你竟还冥顽不灵,还敢再提此率?!”“我想过,我怎会没想过。只是我想不通,为何皇上要强人所难?”王陶挺直身子,仰面看向王翰“明明今日殿上应答同难,儿是有功之人,皇上为何事后不问缘由就下旨赐婚?难道就因为儿提了一句未曾婚配,就要硬塞给我一个不成?这样的赏赐不要也罢?” 王翰道:“皇上自有他的考量,不是你我做臣子的可以置喙。再说了祁家六姑娘有哪点配不上你?我们两家又是世交,你们俩是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我倒觉得那丫头不错,人也爽朗,不失良配。 “我没说她不好,只是她再好,儿也不愿意……”说着,王陶看向青黛,那眼中闪过的痛色让青黛心微微一沉。 “你,你个逆子!”王翰哪里不知道王陶的心思,他何尝不愿意青黛做自己的儿媳妇,只是如今说这些于事无补。皇上圣旨已下,何况祁家与自家是世交,祁家老太爷、祁大人在官场上对爹和自己都扶持颇多,祁珍又是这二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再要求皇上收回成命,惹恼了皇上不说,还会将祁家得罪完了。 “好了,消消气!”宣氏忙起身替王翰顺气“安之只是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你不要心急,慢慢说,惹得他的倔劲儿犯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王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跪在地上的王陶,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脸不再看他。 宣氏一面帮王翰顺气,一面转头看向青黛“青黛,我知道你表哥素来最疼你,也最听你的话。你和他,还有祁珍那丫头都是一起长大的。你说说,让祁珍做你表嫂,如何?,… “娘,这话你何必去问青黛,你原来明明说过要……”“我在问青黛,又不是再问你!”宣氏瞪了王陶一眼,阻了他继续再说。毕竟当初婚事只是两家长辈口头上随口说了说,没有媒人没有下定,就算自己探过儿子的口风,可婚事毕竟没有定下过。 看了眼垂眸静坐不语的青黛,霉氏心中只叹可惜,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因为老爷忙就说拖到万寿节后再下定。明明两个孩子都有些意思,如今却闹得这个地步…世事真是无常,谁能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宣氏收回了目光,却看见小儿子盯着青黛,目光中似下了某种决定,希望青黛能给他回应。宣氏暗叫不好,知道再不下狠药,只怕事情真会有变故,于是笑望着青黛,语重心长道:“黛丫头,舅母知道你最明事理,你帮着舅母劝劝你表哥,让他别这么由着性子来,如今事情已成定局……祁珍平日里与你亲近,你最了解她,我和你舅父的意思一样,你小表哥性子太闷,那丫头性子活泛些,正好相配。你说说你的意思,觉得她合不合适做你的表嫂?” 从小就要她做媳妇的舅母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青黛微微抬头,就对上王陶那焦急忧虑又隐隐带着某种希冀的目光,心口不由一滞,有股淡淡的苦涩涌上了喉头。 青黛闭上眼别过脸,不让自己再去看王陶的眼睛,然后才慢慢地睁开眼,努力让唇角扬起微笑“舅母和舅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今日下学无事顺道过来看看,没跟祖母打招呼,所以不敢久留。青黛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舅父舅母!”王陶因为青黛话腰杆弯了下来,没了精神。 宣氏见青黛要走,便对钱氏说:“玉娘,送送你表妹!” “别了,我这熟门熟路的,就不劳嫂子相送了。” 宣氏见她坚持,没再强求“我那里新得的两斤南化供香,待会儿让人送到你车上,你顺路给老夫人带回去。”“多谢舅母!”青黛再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朝王翰和宣氏等人福福身,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第一百零七章 余波,出行 出门上了车,青黛静静地靠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难过吗? 应该是难过的,可她为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青黛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自己对小表哥的感情不够深,但他在自己心里是个理想的夫君人选,如今他被赐婚,新娘不是自己就算无关乎爱情,任谁心里也会不痛快,至少她清楚,王陶的赐婚并没有给她带来那种痛彻心扉、患得患失的感觉,有的是酸涩,是不甘,是失望,更多的是无奈。 婚姻本就不是个人意愿能左右的,放诸古今皆准。自从祖母和她谈了那一场话之后,她便试着将小表哥当未婚夫来看待,来培养可如今呢,还没养肥就被人抓跑了因为是在皇权社会,凭着那位高坐龙椅上的天子一句话,外加他家库房里的一张黄绢,就这么一下子决定了三个人今后的生活,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比那一纸婚书更具有权威性。 来到大华,赐婚这样的事情亲身经历了两回,一回冷眼旁观,只能远远地看着众人的悲喜,无法深切体会:可这一次,主角换成了自己,只不过被赐婚的是自己候选的夫婿,还真是说不出的讽刺。 更让青黛觉得为难的是,这场赐婚里的另外一位女主角是祁珍,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高兴吧?就算她嘴上没有提过,但看得出她应该是喜欢王陶的,只是没有说出口自己与她怕是再回不到过去了。 还有王家,舅父舅母,就算再疼惜自己,短时间内他们怕也不希望自己再出现在王陶面前。 这该死的赐婚,弄得人连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生活被打乱了,真让人感到无力和憋屈! 桃荷看青黛闷着不说话,怕她心里难受,1小声开解道:“姑娘,您别难过了,那是圣旨,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兴许老天爷觉得您和表少爷缘分不够。没了表少爷,以您的品貌以后定还能觅到佳婿的…” 青黛看了眼宽慰自己的桃huā,笑着点点头“嗯,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家姑娘我这么爱惜自己,是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 “姑娘能放宽心就好。”虽然青黛嘻嘻哈哈的,可桃huā知道刚才姑娘在那种情况下被逼着说话,心里其实挺憋屈的,所以连带现在的笑容都让人觉得有几分强颜欢笑的味道。只是桃huā怕再多说几句又勾起了姑娘的伤心事,索性应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回到上官府,直到第二天众人也都得到了王陶被赐婚的消息。 青黛去请安时,被老夫人留下了。 “黛丫头,我说你昨个从王家回来突然拿回来那南化供香给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得了消息?” 青黛点点头“想着今儿消息会传过来,就没跟祖母您提起。” 老夫人看着面色沉静的青黛,叹了口气“早知如此,该早些给你们定下才是。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想着给王陶赐婚?说尚个公主郡主的还罢了,可偏偏是祁家那丫头换了别人我倒是不担心,可祁珍跟你素来亲近,就是怕你想不开毕竟这赐婚的事谁也事先没料到?” “祖母,您无须自责,我也没怪祁珍和小表哥。此事已成定局1 只当我与表哥有缘无份罢了。”青黛笑着对老夫人道“您瞧我这能吃能睡的样子,哪里会有事?小表哥和祁珍他们又是自幼相熟,倒是般配得很。我昨个儿还当着舅父舅母的面恭喜小表哥来着您老就放心吧!” “哎,事已至此,你放宽心。”青黛表现得越平静,老夫人就越担心“天越来越热了,前些时候南郊庄子刚修整过,你陪我去庄子住几日好了。” “好啊,左右孙女无事,正好去庄子上散散心,成日不是府里就是学堂,真快把人闷死了。” 青黛与老夫人商量起要准备带些什么物事和行程,定了五日后启程。 没想到过了两日,青黛便收到了华韶彦帖子,时间正好是三日后。 青黛看了一眼,顺手扔给了桃huā“待会儿给四姑娘送去,她若得闲和亭兰一起去吧。” “您不去,会不会太不给华少将军面子了?”桃huā想起了那日华韶彦的态度,抿嘴低笑“我瞧少将军虽然冷冰冰的,但对您挺不错的。” 青黛想起了华韶彦那日在南市说的话,不由撇撇嘴“我要跟祖母去庄子上,都定好了行程,至于那表演,又不是没看过。 好了,别那么多事了,赶紧收拾东西。” 过了三日,一切收拾妥当,青黛和老夫人准备出城。上官鸿去衙门了,青薇约了亭兰去那个皇家办的竟技大会。 小冯氏送青黛和老夫人离开,临出门前她拉着青黛的手,语重心长道:“听你父亲说万寿节过后范大人跟周大人一起入阁,王家水涨船高,怕是瞧不上咱们家。三姑娘可要想开些,这趟出去好好散散心,赶明儿我定给你张罗寻个合适的。” 青黛看着那一脸“真诚”的小冯氏,扯了扯唇角“母亲整日里要操持家务,青黛怎敢再让母亲为我费心。青黛年纪还小,还想多在家陪祖母两年,再说了我上面还有二哥,母亲也该多关心关心他才是。” 小冯氏笑容一僵,青黛抽回了手,冲她福福身“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好祖母的。”说完,踩着脚蹬上车去了。 小冯氏看着马车从二门上离开,笑容一敛,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内院。 车子刚出大门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旁边有人来问看门的小厮:“我是祁府的丫鬟玉珠,特来给你家三姑娘送信儿,烦请小哥通传一多?” 青黛听到玉珠的名字,不由一愣“是祁珍的丫头。” 假寐中的老夫人睁开眼睛,吩咐外头车夫停下“既如此,你下去看看吧!” 青黛下了车,唤了声满头大汗与小厮说话的玉珠“玉珠,你有何事来寻我?” 玉珠回头看见马车上下来的青黛,赶紧跑了上去,连行礼都忘了,径直道:“三姑娘,奴婢是来给我家姑娘送信的。” 玉珠从腰间解了个荷包下来“信在荷包里。” 青黛接过荷包,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了送信来,还装在这荷包里?” “我家姑娘被老爷禁足了。” “禁足?”青黛惊诧道,这才四五天的功夫怎么一转眼就给禁足了? “不瞒您说,自那日来圣旨赐婚,姑娘根本就没去接旨,说她不要嫁人…还跟老爷大吵一架,老爷这才下令将姑娘禁足了。”玉珠说着,不经意间瞄见后面板车上拉的箱笼“姑娘准备出远门?” 青黛收好了荷包,点点头“陪祖母去京郊庄子上住几日。” 玉珠看着青黛听到姑娘被禁足除了觉得有些意外,再无什么特别的表现,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样子上官姑娘定是因为赐婚才避走出京的,于是不好再解释什么,给青黛行了礼“奴婢出来都有夫人派的人跟着,这趟好不容易甩开了他们才摸到这里,送了信这就走了,您路上慢走!” 青黛大抵猜出信上的内容,吩咐玉珠说:“我也没功夫写回信了,你回去替我给你们姑娘带句话,信我收到了,事情我都知晓,不怪她,让她无须自责,圣意难违,我希望她和表哥都好好的” 玉珠愣了愣,尖感激地朝青黛福福身“多谢姑娘体恤,我们家姑娘这几日她不吃不喝的,奴婢怕她……” 玉珠走了,青黛上了车,坐在车窗边,打开了荷包,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看了一遍,沉默了良久,又将信叠好放回了荷包里。 老夫人一直看着青黛,见她收了信,问道:“出了什么事?” 青黛朝老夫人摇摇头“没什么事,祁珍在信里说她对不住我,赐婚的事情她事先也不知情,她本来想亲自来给我解释,却被祁大人禁了足,只好让丫鬟来送信。” “哎。”老夫人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就凭她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 “嗯,孙女顺道让丫鬟给她带了话,免得她有胡思乱想。”青黛没想到祁珍会如此反应,不管她是愧疚还是自责,终究这事不赖她,就算她闹得再激烈也改变不了事实。 况且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是回不到原点的。 自己需要时间去平复心情,他们需要时间去执行这道赐婚的旨意…… 马车哒哒地向前跑着,风撩拨着车帘,带来了泥土清新的芬芳。 出了城,青黛打开了车窗,望着碧色的天空中时而掠过的飞鸟,不禁想,谁也不会为了谁停留,就算偶尔的停伫也还是改变不了它要离开的结果,只留下曾经那擦肩而过的回眸罢了。就像命运,就算它会拐弯,但最后还是会顺着特定的方向在前行进,谁也不知道终点会有何般风景? 第一百零八章 桃花源外马蹄声 上官府南郊的庄子记在老夫人名下,建在距离上京城三十里地的清风山对面,毗邻源水河。 河岸边连排的垂柳一直延伸有五六里地,庄子的正面是一片阵陌纵横的绿野,门外还种了一片桃树和梨树,循着林子里的小径往里走百步,便能见到huā木掩映中的庭院大门。 庄中布置并不似京中那样四方规整,四处院落都有篱笆围成,期间点缀了些山石huā木。整个庄子可谓是门楼知稼,廊庑连芸,身在其中颇有几分入了桃huā源的感觉。 青黛一到这里,就从庄子里一直逛到庄子外,绕了一大圈用了快一个时辰才回到屋里“银红,这里修得不错,是个好地方。你们两口子还真会享福。我来了这庄子上都舍不得走子。” 银红所嫁的区管事的儿子如今在这庄子上混了个副管事,因为庄子上的管事年纪大了,不大愿意动弹,所蜒庄上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银红的那口子在处置,银红是内院出来的,人有聪明,见识比一般人强得多,在庄子上没少帮她相公的忙。 夫妻俩夫唱妇随,干得倒是不错,去年还用余钱把庄子里外翻新了一遍。银红平日里事多,今日是因为青黛和老夫人来了,不放心庄上的丫头粗手粗脚,就自己亲自跑来伺候了。 见青黛回来,银红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将绞干的面巾递给青黛“姑娘回来了,屋里都收拾好了,先来揩把脸,待会儿奴婢给你备水沐浴。” “你刚有了身子,快别忙活了。”青黛接过了帕子擦脸。 “奴婢身子还不至于那般娇柔,在这里住久了,跟庄户人家的媳妇一样干活儿,身子比以前可是壮实了。如今过了三月,胎都坐稳了。 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奴婢怎好在一旁看着,刚才都是她们干活儿我看着,一点都不碍的!” 银红看着青黛汗湿的头发,笑道:“用了这些时候,您不是把庄子周围都逛了个遍?您和老夫人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不必急在一时,这可劲一天都给逛完了。那过些日子定会觉得闷了。” 青黛的心情不错。笑着将帕子还给银红“这么大片地方哪是一时半会能逛得完的,听小妮说一里地外还有个村子,过了河山里上还有处水月观,可去的地方多着呢!回头我想逛了,你找个认得路、腿脚利落的丫头跟着就是了。” 银红点头笑着说:“这两天日头大,我怕您晒着,歇息两日,我再让人陪您去。” 青黛与银红说了会儿话,就去沐浴了。爬出了浴桶,青黛只觉得身子发软,看来那一个时辰不是白走的。草草用了些饭食,她就爬上床睡觉去了。 等青黛睡熟了,银红拉着桃huā去外间说话。 “原先让姑娘出去转转,她不是怕晒着就是怕累着,今儿倒是稀罕,走了这些路回来。”银红压低声音问道“姑娘跟老夫人前几天突然决定来庄子上,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想起王陶和青鼻的事。桃huā唏嘘不已。好在银红是自己人,又不在府中,桃huā也没瞒她,大略将事情跟银红说了说。 银红听罢,回头望了眼里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说姑娘今日怎么这般爱动,原来是心里不舒坦谁碰到这样的糟心事,心里也不会好受。” “姑娘就是躲出来散心的。”桃huā对银红道“她无非想四处走走,玩累了睡一觉,就没旁的心思想那些事,只希望姑娘过段日子会好起来的,别把这事总揣在心里。” 两个丫鬟嘀嘀咕咕商量到了半夜,银红才离开。 以后的七八天里,在银红的安排下,青黛把庄子周围的地头转了个遍,就连河对岸山里都走了两趟。然后,她又恢复了往日在屋里看书写写画、做女红的生活,隔两三日就背着鱼竿去河边找块树荫钓鱼,修修身养养性。 青黛在庄子上的生活过得很是安逸,连带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转眼到了六月初,山里开始下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半个月,到了月底才停了下了。等天气转好,青黛又换上棉布衣裤,戴上斗笠,背上鱼篓和鱼竿去河边钓鱼了。 桃huā靠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打瞌睡。青黛躺在草甸斜坡上,嘴里咬着柳枝,目光飘向了远处的青山,心思全然没有去注意她架在河边的那支鱼竿。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道上传来马蹄声,桃huā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揉揉眼睛,往道道瓜的方向望了一眼,少说也有十来骑“这么热的天,谁跑到这清风山游玩?” 青黛收回了目光,瞟了眼那一群引得道上尘土飞溅的人马“兴许人家是往东面那几处庄子上的。” 源水河畔都是田地,这一带上京城在这里买地修庄子的人不再少数,上官府如今的庄子是当年老夫人怕陪嫁。 “姑娘,这都大半个时辰了,你怎么一条都没钓上来?”桃huā起身走到河边,看了眼还是空空如也的鱼篓,又提起来鱼竿瞧了瞧“我的姑娘,这鱼饵都被咬走了,您来这里喂鱼还是钓鱼呢?” 青黛这才想起了自己还在钓鱼,讪笑了两声“呵呵,刚才走神,没注意。” 桃huā没好气地摇摇头“您的心思就没在这鱼上!不知谁走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晚上要让咱们吃顿烤鱼。” 青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急不急,这不还有一整天呢,鱼,跑不了的。” 两人说笑间,那一队人马中有两骑朝她们这个方向奔来。 “敢问两位小哥,往水月观怎么走?” 青黛和桃huā都是一身乡间男子惯常的打扮,又戴着斗笠,不仔细看脸的话,倒真会以为两个是这附近的村民。 青黛打眼瞄了瞄骑马而来的两个人,又往后看,剩下那十来骑都远远地立在道旁,看样子是在等这二人问路。这群人均穿着楮石色常服,像是仆役的打扮,每个人都顶着风帽,看不见脸,领头的似乎是个是着靛蓝色罗衫的,被道旁的那群人拱卫在中间。 “陶哥,帮我把鱼饵挂上吧。”桃huā正要开口,青黛装若无意地抬手拦住她,桃huā会意便自去忙活。 青黛觉得这群人行踪诡秘,清风山里只有一处道观,多是附近村民农闲时去求神问卜,名声不显,鲜少有外人奔那里。可这群人穿着打扮全然不像村里出来的,一张口就是地道的官话,问的还是只有当地人知道的水月观。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转过脸用斗笠对着二人,指了指前面“从此处往南走五里地,有座石桥可以通往清风山。”本着谨慎小心的态度,青黛没让桃huā开口说话。因为桃huā一开口准保会让人知道她是女的。她可不想让这些人瞧出她们主仆俩是女的,加上她自己年岁小,声音压低倒真有几分像男孩子。 “这是给你的,谢了!”问路的顺手从腰带里拿出个银稞子扔给了青黛,转身打马回到了队伍里,跟中间那个蓝衫男子回话。 青黛接住银子,装模作样地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傻嘻嘻地咧嘴笑了,点头哈腰地朝给自己打赏的人感谢道:“这么多银子啊,谢大爷打赏,谢大爷!” 那群人只当青黛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见了银子呆了半晌才想起了道谢,不由哄然一笑。围在中间的男子不知喊了句什么话,青黛完全听不懂,只觉得不像是官话,那一群人立时止了笑声,跟着蓝衫男子打马离开了。 桃huā放好了饵,看着自家姑娘那副谢赏的模样,只当她玩心大起,虽说有些不守规矩,但不是在府里,乡下地方只要姑娘玩得高兴,她也就跟着高兴,于是笑着打趣道:“姑娘,您这哪里还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让老夫人知道了,定要挨顿骂!” 青黛撇撇嘴,看着手里的那个银稞子,心道,这些人出手倒是大方,一两的银稞子随手打赏个路人。 “走,继续钓鱼去!”青黛把银稞子揣进了怀里的荷包,反正人家白给的,咱更没有瞎指路,动动嘴皮子那也是劳动所得。 两人坐下没两刻钟,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依旧是停在离青黛主仆俩不远处,青黛回头看了眼停在她们不远处骑马之人,嘴里咕哝道:“怎么这么多人都往这里来?” 桃huā瞥了眼青黛“姑娘,你放眼看看,最近的上源村在东边,那边就是清风山。这附近都是咱们庄子的地界,除了佃户,平日里没多少人路过。这会儿这里就咱们俩,没有别的人可以问路了。” “人来人往的,咱们家的小鱼都给吓跑了。今儿这鱼是没法钓了。桃huā,打个商量,咱们今天别吃鱼了,让银红盹肉如何?” “奴婢看您就是钓不上,故意推脱吧?” “你个死丫头,有肉吃你还这么多话”青黛还没说完,就看见有人打马过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第一百一十章 劫道的,耍赖的【含加更】 两章合一章,含加更哦…亲,双倍到7号结束鸟,躬身求粉红。 第一百零九章劫道的,耍赖的(一) 青黛朝桃huā努努嘴“问路的来了,你可别给我说话,一说话准漏馅儿。今儿人太多了,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一走,咱们赶紧撤回庄子去。” 桃huā点点头,一个着青衣的男子已经骑马近前。 这次来人倒是没有问水月观,而是询问青黛可否见过一群灰衣人。 青黛一愣,敢情这批是追着那批来的,不过这回问路的带着上京本地口音,不像刚才那位一张口就是标准的大华官话。 青黛指了指南边“他们说要去水月观,从这里一直走,前面五里地有座石桥,过河顺着山路走到半山腰,就能看到水月观了。” “多谢小哥!”来人抱拳致谢。 青黛眨眨眼睛,盯紧着男子,直看得男子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没什么不妥之处,遂又问道:“1小哥可还有辜?” 青黛摇摇头“您跟刚才那一路人是朋友么?我看你们穿着打扮都像是从城里来的,刚才那群人问个路可大方了,出手就打赏了我一个银稞子,我们这里年景不好时一年也未必见到那么大个儿的银稞子,你们城里人真是有钱……” 听见青黛絮絮叨叨说了半晌,青衣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嫌弃咱没给赏钱。 这青衣人也是个实在的,听了青黛的话,尴尬地赶紧掏了快碎银子扔给青黛“有劳了,给小哥买茶吃。“青黛笑呵呵地接过银子“多谢大爷,您快些赶路吧,兴许还能赶得上你们的那些朋友。” 一旁站着的桃huā忍不住翻白眼,自家姑娘是爱钱,不过啥时候变得连小钱都惦记上了。 青黛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偷着乐,心里对今天的成果很是满意,鱼虽然没钓着,但白赚了二两银子比鱼值钱多了,这买卖划算。 接受到自家丫鬟鄙视的眼神,青黛撇嘴道:“白送的干嘛不要,打扰咱们钓鱼,好歹得弥补一下损失。” “你就不怕人家不给?“不给就不给我又没有明说要赏钱!一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见这么多银子稀罕也是正常,反倒不会让人放在心上……” 桃huā笑了笑,无视了自家姑娘的无赖行径,有些担忧道:“您说,这两帮人会不会是仇家?”看着离开的青衣人,桃huā总觉得今日这两拨人神神秘秘的,前一拨戴着风帽遮着脸,后面这一拨更是人人佩刀。 “你戏听多了?”青黛白了眼桃huā“别胡思乱想,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咱们又没碍着他们。待会儿人一走就跑,这里离村子也不远,谁会知道咱们是庄子里的住客?” 青衣人调转马头回了队伍与其中一人交头接耳了半晌。那人听着下属一字一句地汇报,目光却一直看向青黛那里“看来没追错方向。” 问路的青衣人点点头“他们应该没有走远。” “我看你最后还给了人家赏钱?” 青衣人不无埋怨道:“原想着这乡下人实诚,什么都没问就给指路,还说得仔细。没想到是个见钱眼开的油皮子一点不肯吃亏,我若是不给那小子赏钱,只怕还要遭他一顿白眼!” 那领头的人嘴唇抿成了一条微妙而好看的弧线“你也是实在让人说了两句看了两眼,就把钱给送出去了。” 青衣人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在上京打赏这种事天天有,咱们好歹是…” “这是在外面,谨记自己的身份。“青衣人登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脸正色道:“是!” “回头打听打听附近是什么地界。走吧,赶紧追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在城里闹了一处,这会儿又去那水月观要干什么?” 第二波人马离开了。青黛和桃huā风风火火地收拾了钓鱼用具,背着东西闪回了庄子里,此后都没来这一带晃悠。让青黛放弃在庄子上少有的休闲娱乐生活是不可能的,反正庄子附近的那条源水河长着呢,所以两天后主仆俩就转战到了别处去了。 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幕,源水河在静静地流淌着,河岸边绵软如毯的草地泛着金色,夏风吹过翻起了金绿色的波浪。波浪中一个少年将斗笠盖在脸上,伴着树上知了的歌声,幕天席地睡得好不香甜。不远处,另外一个人抱着个鱼竿,眼睛盯着河面,只不过时不时打架的眼皮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已经昏昏欲睡。 草地上的少年睡了一觉,睁开眼睛,掀开斗笠就看见那漫天金色,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了身“桃huā,怎么样?有鱼上钩吗?” 桃huā清醒过来,撇撇嘴“没有,一下晌就您钓到的那一条鱼,奴婢一条也没钓到。” 青黛咧着嘴笑得很开心“别说姑娘我没教你怎么窍门,是你自个儿没学会,不过不要紧,咱们慢慢练习!” 姑娘这脸皮越来越厚了,十来天就钓上了一条鱼,还好意思炫耀。 桃huā无奈地撇撇嘴“天不早了,咱们回庄子吧,别让老夫人和银红她们等急了。” 两人收拾了东西往庄子的方向走去,走了两刻钟到了一片胡杨树林,穿过林子便是庄子的后门。两人眼看快要走出树林,青黛忽然嗅到空气中除了鱼腥气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桃huā许是背着鱼篓,见青黛停下来,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怎么了?” 话音刚落,桃huā脖子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脖子上不知几时架上了一柄钢刀。她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不过立时意识到有危险,出口大喊了一声:“快跑!” 青黛回头一看,赫然发现持刀的竟然是那日问路的青衣人,只不过此时的他已是满身血污。青衣人似乎也认出了青黛,诧异之后,架在桃huā脖子上的刀却没有放下“我与小哥有缘,没想到又见面了。今日事出突然,不知小哥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安静处所?” 天煞的怎么换了地方还能碰见他?谁不惜命,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不过这人虽然拿刀威胁自1已和桃huā,眉宇间倒是没有刚才那般警惕之色。青黛想了想。这周围除了最近的庄子就是村子,他要找安静处所做什么?疗伤吗?可他衣衫虽然有血污,却不像受了重伤之人,难道说还有同伙?那会儿与他一起来的可是有十来个人。 青黛脑子转了几转,试探性地说道:“你要找地方治伤的话,得去五里外的镇上。庄子上没有大夫,一里外的村子里倒是有个赤脚医生,他平日里是帮着村里人治治牲口,应付个跌打扭伤,1小病小痛倒也可以。” 青衣人有种吐血的冲动,难不成这小子准备让自己去找那个兽医给老大治伤? 青衣人将刀往桃huā脖子上又靠近了几分“我看一事不烦二主,今日就劳烦小哥带路,往贵府走一遭!” 好汉不吃眼前亏。 青黛小脸一垮,一下子扑到在地,鼻子抽了抽,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大侠,1小的一看您就是好人!不是小的不带您去,只是小的是庄里帮工的,靠点工钱养活家里的弟妹。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小的吧,若让主子发现小的带人回去,定饶不了小的。” “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青衣人看着突然变脸耍赖的青黛,额角直抽,就听见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一青衣人大急,松开了桃huā脖子上佩刀,一个箭步转身跃回了大树旁“老大,您没事吧?” 青黛真是感谢大树后面的人及时出声,连忙拽着已经吓得跌倒在地的槽huā起身准备跑路,就听见身后有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包子,你真准备找个兽医给我治伤?”“我一定是幻听了,九娘娘那个毒舌男怎么会在这里?”青黛第一反应看向桃huā,见她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姑娘,你说什么?” 青黛摇摇头,转身一看,青衣人扶着个血人从大树后走了出来。她双眼大瞪,看着那张满是血污都快辨不清真容的脸,咽了。口水“华韶彦?” “是我!”华韶彦扬起脸,虚弱无力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黛看着挂在青衣人身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华韶彦,忍不住跳脚“你个家伙不是个将军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桃huā一听是熟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却又被华韶彦的模样给吓住了“姑娘,九少爷他不会有事吧?” “桃huā,跑回庄子让银红准备屋子和伤药,先不要惊动祖母!派人去请大夫!”青黛知道事情紧急,华韶彦和青衣人一起,那就是追着那拨灰衣人去的,如今搞成这般模样回来,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而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救人要紧。 “我不要兽医!”华韶彦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青黛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有力气计较这些“让区全亲自骑马去镇子上请大夫,不得对外声张!”区全是银红的相公,人命关天,青黛觉得还是区全亲自去稳妥些。 桃huā得了吩咐,撂下渔具,转身就往庄子的方向跑去。 第一百一十章劫道的,耍赖的(二) 青黛回头横了眼看着自己有些呆愣的青衣人,厉声道:“愣着干嘛!快,把你老大背上跟我走。” “哦,哦!”青衣人反应过来,赶紧背上华韶彦,跟在青黛身后,口中喃喃自语“1小地痞怎么会是个女娃?装得跟真的一样?” 背上的华韶彦听见下属的话,低声道:“你说什么?” 华韶彦的声音骤然一冷,青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谄媚道:“没什么,没什么!本来以为是个小子,没想到是个姑娘。以前见到那些大家里的姑娘都娇滴滴的,多走两步都会喘哪有像这位姑娘见了两个持刀之人还如此镇定机警,如此慧黠多智,呵呵!” 华韶彦听罢,没再计较“待会儿送我到庄子上,你即刻回城禀报,让人连夜来将水月观清理干净。 ”声音却不似刚才与青黛说话时那般虚弱。 “可您的伤……” “1小声点,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没伤到要害,上了药,死不了人。” “是!”青衣人心中暗自腹诽,刚才要死要活的,敢情都是装出来的?不过,这话打死他,他都不敢当着华韶彦的面说出来。 华韶彦轻哼一声,继续威胁道:“还有,待会儿不准给她泄露我的伤势情况,就说我伤得很重,你要回去报信,托她帮着照料。” “啊?”青衣人嘴角直抽。 “啊什么!”青衣人的后脑勺挨了一记,只是这些走在前面带路的青黛没有看见“回城后,就说我受了伤,怕府里看出端倪,这几日就在外调养,剩下的事请皇上定夺。” “是…” 在某人的淫威之下,小青衣屈服了,乖乖背着“重伤”的华韶彦跟着青黛回了庄子,放下了伤员,就朝青黛抱拳道:“今日多谢姑娘相助!少将军他伤势不宜挪动,烦请姑娘帮忙上药,代为照顾少将军两日。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急着赶回上京回禀,待回京后即刻请大夫前来。”说完,还生怕青黛反悔了一样,急匆匆地跑掉了。 青黛看着脚底抹油逃命似的青衣人,一脸的疑惑“这出了什么大事?撂下老大一个人就跑了?”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血人“你看看你带出来的什么手下,不管你的死活,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你扔给个外人了。” 华韶彦没反应。 青黛吓了一跳,刚才还有力气说话,怎么现在就没动静了。她小 心翼翼地将手探到华韶彦的鼻端,还有气! 看着满脸是血的华韶彦,青黛有些后悔自己幸灾乐祸,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的伤势“桃huā,先去打点热水,帮他把脸擦干净。” 脸收拾干净了,银红也端着金疮药,酒和棉布绷带进了来“平日里干活儿总会有个小磕小碰,金疮药还有些。区全最多一个半时辰定能赶回来。姑娘且放宽心,华少将军定不会有事的!庄子上有个帮工是猎户家的儿子,处理这些外伤比咱们在行。奴婢让他在外面候着, 您要不先下去歇歇?” “我哪里担心”青黛低低嘟哝了一句,又对银红道“你让人进来吧。事急从权,不必忌讳那些。银红你有身子别进去帮忙了,找个细心的婆子进去帮忙。橡会儿让他们处理伤口时小心些,我就在外间等着。” 银红出门叫了那猎户家的儿子,另外又寻了个婆子进来,给青黛见了礼。 猎户家的儿子名叫铁子,青黛一见是个十二三岁半大的小子,有些不放心,不过这当口也只能如此了,处理伤口她不在行,再说总不好她一个未嫁的闺女亲自上手。 “你们两个把手用热水洗干净了,记得先用酒清洗伤口,上药时候仔细些…”吩咐了两句,青黛才挥手让人娄去了。 人进去后,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于是站在里间门口,看着他们帮华韶彦处理伤口。只见那婆子用剪刀剪开了华韶彦的上衣,胸口赫然有两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青黛忍不住咬出唇瓣,低声呢喃道:“明明就是个贵公子,做什么要这么拼命?!”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华韶彦身上的伤处理好了,他的人也醒了。 除了头还好好的,华韶彦身上被包成粽子不能动弹,他瞟了眼坐在床对面老远的青黛,轻声道:“多谢!” “不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才帮了你一次有什么好谢的!谁把你伤得这么重?”青黛倒不是有多重的好奇心,只是她想知道些情况,以免再出突发状况不知如何应对,毕竟这庄子上还有几十号人呢! “放心,那些人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那就是可能全都死翘翘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的时候华韶彦手下好像也有十来个,这会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青黛朝华韶彦点点头“嗯!你伤得这般重,等大夫来了再开些药。我留了铁子照顾你,有什么需用你只管吩咐他就是了。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屋去了。” 华韶彦没再挽留“陈玄是我的贴身侍卫。今日在林中他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青黛才知道那个青衣人叫陈玄,轻轻摇摇头“不会的,他也是为了保护你才如此的。” “你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青黛出了门,又吩咐了外间候着的铁子好好照顾华韶彦云云。 里间,华韶彦躺在床上。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青黛转到屋里换了衣裳,然后去了老夫人那里说了华韶彦出外办差受了伤,正好路过庄子被她救了回来。老夫人一听,当下便去了华韶彦住的厢房。 华韶彦想试着起身,被老夫人拦住了“老婆子就是过来瞧两眼,你这孩子不必如此多礼。受了这么重的伤,安心躺着便是。” “给您添麻烦了,事出突然,还请老夫人不要告知府上。” “嗯,我省的。你且在这里安心静养就是。” 老夫人看过华韶彦,区全也领着大夫回到了庄子上。大夫诊过脉,道华韶彦身体底子好,虽受了很重的外伤,但未伤及内府,开了两副消炎止痛的药。青黛让人熬好了药,交给铁子服侍华韶彦服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翌日,陈玄从上京带着御医来到了庄子上。御医看过另开了方子,留下了两盒秘制的金疮药便离开而来庄上,陈玄送大夫走后,又来送了回药,就再没见人影。华韶彦彻底赖在上官家的庄子里,美其名曰养伤。许是太医院的药好,过了五日,华韶彦已经能下地走路了。青黛却一直不见华府有人来看,纳闷之余,只得猜测华韶彦接的是秘密任务,不好对家人说起,索性也没再去深究,任由他继续在庄子里赖着。 上回在林子里碰见华韶彦,渔具都丢在了林子里,等想起来时都过了两天,鱼篓里的鱼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桃huā捡回了鱼竿,鱼篓子直接扔了。 青黛悲愤自己好多天就钓上了一条鱼,还没吃到嘴里就扔了,于是等华韶彦能下地后,青黛又跑出去钓鱼了。华韶彦连着几天见不到人,最后忍不住问了铁子才知道丫头钓鱼了。 青黛不知道有人在庄子里打探自己的行踪,正在河边寻了片合适的树荫,和桃huā两人架了两支鱼竿,一面指导桃huā钓鱼,一面享受小风看看风景。 不知是风太舒服,还是草地太软和,青黛看了一阵,又犯困了。守了一阵,就把阵地交给了桃huā,自己爬到后面不远处的大树下铺开毯子小憩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青黛忽然听到桃huā的惊呼声“姑娘,姑娘,鱼上钩了!” 青黛一个激灵醒了,跑过去帮桃huā拉竿。费了半天劲儿,两人合力之下,鱼被甩出了水面,个头挺大,桃huā手忙脚乱地去将掉在河滩上的鱼收拾到鱼篓里,青黛则返身回了树荫下,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毯子上。 一抬头往上看,头顶上有一双含笑的眸子正在望着自己。青黛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一张欠扁的笑脸正和自己对了个正着“六年了,你这钓鱼的技术没见长进,都不知道你钓鱼还是鱼钓你呢?” 青黛立时注意到自己的睡姿不雅,嗖一下站起来,仰面看着坐在树杈上的华韶彦“你几时来的?伤刚好,也不怕爬那么高摔下来跌个重伤?!” 那双漂亮的眸子随着唇角微扬的弧度眯了起来“包子竟还惦记我的伤势,有长进!” 一瞬间,青黛似乎又看见了五岁那年,明玉别院那个带着痞子般可恶笑容的少年,忍不住撇嘴道:“你还真是多变,一会儿装娘娘,一会儿装冰山,都不嫌累得慌!“华韶彦没有回嘴,敛了笑容眼望着远处青山碧水,轻声道:“总不能让我带着笑上战场吧?那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笑都笑不出 极端的环境有时候确实能够改变一个人,只是看着这般沉默忧郁的华韶彦,青黛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可嘴上又忍不住揶揄道:“你一笑能迷倒一片人,说不定还有人临阵倒戈的……” 青黛眼前一huā,华韶彦已经落在了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是吗?那你呢?”(未完待续1不出x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包子皮厚 炎炎夏日,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绿叶落下,化作一点点碎金撒在了两人的身上。 光影交错,迷离了青黛的视线,她怔然地看着对面男子。睫毛阴翳下那双幽深黑瞳摇曳着潋滟波光,那一池波光中只倒映着一个小小 的影子,似再也容不下其他。 一声愉悦的笑声从红唇中轻溢而出“我懂了!” “懂什么啊?”青黛被这一声笑唤回了思绪,唇角直抽,暗恼,靠,中了美男计了。 华韶彦抿嘴一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青黛无意于再与华韶彦斗嘴,轻哼了一声,绕过华韶彦朝桃huā走去“桃huā,弄好了吗?” “好了。”桃huā看了看青黛,又偷睃了眼靠在大树上望着这里的华韶彦“九少爷伤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屋里呆闷了,出来溜溜。”青黛看着鱼篓里活蹦乱跳的大鱼“走走,中午加鼻!” 桃huā问:“哦,鼻九少爷怎么办?” 青黛回头看了眼华韶彦,见他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气哼哼道:“管他呢!一个大老爷们,还怕丢了不成。”“哦!”桃huā应了一声,一边收拾渔具,一边打量着青黛和华韶彦,不禁抿嘴偷笑“姑娘,这鱼是清蒸、红烧还是盹汤?” 青黛想了想“嗯,这鱼个头不小,鱼身红烧,鱼头盹汤吧!” 华韶彦依靠在树下,朝青黛喊道:“喂,见者有份,有没有我的啊?” 青黛瞥了眼华韶彦,一本正经道:“鱼乃发物,你身上有伤,不能喝!” 华韶彦愣了一下,不禁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记仇。 青黛催促桃huā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庄。路过华韶彦身边,青黛福福身“这边风景不错,少将军慢慢欣赏,我和桃huā先回去了。” 华韶彦直起身子,弹了弹衣服上的尘土“刚巧,我看好了,一道回去吧。” 青黛扯着唇角勉强笑了笑“您这两日在屋里呆久了,不再四处走走散散心?” 华韶彦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了,受了伤大不如前,走这一会儿有些累了,与你们一道回去吧!” 刚才不知哪个上蹄下跳来着,这会儿好意思说走累了?青黛翻了个白眼,拉上桃huā往庄子的方向走去。华韶彦笑了笑,提步跟了上去。 “接了帖子,为何不去?”华韶彦慢悠悠地晃到了青黛身边,桃huā知趣地快走了两步,走到了两人头前。 青黛脚步一顿,继续向前走“陪祖母到庄子上小住,正好定了那日启程。 “哦,我还道你是来这里逃难来了?” “我有何难可逃?”这段时间,本已经淡忘的事被华韶彦提起,青黛心情顿时低落了几分。 华韶彦叹了口气,睃了眼青黛“说得也是,包子本来皮厚,这点打击算不了什么!” “你”青黛回瞪了华韶彦一眼,还不是被你个乌鸦嘴给说中了!那天自己怎么就心软收留了这个毒舌男。这家伙留下纯属找茬的!淡定淡定,不能让这厮笑话了去! 她低头深吸了口气,微笑着看向对华韶彦:“彼此彼此,我今儿心情好,不跟伤残人士计较。” “承情承情!”华韶彦看着前方,轻声道“王、祁两家定了八月完婚。包子,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窝着,不回上京吧?!” 已经定好日子了吗?难怪祖母说要过完中秋节再回去,原本可是说七月就要返京的。祖母她老人家是怕我难受吧青黛耸耸肩“祖母说过完中秋再回京,我听她老人家的。他们俩一个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哥,一个是我两小无猜的玩伴,能走到一起,是天赐的缘分。到时候赶不回去,我会派人去送贺礼的。” “真的不难过了?那日在南市,我看你护着王陶” 青黛回瞪了华韶彦一眼,撇嘴道:“自家表哥,护着他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你一见面就绷着个脸教训人。整日顶个冰块脸,以后小心把你家娘子冻伤了!” “我家娘子?我又没打算定亲,哪里来的娘子?”华韶彦瞟了青黛,低声咕哝了一句“再说了,我相中的,定不会让她冻着。” 青黛没听见他后来的那句话,只记得他前头说的,心里直嘀咕,莫不是他跟张十姑娘的亲事有了什么变故?算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八卦个什么劲儿啊。 三人一路走到庄外的林子,华韶彦突然停下了脚步,青黛疑惑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 华韶彦刚说完一会儿,就听见小道上传来了马蹄声。有一队人朝庄子的方向跑来,约莫六七人的模样,后面还有一辆马。。 华韶彦眯起了眼睛。 青黛一看来的人不少,立时警觉,忙推了推华韶彦“你要不先进去躲躲,万一是那天的人……,………” 华韶彦回头朝青黛笑了笑“包子,你明明挺关心我的,干嘛每次都凶己巴!” “你,你浑说什么?谁凶了?”青黛被华韶彦气得脸色微红“啊呀,什么时候扯这些干嘛?平时里庄子上很少来人的,一时间来了这么多人,还是小心为妙。你先进去,我看看情况再说” 看着青黛焦急的神情,华韶彦心中一暖,下意识地想要摸了摸青黛的头,又想起了她都是大姑娘了,于是悻悻地收回手“别担心,那马我认识,是熟人。” 那一队人马近了,领头的人先一步到了青黛他们身边“叔澜,你怎么在这里?” 青黛一看,果然是熟人,不就是他那个便宜二姐夫齐王世子李块吗? “敏德!”华韶彦朝李块抱了抱拳。 “世子!”青黛给李块福了福身。 李块这才发现华韶彦身边站着的少年是青黛,眼睛一亮,目光在穿着粗布衫的青黛和华韶彦之间逡巡了一圈“你们怎么” 不等李块开口,华韶彦先到“你这是要去何处?” “本来要去东边庄子上避暑,听青莲说上官家的庄子也在附近,老夫人刚好来此处避暑,我们就顺道过来拜望一下她老人家。” 李块翻身下了马“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附近山里受了点伤,刚好被青黛救下,就在她们家庄子上住了几日。”华韶彦倒没隐瞒李块“你回去莫在我娘跟前提。” 李块知其中定有什么机密之事,当下了然便不再追问,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并肩而立的青黛和华韶彦,脸上笑容更胜“上次你英雄救美,这回可是美人救英雄啊!你们俩缘分不浅喏!” 华韶彦眯起了眼睛,双手握拳,瞟了眼李块“你不是来拜望老夫人的吗?杵在这里做什么?”李块知道这是华韶彦发怒的前兆,立时闭了嘴,转头就朝后面车上唤了声“青莲,你三妹在这里,你还不下来见见?” 后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了,青莲从车上下来“哦?三妹在这里?” “二姐!” 青黛望着从车上下来的青莲,一身月白地绣莲huā绫罗衫子包裹着玲珑的曲线,走起路来衣袂翩翩,飘逸轻盈,头发梳成堕马髻,慵懒又不失柔美。几月不见,青莲面色倒是比起出嫁时红润了些,比之柳姨娘的清雅脱俗,青莲的眉眼倒显得越发妩媚风情,看样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三妹。”青莲看见了青黛身边的华韶彦,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盈盈地福了福身“咦,华少将军也在?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不必多礼。” “三妹怎么这身打扮”青莲忍不住皱皱眉,拿着帕子在面前扇了扇“好大的鱼腥味儿?你这是打哪里来的?” “刚去河边钓鱼,午间给祖母盹汤。”青黛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句,全然没有在意青莲鄙夷的神情。 青莲笑了笑“三妹为祖母亲力亲为,就是孝顺,这点二姐自愧不如。” “二姐过誉了。为人子女自当在长辈面前尽孝,我还不是那会儿看二姐常常给父亲送汤送点心,父亲总说让我们多学着点。这不动手学学做个小点汤饭的,博祖母一笑。不知世子爷有没有尝过我家二姐的手艺?父亲可常常夸赞二姐做的梧州的点心最地道。” “果真?”李块看了眼青莲“青莲,几时亲自下厨给我做点尝尝?” 青莲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会做点心汤品,就算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没几个是梧州本地的,这让她找谁去糊弄,只是这会儿她也硬着头皮笑着说:“改日我定做给世子爷尝尝。、, 青莲回头看向青黛“三妹,听说王家四表哥和祁家六姑娘定亲了,八月完婚,你这打算在庄子上住到几时?” 青黛才不信青莲会这么好心来看祖母,还哄着世子爷就带她一个来,其中定是有别的缘故,闹了半天,是来看笑话的。 没等青黛开口,华韶彦先道:“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不是来看老夫人的吗?还是进庄子里再说吧!” 一, , 小无生日,送祝福章推:无名指的束缚的《欢田喜地》 欢喜种田,瓜田李下,青梅竹马,嫁是不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吃瘪的九娘娘 众人进了庄子见了老夫人。李块与华韶彦自去他院中说话。青黛换了衣裳到了老夫人屋里,一进门,就听见青莲说:“孙女惦记祖母身子,回府看望却听母亲时祖母到庄子上来了。刚巧世子爷说要来避暑,孙女求了世子爷特地过来看看祖母。”老夫人看了看青莲,见她容光满面,领首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思…只是这大热天的还跑这么远过来,让世子爷受累了。” “世子爷人不比外边盛传的那般,待人最是随和,孙女刚提说要来看看您,他就满口答应了,还说您是长辈,自当多多尽孝才是,夫人她们先去了庄子上,他陪我过来瞧瞧您。”青黛替李块说好话,唇角的笑容略有几分羞涩,不经意看向青黛时,那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得意,仿佛要告诉青黛自己很得宠,婚后生活很甜蜜美满。 “世子爷有心了。”老夫人点头应了一句。 青黛一脸平静,笑盈盈地回望着青莲,没半点羡慕或是嫉妒之色。 有些人爱显摆就让她显摆去吧,反正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谁也碍不着谁。 青莲没收到预期效果,转而与老夫人寒暄了两句,便顺嘴提起了王陶和祁珍的婚事,瞟了刚坐下的青黛一眼忍不住叹气:“原想着王家四表哥和三妹青梅竹马,倒是天生一对,没想到横插出这么一竿子事儿来。”老夫人愣了一下,望向青黛,发现她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想来已经知晓,略略放下心来,睨了眼自顾自说着的青莲,沉声道:“许是缘分不到吧!王陶和祁珍两人登对,家世相仿,正是门当户对。 何来横插一竿子?这话也就咱们自家说说,出外莫再提起,伤了众人的面子,谁脸上都无光!” “您老放心,这事孙女自然省的。”青莲讪讪然,笑了笑掩饰刚才的尴尬,心思一转,又有了计较“三妹不比我,以她的品貌出身想要找个什么样的都容易前些日子,王妃有个侄子来府里做客,人顶不错的,年纪也合适,我还想到三妹来着。不过,刚才瞧见华少将军跟三妹一起回庄来,少将军对谁都是个冷脸子,倒是对三妹却甚是殷勤。呵呵,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回是我多事了……”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口道:“他们俩自有相识,前些日子韶彦受了伤,多亏了你三妹出手相救,他对自己救命恩人热情些也是正常。我人你也看过了,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莫在这里耽搁太久,让世子夫人说你不懂规矩,早些回庄子上去吧!” 青莲一滞,原想着让老夫人知道青黛和华韶彦这个外男走在一处说话,没想到反惹了老人家的不痛快,下了逐客令。这时辰正好是午膳时分,总不好让李块再跟着她饿着肚子回齐王府的庄子上去。青莲只得硬着头皮,拉着老夫人撤娇道:“走时候跟夫人那里打过招呼,夫人也是同意了的。孙女好不容易见一次祖母,总该陪祖母吃顿饭再走?” 青黛忍不住笑出了声“祖母,您也是的,就算知道二姐怕吃多了长肉,总不好让人家世子爷饿着肚子回去。好在银红和桃huā都在厨里帮过忙,做些家常小炒,还能拿得出手。”说着,她又看向青莲“二姐,祖母是怕这乡下的饭食粗鄙,你和世子锦衣玉食,怕入不了。。若不嫌弃,粗茶淡饭用两口再上路。”青莲脸上尖辣辣的“怎么会嫌弃?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让世子爷换个口味。” 老夫人点点头“下去备饭吧,你们姐妹俩就在我屋里吃吧,派人把饭送到韶彦和世子里院子里。” 庄子西北角的院落里,华韶彦和李块坐在屋中说话。 李块细细打量了华韶彦两眼,见他脸色大不如前,问道:“万寿节寿宴上失了踪,就再没见你的影子,你这些日子跑到哪里去了?瞧你脸色不好,这回受的伤不轻吧?”“没伤及内府,都是皮外伤。”华韶彦摇摇头,轻描淡写道“万寿节从寿宴上出来,路上碰见了个不该出现在上京的熟人,觉得事有蹊跷就跟着他一直到了南市,结果被发现了。他闹出点事,趁乱走脱了。我追查了近半个月才又找到那人的下落,前几日一直追到这附近,想一探究竟,最后大战了一场,损了十来个手下,还是让他给跑了。”华韶彦说了个大略,不愿多提。李跌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深究“既然能动了,怎的不回京去在家中调养?这乡野荒僻,没大夫跟着,不利于调养,我看你还是早些回京吧!” “再等些时候,辞了张家的婚事,我娘还在气头上。这会儿回去,还不得听她叨叨个没完。”华韶。。歪在床边的软垫上,斜枝了李块一眼……,你小子别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遮住了半边窗,华韶彦回过头,正望见枝梢间两只追逐的雀儿,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微微挑起了细微的弧线,眼波柔和似水,哪里还有刚才的冷硬。 李块在一旁瞧着华韶彦,挑眉打趣道:“我看你是舍不得人家小姑娘吧?”刚说完,李块似又想起了一件事,惊呼道:“哦,不说我还忘了,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件事。前两日母妃家的远方侄子到府上来,母妃说要给他相门亲事,青莲还跟我提过她家妹子来着” 话没说完,李块就被华韶彦的目刀射中了,他厚脸皮嘿嘿笑了两声,挑衅似地继续道:“她家祖母有意让那丫头和王阳那个弟弟叫什么,对了,王陶好像说亲来着原本没在意,今儿我可算明白了,上回宴请使臣时,你一个椐嘴葫芦竟会私下给皇上说王家和祁家乃是世交,敢情瞧上我家小姨子才暗地里……呵呵!” “什么你家小姨子?你家小姨子可是和亲华阳公主!开口的又不是我一个,要不是咱们郁大世子不出头,把机会让给了王陶,他哪里来得那般风光?既然想要出人头地,有些时候是要有牺牲的皇上问起时我也是实话实说。隆估说得可不比娄少!”华韶彦目光一敛,警告李块道:“你小子今日话太多,仔细我让人去揽香楼、春芳阁、惜huā院把那几个莺莺燕燕,一起给你弄到齐王府做客。”“得了,大爷,你厉害!还嫌我家里现在人不够多?上回被你和李昭合伙坑了一回,父王追了我一个月,你就别给我添乱。我不说,不说还不成?!”李块说完,收起了嬉笑之色“说正经的,我家小 …青莲她妹子年纪还小,再说了,就算你愿意,姑母她老人家能瞧得上上官家吗?” 华韶彦的目光又落回了窗外,看着那不知几时已经落在枝上相依相偎的雀儿,微笑道:“是我要娶又不是我娘要娶?我要娶的,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李块与华韶彦从小玩到大,自然熟悉他的性格。去了西北这几年回来,华韶彦好像变了个人,原本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如今沉稳内敛,但杀伐果决的气势比从前更胜一筹。李块听着华韶彦嚣张的话语,不禁摇头,这小子看似冷漠,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大高傲的家伙。 一看到这样的华韶彦,李块就忍不住想要打击下他的气焰“别你在这里信誓旦旦的,你愿意娶,人家未必愿意嫁你!那妮子可是个有主意的,看着文文静静的,实际上我瞧着厉害着呢!”这话说到华韶彦的心里去了,这包子确实有些滑不溜手,而且还有别的狼盯着,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跑得不见踪影。 “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先管好你家里那一群再说!你父王可盼着抱孙子呢!”华韶彦对李块道“今日说的话出了这个门,若是传出去了,你知道……” 李块不置可否,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华韶彦“放心,我不会说的。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只管开口,好歹我纵横huā丛这么些年,比你这新丁强得多。你这二十年,怕只跟秦姝这一个女的走得近些,也难怪他们会误会你们……”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青黛派了桃huā来送饭,四个冷盘,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虽不是上等材料,但卖相却是不错。 “哟,这菜色看着普通,但闻着很香,吃起来一定不错!”李块跑了一上晌,腹中饥饿,这些平常菜色还真勾起了他的食欲“这个菜是什么?”“回世子,那个是茄香鱼丁。”“不错不错。”李块倒像个主家,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先尝了一。”“嗯,好吃,叔澜,快坐下尝尝!”华韶彦被李块勾起了兴致,坐下来拿着筷子就要开动,不想桃huā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姑娘怕九少爷忘了,让奴婢再提醒一下您,您身上有伤,鱼是发物,茄香鱼丁切忌不可食用。” 华韶彦嘴角不由抽了抽,拿勺子准备乘汤。 桃huā又道:“那个是鱼头汤,九少爷也不能用。” “扑哧”李块没忍住大笑出声。 华韶彦回头问:“还有哪个不能吃?”“剩下的都可用。”桃huā笑着给两人福福身“姑娘说,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贵客的,粗茶淡饭凑合一顿,请两位爷慢用!”说完,桃huā施施然走了。 身后屋里,传来一阵大笑,紧接着又是一阵“嗷嗷”的呼救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留,我也留 青莲没讨到好处,吃完饭就寻了李块说要回齐王府的庄子。李映受了华韶彦的“打压”哪里还敢再呆,便和青莲告辞离开。青黛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李块临走时上了马,转头又满脸堆笑地对青黛说:“自家人,快别送了!叔澜他身上有伤,辛苦妹子事无巨细、照顾周到。他啊,我看也就你能管得住了,呵呵!” “李块”华韶彦喝了一声,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李块一个激灵,朝华韶彦挑了挑眉毛,抽了一马鞭,策马离开。 谁知刚跑出去十来步,李块又回头喊道:“对了,三妹,你家的茄香鱼丁和鱼头汤真不错啊……驾,走了!”看着打马离去的李块,华韶彦轻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溜得快!”青黛见人都走了,转身往庄子里面走。华韶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安。 青黛瞥见了却没有理会,径直往自己院子方向走去,华韶彦依旧没停下继续跟了来,她只得停住脚步,回身问道:“可是还有事?”青黛一回头,华韶彦立时收回了目光,直视着前方,脸定得平平的,面无表情道:“听李块赞不绝口,等我伤好了,定要再尝尝那两道菜。”华韶彦一说完,不待青黛反应过来,他便匆匆走了。那快步离开的模样生怕青黛拒绝一般,惹得桃huā在一旁闷笑“九少爷没吃着,这倒是惦记上姑娘你……” 青黛嗔了眼桃huā,桃huā立时笑盈盈地说道:“惦记上您的菜了。”“你个死丫头学滑头了!嘴巴也越来越贫了,赶明儿还是早点把你嫁出去算了。” 桃huā在她身后笑答:“奴婢可不要那么着急嫁,怎么着也要看着姑娘嫁人了,奴婢才好安心。”青黛自顾自往前走,一面走一面随意应了一声:“那你可有的等了!”桃huā看了眼华韶彦离开的方向,又看了自顾自往前走的青黛,低低笑了一声“奴婢可看您桃huā运旺着呢……”华韶彦自从被青黛救回住下,便在庄子上赖了半个月。华韶彦的伤早就好了可却死赖着不走,起初青黛去钓鱼,总能碰到他,偶尔说指拨她两句,大多数时候坐在理她不远处看风景。后来青黛只要一出门准能碰见他最后连桃huā都忍不住打趣青黛。 青黛羞恼,再不出庄子,试探着询问老夫人华韶彦几时离开,没想到老夫人却道:“韶彦是客,又是熟人,他滞留在庄子上不走定有他的缘由,左不过多个人吃饭而已,由他去吧!”老夫人这一说青黛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没过几日,陈玄到庄子上来了,华韶彦行踪突然又神秘起来,早出晚归却一直没提离开庄子的事。白日没人说教,青黛高兴了,又恢复了日常活动。 七月,夏日的暑意还未散去,午间艳阳高照,天空中几朵慵懒的云随着风儿欲沉欲浮枝桠上知了还未停下它们的歌声。只有那早晚微凉的气息告诉人们,秋天已经慢慢走近。 青黛寻河边一处僻静地方支起鱼竿,在一旁躺下,未必是真想要钓上鱼来只是寻处清静地坐坐,静思也好享受也罢,让心境回归自然平和。原本钓鱼是为了纾解烦闷的心绪,如今倒成了习惯了。中秋节后就要回京了,能这样真正休闲放松的日子可不多了。 “姑娘,今年乞巧在乡间过,往年还去祁”桃huā守着鱼竿随口问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提了祁珍,立时开口“你打算怎么过啊?”桃huā故意略过了祁珍,青黛听到了没在意,这段时间下来,祁珍和王陶的事已经在她心里淡了下去。她仰靠在树边,应道:“我想想啊!”桃huā松了口气,真怕提了不该提的,让姑娘心里难受。 源水河在身畔静静流淌,举目是青山沃野,抬头是高阔的篮天,这样的开阔之地最适合放灯了。青黛灵光一闪,从地上蹦了起来,拉着桃huā的手说:“走走,收拾东西,咱们回庄子做灯去。” 桃huā疑惑道:“做什么灯?又不是八月十五中秋?” 其实,青黛是想放孔明灯了。在大华这里一说放灯,大多是放河灯,更没在民间流行孔明灯,所以桃huā并不知道青黛的意思。 青黛收了鱼竿,催促桃huā收拾其他东西“管它什么节呢,干嘛非要八月十五才能上灯啊?反正每年不是拜拜月,穿针结蛛丝,没什么新意,咱们今年玩个别的。孔明灯啊!我回去画图样给你看,凑还来得及,咱们做个十来八盏的,画上画,写上话。放到空中,向老天爷祈福。若是多的话,放出奔就如漫天飞星,别提多好看了。” 桃huā被青黛说得有些意动,手下速度也加快了“那赶紧的,奴婢回去帮您弄。”两人拾掇停当,风风火火地往庄子跑去,却不知不远处大树上有人躺在树杈上喃喃自语:“孔明灯?” 青黛回来庄子便一头钻进了房里,画好了图样,叫银红寻齐了材料,又叫了两个婆子和两个小丫头来帮忙,众人便动手做了起来。 这一忙活就是三四天,转眼到了七月初五,老夫人看青黛闷在院子里好几日,神神秘秘的不让外人知晓,特地在青黛请安时问她这几日做了什么。 青黛才叫桃huā拿出个成品给老夫人看,还说:“回头给上面写上话,放到天上去,可灵验呢!我要让老天爷保估祖母长命百岁!保佑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保估…保估小表哥和祁珍新婚和和美美!”老夫人看青黛提起王陶和祁珍那般随意的模样,心上大安,摸了摸青黛的头“祖母知道称是个豁达开朗的孩子,这些事一定能想得开…只要你高高兴兴的,祖母就高兴!你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青黛抱着老夫人的腰,伏在她老人家身边“多谢祖母!待会儿祖母给孙女看看,上面画些什么图样好?”“你自己瞧着哪个好就画哪个了,呵呵!” 祖孙俩说话间,下人来报华韶彦贴身侍卫陈玄和一位公子来了,可华韶彦不在院中,下人只好领了人到老夫人这里来。 进了屋一看,青黛和老夫人才发现跟着陈玄一起来的竟然是郁子都。 “郁世子,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老夫人让二人坐下。 青黛上前给郁子都行礼“郁大哥。”“青黛妹妹,无须多礼。” 郁子都虚扶了一把,青黛起身退回到老夫人身后站着,只听郁子都解释道:“原本不知道叔澜受伤之事,前日在宫里碰见陈玄才晓得,他在此处修养了月余,皇上关心叔澜的伤势,着我过来瞧瞧。多有打扰,还请老夫人见谅!” “世子爷太客气了。”老夫人笑着应道“既然是皇命,何来打扰?华少将军此时不在庄中,许是在附近散步,我刚已经派人去寻……………”刚说完,门上又报华韶彦回来了。老夫人便着人引了郁子都和陈玄过去。 “隆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华韶彦看到与陈玄一同进来的郁子都,眼光微闪,颇有些意外。 郁子都微笑道:“叔澜兄,可让众人好找?若不是进宫偶遇,碰巧皇上问起陈玄你的伤势,我还领不到这份差事,更不知道叔澜兄落脚处竟是上官家的庄子。”华韶彦回视着郁子都“说来也巧,那日伤重,碰巧遇到青黛,被她救回了庄子上。 我看此处清静,便多住了几日。” 语调中透着几分轻快和愉悦。 郁子都领首“从门外一路进来,此处桃李掩重门,确实是处幽静之所。我见了,也想在这里住几日。” “嗯?!”华韶彦的目光扫过一旁陈玄,显然有些不满意他将旁人带到了庄子上。 “皇上派末将带郁世子来给将军您诊脉。”陈玄急忙小意地给华韶彦解释了一句,便立即噤声。 华韶彦恍然道:“我看这脉就不必诊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如今好得超不多了。隆估如今已看过,大可回去复命了。” 郁子都点点头,嘴上道:“皇上担心叔澜兄的伤势,让我细细诊过,临走时,还特地嘱咐我看看兄几时可以回京。我观叔澜兄气色不错,不像是伤重初愈之人。这脉不诊也罢,我下晌自回去禀明。”华韶彦一听不对,这要是让郁子都捅到皇上那里,自己借病避朝,皇上心里定然不痛快:若有心人再往重了说,那便是欺君之罪。可现在回京,他却不愿意,起码也要等到七夕后再启程。这厮,分明是发现我在此处,想一同赖在这里?! 看着端坐一旁不动声色的郁子都,华韶彦微笑着说道:“过两日便是乞巧节,宫中定有庆祝,皇上必然脱不开身。不若等七夕后,我同隆估一同回京复命。”郁子都应道:“也好,就依叔澜兄。”两人目光交错,有些话彼此心照不宣。 到了下晌,郁子都给华韶彦看完“病”又回到老夫人院子,说看四周景致好,想在庄子上多留两日。老夫人自是欣然同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画中有话 郁子都从老夫人院中出来,区全领着他安置在了华韶彦住的院子旁。郁子都看了住处便道:“我观此处治园设景颇有几分乡野之风,质朴中透着雅趣,正合了返璞归真之意。与京中大多数庄子精巧奢华大有不同,区管事定然费了不少心力,不知管事可否带我四处看看?” 区全赔笑道:“世子爷谬赞了。1小的这就带你四处走走。” 两人一路闲逛,郁子都时而随口问了些微小事,区全便一一解答。路上,郁子都看见有两个婆子抱着状若高冠的灯笼往一处院落走去,不禁问道:“这些灯笼样子倒是不多见,却是有何用处?” 区全笑着说:“那是姑娘准备七夕放灯时用的。我家那口子说那灯名叫孔明灯。” “孔明灯?” 郁子都朝那处院落望过去,爬满绿藤的篱笆矮墙内传来一阵少女的嬉笑多。 “姑娘,你干嘛要戏耍奴婢,写这些话作甚?” “嘁,姑娘我还不是希望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不要,奴婢要换一盏!这盏该给姑娘才是。九少爷见天的逮住机会就,………” “哈,姑娘你别挠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说了,哈哈一” 郁子都断断续续听到墙内的对话,唇边的笑意微凝,但见那绿叶缠绕的缝隙中,青黛追着桃huā朝自己的方向跑来,于是轻咳了两声:“青黛妹妹,这孔明灯是做什么用的?” “是隆估大哥吗?”篱笆墙内笑声渐止,随即传来一声轻唤,声音甜美动听。 “正是。”郁子都走快了两步,行至院门前,院子里放了十来只纸糊的孔明灯。院子〖中〗央摆着半人的案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另有两盏灯搁在上面,看样子是在作画。 青黛和桃huā理了理凌乱的衣裳,给郁子都见了礼。 “此地远离京城,那些多余的礼数还是免了吧。”郁子都虚扶了一把,笑着说“都是老相识了,不必这般拘束,随意随意。” “这里乱得很,隆估大哥不嫌弃就到院子里坐坐。”人都到门口了,总不好让人家站在墙外,青黛请了郁子都进了院门。 “看着庄子景致不错,让区管事陪我四处走走,行至此处见有人拿着这灯往院子里来,一时好奇问了区管事才知这叫孔明灯,说你是准备在七夕晚上放灯。我看着孔明灯有些奇特,不知要如何放?” 郁子都也没客气,径直走了进去。 “放飞前,在中间绑上浸了油的粗布,待灯罩中被热气涨满,便能飞将出去了,飘到空中。传说是三国诸葛孔明被司马懿围困平阳,放灯求救,因其形似诸葛的帽冠,故此得名。”青黛随手从地上拿起一盏来给郁子都解释“有地方的人在元夕空阔之地放飞孔明灯,也是向上天祈福。元夕在上京城,地方不大,不适合放灯。刚好这次碰到七夕,庄子上地方大,这才想起来放灯。、, “原来如此!”郁子都朝青黛点点头“我刚跟老夫人说了,过了七夕再走,不知那日我可否有幸一观?” 放灯也不是什么大事,郁子都这般说了,青黛哪里会拒绝“大哥既然看见了,自然有份!我们这几日做了十来只,算不得多,不过够咱们几个一人放一只。” 郁子都走到院中桌案前,就看着一只上面绘着的月夜图,另一只上面绘着脑袋大身子小有几分怪异的小人,对青黛笑了笑:“这灯上的小 人倒有几分像桃huā,就是看着有些头重脚轻。” 银红笑呵呵接口道:“世子爷眼力好,那就是桃huā,姑娘特地给她画的像。 “良辰美景时,觅得知心郎。” 郁子都读出画上一行小字,看着灯上小版桃huā笑得羞涩,手里牵着的一根线绕着灯罩转了半圈,另一头又系着一盏孔明灯,倒像是在放风筝,而画中的小孔明灯上绘着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小书生,虽然人物造型初时看有些怪异,但细看之下生动有趣得紧。 郁子都忍不住轻笑“你家姑娘倒是想给你找个听话能栓在手里的郎君。” “隆估大哥,此言深得我心。我家丫头脾气大,还是找个听话的好些。”青黛笑得开怀,看着红了脸的桃huā,心道,这几日桃huā这妮子没少揶揄她,今日可算是“报仇”了。 桃huā被郁子都和青黛一说,原本微红的脸变得更红了,暗地嗔了青黛一眼“姑娘,您和世子爷合伙起来取笑奴婢。” “想来这画出于你家姑娘之手,自是她的一片心意至于我不过是随后一说,桃huā姑娘莫见怪!… 郁子都嘴上对桃huā说着,眼眸低垂盯着那灯笼上矮小的大头娃娃看了又看,不禁轻轻摇了摇头,青黛这丫头就是huā样多。 他随手将孔明灯放回了案上,目光掠过旁边那一盏月夜图,一轮皓月当空,月下一人临窗对坐望月,不知心思何方?再一细看,旁边题字只有一个“思”字。而另外一面,同样是月夜,月下皆是高大的四方建筑,形似楼宇,下面是道路上趴着奇形怪状的“四足鼻子”不见一人。 “这是何处风光,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 青黛见郁子都拿着看的那面是她随手画的现代城市街景,不着痕迹地接过来,讪笑说:“昨夜做了一梦,正好梦见这里,今日就随手画出来了。隆估大哥你没看见,这上面可提了个“梦,字。” 郁子都一看,画上果然有个“梦”字“哦,原来是场多” 他抬眼看向青黛,见她将那只孔明灯拿在手里看了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眷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别处,不由疑惑,她为了一盏灯那般细心呵护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因为一场梦? 青黛不觉郁子都的心事,只想就此揭过,盼他不再追问,顺手从旁边拣了只白灯,放在案上“隆估大哥,你可是咱们大华出了名的才子,不知可否纡尊降贵在这陋案上挥毫泼墨一回,让我们见识见识?” “好,既然是青黛所求,大哥莫敢不从。” 郁子都朝青黛微微一笑,眸中碧波滟滟,晕开阵阵温柔涟漪,那波光下似有一抹浅浅微光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微动。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齐齐噤了声,青黛失神了一瞬间,他已经低头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饱蘸了墨汁,提笔画了起来。 青黛回过神,看着一众冒着星星眼的小丫鬟,还有自己身边久经考验的桃huā和已为人妇的银红,暗自摇头,好吧,多年前你不就知道,人家郁帅哥其实不比九娘娘那厮杀伤力弱,瞧瞧这回眸一笑,击倒无数粉丝。 不多时,郁子都手下已经绘出人物雏形,他又接着换笔上色。 “世子爷不愧是京城中的大才半,这画画得真好看,跟真的一样。” “是啊,人家堂堂的世子,还给姑娘画灯笼,一看就知道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听着小丫鬟们窃窃私语,青黛忍不住撇嘴,刚才还一起夸赞她的画作,这会儿都齐齐倒戈向郁子都,也不知他笔下画出了什么“神作”? “好了,青黛,来,过来看看,你可满意?”郁子都搁笔,笑盈盈地欣赏着自己的画,随口唤了青黛近前。 郁子都亲切的语气让青黛微微有些诧异,今日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同……………, 还未及细想,青黛就被桃huā拉到了案前,她一看那灯罩上绘制的图案顿时愣住了。这场景何其熟悉?正是元宵节那夜,她和郁子都二人在廷芳苑中看烟火的情景。 灯上画着一男一女对坐在窗前,女的手指着窗外巧笑嫣然,男的双眸温柔似水,就那般静静地望着她窗外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烟huā,释放它们这一生最灿烂的光华,映出那些潜藏在心底脉脉涌动的情怀…… “该提一句什么话好?“郁子都看着愣怔中的青黛,轻笑道“你看“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如何?” 远处的灯光恍若点点繁星坠地,靠楼的更似明月高悬。为这元宵节增光添彩的,当然还少不了美丽姑娘的欢声笑语。 郁子都想都没想,提笔时那夜的情景便出现在了脑海里,于是动笔将当时的画面绘于纸上,那夜最让他难以忘怀的是漫天烟火下青黛灿烂的笑容,亦或是她笑容绽放一刻,自己心底的那份萌动奇妙的感觉。 郁子都的话唤醒了青黛,她的心跟着怦怦跳了两下,有惊诧,有疑惑…她不由暗道,也许是自己多想了目光又落回了画上,青黛端详了一阵,应道:“我看还是“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这四句更切题。 郁子都笑容依旧,心想,首四句重在写景,她用这四句反驳自己,看样子,小丫头是听懂了,却要装不懂。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一夜的灯火 郁子都点点头,径自提笔便将两人说的八句诗都题在了孔明灯之上“既然你我各执一词,不若一同题上。原本就是出自一首诗,分开,韵味顿减,还是放在一起的好。” 青黛瞄着纸面上那飞扬飘逸的字迹,含糊地嗫嚅了一句“题都题上了,还解释计么。” “来,这里还有几只,你一人画不完,不若我来帮你画?”郁子都搁笔,扫了眼院中尚未绘图题字的灯笼,大略算了算,约莫还有十二三个。 青黛笑着摇摇头“隆估大哥是客人,我这个做主人的怎好劳客人动手?” 倒是桃huā在一旁小声提醒说:“姑娘,明儿就是初六了,让世子爷搭把手,明日一天准能画完。” 青黛一犹豫,郁子都又道:“你唤我一声大哥,我这做大哥的,怎好让你一人受累?作画对我来说又不是难事?这庄子里景色皆可入画,画几只灯笼不过信手拈来。” 郁子都一番热情,青黛不好拒绝,反正有人帮手她乐得轻松,点头应诺,分了五只与他。 晚间,墨柘收拾好床铺,唤了还在灯下作画的郁子都休息“世子,早些歇着吧,明日起来再画。” “不急,将这幅画完便睡。” 墨柘走到书案前,取下灯罩,拿着剪刀修剪烛芯,顺便探头瞄了一眼,看见郁子都手下灯笼上,占据画面一大部分的都是田田荷叶,叶间有两支含苞待放的荷huā,而临水独坐的少女只占了一个角落,却是最引人注目,她跪坐在荷塘边嬉鱼,脸上的笑容清纯可人,就如身旁含羞带露的新荷。少女画得极为精细,从衣饰到脸部表情,就连唇角浅浅笑容都描摹得十分到位。 “世子,您有好些时候没画工笔了。”墨柘细瞧了画上的人两眼,越看越眼熟,待想起了是谁后,了然一笑,装模作样地凑到书案前替郁子都调色“世子,您画的青黛姑娘跟真人一样,等后日她瞧见了,准会喜欢的。 郁子都沉默了良久,上完最后一笔颜色,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点点头,看着画中的少女轻轻地勾起了唇角“你说她会喜欢?” 墨柘咧着嘴笑呵呵地回话说:“会的,一定会的。这是您画的,明眼人一看都看得出这画里用了心。青黛姑娘那么聪慧的人儿,怎能看不出?” 郁子都并没有反驳墨柘的话,这让墨柘愈发确定了心中的想法,看来世子爷是看上青黛姑娘了。 “隔壁院子没什么动静?”郁子都活动活动有些发酸的手腕,轻声问道。 墨柘将灯笼收在一旁“产将军下晌就出去了。” 郁子都挑眉疑惑道:“这时辰了还没回来?” 墨柘摇头“刚才小的去外面看了,屋里黑着灯,想来今日是不回庄子上来了。” 郁子都看向窗外,轻声呢喃:“奇怪,他大半日究竟做什么去了?” 第二日,责黛也在院子里画了一天,终于赶在初七前都完工了。 初七一入夜,青黛唤了庄上的仆妇将院子里的孔明灯都搬到河滩边上,自己在老夫人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事先定好的地方,却发现郁子都已经先到了。 “隆估大哥,你几时来的?”青黛看着一旁树下放着的孔明灯,不好意思道“让你久等了。我刚还说要她们去你院子里搬灯,你这就把灯都先送来了。” “就到一刻在河边走了走,刚才有墨柘和小厮动手,不费事的。”郁子都微笑着回说“你打算几时开始放啊?” “嗯,等一下,桃huā来了,就开始。” 青黛往庄子的方向望了望,暗付桃huā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老夫人来吗?” “祖母她年纪大了,怕夜风寒,就不出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一会儿,桃huā急匆匆地跑回来了,看见郁子都与青黛说话,便没上去回话,等二人把话说完了,这才上去,凑在青黛耳畔,低声说了两句。 青黛撇撇嘴“人不在?那就算了,反正话已经带到了。咱们开始吧,桃huā,拿火折子,咱们点灯慢慢放!隆估大哥,来,一起放!” 郁子都正拿着青黛画的灯一个个看着,听见她的喊声,领首道:“嗯,来了。”说完,他从手边拿了一盏灯递给了青黛“你先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郁子都递到青黛手里正是昨夜他画的那盏荷塘少女戏鱼图。青黛打眼一瞧,愣了一下,画中的少女分明就是自己,而这画里的场景却是在潭柘寺,因为那日自己碰见他时,穿的好像就是蓝色的衣裙一一一一一一没出到他还记得一一一一一“怎的不点了?” 夜风微凉,身后的男子温柔的声音唤回了青黛的思绪,回眸看向他,在融融的火光中,那清浅温柔的笑容似也带着让人沉醉的暖意。 青黛收了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孔明灯,微微地笑了笑“我是看隆估大哥画得这般细致,待会儿放出去收不回来,着实有些可惜。” “放便放了,若是老天爷使我所愿得以实现,我倒希望它能上得高天宫阙一去莫回头。”郁子都声音似水轻柔,看着青黛的目光中带着期许“你若喜欢,等回了京城,我再替你画一幅。” “呵呵,怎好总是麻烦隆估大哥?咱们还是快些动手吧!桃huā,来帮我扶着,我点火。” 青黛打哈哈岔开了郁子都的话,让桃huā扶着灯笼,自己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竹蔑中心缠得浸油的麻布,随着灯罩内的热气积聚,灯身轻轻地飘了起来,灯上的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远去。 大伙儿动手,灯一盏接一盏地放了出去勹苍青的夜幕下,那一盏盏飘飞渐高的灯,无数的光点倒映着苍穹,原本稀疏的星辉似被这点点微小而混暖的光华点亮,渐渐显出了璀璨的衣裳。那些承载着一个个美好愿望的孔明灯,化作一点点光最终融入了那一片星辉之中。 “最后两盏灯了。”桃huā指了指最后两盏灯提醒青黛“先放这盏吧!” “青黛,都你放吧!我帮你拿着,你来点。”郁子都往常总是温文有礼,相处时总会显得有些疏离的,今夜许是大家玩得愉快,他似放松了许多,主动搭手与青黛一起放灯。 “好啊!”青黛玩得高兴,顺口就答应了。 郁子都从桃huā手里接过灯,正是那盏“思梦”。 那些记忆里熟悉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脑海了,青黛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建筑,无声地叹了口气,点火放升,只看着那灯杳杳无了踪迹,才收回了目光,我走了,希望留下的人一切都好! “最后一盏呢?” “在这里,在这里。”桃huā笑得别提有多灿烂“世子和姑娘一起放吧!” 青黛诧异,待看清桃huā手里的灯后,忍不住唇角抽搐,这妮子拎不清,三天两头的叛变,到底谁才和她是一国的啊? “哟,真巧,是这一盏啊!”郁子都笑望着青黛,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有始有终,今日放飞的第一盏出自我手,最后一盏还是我。 请吧!” 青黛讪笑,瞪了旁边看热闹的桃huā一眼“好!” 看着最后一盏灯飞上天空,郁子都绿眸中映出远去的光点,站在青黛身边轻声呢喃道:“元夕与你一起观烟火,七夕又与你一起放灯这样的时光真让人难忘!” 青黛合十双手,闭上眼睛,对着漫天的孔明灯许愿,郁子都的声音犹如夜风飘进了她的耳中,心弦似被撩拨了一下,跳动的韵律随之加快。 夜色暗沉,星光渐隐,那些孔明灯已经不知去了何方。 一眉羞涩的新月终于露出了脸,浅淡温柔的银光铺撤向大地万物,正是夜色朦胧时…… 青黛避开郁子都的视线,抚额望天,都是夜色惹的祸! 不远处的小丘上,悠扬的笛芦轻轻回旋,没有清亮之音,只有婉转低回,细听之下却似带着淡淡苦涩、无尽的思念还有抹不去化不开的情意…笛声清幽,并未传远,只是在风中浅浅飘落月光下,一道寂寞如雪的身影迎着夜风立在那里,身旁是一盏已经熄灭的孔明灯,灯身千疮百孔,上面的图样已经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一角上带着无尽思绪的“梦”字。 笛声回落,幽咽的尾音如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军,这些灯……还要放吗?” 放吗? 不放? 看着丘下并肩而立的一双人儿,听着风中带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多么和谐完满的画面,让人不忍打破! “不了,准备连夜回京。这些灯,先留在这里吧!” “这就要走?不跟青黛姑娘打声招呼?” 沉默。 “还是回去一趟,打声招呼再走吧!” 良久,风中传来一声轻叹。 “也好,在庄子上住了这么久,劳烦人家照顾。总要给老夫人说一声,莫要失了礼数。走吧!” 两道人影消失了在了小丘上。 远处,青黛正四处张望“刚才你们可曾听到有笛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色如许,临别馈赠 桃huā不确定道!”好像是有,但时有时无的,听得并不真切…… “哦!”青黛缓缓收回了目光“隆估大哥,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众人回了庄子上,青黛先去了老夫人院子。行至门口,看见有丫鬟引着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两方人面对面停了下来。 借着风灯的光亮,青黛看清了来人的脸,诧异之后福了福身“没想到将军竟在此处入夜了,将军早些回去安寝吧!” 风灯的盈光耀亮了少女娇俏的脸庞,黑眸如上好的琉璃,流转着滟滟波光。 华韶彦冲怔了片刻,轻咳一声“临时有紧要事要离开,特地来老夫人这里辞行。” 怪不得晚上桃邦说他不在院中,原来是有事出去了。 “这么着急”青黛惊讶出声,一出口便觉得有些别扭,许是他在庄子里住久了,一下子突然说要离开,事先连一点先兆都没有,总会有些意外!青黛自我辩解,将剩下的话噎回了肚子里,心中暗道,反正这家伙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夜里道难异,一路多加小心!” 华韶彦愣了一下,轻轻地领首:“嗯!夜风凉,进屋吧!我走了。” 两人一错肩,青黛余光瞥见那抹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回头向着老夫人的屋子走去。 黑暗中,华韶彦半个身子隐在树后,注视着少女走进屋中,良久没有挪动。 身后陈玄轻呼:“将军,将军……” “就来!”华韶彦转到“着什么急?有令牌在手,再晚也能入城。” “人都不在了,还看什么看啊?!”陈玄撇嘴咕哝了一句。 “在说什么?” 陈玄改口道:“末将是想问问您,是现下就走还是要再等会儿?” 华韶彦思付了一阵,举头往往天空“派人去丘上把那些灯取来。” 陈玄不解“这……” “不必多问,都拿到庄子北面的空地上。” 夜色沉寂,溶溶银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青霜。 青黛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却久久不能入睡,隐约间耳畔又传来了一阵笛声。 婉转悠扬的乐音让青黛睁开了眼睛“笛声?真的是笛声?这大半夜的,谁在吹笛子?” 青黛起身拿起旁边锦凳上的外衫披在身上,跤拉上鞋子往窗边走去。 外间灯亮了,桃huā听见了响动,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姑娘,可是要起夜?” “听见有人吹笛子,就起来看看。,… 桃huā端着灯台从外间进来,一面套上衣裳一面揉着惺忪的睡眼“这大半夜的,谁扰人清梦啊?您要去院子里,可得把衣裳穿好了。” “嗯,左右睡不着,出去看”青黛还没说完,就看见半开的气窗外,天幕上,一盏盏孔明灯扶摇直上飞向高天。 青黛快步离开了内室向院中走去。桃huā紧随其后。 走进院中时,那笛声已经消失了。 “姑娘,您看!”桃huā指着院子上空那飘飞的五色灯盏,惊诧莫名“是孔明灯,嗯,有五六种颜色咦,不是咱们做的?不知是谁放的?” 青黛的眸子一亮,闪过漫天五光十色,夜色映衬下那些耀眼夺目绽放着湛湛华彩的灯火,分外旖旎多姿。 南墙外的高树上,一人靠坐在枝桠间双眸静静地望着不远处院落,又拿起了怀中放着的紫玉竹笛,伴着光彩烁烁的华灯,清越婉转的笛音唇边再次流泻而出…… “姑娘,你听,真的有笛声?” “嗯,我听到了。” 当初听这首曲子时哪里夹杂着这般复杂的情绪,不过是一曲清音以慰别情。如今同样的曲子,却被吹得这般惆怅哀婉,里面却蕴含了太多道不尽缠缠思念,说不出的绵绵情意只因心中疑虑而蹲躇不前,最后便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融入这一曲乐音,任由它随风而逝… 一曲罢了,桃huā忍不住叹气“这曲子不知是谁吹的?好听是好听,只是有些悲,听得人心里难过。” “七夕并不是个快乐的节日。牛郎织女苦等一年,只换的一日鸠桥相会,若要再见别要再等三百六十日。这样的感情让人艳羡,但真正身在其中却明白个中的苦楚。” 叹息过后,青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蹙眉嗫嚅:“他几时偷窥去这孔明灯的制法?还是他原来就知晓?” 夜风送来一场绚烂多彩的灯火,一阙婉转哀怨的笛曲。 无论如何,这份心意还是让人感动惊喜。 是你事先就准备的节日礼物,还是临别馈赠? 青黛回头望着笛声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是一片浓浓的夜色,她不由轻声嗔怪“故弄玄虚的家伙!” “姑娘,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刨” “姑娘,回屋睡吧!” “嗯!” 青黛又望了望天空,转身回到屋中。 南墙外,一队人马踏夜离奔。 翌日,郁子都一早听闻华韶彦前夜离开的消息,便跟青黛和老夫人道别,回了上京城。 庄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姑娘,你是没瞧见,有几个帮佣的小丫头昨晚上没去放灯,听说世子和少将军走了,一个个都遗憾着没跟着去多看两眼,呵呵!” 银红帮着桃huā收拾屋子,笑呵呵地给青黛说些庄子里的趣事。 “那两位放在上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帮丫头还挺有眼力价。”桃huā应和着,瞟了眼坐在窗边愣神的青黛“姑娘,您是在想昨晚上那灯是谁放的吗?” 青黛抬头瞟了她一眼“人家又没露脸,我哪里知道?” 银红奇怪道:“昨晚上不就姑娘、世子和咱们一起去放灯。” “银红姐,你不知道,昨天半夜里又有人放灯了,足有五六十盏,还是五彩的。”桃huā见青黛没阻止,笑嘻嘻地拉住银红继续八卦“你想想,这灯是咱们姑娘先提出来做的。这庄子里的人原先可没人知道这个,都是照着姑娘的图纸糊的。姑娘怕大伙事忙,就做了十来个。你说,这几天的功夫上哪里弄出那么多灯来?有这能耐的,也就世子和……” 青黛咳嗽了两声,桃huā立时收了声。 银红听罢,脑子里转了两转,回过味来,抿嘴一笑“别猜了,我知道是谁?” 青黛和桃huā两人齐齐望向银红,青黛是诧异银红为何如此肯定,而桃huā却是〖兴〗奋好奇“是谁啊?” “头前刚做好第一盏灯,我拿去姑娘院子里让她看看。路上碰见了九少爷出门,见我拿着灯,走过去又转回来,专门跟我要过去,拿在手里看了半晌。”银红笑望着青黛“九少爷这几日早出晚归的,一准是忙活着找人做灯去了。” “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那么多灯,差点以为他也来了”青黛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闹了半天是有人偷学了去。” “谁来了啊?姑娘你以为是谁?”银红揪住了青黛的话头,随口问了一句。 “没谁,没谁”青黛摆摆手,扫了眼桃huā和银红,佯怒道“你们两个没事闲磕牙的功夫,屋子里早就收拾好了,还不赶紧的!待会儿还要去厨房,我想想今儿给祖母做什么菜好?” 两个丫剿氐笑,手下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将屋子收拾个干净。 换好了衣裳,桃huā帮着青黛梳头,状如无意地问道:“姑娘,你说是郁世子好些,还是九少爷好些?” “都挺好。你不是也这么认为?”青黛对着镜子白了眼桃huā,这妮子怎么这般多事? 桃huā不以为意道:“奴婢瞧着都挺好,两人人才都是拔尖的,上京城里可有好些人家的姑娘都盼着能嫁给他们二位呢!不过,奴婢一旁看着,他们对姑娘比旁人要好。”青黛摩挲着腕子上的玉镯“好东西,盯得人多。你家姑娘怕麻烦,不爱凑这个热闹……” 一瞬间的悸动,谁没有过,但那也是一瞬间的美好。到最后,现实也许会无情地打击你的热情,所以还是理智些好。 银红接口笑问说:“万一麻烦偏偏来找您呢?” “对,万一你躲不开了怎么办?” 青黛无奈,这两个家伙是非要自己说出个所以然来才罢休。她从镜子里看着两颗脑袋凑在自己身后,撇嘴道:“自然能避则避,避不开,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晃眼,七月过完了。八月初一,京城府邸里来了个管事的嬷嬷来探望老夫人,顺便捎来了王家的喜帖。 老夫人当着青黛面打开了喜帖“回去给夫人带个话,婚礼由她和老爷去就是了。青黛,你的意思呢?,… “孙女听祖母的,待会儿劳烦嬷嬷将添妆礼和贺礼带回去,让母亲替我道声“恭喜,。”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我和三姑娘过了八月十五再回京。” “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管事的嬷嬷应诺,下晌便带着礼物回了上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烛垂泪 一会儿出去,加更要半夜了一一有多余的粉红、推荐支持么。。 另外,吆喝一嗓子,《绣外慧中》蓝惜月篮失事隔半年终于回归了,有追《两禽相悦》的亲可以回去看咯~ 八月十二,祁、王两家联姻之喜,蒙天子赐婚,两府上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后院书房窗前坐着一人,身上穿着平金绣喜服,其上盘龙飞凤精雅贵气,寓意着吉祥和美的牡丹huā开绚烂。只是这身着喜服之人脸上并没有适逢人生大喜的欢愉,手里攥着一只龙凤如意佩,忍不住轻声叹息。 “四弟,迎亲的队伍已经候了许久。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不走就错过了吉时。”王阳从前面宴会退了出来,到王陶院子催促他快些起身。 “知道了,大哥。”王陶随口应了一声,坐在桌前并没有挪动,而是将那只龙凤玉佩放回了锦盒之中,收藏进桌案下〖中〗央的抽屉里,然后用小铜锁锁上,钥匙则用红绳穿过,套头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收进里衣内小心收藏。 王阳看着王陶做完这一切,轻叹道:“她都看得开,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了她,也是为了你自己,你切不可再做傻事。你和她都无错,祁六姑娘又何尝有错?世事古难全,只怨天意弄人,你还是想开些。外面宾客慢坐,莫让祖父祖母和爹娘为难!” “嗯,我省的。孰轻孰重,我分得清。”王陶点点头“事已多此,我只盼着她过得好以后能找个真心疼她的如意郎看。” “那你竹刚……” 王阳指了指他的胸口,王陶摇摇头“我不会犯傻,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只是留个念想罢了。” 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走吧!” 两人到了门口,王陶跨上了迎亲的白马,朝家人抱抱拳往祁家的方向行去。 而另一头的祁府内祁珍抱着另一块龙凤如意佩,默默垂泪,豆大的泪珠落在绣着并蒂huā的裙摆上,洇染出一片刺目的红艳“青黛呜呜………” “姑娘别哭了。青黛姑娘都说了不怪你的你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待会儿老夫人和夫人都要过来送嫁了,您这妆都哭huā了,可如何是好?”看着祁珍哭得厉害,玉珠拿着帕子递不上去,心里有些着急。 “姑娘,你莫在犯冲了,这是皇上赐婚,连奴婢这样的下人都知道抗旨是要呸呸瞧奴婢这张嘴,大喜的日子不能说些不吉利的话。总之,您就行行好,别哭了,不然待会儿夫人要怪罪奴婢们了……………” 祁珍抽泣着坐起身“青黛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不说,我知道她心里难受。要换了旁人也许未必,只是,那人却是我” 玉珠赶忙上前帮她揩脸“哎,这怨不得旁人总不能要您抗旨害了老爷、夫人和家里人?青黛姑娘通明晓理,性子宽和,不会看不出其中关节。就算您说她与王家少爷有情,但兴许就是兄妹情谊?姑娘眼看吉时就要到了,姑爷马上就来您就别再胡思乱想了。” 祁珍捏着那块玉佩,用帕子轻轻擦去上面的泪痕,抽了抽鼻子“玉珠,替我把玉佩挂上。” 玉珠见祁珍不哭了,大大松了口气“好好,您说怎么就怎么。 让喜娘帮您补补妆,奴婢这就帮您挂上。” 祁珍收了泪水,任由丫鬟和喜娘摆布,坐在镜前沉默不语。 过了半个时辰,huā轿盈门。祁珍上了huā轿,听着外面喜娘的唱和声、鞭炮噼里啪啦响声和众人祝福道贺之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龙凤如意 ,… 入夜,祁鼻瞄了眼外面浓黑的夜色,唤了玉珠一声:“洗洗先睡吧!” “您不等姑爷回来?” “宾客多,他早回不来。” 祁珍洗漱,卸了钗环,褪下了喜服,睡到了床上。 仰面看着红色绣着暗色缠枝牡丹huā纹,掀开盖头时看到王陶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让人温暖和煦的少年早就不在了。这会儿避开也好,免得大家尴尬。只是不知众人的心结还有没有解开的一日? “少爷,回房了。” 门被人推开了,祁珍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王陶走了进来“少奶奶呢?” 玉珠福身回话:“四少奶奶有些困乏,等不到您,就先睡下了。 奴婢这就唤她起身。” “别打扰她了,让她睡吧。”王陶点点头,径直去了净房洗漱。 祁珍躺在床上,神思飘忽,不多时就听见帐幔被人掀开,身边的床铺一重,王陶躺下了。祁珍身子顿时有些僵硬,脑子一片空白。一股淡淡的酒气弥漫到帐中,不多时便传来王陶的微杆。祁珍身子一松,但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良久,帐外龙凤huā烛爆了一记灯huā。 祁珍睁开眼,侧头看了眼王陶熟睡的侧脸,浓黑的剑眉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她回头复又看着帐幔,自嘲道:“王陶,从小时候我就喜欢你,只是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不是我我也没想着以后会嫁给你,家里人给我说亲,原也想到了你,不过被我拦了回去可谁知道兜兜转转,会是如今这个结果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青黛,我没资格要求你能放下她。” 王陶翻了个身,祁珍吓了一跳,强自压下起伏的心绪,睃了眼身侧背对着自己的王陶,不管他是否真的醒来,轻声说:“以后,你没事可以不必来我这里。反正见了面,你我两人都尴尬,咱们只在人前做做样子就是了。” 那边,背对着祁珍的王陶睁开了眼睛,听到祁珍的话,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帮祁珍拉了拉被角“睡吧,累了一日,明日还要早起请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嗯!”祁珍惊诧了半晌,呆呆地任由王陶替自己拉上被角,眼睛不由一湿,沁出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鸳鸯枕上。帐外红烛双泪垂,一夜无话到天明。 南郊上官府的庄子上,青黛陪着老夫人枰了一晚上的叶子牌,晚间就在老夫人房里睡下了。 祖孙俩躺在床上,青黛开口道:“祖母,您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莫再为了我熬夜了。” 老夫人微诧,笑了笑:“闹了半天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青黛转过身,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头靠在她胳膊上,撤娇道:“知道今儿是小表哥和祁珍成亲,您老怕我胡思乱想,所以才吆喝着要打牌。平时可没见您有这么大兴致,孙女心上感动,知道您老人家心疼我。不过,怎的您老也得顾着身子?今儿我劝了半晚上,您非要打,还要想着让我赢钱,多劳心劳神。孙女可不想因为自己害您老人家病倒了。”“就你个鬼灵精。”老夫人戳了戳青黛的额头“过两日就要回上京了。婚礼没到场,改日我带你去荷huā胡同坐坐。” 青黛点点头“嗯,去坐坐,道声贺也是应该的。” “我听区全说,今早上郁世子托人给你捎了张画来?” “嗯,头前随口赞他画灯画得好,放了有些可惜。郁大哥就另外画了一副送来,是咱们庄子上的风景。我让桃huā收起来了,等回京城给挂在祖母院子里。”青黛没说,她原本是想将那画压箱底的,被老夫人问起,只好改了。。 “也好。”老夫人知道青黛不好拒绝郁子都收了画,那收在青黛那里倒不如放在自己〖房〗中“郁子都和华韶彦都是青年才俊,身份煊赫,婚事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有时候要听宫里的意思。他们那样的人家,自有他们的荣光,也有他们的烦恼,不是一般人能高攀得起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是蓬门小户,但也不是什么高门世家,更不用攀附皇亲国戚过活。过日子不就是求个安安稳稳,祖母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再过半年,你就十三了,祖母再相端相端给你寻个合适的人家。” 老夫人不是迂腐之人,加上庄子上没京城那许多规矩,青黛又是受了委屈,所以就放任她在外面疯跑散心。后来,华、郁二人先后来到庄子里,老夫人就算不常见面,又不代表她不知道庄子里发生的事情,自也看出两人待青黛的不同。 只是老夫人有她的顾虑,本来王家最合适,只是阴差阳错没缘分,可那些深宅豪门又不是什么清净地,她着实不放心青黛嫁入那样的人家受气。适时地提醒青黛一句,也好早点让她有个准备,找个稳稳妥妥的人嫁了。这上京城这么大,她就不相信这两年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的? 青黛自然明白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就像她曾经在秦家告诉祁珍的一样,她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孙女省的,您老放心。回了上京,学馆落下好些课程要补,我没心思想别的。” 祖孙俩说了一会子闲话,直到窗外月上中天,两人便睡了。 中秋节,青黛、老夫人和庄子上的人聚在院子里一起过的节。庄子里大多数人都是庄户人家出身,说话质朴,祖孙俩与众人一起闲话逗趣,倒是轻松自在。青黛说得高兴,只觉得比在家中对着渣爹和小后妈过得更畅快。 八月十六,青黛和老夫人启程回了上京城。 一, “友情推荐:书名:《十全食美》 作者:寻找失落的爱情简介:巧舌尝遍世间美味,妙手烹煮珍磋佳肴!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日暖意【12日加更】 阳光下,黄叶披上了金灿灿的衣裳,在风中发出秫秫之声,清唱着一曲秋之歌。 时隔三月,青黛再次走进熟悉的院落,与那日的落荒而逃不同,此时她的心情出奇地率静。 “看什么呢?”曾氏顺着青黛目光看去,轻声笑问“不过一满是黄叶的大树,你莫不是触景生情诗兴大发?” “嫂子知我,我又不是什么才女,何来诗性大发之说?不过是觉得黄叶满树虽看起来日渐萧索,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勃勃生机之兆?零落黄叶碾作尘泥化作土肥,换得来年枝繁叶茂春来早。” “妹妹这话倒有几分禅味。”曾氏会心一笑“妹妹心胸如此豁达,定是福泽深厚之人。走吧!老夫人都进屋了,咱们也进去,不好让两位老人家久蒂” 青黛领首,跟着曾氏进了屋子。 “外祖母,您来上京许久,青黛未能来及时拜望,还请您老人家宽宥!” 青黛上前行礼,王家老夫人看着青黛进来唤她到了自己身边,满脸的疼惜道:“我的儿,可算来了!你二舅、二舅母和五表哥昨个大早刚走,你二舅母走时候还一直惦记着想看看你。若不是你二舅着急回任上,你五表哥秋天要下场,你二舅母还准备去庄子上看你。你大舅上朝时碰见你父亲说你回京了,午间就过来,我还怕回江宁前见不着你了。” “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王老夫人手轻抚着青黛的脸“瘦了也黑了……” 青黛笑呵呵地说:“外祖母,您没瞧见我也壮实了么!” 王老夫人笑着嗔怪道:“就你歪理多!” 众人说笑间,宣氏和祁珍来了,给两位老夫人见了礼。 王老夫人唤了二人近前坐下“青黛过来了。” “青黛”祁珍看见青黛,神色有些激动。 青黛站起来朝宣氏和祁珍福福身“二舅母,四表嫂。” 一声“四表嫂”出口,祁珍脸色有些发白唇角轻轻颤动“我还是听你叫我珍珠习惯些。” 青黛摆摆手“可别!当着失伙儿的面,我怎好叫四嫂子的浑名? 占了四嫂子的便宜,大表嫂又该排揎我了?私下没人倒是可以叫叫反正她们听不着我大可不认。” 青黛贼兮兮的表情逗得众人大笑,连一直忐忑不安的祁珍心上稍松,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看着与众人说笑逗趣的青黛,宣氏心里越发有些愧疚,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哪里那么多规矩?父亲上晌出门访友,要下晌才能回来。老夫人和青黛午间就在此处用膳吧父亲可念叨了好几日想见见青黛。” 上官老夫人点头答应了。祖孙俩留在王家用了午膳。祁珍一直想与青黛说话,可碍着众人在场,王老夫人又一直拉着青黛,只好作罢。 下晌,王老大人回了府一听说青黛来了,便着人唤了她过来。 “孙女给祖父请安。” 王老大人满面红光,朝青黛招手“来来,青黛快来。帮祖父看看,这银壶如何?” 青黛瞧外祖的脸色想来老人家心情不错,午间定还小酌了两杯,不由笑了笑,接过老人家手里的银壶仔细端详。 “如何如何?我可听王陶那小子说原先在江宁那把壶是你先瞧出有问题。这回你可要实话实说。” 青黛抿嘴低笑“短流、银制做工皆是唐代技艺。诗云“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唐人爱马,这上面马儿膘肥体壮,口衔酒杯,半跪于地,状若醉态,却又似舞蹈,正合了“舞马衔杯,之意。您老放心,这回的是真品。” 青黛将舞马衔杯银壶递还给了王老大人。老大人白眉一翘一翘,捋着胡须,看着银壶,神色甚为得意“这回没打眼,你外祖母可没理由再叨叨了。” “您老人家唤外孙女过来,不会就为了让我帮您鉴定这娄吧?” 老大人看着青黛,眼中皆是满意、惋惜之色,笑容微敛,摇头郁闷道:“王陶那小子没福气,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了?” 青黛顿时明白老人家担心什么,噗嗤一笑“起初青黛是有些难过,不过过了这些日子,早就想开了。您老人家放心,您外孙女一定能嫁出去的。” “哎,这事我后来知晓,那日有些事不是人力能左右的,你舅父舅母他们心急,那般待你着实不该……”“圣命难违!舅父舅母他们有苦衷,我不怪他们。”青黛微笑着应道,眼神中尽是坦然之色“外祖您多虑了。” “外祖父怕你年纪小想不开,今日看你这般豁达,我也放心了。”王老大人点点头“你是婉娘唯一的孩子,也是我王家的后人,外祖和你舅舅不会放着你不管的。日后还是要来家中多走动走动,莫与家中生分了才好。” “外祖的一番心意,青黛省的。”青黛微笑着朝老人家福福身“赶明儿,青黛陪您去淘换些好玩意?” “好啊!”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王老大人顿时换了个人一般,跟青黛又说起了他近两年淘换古物的心得。青黛一直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祖孙俩个倒是很快地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相谈甚欢。 出了外祖的院子,青黛碰见了祁珍。她站在树下,望着院门,一见青黛出来,刚走了两步便收回了脚步,犹豫再三才最终走上前,轻唤了一声“青黛”却又不再言语。 青黛瞄了眼祁珍的腰间,看见她送的龙凤如意佩,笑着说:“珍珠,我想说的话都告诉玉珠了。你不要自己与自己过不去了。” 祁珍泪水涟涟“我对不起你。” “没有谁对不起谁?赐婚不是你能左右的,还记得在秦府说过的话吗?小表哥为人忠厚,既然你们走到一起,就好好过日子吧!”青黛面色平静,伸手拍拍祁珍的肩“时候不早了,祖母还等着我回去,我先走了。”从祁珍身边走后,青黛还是有些难过,有些事已经改变了,即便心里放下,但感觉还是回不去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要一起过日子的是他们俩,自己再也不能做什么了。过得如何,一切就看他们自己了。 青黛辞别了外祖母,与老夫人一起坐上回上官府的马车。 “祖母,谢谢您!”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话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您这么疼我。”青黛偎在老夫人身边,她从外祖〖房〗中出来就明白了,祖母带自己去王家用意何在,不止是想让众人知道她已经放下了,更多是是想为她多留条后路。自家渣爹不可靠,祖母不想自己因为王陶的婚事,与外祖一家生了嫌隙。随着舅父的官越做越大,渣爹还是要看舅父的面子,那么对于自己来说,王家可是自己的靠山。 “傻孩子,祖母不疼你,疼谁啊?,…老夫人笑着摸了摸青黛的脑袋,闭上了眼睛假寐“事情都过去了………” 车窗外吹过一阵秋风,微凉萧索,却吹不走心里的温暖一, , 友情推荐:huā裙子的作品《雁回》(书号:刀歹隔):重生,回到最初的自己(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垫背 下半个月,青黛闷在家里补功课。到了十月初一,青黛恢复了去女学馆上课的日子。刚上第一日,就听说了白先生准备上完这两个月要闭馆回乡的角息。学馆里的姑娘们好一阵失望,一则舍不得先生,再则就是要恢复枯燥烦闷深居简出的日子。 回家的马车上,青薇精神悒怏,趴在软垫上,一个劲儿长吁短叹“白先生就不能再等两年再走。” 青黛看着孩子气的青薇,笑着说:“我看你不是舍不得先生,是舍不得能借机溜上街的机会。 青薇嘟着嘴“三姐,我是不耐烦每日闷在家里听嬷嬷回叨。” 青黛想起了昨晚上老夫人说的另外一桩事,又道:“哦对了,大姐今年不回上京过年,祖母说要托人稍些东西去宁靖。你有没有要给大姐带的礼物,早些准备好了,估摸这几日有人会来取。” “赶巧了,我前些时候新得了两匹缠枝蔷薇真芜锦,是去礼部钟大人家做客时钟姑娘送的。我不爱红色,三姐你又不喜欢图样太艳的。 想来想去,就是大姐合适,她喜欢蔷薇huā,我还想着她如今不在京城,没法带去。这回正好让人给大姐稍去。带两匹料子应该不麻烦吧?” 青黛摇摇头“祖母倒没说能稍多少东西,我看还是回去问问她老人家再说。” 姐妹两个回了上官府,与小冯氏和老夫人说了白先生闭馆之事,老夫人遗憾之余,命小冯氏准备份谢师礼,改日送过去。青薇又问起了给青蔷稍东西之事,老夫人点头同意“两匹锦缎应该无碍,你自去准备就是了。” 姐妹俩各自备好了礼物,最后老夫人给青蔷置办了两个大箱笼的年礼。没两日取东西的人来了。青鼻和青薇刚好在老夫人屋里说话,听说人来了,便退到了屏风后。老夫人与来人寒暄两句,便将收拾好的箱笼让人抬了上来。 “此次劳烦陈副将帮忙,老身感激不尽。” “老夫人不必客气,您与姑娘救了我家少将军一命。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若无他事,陈某先告辞了。“陈副将费心了,托我代问你们家少将军好。” 人走后,青黛和青薇从屏风后出来。 青薇凑到老夫人身边,好奇地问道:“祖母,您和三姐几时救的人?那位少将军是谁啊?” 老夫人笑着对青薇说:“忠毅侯的三公子。” “哦,那人我见过。”青薇笑着看了眼青黛“上回他救了三姐,这回三姐又救了他,算是扯平了。“青黛嗔了青薇一眼,转头问老夫人:“祖母,刚才那位可是陈玄?”她没想到老夫人所托之人是华韶彦。说起来九娘娘这厮够胆大,杀了人家大将,还大摇大摆地去送亲,别遇到什么麻烦事才好。 老夫人解释道:“是陈副将。北胡使团要离京了,华少将军是送亲使团护卫队队长,送亲队是要路过宁靖的。前些时候他与你爹在朝中碰见,说起孟长安,便道他们二人相熟,询问是否有东西要带往宁靖。 我这才让你们去准备年礼。” 青黛算了算日子“哦!这会儿启程,入冬后才能到宁靖,要是不多停留,兴许赶过年使团能回到上京。“老夫人点点头“日夜兼程,少说也得四个月才能返回。” 因为是初一,例行家庭聚餐,晚间全家人都在荣禧堂吃饭。 席间,老夫人提起了陈玄今日过来取走了箱笼,上官鸿顺嘴就说起了和亲使团之事“这次皇上极为重视,除了大理寺和礼部的大员外,还指派了三位宗室前往。忠王为送亲正使,华少将军护卫队队长,郁子都因通晓北胡风俗,暂摄大理寺丞一职,随同前往。” 上官熙询问:“父亲,那皇上的意思是想隆估兄入朝了?他当年不是辞了皇上封官?” “你也说了是当年!他以资历不足为由辞封。如今都过去五六年了,他早就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小子。这些年他虽未入朝,但时常出入宫禁,皇帝更视其为亲信,入朝不过是迟早的事。况且朝局变化,秦阁老致仕,公主和亲,周、范二人入阁,皇上意在多提拔新人。你在翰林院可要用心上进才是。” “尼子谨记!” 父子俩又随口议论了两句,这一议论,饭时延后了。其他人不能自己大吃特吃,只能时不时夹一两筷子,垫个底儿,坐等晚饭结束。 小冯氏自不必说,虽不喜政治,但不会插嘴。听父子俩说话,还装模作样地听着,借此机会恶补一下政治常识,不想跟上官鸿没了共同语言,总落在柳姨娘后头。 青黛吃饱了没事坐在一旁,听父子俩说话当听大华新闻联播。至于青薇,见众人都不怎么吃了,没人注意她,闷头自顾自拣自己爱吃的,独自吃了个乐呵。 上官杰虽听不大懂,但还是安安静静坐着,努力记下好下去细细揣摩。倒是小上官煦坐不住,屁股拧来拧去,眼睛一会儿瞄瞄桌子底下,一会儿看看门口,那模样着急着想要出门。 好不容易等到上官鸿说完话,大家散伙走人。 上官煦蹦下了凳子就要往外走,忽然从他的袖管里窜出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蹦醚了两下,竟然窜到对面钱氏的身上。 “啊”钱氏吓得大叫,往后退了一步,踢倒了凳子,人也跟着朝后栽了下去。 “大嫂”青黛就在钱氏身边,眼看着钱氏跌倒,下意识地去扶她,结果拉人不成反做了垫背。钱氏一倒地,凳子和人刚好砸在了青黛的腿上,青黛只觉得腿上生疼,就听见旁边的人惊呼“不好了,大少奶奶流血了。” 青黛听了这话都忘了腿疼,脑子里闪过个念头,大嫂不会是怀孕了吧?这下三弟祸闯大了。 室内一阵静默,老夫人铁青着脸“都死愣着干嘛?还不快扶人起来!叶容去找大夫!” 接下来,扶人的扶人,找大夫的找大夫,众人一阵手忙脚乱,钱氏被安置在了老夫人的房里,青黛则被扶到了偏房躺下。 “三姐,你没事吧?都是煦哥惹得祸,看我回头不好好收拾他!” 青薇跑到青黛身边守着,见她脸色刷白,心里有些着急“这大夫怎么还不过来?” “煦哥还小,不是有意的,你犯不着跟小孩子置气。大嫂那边要紧,还是让大夫先紧着大嫂,我不过是皮肉伤而已。”青黛嘴上宽慰青薇,可自己却疼得额上冒汗,要是腿肿了,那不是骨折就是骨裂,这下两三个月不能挪动了。不过想到钱氏,立时觉得自己这些都是小伤,她若真有了,可千万别有事。 杏huā打了热水给青黛擦汗,桃huā撩开青黛裙角,捏了捏青黛肿胀的小腿“姑娘,您这伤得可不轻。, “总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势,没事的。”青黛说完,还是不放心钱氏,又吩咐杏huā“杏huā,你去祖母屋里看看,大嫂现下如何了?” “嗯,奴婢这就去。”杏huā应诺,撂下手里的布巾,往正屋去了。 过了一刻钟,杏huā回来了,满脸喜色“姑娘,大少奶奶有喜了。 大夫说虽有小产先兆,不过没什么大碍,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大嫂有喜了。”青薇〖兴〗奋地拉着青黛“三姐,咱们要当姑姑了。” 母子平安就好。青黛顿时松了口气,这一放松,腿上的疼痛却是更甚。她苦着脸对青薇说:“那个青薇啊,我虽不是胳膊疼,可你这么晃一会儿,我就不光腿疼,连头都要疼了。” 青薇慌忙松了手“一时高兴…” 桃huā看着青黛脸色越来越差,忙道:“杏huā,赶紧叫大夫过来看看姑娘。” “啊呀,光顾着打听大少奶奶的事,忘了这茬。姑娘你先忍忍,奴婢马上去。”杏huā急匆匆奔了出去,不多时,老夫人、小冯氏、上官鸿和大夫一并来了。 “你们两个混账丫头,黛丫头受伤了,怎么不早些来报?”老夫人进门看见青黛脸色不好,劈头怪脸就把桃huā和杏huā训了一顿。 青黛忙道:“祖母,不怪她们,大嫂要紧。我这伤不打紧的。” “母亲,先让大夫给三姑娘看看再说。”小冯氏适时插话,老夫人没再继续训两个丫鬟。 大夫确诊,青黛骨头没断,但要上药修养一半月。 送走了大夫,上官鸿安抚青黛:“今日多亏你扶住你大嫂,这几日好好休养,回头让你母亲给你送些补品过来。” 渣爹主动关心,还真让青黛受宠若惊。不过她没力气应付他,只是扯着唇角,低声应了句:“那是女儿应该做的,多谢爹关心。” 老夫人抚了抚青黛的额头“好好在祖母这里休息,你们俩照顾好姑娘,再出什么茬子唯你们是问!青薇,别打扰你姐姐休息,回你自己院子去吧。” 晚上乱成一团,青薇不敢多逗留,看了眼青黛“三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老夫人宽慰了青黛两句,叫上小冯氏和上官鸿去了东厢训话,正房今晚留给了钱氏。 “今日的事因煦哥而起,奉直每日里上衙做事,你这母亲的平日里怎不好好管教孩子?今日差点闹出人命来,现下躺着两个,这下你满意了吧?” 老夫人许久没这般严厉训斥小冯氏。 小冯氏吓得低眉敛目,不敢抬头“是媳妇有错,媳妇没管教好煦哥儿。不知哪个奴婢给煦哥儿弄了个松鼠。一时不查,让那小子带在身上,差点伤了熙哥媳妇,明日媳妇定要处置了她们。”1小冯氏咬牙暗恨,今次不知是哪个搞的鬼,几时将松鼠给了煦哥的?要我查出来,有你们好看! “平曰里有出去闲逛的功夫,还不如在家好好看看孩子。” 小冯氏到了上京后,结交了些官夫人,老夫人不在这三个月没少带着青薇出门交际。老夫人回来自然有人相告,她老人家本不喜小冯氏钻营。今日出了事,心中生气,便把这事也揪出来说事。 “她既然管不好,那我老婆子来管!等熙哥儿媳妇和青黛好了,让煦哥儿到我院子里住。” 小冯氏大急,上官煦可是她的命根子,老夫人这话是要把自己的儿子要过去养“母亲,您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怎好再让您操劳?这次,媳妇知错了,这段日子是我疏忽了煦哥儿。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媳妇一定会好好教养煦哥儿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搭理她,1小冯氏求救似地看向上官鸿“老爷,您说句话吧!” “母亲息怒!煦哥顽劣,儿子定当好好管教。儿子跟许先生说好了,过两日,儿子准备让煦哥跟着杰哥一起去许先生那里上课。” 老夫人瞟了眼满脸焦急的小冯氏,又看向自家儿子“今次看在奉直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若下次再闹出什么乱子,煦哥就搬到我院子里来!” “是,是,多谢母亲原宥!“小冯氏背后冷汗直冒,唯唯诺诺地给老夫人回话。 “青黛有我看着。熙哥媳妇那边你可要好好照料,毕竟是头胎,奉直第一个孙子,要格外小心。” 晚间,上官煦挨了上官鸿一顿打,1小冯氏看着儿子眼泪汪汪的,硬忍着冲上去的冲动“老爷,孩子还小,您别再打了。” 上官鸿怒喝道:“称懂什么,慈母多败儿,都是让你给宠坏了。这次不让他吃点教训,以后还不得翻上天了。” 小冯氏吓得不敢吭声,坐在旁边绞着帕子,焦急地看着父子俩。 上官鸿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是心里还是偏疼小儿子,吓唬了两下便没再继续打他“玩物丧志,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玩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娘”上官煦可怜巴巴地伸手朝小冯氏求救,1小冯氏急忙抱起儿子,在一旁抚慰“煦哥还小,慢慢教,你何必下这么重的手?小孩子玩心重,见个活物自然稀罕。还有,要不是你今日一直与熙哥说话,拖了半天才结束。哪里会出这样的乱子?要我说,还是那些黑心的奴才使坏,赶明儿我好好清理清理煦哥屋里的人!” “哼,不是你平日疏于管教,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好好,是妾身的不是。”1小冯氏看上官鸿还在气头上,不好再逞强,拉着煦哥的手“煦哥,今儿的事,你知错吗?” 煦哥被打怕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点点头“孩儿知错了。 小冯氏拿帕子帮他擦干了眼泪“去,给你爹陪个不是。” 煦哥儿偷睃了眼虎着脸的上官鸿不敢上前,小冯氏硬推着他到上官鸿身边“快,给爹陪个不是,爹以后就不会打你了。” 上官煦低下头“哼哼唧唧地说道:“爹,孩儿错了。” “嗯!”上官鸿长舒了口气,看着小儿子红肿的眼睛,终是没再冷着一张脸“明日去跟你嫂子和三姐道个歉。” 小冯氏看上官鸿不恼了,赔笑道:“老爷放下,明日我带着他去。” 第一百二十章 各有暗算 第二天一早,小冯氏带着上官*去了老夫人院子。 没白费小冯氏一晚上辛苦叮嘱,上官煦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彬彬有礼地给青黛和钱氏道了歉,然后就围在老夫人身边撤娇“祖母,孙儿顽劣,险些闯下大祸。 昨晚上父亲和母亲教训了孙儿,孙儿知错了。您老别生气,孙儿以后再不会犯了,等孙儿长大了还要护着祖母和家里人。” “乖,瞧瞧煦哥儿这张小嘴真甜!好好,祖母就等着你长大来护着祖母!” “这次是孙儿鲁莽,您别怪责母亲,行驯” “嗯。”老夫人见小孙子听话,气性也没昨日大了,点头应了一声,虽没再寻小冯氏的麻烦,不过看向小冯氏依旧没有好脸色。 “多谢母亲宽宥。”1小冯氏只得一个劲儿地赔笑,生怕一个不对,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好了,煦哥过两日要去书房,你带他回去早些准备吧。” “是!” 小冯氏带着煦哥回了集雅居,哄了会儿煦哥,将他交给了嬷嬷,然后回了正屋。进门后,她径直唤了信香近前“信香,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是三少爷前四五天上出去四姑娘那边玩,嬷嬷没跟着去,只带了两个小丫鬟,在春意院附近碰见四姑娘屋里粗使的丫鬟小梨在捉那松鼠,三少爷抢着要过来。1小梨说曾见那小东西在春意院出没,但不知是哪个养的,三姑娘屋里的月牙和她一起碰见的,还给喂过食儿。” “月牙?” “就是早年在梧州,柳姨娘给三姑娘的。”信香提醒小冯氏又顺嘴道“这三个月三姑娘都不再府里,这事应该跟三姑娘没什么干系。三少爷贪玩,大少奶奶她自个也是个糊涂的,怀了身子都不知道,………,奴婢看多半是意外。” 小冯氏手指轻轻摩挲着塌沿,蹙眉思付了一阵“不管是不是意外,弄了畜生害煦哥分心,让老爷不喜都是咱们倒霉。这回三丫头扶了那一把还是帮了钱氏的,会有人记着她的好,她在这事了不吃亏。青薇那个没脑子,跟她说了多少回留个心眼,自个的丫鬟都不管好了。那个小梨和上回陪三少爷出去的那两个一并打发去别处屋子里的人你这两日再看看若还有那不晓事的,趁早赶紧换了。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那月牙平日里都跟谁走得近,揽月轩那个最会玩这种弯弯绕,就算是三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差点吃了大亏,不能再有下次……………” “奴婢省的。您在老夫人那边受累了,奴婢给您按按腿。” 信香让小冯氏躺下帮着她揉腿,一面道:“好在事情没闹大,那惹祸的小畜生就算是有心人带进府里来的,巴掌大的藏在袖管里门上怕也没在意。您若是大张旗鼓的查,只怕又有人要说您挟私排除异己捅到老夫人那里,您也捞不着好。怕揽月轩那位还盼着您使劲儿查,闹得越大越好。” 听信香一提醒,1小冯比也觉得在理,反正老夫人和老爷那边暂时气消了,最近几日还是谨慎小心的好不能再忙中出错,让人拿住把柄。 “对了,二姑娘这两日可有再派人来找柳姨娘?” “嗯,找了昨个还来了一趟,晚间我看忙乱没顾得上跟您提。”信香又附耳与小冯氏说了两句“那粗使的婆子在屋外,断断续续听不真,奴婢也不敢确定。” “嫁出去了,还不忘提携娘家?”1小冯氏抿嘴低笑“要是让三丫头知道她二姐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不知道会有什么热闹好看?让人给三丫头那边透点风声,别说得太明白,她们自管斗去。” 主仆俩正在商量,门房上有人来送帖子。1小冯氏接过帖子一看,九月初六,齐王妃寿诞,邀请上官夫人携女前往。 小冯氏拿着帖子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二姑娘还真是心急讨好婆婆……咱们不必忙活了,这个正好用。看样子,二姑娘还不知道昨晚上出了事,这帖子下了人没去,到时候看她面子往哪里搁。这两日看紧了,让门上查得严点,再派个机灵的盯着王府那边,不准揽月轩有关的人出府。” 青黛知道帖子的事已经到了傍晚,上官鸿还没下衙,小冯氏特地跑来荣禧堂告诉她此事。 看着青黛的伤腿,1小冯氏长吁短叹地遗憾她不能去见识见识”“姑娘的腿伤得真不是时候,都怪煦哥,那小子欠教训。” 青黛坐在榻上,靠着软垫,扯着唇角笑着说:“母亲不必介怀,煦哥年纪小,活泼好动,男孩子,小时候淘些,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小冯氏满脸堆笑,暗道青黛会说话,平日看着乖巧懂事,难怪青莲会在她手里吃闷亏,这回让青黛知道青莲暗中算计,撺掇到老夫人那边,不知道二房会不会再栽个大跟头? “这次不能去,等日后有机会了,让你二姐再带你进去看看。” “您忘了,大华王宫我都去过一回呢,去不去王府倒也无所谓就是在王妃面前失礼了,到时候还要母亲多担待。”青黛提醒小冯氏,心里却纳闷今天小冯氏似乎有些热情过头。 小冯氏恍然“哎呦,瞧我这记性,王府怎么能跟皇宫比,三姑娘是见过大世面的。这回定是你二姐暗中使力,前些时候你在庄子上, 她回家来时还怕你想不开,要带你去王府坐坐,散散心。” 青黛保持微笑,人家热情咱们自然也要回以热情“腿脚不听使唤,也没法半。 您带四妹去时,顺便代我谢谢二姐好意,日后我再给她赔罪。” 小冯氏点点头“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母亲走后,女儿腿脚不便就不送您了。”青黛体贴地派了贴身丫鬟送小冯氏出门“杏huā,帮我送送母亲。”“快别了,留着好好照顾你们家姑娘吧!” 杏huā还是送了小冯氏到大门口,临出大门前,1小冯氏停住脚步又回头说:“你们屋里有个叫月牙的丫鬟吧?” 杏huā回说:“是的,夫人,列,在春意院屋里和桃huā给姑娘收拾日常用的物事。您要找她?” “哦,没什么。你和桃huā算是老人,我也放心。最近你们家姑娘腿脚不便,你们两个多上点心,竹韵、菊韵都是老夫人指来的,自不必说。我就是怕那些年纪小不晓事的丫鬟粗手粗脚的,仔细再伤了你们家姑娘,………,好了,我走了,你回吧!” 说完,1小冯氏唤了信香去二门上等上官鸿,自己领着另外一个丫鬟回了集雅居。 杏huā一路走回房里,越咂摸小冯氏的话越觉得不对劲,一时走神,在门口廊子上差点撞上提着开水的竹韵。 竹韵不由大叫一声“杏huā姐!” “哦,哦!”杏huā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你也吓死我了,一直闷着头走路,没瞧见我这提着开水。” 杏huā低头看见竹韵两手一手提着一个水壶,忙赔礼道:“对不住了,一时走神。来,我帮你!” 杏huā鼻忙接过个水壶,两人进了屋。 青黛受了伤没法沐浴,身上难受,杏huā帮着擦擦身,剩下收拾的交给了竹韵、菊韵。 杏huā扶着青黛躺好,犹豫再三,本想等桃huā回来商量一下,结果青黛先开口问:“你就是个藏不住事的,打从外面回来就走神,可是夫人说了什么话?” “又让您瞧出来了。”杏hu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面帮青黛擦拭打湿的发梢,一面将小冯氏的话转述给青黛听“夫人这话里有话,是不是月牙她……” “这事先别声张,留个心就是了。” 小后妈的话未必可信,但空穴不来风,自己就只带了桃huā一人去庄子上,其他的人都留下了。即便昨天的事真跟月牙或是揽月轩有关系,还不知她又打什么主意?今次,1小后妈因为三弟闯祸而对自己有所歉疚才热情,那也是做给祖母和渣爹看的,换做平时她哪里会对自己这个前妻的女儿如此和蔼可亲?更不会这般息事宁人,只让杏huā捎话。 所以,定还有别的原因。 门帘打开了,桃huā和月牙回来了。青黛给杏huā使了个眼色,杏huā退到了一边。 “刚在院子里碰见竹韵她们,说夫人刚才来过了?”桃huā放下手里的东西,杏huā上来帮忙收拾。 “嗯,刚走!”杏huā眼睛瞄了眼收拾东西的月牙“夫人说,齐王妃初六过生儿,邀请姑娘们同去。咱们姑娘腿脚不利索,刚辞了。” “齐王妃这么给面子?看来二姑娘还真是受宠,上回来庄子上,还是她与世子一道来的。” 桃huā笑应了一句,却让青黛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她只当青莲是要拐着弯地在祖母面前指摘自己行为不端,忘了她还提到过另外一件事。 青黛冷笑,敢情二姐说得是真有其事!至于小后妈,她是不是也知道此事,特地跑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个醒,顺便看看热闹?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设计了谁 揽月轩。 冬雨急匆匆地从外面跑回正屋,转身关上了房门,唤了一声“姨娘一” 柳姨娘从靠窗边大炕上下来“怎么样?见着老爷了吗?” 冬雨半弓着身子微微喘气“奴婢赶到二门上时被信香抢了先。 这都两天了,夫人是不想让老爷来咱们院里。” 柳姨娘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拧,看样子院子里有内鬼,冯叶容定是知道了,所以不想自己往出去传消息,明摆着要让青莲在王妃面前失言抬不起头。 “消息送不出奔,您看这事怎么办?” “让我想想”柳姨娘来回踱步,心上觉得不妥,两天被冯叶容抢先,她是处处提防。自己院子早已有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用原先别处安插的人肯定是不行了,只怕自己的人走出这大门就被人瞄上了,1小冯氏正愁没机会把她安插的人都清出去,这回发现了,一准给揪出来。如今问题就在于青黛受伤虽是意外,但王府那边未必这么想。 齐王府做寿,青莲她可是不能去前面应酬的。 在冬雨眼里,柳姨娘是个温柔的人,鲜少看她因为何事着急,遇事总是很沉稳,所有的事最后都能云淡风轻地解决。这会儿冬雨见她来回转圈,双眉紧蹙,心事重重,后来想平静下来,索性坐在炕上拿起线篮里散乱的绣线收拾,到后来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乱缠一气,显然是心不在焉。 冬雨跟着心里着急,试探着询问:“要不奴婢托厨房的香芹出府试试?她平日里和采买的伙计打交道,往府外传个消息比咱们方便。” “你几时认识香芹的?”厨房一直是小冯氏的地盘,柳姨娘在里面插不上手,她自然之道厨房是日常与外面买办打交道最频繁的地方。 冬雨帮着柳姨娘将撂在一旁没绣完的帕子收到了桌上“香芹的娘跟奴婢是同乡,无意间说起了才知道。后来她娘生了病,奴婢接济过她两回,因为是小事没跟您提过。” 柳姨娘将扯开的绣线慢慢缠回了线团,轻轻搁在了线篮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冬雨,过来,我与你有事交代。明日去趟荣禧堂看看三姑娘,你如此这般……、” 初四早上,柳姨娘避开小冯氏去荣禧堂的时间,等她回来集雅居安排事情,便带着冬雨过去了。给老夫人请安略坐了一阵,柳姨娘借口去探病,转到了青黛屋里。 进门时,青黛斜歪在榻边,背靠着金丝绣福寿纹石青靠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大窗照进来,正洒在她身周,笼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宁静的小脸如薄胎细瓷般莹白透亮,微垂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书页上内容,看到兴起,她唇角会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恬静柔美的好似旷野上的白色雏菊,在草丛角落里不经意间便悄然绽放出她的美丽。 柳姨娘微扬起唇角“三姑娘好兴致,不知在读什么书?” “哦,姨娘来了,快坐快坐!”青黛放下书册,瞥了眼屋里伺候的丫鬟“你们怎么不通报一声?” 柳姨娘在青鼻旁边的锦凳上坐下“是我不让她们说的,看姑娘读得入神,不好打扰。” “让姨娘见笑了!”青黛吩咐丫鬟给柳氏上茶。 “读书,修身养性,是好事。”柳氏瞄了眼青黛放在手边的书,并没有自作主张拿起来看“早听说三姑娘看书涉猎极广,没想到还看这些地理杂记?” 青黛笑着说:“闲来无事,不能走动,看看书权做四处游历一番。” “呵呵,这想法倒是头一次听说。” “病了没法子!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我连一里都行不了,只得这般“苦,中作乐了。” 青黛这一嘻嘻哈哈,两人倒没有刚才拘谨。柳姨娘忍不住对青黛另眼相看了几分,三姑娘年纪不大,但惯会看时分说话,为人谦和有礼,任谁也挑不出错来,也难怪老夫人这般疼宠与她。 两人随意地聊了聊,柳姨娘的丫鬟冬雨打帘子进来,给两人福福身,将个绸布包袱递给了柳姨娘。 柳姨娘笑着对青黛说:“今日过来给老夫人请安,顺便来看看三姑娘的伤势。本来只给您带了些补品,路上想来想去,荣禧堂这里定不缺这些,就让冬雨回去了一趟,又取了两样东西过来。往日里也没给姑娘做过东西,这是我闲暇时做的一条裙子和两方绣帕,一点心意,留着给姑娘用。” 青黛看了眼柳氏摊开的包袱,里面那条淡黄地绣兰草彩蝶图样的月华裙,裙摆上五色彩蝶绕着兰草翩翩起舞,精致素雅,正是青黛喜欢的款式和眼色。 柳姨娘自打青莲出阁后就没跟青黛打过几次照面,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今日突然来探病,还送了她亲自做的衣裳,不管这裙子最初是不是为自已专门准备的,如今派上用场,这其中是不是另有他图?青黛意外之余,不禁暗自揣测她的来意…… 青黛眼光一闪,收回了黏 在裙子上的目光“我不过是点小伤,姨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虽然嘴上如是说,可青黛还是时不时瞟一眼那条裙子,外人看去,定会觉得她对此物十分中意喜欢,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收下。 “一条裙子而已,难得姑娘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柳姨娘立时表现地热情起来“莫不是姑娘嫌弃我这粗鼻手艺?” “啊呀,瞧姨娘说的哪里话?早些时候二姐还未出阁,就看见她穿姨娘绣的衣裳,我和四妹可眼谗了。不过怕姨娘辛苦,不好意思开口罢了。”青黛说完,顿了顿,又歉然道“加上,二姐出阁前跟我有些误会,我怕姨娘心里有疙瘩,更不敢再提这事了。”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倒显得柳氏好似无事献殷勤。 柳氏神色顿时有些尴尬,青黛好似反应过来不对,急忙摆手道:“姨娘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顶喜欢姨娘的绣活,我…瞧我都不知该跟您怎么解释了?”青黛这一胡言乱语,柳氏倒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不好再与她计较这些“我省的。是二姑娘有错在先,三姑娘宽和,自不会记仇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一伤,连脑子都犯糊涂了。姨娘莫怪!” “既然姑娘也说喜欢,这东西就算您收下了。”柳姨娘声音十分好听,绵软却没有一丝甜腻之感,温柔如水,听在耳中让人感觉甚是慰贴,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多谢姨娘。”青黛唤了桃huā“去外间交给月牙收好。” 月牙平日里管着青黛的衣裳,这些东西自然要交给她。 桃huā上前收好包袱,走到外间,月牙正好在外面与竹韵候着“月牙,柳姨娘送的一条裙子和两方帕子,姑娘让你收好。刚才先放下的锦盒,竹韵拿去耳房收好,记得分类放。” 两人拿了东西自去收拾。 里间,柳姨娘见青黛让人把东西抱走了,脸上笑容又深了一分“一家人说劳什子的客气话作甚!以后莫在说这些话了。” “好!这回劳姨娘挂心了!” 柳氏又坐了一会儿,待竹韵和月牙都回屋了,才起身告辞“不打扰三姑娘静养。姑娘回头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我帮姑娘做来。” 青黛再三谢过,让杏huā送柳氏和两个丫鬟出门。 “东西让两人收好了?、”青黛身子一垮,靠回了垫子上,轻舒了口气,总算走了,这母女俩还真是一样,说起话来都累人! “都照您的吩咐让她们收好了。” “嗯,让杏huā多留意一下。”青黛拿起书册,翻了两页,已经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揉揉太阳穴“真是不让人消停,养个伤还这么累!我再睡会儿,补补脑子。” 桃huā忍住没笑出声“好,赶明儿等腿好了,别怪我们又把您给养肥了。” 被鄙视了?青黛嘴角抽了抽,改了主意“好吧,不睡了!叫她们俩进来,把私房钱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家姑娘今天要大杀四方!精神受损财产补偿!” 已经习惯了青黛偶尔冒出来一两句听不大懂的怪话,桃huā笑着应和道:“我这就叫她们快些收拾好了进来。 青黛纠集了屋里的丫鬟开了场子,一玩就是一下午,精神损失没补偿回来,反倒送出去一贯钱。青黛郁闷地哼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行,明天继续,我一定要把本钱捞回来。” “好,您是病人您最大,您说什么是什么!”杏huā掂了掂手里沉了几分的荷包“反正今儿您“打赏,了不少,咱们都听您的。” 青黛气哼哼地瞪了眼杏huā,紧接着“咕噜”一声怪响,众人笑做了一团。 “您这算是答应了?” 青黛没好气地看着一众大笑的丫鬟“肚子饿了,赶紧拿饭。” 自从钱氏怀孕后,老夫人把小厨房里的嬷嬷派给了听涛院,荣禧堂这般的小厨房没开火,都是大厨房一并供菜。老夫人一般从佛堂出来才上菜,青黛房里送菜的会比正房里早些,可傍晚到了送菜时辰却无人来送。 “今儿晚饭迟了,还没送过来。”菊韵在一旁回话。 月牙望窗外望了望天空,回头对青黛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我去厨房催催菜?” 青黛伸了个懒腰,斜也了一眼月牙“反正都晚了,别让厨房的人再跑一趟了,你和杏huā一道去把饭菜提回来就是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推我搡 “走了,月牙。 杏huā拉着微愣的月牙就往门外去了。 青黛看着两人离开“可是看清了?” 桃huā点点头“应该没错,是杏huā亲眼所见。刚刚打牌时,菊韵觑空出去打听了,最近两日柳姨娘就没出过院子,老爷每天都回夫人屋里。” 青黛低头沉思了一阵,柳姨娘连渣爹都见不上,转而跑到荣禧堂来,什么事让她这般大费周章,月牙从包袱里拿出来的字条又写着什么? 青黛越想越觉得不放心,低声给桃huā吩咐了几句“你去了就说我要加个菜,反正饿了半天不在这一时半刻,先看看情形如何,再做打算!杏huā性子虽机灵但毛躁,未必能看得住。有些事一次弄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桃huā正色道:“奴婢会见机行事的。” 杏huā和月牙走了不到一刻,桃huā也离开了荣禧堂。 往大厨房的路上,杏huā自顾自炫耀着今日的战果,而月牙则默不吭声地跟着她身后,不搭腔,神思有些恍惚。 杏hu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喂,我同你话呢?你这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月牙被吓了一跳,手抚在胸口处“杏huā姐,你这冷不丁的怪吓人的。” “问你今天赢了多少,你这丫头不吭声,莫非怕我炫耀出去要你请吃酒?” 月牙扯了扯唇角“哪能,没多少。不如你赢得多。” “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事?看你总是走神?”杏huā伸了个懒腰,一边走,一边揉着脖子状若无意地问道“若真有事要帮忙,只管开口,有什么事别瞒着大伙!“月牙微有些诧异,不过面上还是笑着说:“谢谢姐姐关心。家里那边挺好的。年初还买了块地,爹前些时候来信说,已经种上冬麦了。” 杏huā点点头“嗯,没事就好。 你知道的平日里咱们犯了错,姑娘可从来没大声责怪过,最多就是不温不火地教训两句,提醒咱长个记性。” “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姑娘跟姐姐提起了?”月牙心虚急忙拉住杏huā询问道。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姑娘哪会怪责于你我不过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罢了。” 杏huā笑着打哈哈,月牙的心反而悬得更高了,脸上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杏huā看在眼中,没有再说话。 两人到了大厨房。 杏huā进门就嚷嚷“我说何婶子,今日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家姑娘等了半晌,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不见你们来送饭。” “哎呦,怎么杏huā姑娘亲自来了?!我这儿给你赔罪了。还差一道菜,马上做好,立时给三姑娘送过去。”被杏huā唤作何婶子的厨房管事妈妈从房里走了出来,三姑娘虽然不受老爷宠但是有老夫人撑腰,她的大丫鬟亲自来了。何婶子还是要掂量掂量。 “别,婶子给我赔什么罪?要赔罪,也不能对我说。”杏huā摆手道“一顿饭没什么大事的,我家姑娘不计较这些这不,怕你们这里有事忙活,派我们两个把房里众人的饭都取了。老爷快下衙了,别耽误了你们做菜。” 何婶子顺着杏huā的话笑应道:“三姑娘面性子,和善自然不会为了这些事怪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像人,自己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还在咱们面前作威作福。” “谁惹咱们好脾气的何婶子不痛快了?” 何婶子一脸不忿道:“别提了,刚才揽月轩的丫鬟过来,为了她家姨娘的一盅燕窝跟香芹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劝架耽搁了不少时辰,回头定要跟夫人说道说道。” 杏huā劝慰说:“您别生气了!这气性大了,饭菜做得不好吃,仔细挨了主子们的训,得不偿失。您说对吗?” “是这个理儿。” 月牙听两人说了半晌,听起了香芹的名字,这才惊讶出声“婶子,香芹她人呢?不是受伤了吧?” 何婶子摇头“没有,自个生气呢,我看她精神头不佳,就让她先回后院去躺着了。” 月牙弯弯的眼睛涌上了担心之色,轻轻拉了拉杏huā的衣袖“杏huā姐,平日里我跟香芹交情不错,她那人最爱钻牛角尖,我想去后面看看她。” 杏huā脸色顿时不悦“你又不是不知道,走的时候姑娘都饿了。 等送饭完了,你再回来看她不迟。” “晚间姑娘要沐浴,我不好再出来。”月牙看着杏huā求肯道“好姐姐,用不了太久,看一眼就走,不耽误拿饭回去。” “杏huā姑娘,让她去看一眼好了,这装菜还要一小会儿。” “嗯,我这就过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月牙越心急,杏huā越发觉得有问题,抬手一拦,也不怕月牙起疑,准备与她一起去“那我……” 话没说完,就听见在门外有人喊“何婶子”三人一回头,桃huā从门口进来了。 “你怎么跑来了?”杏huā偷偷朝桃huā眨眨眼睛,颇为不解。 桃huā没理她,对何婶子福福身“三姑娘突然想吃辣的,说何婶子上回做的小炒肉好吃,让婶子给加做一道,不知方便吗?” “方便方便,家常菜好做,我这就去给你弄去。” 桃huā拿了个小荷包凝视给何婶子………不能让婶子白辛苦,出来时姑娘给婶子的赏钱。” 何婶子接过荷包再三谢过,进屋去做菜了。 桃huā看着杏huā和月牙,拿着帕子扇风,拉了门口拣菜事用的马扎坐下,问两人刚才与婶子聊什么。 月牙知道桃huā比杏huā好说话,自然又求到了她的头上“我就去看一眼就回。” “是香芹啊?”桃huā佯应了一句,站了起来“反正还要加菜,走,咱们一块去看看,我倒好奇,柳姨娘前脚从荣禧堂离开,后脚谁在厨房惹事?” “哼!”杏huā瞪了月牙一眼“快点吧,别让姑娘等急了。” 月牙虽然心上松了口气,可看着与自己一道去的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袖管下的手不由地攥攥紧,嘴上应了声“好”。 三人到了厨房后院香芹房里。 月牙打帘子敲门“香芹,我是月牙。”屋里一阵轻响,随即有人开门“是月牙啊?哦,还有桃huā和杏huā,你们怎么都来了?” 香芹惊讶万分,愣了一下,赶紧让三人进屋。 桃荷扫了一眼香芹的屋子,炕上被子摊开,却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笑着说:“听说有人气病了,特意过来瞧瞧。” “哎呦,桃huā姐,你这不是折煞我。”香芹捋捋鬓角散发“揽月轩新提上来的小丫鬟金坠原先在厨房呆过几日,跟我有些不对付,今儿逮住机会专门挑刺。不是什么大事,倒让你们仨跑了一趟。” 杏huā说:“啊呀,顺路。今儿因为你们俩给我们姑娘送饭晚了, 姑娘怕你们有事,这才派我们过来取晚膳。进门才听何婶子说起此事,月牙着紧你,怕你想不开,我们也跟着过来看看。” 月牙上前拉住香芹的手“香芹姐姐,犯不着跟那些小心眼的人置气。今儿她闹了一通,害得三姑娘用饭晚了。明儿夫人定会知道,柳姨娘定也会训斥她的。待会儿出去走走,别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香芹反握住月牙的手,点点头“嗯,我省的,你只管放心。” 桃huā手肘碰了碰杏huā,眼尾一挑,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掂了掂桌上的茶壶“你们俩待会儿再叙姐妹情,进来半天,怎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香芹收回手“我这就去前面要点热水。” 门本来就没关上,香芹说完便要往出走。路过杏huā身边,杏huā微微侧身,脚往前挪了半步。香芹着急出门,没注意脚下,这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往前扑,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双手扶住门框。 倒是一旁的杏huā眼疾手快,先抬手扶了一把“您可悠着点。” 香芹前扑的身子顿时稳定住了,杏huā的手却好母不巧地正好抓在香芹的手腕骨上“可别摔了。” 杏huā手下一用劲,香芹吃痛,扣拢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来。香芹不由紧张起来,手腕甩了一下,想要躲开杏huā。 不想,杏huā忽然惊叫出声“啊呀、 ”香芹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已经稳住的身子晃了两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彻底跌了下去,左臂撞到了门框上,手掌里的纸团亦脱手而出,飞到了门前的台阶下。 “瞧你毛毛躁躁的,扶个人都没扶好。”桃huā一面嗔怪道,一面上前扶住香芹“你没事吧?、” 杏huā一脸无辜,那神情仿佛在说,好人没做成反倒落得个不是,转头看看香芹,低声道:“对不住了。” 香芹瞟了眼台阶,回头咧着嘴苦笑“没事,没事。” “也是我,要什么茶?你快先坐下歇歇。”桃huā扶着香芹坐下,门外传来何婶子的喊声,饭好了,提醒桃huā她们去拿。 “看样子你这茶今日喝不成了,改日再来。” 香芹看两人没注意纸团,松了口气,站起身要送三人离开。 “你别送了,歇着吧!”杏huā先出的门,桃huā跟在她后面给香芹说话。 “你们特地来看我,总要送你们到门口吧!” 香芹执意要送,两人推搡间,前面杏huā就在台阶上踩空,脚腕一扭,叫唤了一声蹲坐在了台阶上。 “妈呀,这是现世报?怪我刚才没扶住香芹!”杏huā嘴里直哼哼。 桃huā赶忙先一步跨出房门,半个身子堵在门口“路都走不好,一个小台阶都能绊着?” 月牙和香芹本想跟着出来,结果门口太窄,两人被堵在门口,只能看见桃huā和杏huā的背影。月牙探头张望“杏huā姐姐没事吧?” 桃huā蹲下来撩开杏huā的裙角,伸手进去捏了捏“没肿,估摸抻了一下,我给你揉揉,你动动试试?” 杏huā起初还叫了两声疼,被桃huā按了两下后,动了动脚腕“好了,赶紧走吧,别让姑娘久等了。” 桃huā扶着杏huā起身,给香芹告辞,叫上月牙去了前面拿饭。 看着三人离去,香芹赶紧回身到门口的台阶,看见台阶下躺着的已经被踩扁的小纸团,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看,俯身捡起纸团进门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牙 青黛看完纸条上一行小字,静默了片刻,又将纸条递给了桃huā, “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置她?、” “原看她乖巧懂事,哪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姑娘,您可不能心软,她这是吃里扒外,赶紧打发了才是。”杏huā性子活泼,虽有些跳脱,却最是直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对青黛忠心得很,一发现月牙帮着揽月轩的传递消息,便将她归入了批判对象的行列。 桃huā有些犹豫,不太赞同杏huā的意见“月牙她跟着姑娘六年了,我倒觉得她不像是吃里扒外的人,这些年姑娘待她不薄,她自己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再说了,这条子上只说让她去晚膳前通知香芹,初六不能去,虽然知道是说您,可这条子里确实连您的名字都没有提起。月牙许是顾念当年柳姨娘的情分,只是帮着传了一次消息。就因为这一次便将她赶了出去,未免武断了些。” “猜也能猜到!你就是老好人,心软。”杏huā哼哼了一声。 桃huā苦笑着摇摇头“兴许她真不知道这事背后的那些弯弯绕呢?” 青黛想了想,桃huā沉稳宽和,杏huā开朗直率,月牙的性子介于两人中间,处事不如桃huā稳妥,却比杏huā圆滑。桃huā和杏huā从来不对她掩饰心思,但月牙却不是,或许因为自己平日里倚重桃huā和杏huā更多些,月牙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自从到了上京,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月牙不知几时已不像从前在梧州时话多,许是人长大了,心思也多了有些心事也不太与屋里人表露。但说月牙心会全向着外人出卖自己,青黛又不大相信。 她朝杏huā挥挥手“杏huā,你唤她进来吧。有什么事当面说开的好,我想听听她自己怎么说……” 杏huā出去了,桃huā把靠垫垫高了,扶着青黛坐坐直“姑娘,您不会真打算打发月牙出去?她老子娘都不在上京哎……算了” 隔壁,月牙一人对着一大堆书册发呆,心里有些忐忑,杏huā从厨房回来就没给她好脸色看用完晚膳桃huā不让她收拾碗筷让她帮着姑娘理一理养病这些日子要看的书,还说在箱子里压久了,让拿一半明日出去晒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晒书? 杏huā推门进来“月牙,姑娘找你,跟我来吧!” “哦!”月牙忙起身跟着杏huā去了青黛〖房〗中。 一进门,青黛让月牙坐下“武德七年二月你进的府,直接就被送到了我院子里来。见你头一面就把你的名字改成了月牙,我记得你本名叫“小青”对么?” 月牙不知道青黛为何说起这些,诧异之余心上隐约盛到有些不安“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姑娘还记得。” 青黛看着月牙,那个长着弯月牙眼的丫头已经长大了,最初进府时那朴实憨然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多日子还真是过得快,有些事记得很清楚,有些事未必记得住。回想了这些年的日子,我似乎没有苛责为难过你吧?” 月牙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嗯。”青黛点点头,朝桃huā看了一眼“把东西拿去给她自己看看。”桃huā将旁边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月牙,月牙只看了一眼,立时明白了她传条子的事情暴露了,当下便跪在了青黛面前“姑娘,奴婢知道未经姑娘同意就帮着柳姨娘传信不对,可奴婢看过这条子,就说了初六不能去。奴婢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这才答应帮她的! 您,您就饶了奴婢这回吧!、”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杏huā横了月牙一眼“柳姨娘为何会写个“不能去,的条子让你帮着她传消息出去?这府里不能去的不就是“姑娘,吗?难道柳姨娘她有资格去却不去?” 月牙脑袋发懵,拿到条子时,怕被人看见,根本没多想。 桃huā接口道:“月牙,你当初看见条子,不觉得事情有古怪吗? 兴许对家里别的人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咱们家姑娘,未必就是小 事。” 杏huā撇嘴嘲讽道:“还是因为那是你的恩主,你抹不开面子,便要卖了姑娘。” “没有!就算柳姨娘原先帮过奴婢一家,但姑娘对我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 月牙含着泪直摇头“奴婢真没有这么想,奴婢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大事?夫人与柳姨娘素来不合,奴婢当夫人要寻柳姨娘的晦气,柳姨娘才托到我这里来二姑娘以前又总是与姑娘不对付,奴婢是怕姑娘知道了不高兴,所以没跟姑娘说奴婢真没有出卖姑娘的意思!” 青黛看着跪在地上的月牙“你先起来吧!别跪着磕头了!桃huā,扶她起来说话。” 桃huā扶了月牙起身,青黛才道:“你和桃huā、杏huā名义上我的丫鬟,也算是我从小长到大的玩伴。竹韵和菊韵来得晚,比不上你们三个。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问待你坦诚,从柳姨娘送你到我屋里来,我就没把你当外人。你们家里有什么难处,我能帮忙的帮忙,帮不了的也会想法子去求祖母。” “姑娘,奴婢知道您待奴婢好。 我们家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全靠您和柳姨娘。” 月牙低垂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裙摆上,声音哽咽道:“奴婢家里兄弟姊妹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上头有哥哥要成亲,下头有弟弟妹妹要养活那年大涝,家里揭不开锅。柳姨娘身边的方嬷嬷刚好回乡,帮着柳姨娘选两个老实可靠的小丫头,听说我家的事情,便将我带回了梧州。当年我到了姑娘身边后,柳姨娘又给我家送了不少银钱。爹和娘总是要我记得报恩,可我自从到了姑娘这里,她一直没有要奴婢回报她什么。后来到了京城,柳姨娘也鲜少打听姑娘和老夫人房里的事情。” “奴婢家能度过难关,是柳姨娘帮忙,奴婢家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是平日里姑娘给赏的。这回,奴婢不知道其中关节,差点惹出大事,请姑娘责罚!只求姑娘莫将我赶到别处,奴婢是真是还想伺候姑娘。” 说完,月牙又跪在了青黛面前,任由桃huā拉扯也不肯起来。 青黛看着满脸泪痕的月牙“我问你,前些日子,就是我不在府里时,你可跟揽月轩和集雅居的人接触过?” 月牙愣住了,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煦哥儿的松鼠你可见过?” “见过,四姑娘的丫鬟小梨跟奴婢一起喂过,后来被煦哥要走了。 那松鼠是”月牙不说话了,抬头看着青黛“您不说奴婢没想起来,那日见到松鼠前,奴婢见过金坠。” 杏huā气鼓鼓地看着月牙“难怪夫人在我面前说那些话,闹了半天不说误会,还真和你有关!这下好了,夫人指定以为咱家姑娘参合了呢!若不是老夫人宠着咱们姑娘,你只怕也跟小梨一样,被发配做粗使丫头了。” “算了算了,这事都过去了,别提了!” 青黛伸手按了按额头,她不过随口问一句,没想到还真有干系!柳姨娘的战斗力不可小觑,扯上自己和青薇的丫鬟,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就算有事,也算不到她头上。再看看这次的事,柳姨娘还真是会做人,施恩不求回报。这世上最是人情债难还!她不在乎棋子是否为自己所有,只要关键时候用得上就行,这比明着派个粽子进来可要高明的多!月牙被人家当枪使,那也是感恩戴德还人情! 青黛叹了口气:“二姑娘曾提过要给我说门亲事,是齐王妃的亲戚,只是我不愿意……” 月牙听罢,顿时明白其中的原委“齐王府的帖子一半是冲着姑娘您来的?里面还有齐王妃的意思?” 青黛点头“原本只信三分,可看罢这条子,便信了十分。” “奴婢,奴婢”月牙想要再解释什么,可忽然发觉再解释也无用,自己头前就差点被人当了筏子,这回还帮着外人设计自家姑娘了…解释那么多,换做自己是姑娘,都未必能相信。想到此,她身子一软,连哭都忘记了,内疚、自责、后悔,各种感觉一瞬间都涌上心头“奴婢任凭姑娘处置。” 毕竟多年相处的感情,青黛也不愿意这一下就彻底否定了月牙。 “今日的事既然你不知内情,那就此作罢。” “姑”杏huā还要再说,被青黛拦住了“至于以后希望你以后还能像小时候一眼,有事别瞒着我……” “嗯,奴婢不会再瞒着姑娘!”月牙满心欢喜地谢过青黛“多谢姑娘宽宥,奴婢以后定不会再这般糊涂!” “好了,下去洗洗脸,明儿小心眼睛肿得跟门口鱼缸里的鱼眼似的。” 青黛示意桃huā陪着月牙离开,仰躺着想着心事,从庄子上刚回来,懒散了几个月,有些事疏忽大意了。青莲的事,自己彻底和二房对上了,而且青莲看样子是不肯善罢甘休,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要让自己过得痛快,而小后妈正乐得自己与她们斗,今日的事也算给二房提个醒。 只是青莲不死心,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远方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照例讨来看青黛。丫鬟们汇报了青槽情常饮食,当然有人一不小心漏嘴,说起了青黛昨晚上心情不好,自然又有人引申到了纸条事件。 青黛蹙眉瞪了“多嘴”的杏huā一眼,转头对老夫人说:“祖母,原本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柳姨娘要传个信给二姐,还要动用我的丫头?这事就算不是今日杏huā多嘴跟您提起,我也正想寻个机会跟您说说。” “您还记得,头前在庄子上二姐提过有意给我说门亲事?不是我多心,若不是柳姨娘挟恩让月牙传信,我还真没想起这事来。当时在庄子上只当二姐顺嘴说说,没想到她还真惦记上了!只是她是做姐姐的,何时我的终身大事要她越过您和父亲、母亲来操心?她要讨好齐王妃,也犯不着卖了自家的妹子吧?” 青黛脸露愠色,话语间多少带了几分怨用。 老夫人自然听得出来,心上也着实有些生气,1小冯氏和柳姨娘斗就算了,还牵出青黛身边的人来。外面那个嫁出去的还不省心,主意都打在自家妹子身上。 她抚了抚青黛的脸庞,怜惜道:“行了,别气了,你身子还没康复,别为这些事烦心了!这事祖母自有主张。家里的人还轮不到她一个外嫁女操心!至于那个月牙,既然你念着昔日的情分留下她,那祖母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别搁在屋里了,放在院子里做些杂事就好了。若有下次,直接撵出去就是。” 老夫人坐了一刻便离开了,走时还拿走了那张字条。 下晌,小冯氏和柳姨娘被招到荣禧堂来。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朱嬷嬷一人。直到一个时辰后,小冯氏和柳姨娘才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人脸色都有些不佳。 小冯氏斜睨了柳姨娘一眼“有些人就是不知足,仗着老爷的情分,将哥儿、姐儿养在身边就罢了,却不好好教,成日就知道惹是生非!害得别人跟着受累!” 柳姨娘淡淡地瞟了眼小冯氏“若夫人不让送信出府,哪里会招惹来今日这顿责骂?您是气不过老夫人怨怪您,还气愤一时半会没热闹好看了?” 小冯氏轻笑说:“反正初六要去齐王府。那天寿宴,定有好些热闹好看。可惜了,姨娘还要老实安分地呆在揽月轩闭门思过。不过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去看看二姑娘的,毕竟她是老爷的骨肉,也姓上官的!” 看着小冯氏脸上那明晃晃带着得意的笑容,柳姨娘强压住胸中的怒意,深吸了口气,朝小冯氏福福身“有劳夫人了!奴婢今日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小冯氏暗毕了一口“哼,假清高,有本事你别帮你闺女算计自己家里人!” 倒座房里杏huā端着水出来了,碰巧看见柳姨娘铁青着脸离开,而小 冯氏站在后面目光不善,暗自咽了。唾沫,停在原地没挪动,只等小冯氏走近行了个礼“夫人。” 小冯氏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杏huā,不由地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出了院门,四下无人,信香见自家主子面色冷凝,轻声问道:“刚老夫人是不是说了什么话让夫人心里不痛快?” 小冯氏轻哼一声“还能有什么,左不过是埋怨我肚量窄,眼里容不得人,御下要讲究方法云云。旁敲侧击的,不就是嫌我与柳含烟闹,扯到了三丫头头上。不过,咱们家三姑娘还真没让我失望,不声不响的三两下还真拿住柳含烟的短处。” 信香见小冯氏并没真的生气,反倒因为柳含烟吃瘪而高兴,随口道:“您倒是想得开。” 小冯氏缓步走着,眼睛望着前方,嘲讽似地笑了笑“老夫人那边不待见我们冯家的人,自从进了上官家门,这样训斥的话说得还少。 比起今儿她说柳含烟的话,可是好多了……仅次一事,她也能消停会儿。这次的事不比原来她们自己惹出的麻烦,老爷最重名声,一个青莲给人家做妾就够丢脸的了。还要送个嫡女给王妃的侄子,他能愿意才怪?!越过自家人擅作主张,怕老爷也不会待见二姑娘,连带她柳含烟也要受牵连!” 老夫人训斥完了小冯氏和柳姨娘,晚间又叫了上官鸿,直言青黛的亲事定要她点头才行。上官鸿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自是点头应诺,心里却有些纳闷。直到晚间回了集雅居,听小冯氏说了才知道是柳姨娘和青莲惹出来的“我是比不得柳姨娘读书多,能当老爷的解语huā。 这么多年,她跟着老爷,您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她应该清楚得很。攀龙附风的事您是不屑为之,就算是她本心是为了二姑娘能在齐王妃面前讨个好,那也不能越过了您自作主张不是?!有些话我说了那边的未必肯听我看老爷,您回头好好跟柳姨娘说说,别在这事上犯糊涂。” 上官鸿闷坐了半晌,神情颇有些失望“好了,我知道了。” 小冯氏一看上官鸿听进去了,少不得晚间睡觉前安慰一下情绪不好的夫君,于是第二天起床哈欠连天,精神欠佳。晚上下衙,上官鸿去了揽月轩,教训了柳姨娘一顿,气冲冲地回到了集雅居,1小冯氏顿时喜上心头,只觉得自己昨天一晚上没白辛苦。 初六,小冯氏和青薇去了齐王府。 回来后,青薇这个小喇叭自然跑去青黛屋里广播了一番,除了给不能下床的青黛大肆夸耀了番齐王纤的富丽堂皇,再就是告诉青黛她们去看了青莲,连带齐王妃身边带路的嬷嬷对青莲态度不佳都事无巨细地说给了青鼻听。 “二姐住的地方我瞧着比祖母和母亲屋里都好上十倍,就是奴婢们鼻孔朝天看人,都跟戴嬷嬷一个德性。说起戴嬷嬷来,她就跟门神一样一直在二姐身边站着。就连娘要跟二姐说体己话,她在门外站了没说一刻钟就敲门提醒。”青薇虽然看不惯青莲,但更看不惯王府的那些奴才,说起来都有些咬牙切齿。 “后来,蕊珠给我解释说,原先不这样,是赶上齐王妃寿宴人多,世子夫人让各房里谨守自持,莫乱走动多事,所以戴嬷嬷看得紧。 鬼才信呢?又不是不认识的外人,一着是二姐惹了人家世子夫人不痛快,才会被人盯上。” 青莲到哪里都安分不了,想往上爬用手段,总有人会盯着她,锦绣荣华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这次让她失去了巴结齐王府的机会,想来应该能消停一阵了。 青黛摩挲着手下锦缎上繁复的刺绣富贵huā纹,笑着说:“呵呵,就你知道的清楚……寿宴上还有什么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没见着,讨厌的人倒是见着了不少。”青薇鼓着腮帮子嘟囔着“那个季春,不知说了句什么话,逗得齐王妃高兴。那个得意劲儿,看着就烦人。” 青黛捏捏青薇的肉脸“她跟咱们家姐妹都犯冲,你也犯不着为那种人置气。八成王妃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才对她另眼相看。” “嗯。”青薇点头“我想也是。” 青莲和柳姨娘消停了,青黛的腿伤也养好了。 到了年底,青蔷和孟长安派人送了年礼回来。而随年礼一道来的,还有两份单独给青黛的礼物。一个锦盒里装着镶嵌着五彩宝石的金首饰盒,里面盒盖上用贝壳嵌着少女的雕像,依稀可见青黛的轮廓。 另外里面则是一座两只巴掌大的微缩纯金制大食宫殿模型,连窗户守卫都立在其上,锤揲秦刻的技艺十分高超。 两件都堪称是艺术品辨l物,晃huā了屋里丫鬟们的眼。杏huā坐在桌边看着,想伸手却又收了回来,双手撑着脑袋细细看着,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 桃huā笑着打趣说:“两位爷都有心了,怕正月十五赶不回来,还巴巴地让人先将礼物带到宁靖,托给大姑娘送回来。” 杏huā拿起旁边的锦盒看了看“姑娘,你猜猜哪件是九少爷送的,哪件是郁世子送的?” 青黛想了想,指着宫殿说:“这个定是郁大哥送的,他知我喜欢看游记、器物志之类的杂书,这次出使,自然会送些具有当地风情的东西。既然这个是郁大哥送的,那另外的也不用我解释了。” “姑娘,您是一语中的。”杏huā“贼”心不死,笑嘻嘻地拉着青黛坐下“那您过来瞧瞧,到底更喜欢哪一件啊?” 青黛被杏huā按在凳子上,看着手边一左一右放着的两件礼物,静默了一刻吩咐说:“别贫嘴了,先收起来吧!” 杏huā想要揶揄青黛,却被桃huā拦住了,只得悻悻地收了东西。 看着两件金灿灿的礼物被桃huā和杏huā收紧锦盒里,青黛忍不住抚了抚额头,目光又在上面打了两转,好看啊!喜欢啊!东西是好东西,还值钱,只是怎么这两人会托到大姐那里,岂不是要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送了东西来?祖母刚还对自己说过,要离他们俩远点,这回怕又要听训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相亲偶遇(一) 青黛想着主动交代,兴许能得到她老人家的宽大处理便 让丫鬟收好了东西,一并带着去了老夫人屋里。谁承想,老夫人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吩咐她把东西收好就完了。 青黛纳闷今日祖母怎的没再训话,老夫人轻轻捋过她的额发,笑着说:“大老远地托人送来,你大姐和大姐夫收都收下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最近事情多,大年初一去兴善寺烧柱香,让佛祖保估你这一年平平顺顺。” 烧香请愿,去去晦气。青黛没多想,点头应承了。 初一大早,祭拜完祖宗,上官鸿去拜万岁牌了。老夫人带着青黛和青薇乘车去了兴善寺。元旦寺里的香客却是不少,上官府的车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侧门进了寺里。在正殿那边上完香进了香油钱,待客的僧人热情地介绍说:“寺里后院的梅huā都开了,不知老夫人可有兴趣走走。” 青薇忙凑上去“祖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过去看看吧!” 老夫人想着时辰尚q,便点头应允,对待客的僧人道:“烦请师傅带路。” 僧人引着青黛她们一行人去了后国。 因为正月里来寺中香客多,有些还是上京城中极有身份地位的,所以兴善寺后园正月十五前是不对外面普通的香客开放。青黛等人是一大早便来了,寺中梅园里游人并不多。 “三姐,这里的红梅开得比咱们园子里的好。”青薇看着满树盛放的红梅,忍不住有些心动“要不待会儿咱们跟师傅说说,折两枝回去插瓶?” 青黛睨了青薇一眼“你这丫头自己想要,不去与师傅说,倒是撺掇我去。” 青薇眯眼呵呵笑着说:“好三姐,你就帮我要两枝吧!” 青黛撇撇嘴,上前去问那随行的僧人,僧人当下应允。青黛和青薇挑了株开得最好的梅huā树,选了两枝,让丫鬟们帮忙折了下来。 “桃huā,选huā骨朵多的,在家里可以多放几日。” 青黛指挥丫鬟折梅,远远看见轻薄雾气后走来了一队人,约莫五六个。待那一行人走近,青黛看清楚了为首的身披鹤氅的两位贵妇人, 心上一咯噔,还真是巧,今日这两位没进宫,怎么跑来这里进香来了? 老夫人自然也看清楚来人,微微蹙眉,上前行礼道:“齐王妃、世子夫人。” “上官老夫人!”齐王妃笑着与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初一一大早,没想到您就到寺里来上香,老夫人还真是虔诚。” 老夫人虽不知为何会在此处巧遇齐王妃一行人,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招手唤了青黛和青薇两人“青黛、青薇过来给齐王妃和世子夫人见礼。” “青黛(青薇)给齐王妃、世子夫人请安!”青黛和青薇上前福福身。 “免礼!”齐王妃瞥了两眼青黛,冰肌玉肤,檀口如樱,凤眼潋滟,七分清纯三分媚意,容貌第一眼看去并不惊艳,但细品之下,却有一番楚楚动人之姿,若说自家媳妇周丹娘是傲然红梅,那这姑娘就像一朵远山丛绿中淡雅的雏菊。 “四姑娘上回做寿时见过,想来这位就是三姑娘吧?” “嗯,这位正是上官家的三姑娘青黛。”周丹娘不等青黛回话,先替她答了。 齐王妃和周丹娘表现出的热络,让上官府众人颇感意外。 齐王妃的目光在青黛身上逡巡了一圈,点头笑道:“老夫人好福气,孙女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老夫人回说:“王妃谬赞了。” “平日鲜少见老夫人出门?” “年纪大了懒得动弹,平日在家中无非就是念念经书,跟孩子们说说话。” 齐王妃要老夫人一起同行赏梅,边走边问:“我瞧老夫人身子康健,不知有什么保养之法,可否透露一二?” 老夫人退后了半步跟着“老身哪里有什么保养之法。” 齐王妃倒是没再多问,与老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一阵,她在一株梅树下停住。 “刚才青黛姑娘说得对,选huā骨朵多的拿回去养在瓶中,过两日开了看着喜庆。”齐王妃目光扫过旁边一枝红梅,回身随手一点“折这枝吧!再好的huā在这僻静无人处孤芳自赏,等过了huā期便再没这般好光景了,倒不如折回去以悦他人的好。” 不知是凑巧还是别的原因,齐王妃这随手一指的方向正是青黛身前的一株红梅。 青黛一愣,齐王妃这句话是何意思,是说自己吗? 看着丫鬟们去折梅,齐王妃又笑着继续说:“听上官姨娘说,三姑娘平日里最是孝顺,还常常下厨做药膳给您老。” 老夫人回答道:“呵呵,王妃莫夸她了。她哪里懂得那些药膳,都是从大夫那里问来的。” “老夫人过谦了。”周丹娘插口道“三姑娘聪慧过人,见识广博,我可见识过的。母妃,您不知道,上回赏huā会您huā房里的那些名贵huā种,三姑娘可都识得,比我们一众人等可是强多了。 换做是我,若这几年不是经常陪着母妃莳huā弄草,怕都未必能认齐全了。” “果真?”齐王妃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养huā,听周丹娘这般说,不禁多看了青黛两眼。 青黛忙道:“世子夫人的才学,我初来上京便已经听说。您夸青黛聪慧,青黛愧不敢受!至于那些huā,1小时候在江宁跟着祖父认识几朵huā,王妃huā房里的那些huā,青黛怕连一半都认不全,碰巧知道四表嫂喜欢木槿,这才挑了那朵。比起识huā,我哪里比得上季姑娘,华阳公主的夺翠还是季姑娘选的。” 青黛可不乐意齐王妃对自己有兴趣,直接拿季春和周翠娘将周丹娘的话顶了回去。 周丹娘眼神微滞,扯着唇角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众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老夫人身子突然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身边兰韵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子。 “祖母,您没事吧!”青黛急急上前帮忙“是不是腿又疼了?” 老夫人摆摆手,站稳身子朝王妃躬身道:“老身寒腿风湿,不能在室外久待,今次怕是不能陪王妃赏huā了,请恕老身先行一步。失礼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不妨事,老夫人请自便!“青黛两姐妹给王妃和周丹娘行了礼,陪着老夫人一起先回客舍,准备稍事休息再离开寺中。 上官府的人一走,齐王妃慢悠悠地往前踱步,眼睛没在看那些她刚刚饶有兴致欣赏的huā儿,目光落在前方,随口问道:“丹娘,你觉得上官家的三姑娘如何?” 周丹娘乖顺地扶着王妃的手,并没有直接回答王妃的问题,只是笑着说:“我统共见过三姑娘几次,模样自不必说,至于性情媳妇不甚了解。倒是听白先生说起过一些。” “可是三弦胡同的白先生?” “正是。上官家的三位姑娘都在三弦胡同白先生那里读过书,丹娘退馆时她们才去的。白先生曾跟丹娘提过,说三姑娘性子沉静,却是个外柔内刚的。学识在她教授的姑娘中算不得顶尖的,倒是生了一双巧手,绣技尽得吴嬷嬷的真传。若不是吴嬷嬷说起,白先生特意留意过,怕真没几个人瞧出来。” “上官姨娘这妹子倒是不似她”齐王妃轻笑,瞄了眼身旁的周丹娘“上官姨娘可是前几日被敏德禁足了?” 周丹娘低眉敛目,轻声应道:“嗯!” “知道敏德当时为何发火?” “媳妇不知,敏德回房也没跟媳妇提起。” “哦?”齐王妃挑挑眉“今儿回去把那禁足令给撤了吧。” 婆婆发话了,周丹娘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放青莲出来,还是依言答应了“是,媳妇遵命!” “我看是敏德瞧上人家妹子。” 齐王妃冷不丁冒出一句,把周丹娘吓了一跳,她原本还诧异今日王妃特意辞了进宫拜见,跑来这里上香,见到青黛后以为王妃是约了上官老夫人,给她方家的那个侄子相看媳妇,可瞧青黛和老夫人一干人的神情似乎真是偶遇。没想到,最后却是因为李块的原因?当初,王妃正打算给方纪说亲,不是青莲买通了王妃身边的嬷嬷,将她家妹子的事情传给王妃知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扯到了李块身上? 周丹娘将信将疑“母妃这消息打哪里听来的?我怎么没听敏德透露过一点风声?” “有时候这男人别看得太紧。你这些年没少管着他,只是你嫁入王府也有四年了,至今肚子还没动静。 有空了不如好好想想法子,早点要个孩子才是正理。” 周丹娘神情一滞,这事是她的死穴,李块原来的妾室也有过孩子,只可惜都没保住。问题自然不是出在李块身上,可是自己查了查去,大夫也没说不能生啊?况且,青莲进门也好些个月了,不是也没动静吗? 齐王妃瞥了眼脸色不佳的儿媳妇,不再继续敲打她,解释说:“不知道敏德打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我寿宴时想见上官家三姑娘,是为了给方纪说亲。他年前巴巴跑来寻我,让我给方纪另外换家姑娘,后来就跑去上官姨娘房里训斥了她一顿,又下令禁足。这种荒唐事情也就他能干得出来!我瞧着那姑娘不错,可惜了,嫁入王府的是她姐姐。” 周丹娘心中惊诧不已,没想到李块真跑去跟王妃说这些事,难道真看上上官青黛了?可照他那个风流性子,不该一点表示都没有?至少该多亲近亲近青莲,让她帮忙才对?怎么反倒对得宠的青莲大发雷霆,还直接禁足了? 周丹娘疑惑之时,齐王妃又道:“我看那姑娘倒有些怕咱们夸她似的,不像是个喜欢攀龙附凤的,配方纪倒也合适。”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相亲偶遇(二)【含加更】 客舍。 青黛将一杯热茶递到了老夫人手里“祖母,喝口水暖暖身子。” 老夫人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我没事,你也别站着了,娄吧!” 青黛看了眼神色如常的老夫人,一点都不像腿疼又犯了的模样,大抵明白了适才老人家是为了摆脱齐王府的人才故意为之。 “祖母,循例,齐王妃不是该进宫朝贺,怎么跑到这里上香来了?”青黛在旁边坐下,距离上次寿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本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却忽然巧遇了齐王妃,还有齐王妃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让青黛心里有些不安。 “晚间宫里摆宴庆贺,兴许下晌她们才进宫。”老夫人并没深谈,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刻,兰韵从外间进来回禀:“老夫人,岳夫人听执客僧说您来寺里进香,特地过来问候一多。” 老夫人伸手示委:“快请岳夫人进来!” 青黛见有客人来,询问老夫人要不娶先退下,老夫人却叫她们俩人都留下。 不多时,兰韵引着一位穿石青地蝴蝶团huā对襟长柑子的妇人进来了。妇人年约三十四五岁,身材略胖,圆圆的脸上满面堆笑,模样看起来倒甚是可亲,手里还牵着个六七岁梳双翼穿大红福字锦缎小袄的小姑娘。 老夫人给青黛和青薇两人介绍来人是鸿胪寺少卿岳大人的夫人和小女儿慧姐。岳夫人的外家张家是武平侯王家的远亲,岳夫人的母亲和上官老夫人是旧识,上官家和张家在京城里还做过两年邻居,后来各自外放离京。后来岳夫人嫁了人,去年丈夫奉调入京,她便跟着丈夫回京的。 老夫人看着岳夫人庶慨道:“岁月不饶人,一晃眼,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岳夫人赔笑说:“可不是,不过月娘瞧着您老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老夫人摇头大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能和你们相比。你啊,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老夫人拉着慧姐瞧了瞧,给小姑娘封了个大红包。岳夫人谢过又夸了青黛和青薇两句给了一人一支钗算是回礼。 老夫人状若无意地问了句:“今日就你们娘俩来?” “老爷不放心我们娘俩,让儿子和侄子一并跟来了。”岳夫人笑着说“刚听说老夫人带了孙女,怕那两个毛小子冲撞了姑娘们,就让在院门外候着了。待会儿再让他们进来拜见。” “哦?一直听你娘说起明哥,我还没见过呢?小姑娘们跟咱们呆着也怪闷的,让青黛、青薇带着慧姐到外边玩儿。” “也好。慧姐,跟两位姐姐玩去。” 慧姐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青黛,显得有些犹豫。 青黛上前拉住慧姐的手“你娘跟我祖母有话要说,我和青薇姐姐带你去看梅huā好不好?” “嗯,我们刚从梅园回来那边huā开得可好看了。青薇姐姐一会儿帮你去摘。”青薇一听慧姐比自己小,顿时热情起来。 “慧姐,去吧!”岳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 慧姐这才将手递给了青黛,青薇先一步拉住慧姐“慧姐,走吧!” 青黛无奈地笑了笑青薇身边的都是比她大的,一直以来都被当妹妹看,所以对当大姐头十分热衷。这会儿总算见个比自己小的,怎么也要充充老大瞧她那样子,生怕人家慧姐不肯跟她走一样。 岳夫人对青黛和青薇说“这孩子一直养在家里,怕生,你们俩多担待。” “岳夫人客气了。”青黛福福身“祖母,那我们先出去了。” 青黛领着青薇和慧姐出了门,青薇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慧姐说话。走到门口便看见坡下松树旁站在两位少年,想来是岳家少爷和岳夫人的侄子。 青黛只瞥了一眼,便转头对青薇说:“齐王府的人刚才是往南边走的,咱们待会儿去北边好了!” 青薇点点头,牵着慧姐就要跟上,不想身后有人喊慧姐的名字。 慧姐挣脱了青薇的手,朝松树下跑了过去。 青薇想要追过去,被青黛拉住了“人家是找哥哥去了,你着急什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青薇撇嘴应了一声。 这时,兰韵和岳夫人的丫鬟出来请岳家少爷和表少爷去拜见老夫人。 兰韵见青黛还未离开,诧异道:“姑娘,怎的还在此处?” 青黛朝慧姐的方向瞥了一眼“慧姐被她哥哥叫住了。” “奴婢这就过去请两位少爷过来。“岳夫人的丫鬟急急给青黛三个说了一声,跑去叫人。 青黛拉着青薇退到了一旁。 那边,一个穿灰鼠里黑缎面斗篷的少年牵着慧姐走了过来“在下岳明,这位是我的表哥张延。刚听舍妹说两位是上官老夫人的孙女,特来问安,唐突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岳明约莫十三四岁,模样与岳夫人有五分相似,模样普通,圆嘟嘟的脸让青黛忍不住想起某种憨态可掬的国宝级动物。而他身后跟着的张延略显清瘦,宽眉阔目,模样周正。年纪十五岁上下,披着件青灰色斗篷,头鼻书生巾,虽说身量也高出岳明半头,但站在岳明身后略显局促。 “岳公子、张公子。”青黛淡笑着躬身还礼“这是家妹。”青薇给两人点头示意,岳明笑着说:“我们兄弟要去给老夫人见礼,舍妹就劳烦两位姑娘费心了。” “公子客气!” 青黛、青薇与两人道别,领上慧姐,带着丫鬟去了梅园。 兰韵道:“两位公子,这边请!” 张延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觉得并无不妥,这便要跟着兰韵进门。 岳明在旁边推搡了他一把,悄声耳语说:“我说表哥啊,你这会儿倒是注意仪表了。适才怎么不见你吭一声,平日里读书论辩那个劲头去哪里了?不是我眼睛尖,叫住慧姐,拉你上来跟人家姑娘说句话,也好近处看看你倒好,半个字都不吭,气死人了!”张延脸一红,吭哧道:“你没看见人家姑娘已经退到一旁,你还急急上来,是不是太失礼了”岳明嗫嚅道:“得了,我多喜闲事,又不是我要相亲来着!”张延横了岳明一眼“你莫浑说,这没影子的事不要乱传,坏人名节。” 岳明撇撇嘴,不说话了。 两人进屋拜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两人,问了几句便打发他二人出去了。 张延出门大大松了口气,岳明在一旁闷笑,遭了张延一顿白眼。 屋里,岳夫人与老夫人说话:“我这侄子是我二哥的独子,父母早逝,我那大嫂又不是个能容人的,他便一直跟在母亲身边。这两年母亲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前。去年回乡省亲,我就将他接到京中来,跟明哥做个伴一道在城南史家私塾读书,人聪敏好学,史先生让他明年秋天下场试试。” 史家私塾在上京城中小有名气,岳夫人如此说,自然是在夸自家侄子。 老夫人随口道:“倒是个上进的孩子。”岳夫人满面堆笑地又赞了张延两句,两人又唠了些家常。 梅园那边,青黛坐在亭子里,看着青薇带着小慧姐和丫鬟在外面捉迷藏,让人拿了些点心和热茶在亭内石桌上摆开。 桃huā倒了杯热茶给青黛暖手。青黛抱着茶杯,看着水汽氤氲出薄幕后追逐嬉戏笑闹的青薇和慧姐,想想刚才客舍门边碰见的两位少年,扯了扯唇角,难道今日祖母故意借口离开梅园回来客舍就是要给自己相亲的?应该是那个张延吧? 青黛回想起适才见面的情暴,好像是个挺腼腆的少年。 “三姐,你也来玩吧?”青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额上布满了细汗,领口的扣子也被她解开了一颗。青黛从腰间扯出帕子给她拭干细汗,然后又抬手将扣子帮她扣好,抬手扭扭她的鼻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的,几时才能长大啊?” 青薇呵呵笑了笑“好三姐,你就别教训了。好不容易这会儿祖母不在,你就让我再玩会儿吧!” 慧姐也跑进亭子来。 青黛瞥了青薇一眼,招手唤了慧姐过来,也帮她擦了擦汗“发了汗,别着凉了,来,先喝口热水。” 慧姐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笑着说:“真甜。 “傻丫头,是三姐带的蜜水,自然甜了。”青薇咕噜噜地喝完一杯,拣了盘子里的奶酥饼扔进了嘴里,自己吃了一块,又递给慧姐一块“慧姐,我三姐屋里点心可好吃了,你也尝尝。”慧姐吃了一块觉得可口,伸手又要去拿,旁边的嬷嬷咳嗽了一声,悻悻地收回了手“不是饭时,娘不让多吃零嘴。” 青黛瞥了眼咳嗽的嬷嬷,那嬷嬷慌忙解释说:“姑娘容易积食,所以夫人才会这般交待。” 青黛看着肉嘟嘟的慧姐,吩咐桃huā“既如此,那慧姐就少吃两口,待会儿姐姐让人给你每样拿些回去,赶明觉得哪个吃着好,就捎个信过来,我派人给你把方子送去。” 慧姐点点头“多谢青黛姐姐!” “那我呢?可是我介绍给你吃的。”青薇生怕把她落下,嘟着嘴嚷嚷道。 “有你吃的,还这么话多!”青黛拿了一块塞进青薇的嘴里,青薇嘟嘟囔囔地嚼着饼干,不吭声了。 慧姐抿着小嘴笑了“也谢谢青薇姐姐!”说完,小眼睛瞄了眼嬷嬷,然后趁着嬷嬷不注意,小肉手飞快抓了两块塞进嘴里。 吃完后,慧姐满意地笑了笑,又低声对青黛说:“嗯,好吃!其实,我不是容易积食,是娘怕我吃得太多,会变成小猪。”青薇和青黛俱是一愣,然后齐声大笑了出来。 “在那边!我看见了,在亭子里。、,不远处,岳明拽着张延往就要往亭子的方向走。 张延甩开岳明的手“好了,别胡闹了。刚才在客舍门前你已经鲁莽了一次,别再上去唐突了人家姑娘。,… “装作偶遇讨杯茶喝还不成?”岳明没好气道“慧姐那丫头倒是好吃好喝的,我倒好,陪你吹冷风。我说,表哥,你倒是看上没看上啊?”张延看着亭子坐着的少女那皎皎如玉的侧脸,想起刚才瞥丑她照顾慧姐 和妹妹时温柔浅笑的模样,微赧道:“人家未必乐意。”岳明拍拍表哥的肩膀,鼓励道:“事在人为。你这般人品才学,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看她……,………”“大言不惭。”一声轻嗤打断了岳明的话。 “谁?”岳明回身一看,不远处走了三个人,领头的身着带海兽戏波补子长袍,犀角带束腰,外罩了件黑色大氅,一双桃huā眼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微勾的唇角带着轻娄和不屑。 张延蹙眉问道:“你是何人?”“圣人说,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们读圣贤书的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在这里行偷窥之举,与鸡鸣狗盗有何分别?”张延被这一句顶得面子上挂不住了,红着脸不说娄岳明觉得来人衣着华丽,身后的两人虽然没佩戴兵器,但模样架势倒有些像是侍卫,想来运人身份定是不同,忙解释说:“我与表哥游幸至此,无意间碰见自家妹妹在与别人说话才停了下来,并非在此偷窥。”“你家妹子?”桃huā眼挑挑眉,往青黛那边看了看,横眉对二人道“哦!既如此,话都听完了,还不快走!”“公子教训的是。我等即刻离开。”张延面色恢复了常态,看着桃huā眼质问道“既然您说我等要走,那您是不是也该一道离开?”桃huā眼耸耸肩“走,你们走了我便走。” 岳明和张延往前走了两步,却见桃huā眼脚步都没挪动半步。张延越看越觉得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越像登徒子,沉声道:“公子该言出必行,与我等一道移步!不然,我等也不放心,您赶我们走,到底用意何在?”一个侍卫模样的上前一步“你们俩真不知好歹,我们世子爷让你们即刻离开,你们还推三阻四,莫不要打你们走不成?” “世子爷?”岳明和张延俱是一惊。 “是,这位便是齐王世子。” 岳明拽着张延往一边退了两步,小声说:“上官家二姑娘好像就是嫁给齐王世子做偏房的。”李块眉毛一横,看着岳明和张延“你们俩小子给我老实点,赶紧走,以后少打我家小姨子的主意!”李块拿出印信让侍卫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岳明和张延两人对视一眼,虽有些不忿李块的态度,但还是礼貌地李块拱拱手,匆匆离去了。 李块见两人走远了,转过身朝林中喊了一声“陈玄,你个混小… 子给我滚出来!把爷招来替你们家主子得罪人,你自己倒是开溜了?人呢,猫到哪里去了?”树后闪出一个玄色身影,陈玄探出了半个头,腆着脸笑说:“世子爷,您别跟小的过不去。这还不是少将军交待的,不让小的在姑娘面前露面。” “这家伙倒会指使你来抓壮丁!”李块撇嘴不满道“不行,这回亏大了,等他回来可给我好好补上!” “一定一定,小的自会给少将军说的。 李块点点头,不解道:“话说回来,那小子若是真瞧上了,怎么不早点提亲去?以他的地位还愁上官家不答应。” “谁说不是呢?”陈玄应和道“小的也觉得奇怪,还多嘴问过一会,结果少将军骂闷不吭声我看少将军是怕人家姑娘不乐意,面子上挂不住?!” “扑哧”李块没忍住笑出声“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人家姑娘不乐意?哈哈”“我的世子爷您别笑了,让姑娘发现了,小的死定了!”陈玄就差扑上去让李块闭嘴。 李块笑着摇头“好了好了,我省的了。”“再说,若不是你给传的消息说王妃娘娘有意给姑娘说亲,我至于大老远地被少将军发配回来起早贪黑当跟班!”陈玄委屈死了,眼看就要到北胡去耀武扬威,却因李块的飞鸽传信,被华韶彦一脚踹回了上京在人家门口当门神。 “我是告诉他没事了,谁承想他把你支回来了。” 陈玄嘀咕说:“还好支回来了,就您这不靠谱的……” “那不是一时疏忽,今儿得了信,我不就赶过来了吗?”李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白了陈玄一眼“你小子嘴巴真是得了您家少将军的真传,够毒!” 陈玄撇撇嘴“世子爷,王妃刚走,小的听见她跟夫人提到您了。 我看准是误会什么了?好像以为您那个毛病又犯了我想要是让少将军知道了,咳咳,您知道他那个脾气……”李块瞪大了眼睛,指着陈玄的鼻子威胁道:“混账小子,不准瞎说,我这就回去弄清楚母妃到底是何打算?这事还不能跟母妃明说,不然端阳公主定会知晓看来得再想点别的招才行!等你家少将军回来,我定要开个十页礼单子!”“是的,是的,一定一定。” 李块走了。 陈玄嘴里咕哝道:“嘁,等将军抱得美人归,成亲时,你还不得把那十张单子的礼加倍送回来”亨哼!”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成,变故 午间,众人一同离开了兴善寺。 青黛和青薇跟慧姐告别。岳夫人看着恋恋不舍的慧姐“好了,过些时候母亲带你去两位姐姐家做客。、。 慧姐这才松了手,岳夫人又瞟了眼脸色有些异样的儿子和侄子“刚才跑哪里去了,这半天才回来?还不去给老夫人道别!” 岳明和张延给老夫人行了礼,又跟青黛两姐妹拱拱手,然后便退到一边,规规矩矩的,哪里还有初见时候的那份热情。青黛和青薇倒也没大在意,福身还礼道别。 岳夫人与老夫人约好改日去府上拜访,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晚间,一家人用了晚膳。老夫人借口身子不适,打发了众人离开,让青黛扶着她去了卧宴。 祖孙俩坐到炕上说话。 老夫人随口跟青黛说了张延的事“我瞧着那孩子模样周正,谈吐不俗,举止得宜,祖上又是勋贵出身,虽父母早丧,但十分上进” 青黛听着老夫人叨叨地说着张延,轻叹道:“祖母,都是别女不孝,害您为了别女这般操心。”老夫人一愣“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今儿您是专门安排了在寺里与岳夫人见面,顺道让我自己看上一眼,见了人心里好有个底。”青黛知道老夫人宠她,特地让她自己相看,不然她老人家自行定下也合乎常理。 老夫人轻笑“既然你自个都猜出来了,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青黛撇嘴道:“我就瞥了一眼看着倒是个实在厚道的,就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既然不可能先谈恋爱再结婚,甚至连多见机会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总得打听了清楚再考虑。 “嗯,放心!祖母会再打听打听。”老夫人原也没打算这么早给青黛说亲,只是看出些苗头,华家和郁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一个王家就闹成这样,她可不想青黛再难受一次这才着急给青黛寻门合适的亲事。本来还担心青黛会抵触,心里会不乐意,这会儿听青黛的意思,似乎并不反感,那不妨再细细打听打听。 齐王府。 王妃歪在榻上休息李块进了屋朝丫鬟们轻“嘘”了一声,悄悄地坐到了王妃身边。 刚一坐下,王妃扇扇鼻子“去去,喝了酒,还不早些回去歇着,跑我这里来闹腾什么?” 李块腆着脸,蹭到王妃身边呵呵笑了两声“母妃,嫌弃孩儿了?” 王妃嗔怒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正形?去去,找你媳妇去。” “母妃我是来跟您说正事的。”李块收起了嬉笑之色,坐直身子,靠在塌的另一边。 “何事?别又是闯了祸,找我来与你父王求情?” “母妃,上京府尹外家济东府的大家族,头前宴会上陈府尹跟我提过一次他家外侄女年方十六,方家在邓州,距离济东不远,我看配给方纪不错。” “哦?”王妃斜也了李*一眼“他几时得的消息?” “这上京城才多大的地方,有什么事只要给透出点风,准传的人尽皆知。您寿宴上,专看人家闺女,只要有心,还会猜不出个所以然?” “还有季大人的闺女,就是您上次寿宴献诗的那个丫头,我看也合适。” “平日里方犯的事也没见你上心,今儿倒是转性了?”王妃坐起身,目光落在李块脸上,直看得李块有些不自在“母妃,您这看什么呢?那是我表弟,我自然也想给他寻个好媳妇不是?” 王妃不信“别是你又把歪主意打到人家姑娘身上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是我?”李块使劲摇头否认,他可不想被某人追杀。 “好了,你说的人选我会好好相看的。难得你关心你表弟,没事也多跟你表弟多亲近亲近。”王妃看着儿子那信誓旦旦的脸,越发不信他的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思这下更坚定了。 李块心上稍松,哪里知道自家母亲阳奉阴违,还满口答应了王妃的要求“这几日会友我会带上方纪,只盼着他别惹事就好” “谁还能有你能惹事?二月,你舅舅一家就要回邓州了,这几天你带方纪到处走走,也让他涨涨见识,过两年科考完他是要回京的。” 李块撇撇嘴“嗯,儿子省的。” 十五还没过,消息还没打听来,岳夫人便来登门拜访,并没有带慧姐过来,说了会儿话,犹犹豫豫地还是把真正的来意跟老夫人说了。我今儿特来给老夫人请罪!是我的疏忽,没先跟家里打个招呼。昨个儿家里捎信来,母亲说给延哥相平一门亲事。我不好忤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哎,是我们家延哥没福气。” 老夫人心中不悦,但脸色沉静“既如此,那恭喜延哥了。” 岳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姑娘人长得标致,聪敏贤淑,是我家延哥儿配不上她。” 两人没说两句,岳夫人就放下礼物匆匆告辞了。 乘车出了大门,到了巷子口,车夫突然停下来“夫人,表少爷来了。” 岳夫人撩开车帘“延哥,你怎么跑来了” 张延骑在马上“姑母,您不会就为了上次林中之事,特地跑来辞了………” 岳夫人叹了口气,看着神情有些焦急的张延“延哥,我知道你那日见了三姑娘……只是这事没那么简单……” “世子娶的是她姐姐,那般说也是回护之意。” “不是世子,是王妃,齐王府咱们招惹不起。”岳夫人神色一肃“走吧,我跟老夫人说你祖母给你在家里定了门亲事。这事就此揭过。” 张延不说话了,良久点点头“是侄子鲁莽了,还请姑母见谅!” “罢了罢了,过完年,你回家看看祖母,过了这两三个月再回来。”岳夫人能体谅张延,少年情怀,碰到个心仪的姑娘,结果突然被搅黄了,换做谁都不痛快。 到了晚间,上官鸿应酬回来,换了衣裳便去了老夫人屋里“娘,今儿封尚书跟我提了件事,说想给咱们家三姑娘说门亲事。” 说着,便将封尚书的原话转述了一遍,不外乎是夸那少年年少有为。老夫人一问,才知道说的竟然是齐王妃的侄子方纪。 看着自家儿子泛红的脸色,老夫人沉声不满道:“几杯黄汤就把你灌晕了?若不是我提前打过招呼,你是不是就准备答应了?” “没,您没点头,儿子没应承。”上官鸿听出老夫人声音不悦,立时敛了笑容。 “那你赶紧回了去,这门亲事我不答应。青莲和柳姨娘的事才过了三个月,怎么你就改主意了?” “要不,儿子回头再去打听打听再说。” 老夫人摇头“你甭打听了,齐王妃寿宴后我就跟人打听过了。” 上官鸿愣了半晌,低声应道:“工部右侍郎致仕,位置空出来了。” 老夫人气极,指着上官鸿厉声道:“邓州又不是没有大户,方纪十九了却一直没说过亲事,为何大老远跑到上京请王妃做媒?他方纪仗着老子和姑母的势力,跟他那世子表哥有样学样,在邓州比他表哥名声还差。你想自家闺女往火坑里跳,我还舍不得别女。送了个去齐王府,你还想再搭进去一个?明儿就给我回了去!” 被老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上官鸿一个劲儿地点头认错,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老夫人,赶紧逃回了集雅居。 第二天,老夫人寻了个机会与青黛说了张延的事情,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就是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青黛没甚在意,还安慰老夫人不要心急。 过了十八,上官鸿恢复了上衙。 转眼二月开春,滑州水患再犯,皇帝盛怒,斥责了主管工部的周阁老,周阁老责问工部,上官鸿被推出来顶缸,革职待查,一时上官府人心惶惶。 上官鸿四下活动,均无所获,几天下来,郁郁寡欢,不由地在老夫人面前埋怨起来“滑州一直是陈攸负责,我屡次进谏,他却置之不理。如今他是退了,这祸患却留下来害了我!娘,若不是上回的事情得罪了尚书大人,这次也不会被推到皇上面前受罚。” “儿女婚事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总不能逼人就范?封尚书和周阁老若是为了这点子儿女婚事,纵容齐王府,那就枉为人臣!堂堂齐王府气量未免太狭小了。”老夫人念在上官鸿丢官,心情不好,没有与他计较”“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再想想法子,要不托宗旭探探尚书大人的口风?” 上官鸿抚额“封尚书与周阁老交好,王翰他是范阁老一派的。 两派不合,若他去说,只会越说越麻烦!” 两人正说话,忽然门上来报,有客人来寻上官鸿。上官鸿离去,到了晚间才回来,一回来衣裳都没顾上换,就径直去了荣禧堂。 老夫人一直没睡,听丫鬟说上官鸿来了,赶紧派人引他进来“可是有了消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病,争执 上官鸿点点头“是齐王府的人来寻我,王妃旧事重提,说想撮合方纪和青黛,若成了亲家,方家和王府会助我官复原职。今上登基后,方家在朝中一向中立,有他们说合,皇上消了气,兴许很快……………” 不等上官鸿说完,老夫人就问:“你应下子?” “还没有。” 王府来人提出的条件让上官鸿有些心动,碍于母亲的态度,只说回来考虑,没应承也没反对,想着回来规劝规劝母亲再说。 “不过,娘,方家也是大家,青黛嫁过去是长子嫡媳,方纪年少,兴许婚后会变好呢?您看齐王世子如今不是也规矩多了。” “你不是最在乎官声?这么得回来的官位,你就不怕旁人嗤笑?你让上官家的脸面往哪里搁?“老夫人原本还体谅上官鸿的心情,知道儿子这些年仕途一帆风顺,经此一次,对他的打击势必很大,只是没想到最后儿子还是会把主意打在青黛身上,不由气极。 上官鸿脸色变了又娈“这一家子人还要养活!” 老夫人又问:“上京城的姑娘这么多,齐王妃怎么就瞧上青黛了,还这般趁人之危,实在有些说不通?你没问过世子?” 上官鸿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事我也不晓得,可人家现在就是看上青黛了。我去寻世子,府上的说他跟王爷去了上苑,准备祭礼。” “那也不会只有这一条路能走?我看你明日再去趟荷huā胡同走走,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为了青黛,他们总不会袖手旁观。” 上官鸿苦笑“娘,我早前还顾虑王翰去说会不会适得其反,如今他即便能帮我,怕也没那么快能有回音范阁老今早被皇上派去南边抚恤水军,如今不在朝中,要回来还不知几时,王翰只能另寻门路,我怕等不了了。我若赋闲兴许一两年还能谋个出缺,革职可大可小,还不知道上面会拿什么罪名压下来。万一重办,不光我这些年拼死拼活的白辛苦了一场,弄不好连熙哥的前程都赔上了。娘,我能不着急吗?” 老夫人也犯难了,真是祸不单行!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把青黛的一辈子给葬送了,一时心急想不出好法子,便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难道你真要着急地卖女求荣?我不同意,要青黛嫁给那个混账东西,除非我死……” 老夫人猛地气大喘起来。 “娘。您别这样!”老夫人鲜少被气成这样,连上官鸿也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上去给老夫人顺气“来人,快来人!娘,娘一” 老夫人一口气没换上来,撅子过去,荣禧堂登时一片大乱。 青黛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桃huā肩上随便搭了件棉袄跑了进来“姑娘,快起来,老夫人,老夫人出事了。” 青黛愣了一下,忙从炕上下来,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怎么回事?祖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出事?” 桃huā帮着青黛整理衣裳“不知道,来报的是荣禧堂屋外杂使的丫鬟哪里知道那么清楚,只说老夫人和老爷说话,说着说着,老夫人突然就昏过去了,老爷让三姑娘赶紧过去。“青黛匆匆换了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一下,便着急忙慌地往荣禧堂赶。 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床边除了上官鸿外,小冯氏、柳姨娘和上官熙夫妇也都到了。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请过来?”上官鸿看着老母的模样,神色分外焦急。 小冯氏应道:“已经去请了,再一刻定能到的。” 上官鸿回头看见青黛来了“过来吧,你祖母叫你。” “父亲,祖母这是怎么了?”青黛走近老夫人,她就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人好像是昏迷了,口中喃喃,唤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上官鸿神色一滞,却听见外面说大夫到了,没答话就急忙先去迎大夫进门。 大夫问诊,给老夫人扎了两针,老人家这才悠悠转醒“老夫人一时急火攻心,闭了气。 有些中风先兆,这次幸好我来得及时,下次若再遇到这种情况,定会比今日凶险。” 大夫留了方子,特意。丁嘱上官鸿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老夫人年岁大了,不能大悲大喜,不能动怒,让他们尽量不要让老夫人受刺激。 青黛听罢,低头看了看老夫人,见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暗付,今夜之事不会是由自己而起的吧? 上官鸿回来了。 老夫人瞥了眼上官鸿,别过头不看他“你还进来作甚?是不是想气死我才安心?” “娘,别动气,您老先好好歇着。“上官鸿安抚娄夫人“这事咱们先不说了。 老夫人不依不饶“怎么不说,你莫不还想瞒着我应承下来?” 上官鸿面色讪然“娘、 ” 老夫人搂着青黛,泪水从眼眶里涌了上来“你欺负我人老了,我是老了可不糊涂。若今日不是青黛,而是青蔷、青薇,你该如何?” 上官鸿不说话了。 青黛松开老夫人,淡淡地瞥了上官鸿一眼“是齐王妃来寻父亲子?” 青黛的目光太过平静冷漠,就是这种冷淡深深刺痛了上官鸿的眼睛,没有失望心痛,有怕只有不屑蔑视。上官鸿下意识地错开了自己的视线,不敢再去注视青黛,尴尬道:“是,齐王妃替她侄子来提亲。” “呵呵,父亲革职查办,她竟还会在这当口来提亲。”青黛冷嘲道“父亲,是打算同意了?” “范阁老远赴南海,王爷和世子亦不在京城” “那你就一刻也等不了?”青黛看也不想看上官鸿那张脸,转过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心疼地看着青黛“青黛,没事,你别怕,有祖母在,祖母不会让你嫁给那个混账东西。“小冯氏见上官鸿下不来台,上前劝说:“三姑娘,怎么能这般说老爷,老爷他不是没想法子,只是事有不巧。老爷他如今是戴罪之身,想去亲自去滑州查探都不能,再过几日,去滑州调查的人就回来了。你爹若真获罪,咱们一家子就完了。如今府里有难处,能帮上忙的人都不在京城,老爷他也是无可奈,…” 老夫人指着上官鸿和小冯氏的鼻子大骂“那方纪是什么品性,你们怎么能逼着青黛往火坑里跳?!” 小冯氏讷讷闭上嘴不再说话,老夫人转头又看向柳氏“还是你,合着女儿一起祸害家里人,滚出去,合着杵在这里看热闹来了,滚,别让我看见你!” “老爷,我”柳氏觉得委屈,看向上官鸿。 上官鸿横了柳氏一眼“你先下去吧!” 柳氏只得含泪给众人福福身退出门去,一出门便拿着帕子抹了眼上的泪水,沉着脸出了荣禧堂。 上官熙在旁听了半天,总算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对上官鸿也颇有微词,此时见老夫人又动怒,生怕她老人家再有个万一,忙扯了扯上官鸿的衣袖“爹,今次滑州水患乃是遗留之祸,并非您一人之责,皇上素来公允,想来只是一时气愤才暂时免了您的职位,并没有将您压入大牢,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不妨等两日再说,现下祖母身子不好,还是让她老人家安心养病为上。“上官鸿知道伞日母亲的状况凶险,自不想再惹老人家生气“娘,您先歇着,这事咱们不提了,不提了。“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拉着青黛手说:“青黛,这几日就跟住在荣禧堂。” “嗯!”青黛点点头,冰凉一片的心中稍稍有了些许暖意“孙女陪着您,直到您养好病。” 其他人都离开了。 老夫人忍不住叹气“你爹他这些年仕途一帆风顺,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方寸大乱。现下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把你留在身边。再等几日,看你舅舅那边有没有消息,若是实在不行,我送你出府。” 青黛安慰老人家说:“祖母,您先养病,有什么事等您病好了再说。”她对齐王妃执着此事百思不得其解,但不能出府打听,一时半会又搞不清楚。若不是为了祖母,只怕今日过后,她会先想个法子逃出府去再说。 “哎,祖母没病,一时情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不过是拖延你父亲罢了。我怕他太过操切,最后白白断送了你的一生我已经对不住你娘了,你不能再有事了。你可莫做傻事!” 青黛帮老夫人拢拢被子,笑着说:“祖母,您放心,孙女惜命,不会犯傻的。孙女只是疑惑,我何德何能,能得齐王妃如此青睐?回头定要打听打听,然后全改了去。” 老夫人被青黛逗笑了,祖孙俩说了半宿的话,后半夜才躺下睡了。 后来几日,老夫人一直躺在床上,病情反反复复,弄得上官鸿不敢在轻举妄动,几次看老夫人睡着,想找青黛单独谈谈,结果老夫人就突然醒了。上官鸿想让青黛回春意院,老夫人死活不肯。齐王府的人又来了一次,上官鸿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两句,打定主意这两日一定要寻个机会跟老夫人说说。 不想,上官鸿还没来得及跟老夫人做最后谈判,和亲使团回京了,上官府来了客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瞬间转变的微妙称谓 郁子都一回京就听说了上官鸿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心里记挂着青黛,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老夫人也病了,于是第二天便去了戴帽胡同。 上官府大门紧闭,墨柘敲门将拜帖递了进去。不多时,门开了,管家急匆匆地跑出来,给郁子都行礼道:“1小的给郁世子请安!家中最近多事,老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郁子都微笑道:“老夫人可在府山” 管家叹气说:“老夫人在,这两日正病着呢!” “老夫人病了?”郁子都惊讶道“郁某想去看看老夫人。” 管家让了郁子都进门“小的先带您去偏厅歇息,然后帮您去传话。” “也好,劳烦管家子。” “世子爷折杀小人了,请!” 没等一刻,管家就跑回来请郁子都去荣禧堂。 郁子都跟着管家进了荣禧堂,门上一抹熟悉的倩影跃入了眼帘。 穿着葱绿地绣兰草缎面柑子的少女站在廊庑之下,微垂着眼眸看着面前的药碗,纤细的手指轻轻拿起旁边的汤匙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唇瓣拂过甜白瓷勺边缘,轻抿了一口,抬头对端药的丫鬟点点头“嗯,刚刚…好,我拿进去给祖母!” 过去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那个时常在他梦中出现的人儿〖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郁子都沉静的心微漾波澜,不知道她还好吗? 青黛从丫鬟手里接过木托盘,正要往门里去,转身的一瞬瞥见了大门口的郁子都“咦,隆估大哥,你几时回来的?” 看着青黛唇角露出了笑容,郁子都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跟管家进了院子,走到青黛身边,笑着说:“前日刚回来,听说老夫人病了,过来瞧瞧。” “有隆估大哥在,祖母的病一准能好得快!快,快,进屋吧!” 丫鬟帮着打了帘子,青黛进屋放下药碗“祖母,郁世子来了。” 郁子都给老夫人见礼,老夫人道:“世子多礼了,老身多有不便,还望世子不要见怪!” “不妨事。”郁子都询问了老夫人的病情,便提议要给老夫人看脉,一诊之下,察觉有异,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夫人脉象沉稳,身子不是恐是郁结在胸,其他并无大碍。”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郁世子有心了!最近家中丰多,老身年纪大了,心力不济,一时不适而已。” “上官大人才干卓著,素来敛禁自持,今次定是皇上忧心民生,一时气愤耳,等皇上冷静下来,定会还上官大人一个公道。明日进宫交旨,我亦会替上官大人问问。” “有劳世子了。”老夫人轻轻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斜,就事论事,这本不是我儿之过,不过受了牵累。若只此一事,我也不会忧心至此……” 郁子都蹙眉问道:“还有何事?” 青黛见两人只顾说话,桌上的药快散完热气,于是打断了两人的话“祖母,喝药了。再不喝,就凉了。” “这药让我看看。”青黛端着药碗走过来,郁子都伸手想接过药碗看看,指尖碰到了青黛的手,急忙收回了手“我想看看药性如何?” 青黛笑着将药碗递给了郁子都“大夫给开的补药。” 郁子都闻了闻,点点头“药性温良,饮用一些多有稗益,但不可多用,每月用个三五日足矣。” “嗯,我记下了。”青黛点点头,接过了药碗转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瞟了眼郁子都和青黛,端着药碗若有所思,少顷,低头一口气将手中的药喝完了“青黛,你去小厨房看看枣泥蒸糕好了吗?” 青黛愣了愣,转念一想,祖母定是与郁子都有话要说,拿着药碗出去了。 青黛一走,老夫人轻叹了口气“郁世子与齐王府可熟识?” 郁子都点点头,疑惑道:“莫非这几日府上发生的事与齐王府有关?” 青黛坐在灶坑旁拉着风箱,旁边小厨房的厨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说三姑娘,您就别拉了,这火够了,让人瞧见了您帮奴婢拉风箱可如何是好?” “哦?已经够了吗?”青黛又拉了两下,看着炉膛里的火苗呼哧呼哧向上窜,这才停下了手“没事,是我自个要拉的,旁人怪不到你头上。” “那您起来吧!这儿脏。”厨娘笑呵呵地求肯道“您等蒸糕还得一会子,要不您到隔壁耳房炕上坐会儿?” 青黛没挪动,双手托腮盯着炉中的火苗“你忙你的,这里暖和,我在这坐坐就走。” 厨娘摸了摸额上的汗珠,嘴角直抽,不知道该把这小祖宗怎么办。 旁边桃huā碰了碰厨娘“王婶子,姑娘想事儿的时候不愿挪动地责,您放心,自去干的你活儿,这里我看着呢。” 厨娘讷讷应了一声“哦,那我先去忙了。火太旺,有火毒,姑娘娇弱,你可看着点,待会提醒姑娘别在坐那里了。 桃huā点点头,打发厨娘去干活了,自个蹲到青黛身边“姑娘,您这想什么呢?” 青黛拿着柴棍拨拉拨拉炭火“火烧起来了,还有人往上面浇油。 你是舍身灭火呢,还是赶紧逃命呢?” “您这烧火烧魔怔了?“桃huā一头雾水“什么灭火啊,逃命啊? 起火了不该先逃命吗?” 青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柴棍,拍拍手,笑着说:“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得做两手准备。去正房看看,老夫人说完话没?” 桃huā看了眼已经奔向王婶子讨要蒸糕的青黛,无奈地摇摇头出门去子。 过了一会儿,桃huā回来了,就听见王婶子焦急的声音喊道:“我的好姑娘,仔细烫着!” 青黛从王婶子盘子里偷捻的蒸糕吹了两下“话说完了?” “嗯,老夫人叫您回去呢。” 青黛飞快地将蒸糕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咂摸着嘴巴道:“马上去。王婶子,好吃,切一盘我端过去给祖母尝尝。” 青黛洗了洗手,擦干净嘴巴,惹得桃huā和王婶子在一旁偷笑。 青黛回正屋时,老夫人和郁子都正聊得高兴“祖母,隆估大哥,来尝尝枣泥蒸糕,王婶子做小点的手艺真不错!” 青黛先给老夫人在小碟里盛了一份,又另外弄了一块端到了郁子都面前“隆估大哥,你也尝尝。” 郁子都微笑着接过来,夹了一小块放在口中,米香、豆香和枣香浑然一体,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感觉真不错,就像,就像是她脸上的笑容般甜美。 青黛探头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抬起头,对上那明如皓星的眸子,郁子都笑容愈发温柔“嗯,口感很好。” “祖母,您听到了吧!隆估大哥都夸这蒸糕做得不错,赶明儿我也能开个五味斋、七味居之类的糕点铺子了!” 郁子都看着青瓷小碟子里枣红色的糕点,问道:“这是你做的9” 老夫人笑着说:“那哪里是她做的,是我小厨房的厨娘做的。她啊,就是个嘴把式,动动嘴皮子说个做法罢了。” 不是人家通过理论指导实践,然后再从实践中总结经验继续改进,在这食材有限的地方哪里能做了这么多吃的? 青黛撇撇嘴“不爱吃,哪里会琢磨这些,更别提给您变着法的做好吃的了。” 老夫人目光掠过责黛,又向她身后的郁子都望了一眼“让子都你见笑了,我家丫头平日看着文文静静,其实嘴贫着呢” “祖母”青黛有些羞赧,转念又觉得老夫人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刚进门的时候还是叫世子的吧?什么时候又改口成子都了?而且怎么突然对郁子都表现地这般捻熟啊? 那边郁子都则继续优哉游哉地品着那一块还没吃完的枣泥蒸糕,顺便看看青黛窘态。 老夫人嗔了青黛一眼“知道你孝顺,祖母这几日身子不好不能出门,你帮祖母到兴善寺把上回跟主持求的经书和开光的玉佛坠取回来。” 大年初一,老夫人去兴善寺时确实有让执客僧帮她请几本寺里僧人抄的经书回来,至于那玉佛坠,自己怎么好像没有一点印象? 青黛纳闷“祖母,你几时放了玉佛坠在兴善寺?”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郁子都在老夫人房里坐了一刻,派去寻上官鸿的人回来了。上官鸿没想到郁子都会突然造访,简直就像黑暗里看到了曙光,亲自跑来荣禧堂。 “老夫人,隆估与上官大人去书房说话,就此告辞,您若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只管派人拿着我留下的名帖去国公府找我。”郁子都起身告辞,忽然回身跟青黛讨要了枣泥蒸糕的方子“祖父近些日子嗜吃甜食,我今日吃着好,想拿回去让他老人家也尝尝。” “我一会誊写好了,让人送到父亲书房给你。”青黛福福身跟郁子都道别,郁子都点点头“嗯,青黛妹妹伺候老夫人辛苦了,就不必送了。” 一旁的老夫人看到这一幕,点头微笑,而上官鸿却是若有所思。 郁子都走到上官鸿面前“上官大人,请!” 上官鸿回神“哦,世子,您先请!” 第一百三十章 华郁联手 忠毅侯府。 “啪”华韶彦一甩手将刚刚还在看的邸报拍在了书案上,抬头看向对面站着的陈玄,微眯的眼睛显示出他的不悦“这是几时的事? 怎么使团回来前没听你来信?”陈玄苦着脸,小意地给华韶彦解释:“少将军,小的被皇上派出去办差,回来才知道上官大人被革职。世子那边,1小的提醒过,哪里知道他没处置妥当就出京了。就几天功夫,我一时疏忽没留人,没想到王妃她会背看世子行事……” “我不在京时,你可还有何事瞒着我?”华韶彦的唇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浅淡微笑。 陈玄打了个寒战,低下头“没,除了这件没什么事子?”“真的?”华韶彦漂亮的眼尾微微一挑,似笑升笑地睨了眼陈玄“你确定这段时日记性一直很好?”陈玄呵呵傻笑了两声,在华韶彦锐利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住,讷讷地敛了笑容,低头老实交待了“若说了,求您别责罚我?我那也是为您好!” 华韶彦唇瓣轻启,淡淡地吐了一个字“说!” “老夫人安排姑娘相亲,1小的没敢跟您说,就托世子来帮了个小 忙…”陈玄立时筛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头前过年时候兴善寺的事给华韶彦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遍,不忘添油加醋地强调他的初衷,是为了华韶彦的终身幸福着想。 华韶彦越听笑容越盛“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我派你回来是处理方纪的事情,不是让你掺和别的……” 陈玄谄媚道:“总不能看着姑娘嫁给别人,那您怎么办?” “你个混球,我只是不想她被人逼着跳火坑”华韶彦张开说了半句,看着陈玄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不愿再多解释,冷哼一声“你即刻去上苑,不管是用绑的还是请的,把李块给我弄回来。” “是”陈玄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脚底抹油开溜了。 二月,春寒料峭,地处北方的上京城依旧裹着厚厚的冬装。 晨间,凉沁沁的清雾浮游在天地间,落在虬枝上凝结出一层晶莹的薄霜,那朵朵覆在霜色下的红梅敛去了骨子里那浓烈的艳,生出了几分朦胧柔和的温润之意。 华韶彦站在东暖阁外的回廊边,静静地看着院中那几株还开着huā的梅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日幕时分夕阳之下躺在草甸上休憩的少女,如玉的双靥染上淡淡的绯色,柔美不失明艳,便如这院中红梅一般。 回忆起那段在树上偷窥的休闲惬意的日子,他忍不住勾勾唇,记得那时每次好不容易等到鱼儿上钩时,那双明亮的眼眸总会偷偷地划1过清浅狡黠的笑意,那神情活脱脱就是猫儿转世。像她那个性子,被人逼婚,还能乖乖地守在家里,真是有点奇怪?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她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叔澜。”郁子都踱步走到华韶彦身边,并肩而立,目光顺着华韶彦的目光看过去“在赏梅?” “嗯!”华韶彦回神,朝郁子都领首,轻应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在说话,静静地看着院中的红梅,各自想着心事。 不多时,内侍传唤,皇帝请二人进了东暖阁。 阁内,皇帝正坐在上首书案前批奏章,见华、郁二人进来,放下朱笔,唤人赐坐。 二人一坐定,皇帝便道:“今次和亲之事能圆满顺遂,你二人劳苦功高,改日朕会另行赏赐!倒是小十这趟回来,成熟多了,你二人当再记一功!”二人齐声谢恩,少不得谦逊一番,又夸赞一下忠王年少有为云云。 “好了,既然你二人回来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二人的意思。滑州开春雪融河水暴涨,引发洪灾,来势凶猛,乃百年罕有。堤坝决口,诸民流离失所。工部说,虽有官员疏忽懈怠,未能在巡河时查察堪明,但归其原因,是五年前大修滑州堤时河工银子不足,筑防不利,以致埋下隐患。户部坚持虽当年云登之乱为抽调军饷,压减了河工用银,但所调白银足以应付当时堤坝修缮之资。” 皇帝抬手按了按发涨的额头“看看工部、户部这些家伙,各有说辞,遇事就知推诿搪塞!”“皇上息怒。”华韶彦先开口回道“这等天灾人祸,突发而至,始料未及,现下还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应派能吏赈灾为上。” 郁子都点头应和:“华少将军所言极是。黎庶遭灾,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孰是孰非,灾后易发疫症,要及早做好赈灾抚恤,安排堤坝修缮,以防天气转暖前洪灾再发。此时追究责任,只会耽误贻误救灾良机,若激起民变,反对朝廷不利。”“嗯,隆估此言甚为有理。”皇帝看着二人颇有欣慰之意“朕已派了周康去滑州赈灾,只是仅靠周康调派当地官吏和卫军督抚恐力有不逮,况以前地方督办不利遗祸至今,朕着实不放心,想再派人前往。 皇帝的目光在华韶彦和郁子都身上逡巡了一圈“隆估,你本身就懂医术,朕想让你随太医院的御医携药材前往,另授你监察之权,协助周康暗中监督赈抚之事。叔澜,你也去,协助偻估行事。”华韶彦听罢,点头应道:“微臣领命!”郁子都一愣,眼中犹豫一闪而过,随即起身,抱拳领命“臣还想跟皇上再借一人。” “谁?” “微臣和少将军均不善河工之事,想请皇上另派上官鸿随臣前住。”“他?”皇帝眉头微蹙“河工他倒是在异,只是今次决堤,工部失察,他被革职查办。” “上官鸿因在庆阳任上河工突出而被皇上提拔入京,五年前他刚从梧州升迁至庆阳,况且此次获罪也非他一人之过。今次失察革职,其定惶恐之至,若皇上能委其随臣同往,他必能尽心竭力,将功赎罪。”皇帝一时有些犹豫。 华韶彦从旁帮腔道:“臣赞同隆估所言,上官鸿入京尚晚,若究巡河失察之过,他充其量是连带之责。皇上以仁治天下,不妨再给上官鸿一次机会。” 皇帝思付了一阵,细想之下也觉当日自己一时急怒攻心,罢了那日恰好当值的上官鸿有失公允,此时有个台阶可下,便点头采纳了郁子都的意见“好,就依你所言,上官鸿随你们同往。” 走到殿外,郁子都对华韶彦道:“今日多谢叔澜兄帮忙。” “客气!”华韶彦还礼“我只是不想他再给青黛添麻烦。”“彼此彼此!”郁子都脚步微滞“这趟滑州之行,就劳烦叔澜兄护卫了。” 华韶彦笑应道:“自是应当。” 两人一边聊着此次滑州之行,一边信步走下台阶往宫门方向走去。 青黛在老夫人屋里用过早膳,被老夫人支去兴善寺取佛经和佛坠。 从后殿经阁处取回了老夫人要的东西,青黛便要回去。路过梅林时,桃huā道:“姑娘,来了一趟,不如再折两枝回去,上次的那几枝都开败了。 青黛一看四下无人,寻不到人问话,刚想阻止桃huā,却看见她已经放下经书,跑到旁边的梅huā树旁,喊道:“桃huā,折两枝就走,别多折了。” “奴婢省的!” 桃huā去折梅,青黛站在一旁等她,忽然传来一阵轻唤:“青黛一青黛回头一看,却四下不见人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谁?”“你们偷偷在这里作甚?” “隆估大哥。”青黛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郁子都,微眯着眼睛“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郁子都走近“晨起我进宫了一趟,得了个消息,正打算派人到府上告诉令尊和老夫人。忽然想起昨日老夫人说要来兴善寺,正巧路过这里,便想着先告诉你一声,让你高兴高兴。” 青黛不明所以道:“何事?” 郁子都盈满笑意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青黛“皇上要我去滑州赈灾,恩准令尊同行,督查河工一事,将功折罪。这样,你就不必担心与方家的亲事了。” 青黛猜到老夫人求过郁子都,却没想到老夫人会将这事也一并告诉了他,恍然道:“祖母都告诉你了?” 郁子都点点头“嗯!、,上官鸿能有机会去滑州,一旦差事办好了,那复职之事就有了希望,而自己的亲事也有了转机,至少现如今齐王府在没有理由逼婚,自己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在这事上,郁子都出了不少力。从他话里也可以听出,他的初衷是为了让自己摆脱这门倒霉的亲事。 青黛内心充满了感激,唇角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谢谢你,隆估大哥!”郁子都摇头道:“青黛,你几时能不与我这般客气?”青黛笑容微微一滞,看着面前这个始终柔和笑意的温润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陪你一起看烟火 ,你我相识相交算起来已近七年,你总是这般客气,我做这些是为了你亦是为了我自己我很怀念在翡园度过的那个元夕,今年元夕我却没能赶回来……” 郁子都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住,犹豫了良久,深吸了口气,轻声道:“青黛,我愿每年元夕都能陪你一起看烟火”一阵轻风拂过,吹起零落的红梅huā瓣,掠过棕褐色的虬枝,落入两人飘飞的衣袂之中。 两人站在梅林中,就那般对视着不发一菩。 “咚,咚,咚……” 圆润洪亮的钟声深沉清远,敲打在两人的心上,亦打破了此刻暧昧的静谧。 青黛从一瞬间茫然无措中醒过神来,回头瞄了眼林外,朝郁子都抿嘴勾了勾唇角“要闭寺了。” 郁子都忽然觉得这钟声有几鼻恼人,无奈地回以一笑“我送你出寺。” 青黛不敢再看郁子都,只得低低“嗯”了一声,回头四处张望,寻找桃huā的影子,才发现那丫头已经不知几时跑到离自己有十步远的地方晃悠。 青黛唇角直抽,瞪了眼在那边装背景的桃huā,撇撇嘴“桃huā,走了!”“哦,奴婢就来。”桃huā抱起放在地上装经书的包裹,跑过来跟上青黛。 郁子都走在青黛一步远前方,挺直着身板向前走着。 青黛默默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乱作一团。郁子都,这样一个清雅隽永的男子,突然会说出这样近乎表白的话语,这让人着实有些意外她不由暗自庆幸那寺钟响得及时,不然自己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郁子都送青黛上了马车便告辞了。 隔着车帘,看着马上那个如修竹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青黛不由轻舒了口气,抬眼看见旁边闷头低笑的桃huā。 青黛嘴巴一嘟,轻哼道:“你个死丫头,刚才为何躲那么远?”“奴婢哪里躲了,发现那边的huā好,跑过去看看。”桃huā笑着应道打死不承认自己“卖主”的“罪行”“今儿离寺时候您和郁世子有些不对劲,一路上走到停车处,两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姑娘,刚才在梅园是不是郁世子跟您说了什么话啊?”青黛恼羞成怒举起手向桃huā腋下攻去“死丫头,梅园里弃你家姑娘手不顾,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哼哼,现在就让你知道你家姑娘的厉害!”直到桃huā求饶,青黛才罢了手,喘着粗气靠坐到了背后的垫子上,眼睛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发呆。 桃huā不死心继续追问:“姑娘,您倒是说说,郁世子,到底跟您说了什么啊?” 青黛回头,眯着眼打量着桃huā“桃huā,你是不是祖母派来的卧底?”“卧底?”桃huā没听懂,睁大眼睛问道“老夫人派奴婢做什么?”青黛横眉问道:“老实交待!来兴善寺前,老夫人是不是跟你嘱咐过什么?你是不是早知道隆估大哥他会来?” 桃huā讪笑“奴婢又不是顺风耳千里眼怎么会晓得世子爷他会不会来?”“是么?”青黛斜也了桃huā一眼“那我回去直接问祖母去,上回她老人家嘀嘀咕咕地跟隆估大哥说了大半晌,完了就当他的面提了要来寺里取经书我还纳闷她老人家今儿下晌怎么那么着急就把我撵出来了………” 桃huā嘿嘿一笑,不打自招“老夫人她不是着急老爷和姑娘的事吗?”心知桃huā帮着祖母,也是为了自己,所以青黛没有与她计较,只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早就知道,还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该罚!” 桃huā不大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满是〖兴〗奋“您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吧!老夫人不是着紧您的婚事,才出此下策想探探郁世子的心意…您瞧,他不是听说您来这里,便专程过来一趟知会您一声,想着让您高兴高兴,不然皇宫到这里哪里比去戴帽胡同顺路啊,呵呵!”青黛撇嘴,敢情这妮子偷听得一清二楚。 “你倒是摘huā偷听两不误!” 桃huā低头认罪“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青黛懒得跟她计较,静静看着窗外染红的天际,轻轻摇了摇头“祖母就知道他肯出力,而且一出力必能成功?祖母太心急,虽说乱投医,但最后好歹也算成了……”虽然替自己解了围,但也给了渣爹一个翻身的机会。说实在的,她还真想看渣爹倒霉的样子,他那种人就是欠教训。 转念又想起郁子都,青黛又纠结了,假如自己接受他的心意,但国公府呢,会同意吗?虽说他是上京无数深闺贵女的最佳夫婿人选, 但现下自已对他还真没有那种心思,以后是不是真能与他走在一起还是个未知之数?假如自己不接受他的心意呢,这次祖母算不算是利用郁子都呢?就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也让她心里有些忐忑难安。 回了戴帽胡同,青黛将寺中听来的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点头道:“嗯,子都已经派人来给你爹送过信了,这次多亏了他能在危机时刻出手相帮,回头等你爹陪世子办完这趟差事,一定要好好谢谢子都。” 青黛说完便要离开,却听老夫人突然道:“青黛,若是祖母将你许配给郁子都,你可愿意?” “祖母,我现下脑子里乱的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青黛并没有露出小女儿的羞怯之意,轻叹道“以身相许报恩,也要看人家家里会不会答应?” 老夫人悠悠地叹了口气,当初提到青黛婚事时,郁子都神色有异,她试探地问过郁子都对青黛心意,他并没有否认,还满口应承了帮助上官鸿之事。加之郁子都人品出众,这才让她有些动摇,以致于改变了当初不愿意青黛嫁入这等皇族豪门的初衷。不过她还是有所顾虑,一来是考虑到国公爷不答允,担心这门亲事未必能成,二来是怕青黛会因为上官鸿的事情心里有抵触,所以并没有告诉责黛。 老夫人故意说要青黛取经书,就是想给郁子都一个机会,再看看他是否真的对青黛有意,他若有意必不会放过这个独处的机会。待听得今日桃huā的回报,老夫人确定了郁子都是真的对青黛有心,这才开口询问青黛的意思。只要两人都有意,至于其他的事情,大可一步步来,不想青黛却是如此回答。 想想从王陶的亲事开始这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事,青黛心里会乱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人安抚道:“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国公府。 郁子都一回府便去了富安居,与国公爷说了今日皇帝派他去滑州之事。 国公爷点点头“这差事不好办,暗中查访更要谨慎小心。” “嗯,孙儿明白。皇上还派了华韶彦和上官鸿随同孙儿一同前往。” “上官鸿,不是那个被革职的工部郎中?” 郁子都解释说:“正是。此处滑州水患虽是天灾,但亦是人祸,况且并非他一人之责他不过是碰到皇上在气头上,代人受过罢了。 这次去滑州,孙儿身边缺少懂得河工水利之人,上官鸿正合适。许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必会竭尽全力帮助孙儿。” 看着端坐在旁边愈发沉稳的郁子都,国公爷领首欣慰道:“确实如此。您能这般俯虑周至,祖父倒是放心了许多。上次和亲的差事力得不错,这趟差事皇上委你重任,亦是给你积累政绩,待从滑州回来,皇上定会委你重任,这样再不会有人说你资历浅不堪大任。” “孙儿此次定当竭尽所能办好差事,不会让您老人家失望的!”郁子都向国公爷保证道,心里默念,这次不光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为了她……… 国公爷老怀安慰“好好,懋祥看到你有出息,在天之灵也能明目了。 郁子都见自家祖父心情不错,又微笑道:“祖父,孩儿相中了位姑娘,这趟回来想求您老人家做主。” 国公爷一听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更亮了“隆估,快,告诉祖父,你相中了哪家的姑娘?可是秦家的那位姑娘?还是季家的那个丫头?” 郁子都一听国公爷提的这两位,蹙眉摇摇头“都不是。您这打哪里听来的消息?二婶娘又跟您提了什么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二婶也是关心你。”国公爷笑眯眯地问道“别说那些了,你倒是跟祖父说说,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郁子都眼前浮现出了红梅树下的那抹倩影,眸中柔光一闪“她是我来京城前在江州认识的,上官家的三姑娘,上官青黛。” 国公爷一听,笑容顿敛,眉头一蹙,问道:“就是上官鸿的三女儿?” 一… … 号外号外,《南宋生活顾问》、《北宋生活顾问》作者阿昧开新书了! 书名:《待字婚中》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送别,飞醋 “嗯,正是。我与青黛是自幼相识,兴趣相投,孙儿早先是看她年纪太小,想等两年再求祖父做主。”郁子都看出国公爷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生怕老人家误会了青黛,急忙解释“今次之事并非上官鸿所求,是我临时起意想要选个懂河工的人,他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国公爷微微领首“这事不急,你且专心办差,等回来以后再议。”就算郁子都再解释,老人家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几分怀疑,预备等孙子走后再派人暗中打探打探上官家的情况。 郁子都点头应下,当初他答应祖父若娶亲定会征得祖父同意,也没指望这三言两语就能让老人家答应下来,何况而今滑州之事乃是当务之急,至于青黛的事先知会祖父一声,让他老人家心里有个底,等从滑州回来再徐徐图之。 因为郁子都的一番好意相助,上官鸿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对于过了好些天热锅上蚂蚁的上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福音,连带对青黛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还特意纡尊降贵到春意院看了青黛一回。 “今次父亲要去滑州,夫人家里家外还有好些事要忙,你祖母那边你就费心帮着多照应照应。”“女儿是祖母一手带大的,在祖母面前尽孝道自是应该。这事不用父亲交待,女儿也会去做。”青黛晓得上官鸿是因为郁子都的缘故才会转变态度,加上头前差点答应了齐王府的亲事此时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上官鸿倒是并不在意,自顾自说着:“今次的事多亏了成国公世子帮忙,等从滑州回来,定要好好谢谢郁世子才是。你与世子自幼相识,你可知世子有何喜好?” 得,闹了半天,特地来给自己展现父女亲情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郁子都而来。 青黛扯了扯唇角“女儿养在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幼时与世子相识,那也只是几面之缘,世子爷的喜好女儿如何知晓?”上官鸿听青黛这般说话,脸色讪然,又随口叮嘱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离京头一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早早起身送上官鸿启程。 小冯氏担心上官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硬要送上官鸿出城。 “好了好了,知你担心,我这一路定会小心的。家中就全靠你照顾了。”老夫人见状:“好了你当家主母,哭成这样成何体统。奉直是出门办差,你这般哭法要他如何安心?、, 小冯氏嘤嘤道:“老爷去的是疫区,媳妇也是担心老爷的安全,想多送老爷一程。” 老夫人睨了眼小冯氏“好了,老爷出门自希望家中安稳,你这样子如何让老爷放心。” 小冯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母亲,您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熙哥儿要去翰林院杰哥儿和煦哥儿还要上课,不如,就让青薇和青黛陪着我再多送老爷一程。” 上官鸿看小冯氏那般不舍的模样,不忍心拒绝“母亲,就让叶容再送我一程。” 老夫人虽有不满但看在小冯氏着紧上官鸿的份上,点头同意了“如此,早去早回。 小冯氏一喜,朝老夫人福福身,便带着青薇和青黛送上官鸿出城。 送至城门外,小冯氏与上官鸿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押送药材的车队从城里驶了出来。 车队驶近,郁子都打马从队伍后走了出来,与上官鸿打过招呼,看见小冯氏与青黛等人,致歉说:“原来上官大人的家眷在此处送别,恕郁某打扰大人与家人话别了。” 上官鸿忙拱手还礼道:“小家子出身,让世子爷见笑了,在下即刻便能启程。” 郁子都摇摇头,笑着说:“不,看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叫人好生羡慕。”他目光掠过上官鸿和小冯氏看向后面树下两个撩开半截帏帽的少女“青黛妹妹也来了?” 上官鸿急忙招手唤道:“青黛、青薇,还不过来给世子爷见礼。”青薇走了两步,见青黛没跟上,回身拉住青黛手“三姐,走啦。”青黛被青薇拉着慢吞吞地挪到了上官鸿和郁子都跟前,朝郁子都福福身”“隆估大哥,滑州水患时疫并行,你一路上多加小心!”郁子都心中微动,笑着点点头“嗯!我会记住妹妹的话。”“青薇,过来,爹跟你有话说。”上官鸿见到两人说话,不动声色地扯着小冯氏和青薇到一边去了,留下青黛和郁子都两人。 青黛瞟了眼上官鸿,讽刺似地勾勾唇角,前面差点把自己卖给齐王妃,这会儿看郁子都这棵树更大,就巴巴地把自己往人家身边推。 “得空了,你去朱雀街的书店看看。” 青黛不明所以,只听见郁子都又说!”我托了老板去寻几本杂集古籍,约好初三过去看看。此去滑州还不知要几时才能回来,墨柘要与我同去,二弟素来马虎,府里那些下人们我又不放心。老板留书五日,等不到我便会放在店中售卖。青黛妹妹你多年研读杂集,鉴别上另有一套方法,我想请妹妹帮个忙,替我将书取回来。若是妹妹不得闲, 那我下次再寻便是。”看着郁子都温和的笑脸,想起郁子都为自己做的一切,青黛不好再拒绝“嗯,我帮隆估大哥取来派人送到府上。” “不急不急,那书想来青黛妹妹定也会喜欢看的。等妹妹看完再送到我府上不迟。” 青黛笑了笑“就不怕我拿了爱不释手,私扣下来。” 郁子都笑应道:“青黛妹妹若喜欢,自留下便是。 “青黛姑娘”青黛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只见陈玄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冲着自己招手“姑娘怎么在这里,是来给上官大人送行的吧?哟,世子爷也在,末将给世子爷请安!”陈玄看到郁子都在责黛身边,急忙下马行礼。 郁子都颌首“陈副将,华少将军呢?”陈玄瞥了眼看过来的青黛,大声道:“少将军殿后,待会儿就上来了。”“你在这里磨蹭什么?”懒洋洋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陈玄眯着眼转过身“少槽军,末将是看见青黛姑娘在这里送上官大人,特地过来打个招呼。”那个骑在大黑马上高高在上的人看了眼下方的青黛和郁子都,脸色不佳,瓮声瓮气道:“隆估,时辰不早,该上路了。”郁子都点点头,回过头看向青黛,轻声道:“青黛,别忘了初三的事……………”“嗯,我记下……” 话没说完,青黛觉得脖子上一痒,回头一看,一张硕大的马脸近在咫尺,铜铃似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吓得青黛退后了一步,结果那黑马又凑上来,脸在青黛帽子上蹭了蹭,口中还发出低鸣声。 “黑风,别胡闹!” 华韶彦喊了一声,不过那黑马似乎并没有听主子的话,热情地伸出热乎乎舌头就往青黛脸上招呼,青黛吓得头一偏,帏帽划出一抹月白的弧线飞扬而起。 青黛回身想抓住帏帽,不想有人却比她早了一步,华韶彦纵身一跃,那顶帏帽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黑风它平日不这般放肆,只因你这帏帽上有芍药huā香,它一闻到这味儿就喜欢往上凑。” 华韶彦拿着帏帽,撩开帽边的轻纱,俯下身去,轻轻地将帏帽扣在了青黛头上,两人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得青黛都可以感觉到他鼻端呼出的热气拂过脸颊,还有他身上那浅浅的松木清香。便是这愣怔的一瞬,华韶彦已将帏帽重新戴在了她头上。 “嗯,好了,下回要见着黑风千万别涂芍药香。”青黛不由退开一步,心中不由懊恼,拉开了跟华韶彦的距离,理了理帽纱,没好气地说道:“难不成我几时涂什么香出门,还要问过你家的黑风大人不成?” 帏帽刚戴好,大黑马不知几时又神出鬼没地凑了上来。华韶彦伸手抓住了缰绳,硬是把那张大马脸从青黛面前拽到了一边,低声教训道:“你小子也不看是谁都往上凑,下回要再这样!”大黑马似乎不满意主人阻止它采huā的行径,吊儿郎当地甩甩头,鼻子呼哧呼哧地喷了白汽,口中嘶鸣一声以示不满。 华韶彦冷笑着威胁道:“以后不准再往青黛身上凑。不然,从滑州回来,我让陈玄把你和一群公马安置在一处马厩里!” 大黑马顿时没了声息,回头瞄了眼青黛,低下头在华韶彦脸上蹭了蹭,不知怎的,青黛觉得那表情十分谄媚,神情跟陈玄颇有几分相似。 看着这一人一马,青黛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口中咕哝了一句“靠,这厮养了头种马不成?”伸手推开大黑马的华韶彦听到这话手下一滞,脸上表情十分古怪,清咳了两声“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郁子都在一旁看着刚才华韶彦给青黛戴帽的一幕,脸色的笑容渐渐淡了。他走到青黛跟前“没吓着吧?、, 青黛摇摇头“没事。”郁子都抬手拉了拉青黛摇头弄歪的帽檐“嗯,春寒料峭,外面风大,你还是和夫人、妹妹早些回去吧。上官大人有我照料,你只管放心。”“嗯,隆估大哥,一路顺风!”青黛只感觉旁边有两道视线直挺挺地射过来,身子不由一僵,偏头一看,华韶彦那张脸就快赶得上他身旁黑风的脸了。 青黛动动唇瓣,正想开口给华韶彦道声别。结果,华韶彦看都没看她,翻身上马“我先行一步,你跟上官大人快点跟上来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多事 长长的车队似乎看不到尽头…那玄色身影骑着那匹大黑马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一阵风般掠过车队朝天际边奔去。 青黛收回了视线,抬头望了望湛蓝纯净的天空,心里犯嘀咕,老天都还没变脸,他倒变脸了?嘁,不就是晚打了声招呼,这家伙还真是别扭! “上官大人。”郁子都招呼了一声“这就启程吧!” 青黛回头才发现,上官鸿已经和小冯氏依依惜别完了,不知几时已经走到自己这边来了,正用那种审视探究的目光望着自己。青黛只淡淡地回视了一眼,一言不发,转头就看着郁子都翻身上了马,拉着缰绳扯着马头走到自己身边停下。 “我走了,等回来再去看你!”一声温柔如水的声音随着小风悠悠荡荡地飘入青黛的耳朵,然后一阵烟尘腾起,郁子都骑马离开了。 上官鸿见二人都离开了,赶紧上马,朝青黛她们三人挥挥手“好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老爷,多保重!”在小冯氏娇柔到极点的道别声中,上官鸿打马并入了队伍中,直追郁子都而奔。 青黛抚额,送走了华韶彦,送走了郁子都,送娄了渣爹,送别仪式到此结束,终于可以回去补眠了。 回了戴帽胡同,一路往春意院走,青薇时不时偷睃一眼青黛,然后抿着小嘴低笑。 青黛伸手在青薇脑门上弹了一记“你个小丫头,看什么呢?”青薇呵呵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三姐,今儿我可都瞧见了华少将军帮你戴帏帽了,你没瞧见,那时候郁世子的脸色可不好看咯,………”“父亲和母亲都看见了?” “没,爹和娘那会儿正说话呢,没瞧见!”青薇摇摇头,眼睛一眯,贼兮兮地问道“三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做我姐夫啊?”青黛急忙捂了青薇的嘴“你个口没遮拦的丫头,胡说些什么,让母亲听到了,我可要受罚的!” 青薇使劲掰开了青黛的手,一个劲儿摆手“我不说,我不说反正他们谁做我姐夫,我都欢喜,到时候就可以杀杀二姐的威风!”“你啊”青黛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树丛里闪过一个人影,等再去看时,已经无迹可寻。 看着四处张望的青黛,青薇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好像午人从旁边经过。” 青薇左右看看,嘟着嘴说:“哪里有?”青黛蹙眉道:“许是我看错了。还有,今儿个你看见的事莫要出去乱说。”青薇点头轻笑“你放心,我会保密的,嘿嘿!”到了春意院,两人各自回房去了。 青黛换了家常的衣裳就往榻上软骨头似地倒下了。桃huā抿嘴摇头“姑娘,这才多会儿的功夫,您就又困了?!” “本来好好的能睡个美美的回笼觉,被拉去送人一送到大路口,啊一”青黛打了个哈欠“走了那么远,累啊” 桃huā帮着青黛揉肩,笑着打趣道:“您是应付两位少爷累了吧?不过我瞧着,今儿那场景有点酸……啧啧……”“你个油嘴滑舌的桃huā,莫要胡说!”青黛回忆今日那诡异的送别场景,就忍不住头疼起来,于是懒洋洋地闭上眼睛装死。 桃huā继续问:“那您答应了郁世子初三那日去书局,去是不去?”“到时候再说,反正还有五日,不行你帮我去跑一趟就是了。” “这事是世子,丁嘱姑娘去的,您也应下了,怎么跑来指使去奴婢来了?兴许世子给您在书局留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您不想自己亲自过去看看?”青黛眼睛睁开一条缝,睨了桃huā一眼“越说越没边了,到日子了就你去!” 不过到了初三那日,还是青黛亲自去了。因为正好赶上上巳节,她耐不住青薇求肯,陪着青薇去逛庙会,回来时正好经过朱雀大街开元书局。青黛回京后第一次和郁子都见面便是在此处,后来又来过几次,与老板倒是熟识。 一进门,青黛解了帏帽,掌柜瞧见是她,便道:“上官姑娘,您是来替世子爷取书的吧?” 青黛愣了愣,点头道:“正是,世子爷提前交待过了?” “嗯,世子爷要的书都在这里。”掌柜的将书从柜台里取了出来,青黛随手翻了翻,一本拓本,三册行者札记,另外还有一册是话本小说,从纸张墨迹来看,倒都是古籍,也都是她喜欢看的。 抚过那些泛黄裢色的书页,青黛唇角浮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桃huā,收好书册,咱们回去。 “慢慢,这可是前汉柳易之的《宗明贴》的拓本?”一只爪子将柜上放着的蓝页拓本拿了起来。 青黛回头一瞧,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织锦团huā对襟长袍,腰间系着羊脂玉扣的腰带,飞剑眉,桃huā眼,五官倒是不错,只是微微浮肿发青的眼圈和身上飘散出的那种混着酒气和脂粉味气息,让人难生出什么好感来。 “掌柜的,开个价!这拓本我要了!”青黛心里暗啐了一口,自诩风流才子的纨绔子弟,鉴定完毕。 “公子,这书是客人订好的,已经付过钱了。” 少年不依,一掌拍在柜台上,略带醉意道:“我出双倍的价钱,卖给我!” “不卖!”桃huā一把将拓本抢了回来,与刚才的书册放在一起。 “你个丫鬟敢对本少率大呼小叫,你知道我是” “我管你是谁?”桃huā冷哼了一声“这是成国公世子要的书,你出十倍价钱也不卖!”青黛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准备看彪悍小桃huā和纨绔富家子对决,结果那少年听到“成国公世子”五个字便偃旗息鼓“果真?” 掌柜的也从旁帮腔道:“公子,这书确实是世子爷定的。” 少年将信槽疑“既然是世子之物,那在下就不再相求。” 看见纨绔少年不再找茬了,青黛便叫上桃huā“拿上东西走吧!” 桃huā瞪了眼少年,抱着书跟上青黛走了。 少年一直看着青黛和桃huā上车离开,摩挲着下巴打量着掌柜的,问道:“掌柜的,那两丫头坐的车好像不是国公府的?你莫不是合起伙来诓我吧?” 掌柜的赔笑道:“1小的是买卖人,哪里有不想多赚钱的?那书确实是世子爷定的,让姑娘帮忙来取。您要不再看看别的,店里还有好些名家字帖呢!” 青黛走后,从书局旁边的巷子里转出个身段妖娆的女子,径直朝开元书局大门口走奔,女子看见了站在门口两手空空少年“大少爷,这半天说要给奴家买的字帖可买好了?” 少年懒腰搂住女子“刚少爷看上一本《宗明贴》,想买来着,可惜有主了,倒是忘了你的字帖。别急,少爷我这就帮你慢慢找一本合适的。”女子挣脱了少年的手,嗔怪道:“莫不是看人家上官家的姑娘长得俊俏,便动了心思?”少年愣怔了一瞬,蹙眉问:“你说刚才那两丫头是谁?” 女子回答:“赶车的我识得,上官家的车夫,上元灯节上见过一次。他家的二姑娘嫁入了齐王府,刚才那位想来是上官府的三姑娘了。”少年愣怔了半晌,女子轻哼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眼“看上人家了?” “怎么会?芙蓉国色天香,我哪里会看上个毛丫头?”少年眼底划… 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幽光,随即笑着牵住女子的手“今儿爷还有事,明儿我再去看你,顺便给你带本字帖去。、, 少年辞别的妖娆女子匆匆离去,那女子勾勾唇角,轻嗤一声,转头又走回了刚才的巷子。 走进深处,暗影里站在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女子走上前,摊开手掌“事办成了,我的另一半报酬?” “少不了你的!”从斗篷里伸出一只纤小的手,将一只蓝缎锦袋递给了女子。 三月末,水患已过,时疫也得到了控制。四月初,华韶彦、郁子都和上官鸿回到了上京。郁子都被皇帝派去帮户部尚书协理庶务,品秩同从四品,重点查察国库库银调拨使用情况。华韶彦被派去了工部,而上官鸿还是留勘待用,郁子都和华韶彦上折恳请恢复上官鸿工部郎中的职位,皆是留中不发。 上官鸿亲自跑了趟荷huā胡同,后来经由王翰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人检举上官鸿在庆阳任上贪墨,皇帝正在着人调查此事。这下可急坏了上官鸿,连带老夫人忧心忡忡,没两日就病倒了。 上官鸿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跑去成国公府求见郁子都,没想到郁子都没见着,倒是碰上了郁国公。郁国公请上官鸿到书房叙话,两人一聊便是一个时辰,出来时上官鸿脸色极其难看。 到了大门口,郁子都回来了。 “上官大人,您可是来寻我的?” 上官鸿看见郁子都,拱手道:“原本是来寻世子的,如今看来倒是白跑一趟。今日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试探 郁子都不明,正要细问,上官鸿已抱拳离去了。 上官鸿阴郁的脸色让郁子都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忙去询问门上,才知上官鸿碰见了祖父,两人还去了书房叙了好一会儿话。郁子都听罢,便急急忙去了书房寻郁国公。 “今日上官大人来寻孙儿时,可是碰上了祖父?”郁子都的气息凌乱,看着祖父那张严肃的脸,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更胜。 “为官者须沉稳,你这般遇事沉不住气如何能在仕途上有所进益?”成国公轻捋着胡须“刚才我是请了上官大人到书房叙话。” “上官大人来定是为了复职一事,不知祖父与他都谈了什么?”成国公平静地回答说:“我只是告诉他称会尽力,另外让他给自家女儿另外选门好亲事。” “祖父”郁子都讶异出声“您明知道我对青黛有意,还应承过我回来后再做打算,为何此时要说出这种话?”“我只说考虑,并未要答应。可话又说回来,祖父并不认为她是国公府主母的合适人选。上官家三姑娘年岁小,上官家家世普通,算不上顶尖,在朝堂上对你助力不大。” 郁子都脸上再无往日镇定自若的笑容,蹙眉言道:“祖父,青黛她虽然年纪轻,但聪慧机敏,孙儿相信她定能打理好国公府的。孙儿事事以国公府为先,这次就让孙儿自己决定可好?况且您也应承过孙儿,要让我自己选?” “你也应承过我,你选的人得我点头。”国公爷没想到郁子都的反应会这般大,更觉不满“这段时间我派人多方打听,上官家曾与齐王府议亲。当年齐王与太后不睦立储之事更是偏向宁王,这些年,齐王虽安于现状,但在朝堂与亲贵中的势力不容小觑,我们没必要为此事与齐王府起冲突。府中议亲,她还与你牵扯不清,你帮了上官鸿,他便惦记着想跟你结亲,这样的人家做咱们国公府的亲家实为不妥。”“如今海晏河清,皇上根基扎实,我等何须再惧齐王一脉?”郁子都摇摇头“而且,这事并非是上官家先提出的,是我属意青黛,遂将结亲的意思告诉上官老夫人知晓。”“糊涂”国公爷气恼地拍着桌子站起身“你性子沉稳,怎会这般草率地轻言婚配之事?真是让祖父失望!祖父是不会同意你娶上官家三姑娘的,刚刚我也把这意思告诉了上官鸿。” 郁子都牟焦“祖父!、“话已说出,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上京城里好姑娘多的是,随你挑选,你何苦执着于一个小丫头?” 国公爷死咬着不松口,郁子都压下胸中的郁气“祖父,有些事可以重来,有些人可以选择,但有些人却是无法代替的。我知道,上京城中的贵女比青黛有才华,比她更美的女子大有人在,但是她之于我却是特别的存在。” 郁芋都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因为天生一双异色眼瞳,他的童年遭尽了白眼和欺辱,加上早年丧父,少年丧母,又被人说成是克父克母煞命,街坊四邻避之如洪水猛兽。他无处栖身,只得落魄至清冷古寺暂避。就是在那时,沉郁悲伤的他遇见了幼年的她,无心的一句赞美让少年感到了一丝温暖,从那时起他便记下了她。 而那时,她之于他就像是一颗保存着美好记忆的种子,自寺中一别后被深埋在了心底。一别经年,当他再次遇见了她,两人之间便生出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会去留意关于她的消息,会去寻找她喜欢读的书籍…他记得每一次和她短暂的相处,记得她带给他的安宁平和…看着她一日日长大,他心底的那颗种子悄无声息地破开了坚壁,吐露着鲜嫩的绿芽…… 看着和儿子相似的脸庞,看着那一样的倔强神情,郁国公心上一痛“莫不是祖父不同意,你就会像你爹一样抛下这家就走了?”郁子都轻轻摇摇头“祖父,我不知当年爹和娘的感情究竟如何,但我佩服爹当年可以放弃一切的勇气。我答应过娘,也答应过您,不会抛下郁家不顾,但我也不想放弃青黛。还请祖父成全!”他不想放弃,也不愿放弃,即便青黛并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郁国公喘着粗气“你是要学你爹气死我不成?”“孙儿不敢!”郁子都俯身揖礼“惹祖父生气,是孙儿的不是。部里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您老好好歇歇!” 郁国公看郁子都这态度也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就不知他会如何做,不过,此时多说无益,他只得挥挥手,先打发了郁子都走了。 走出书房,望着头顶那青碧如洗的天空,郁子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眼前忽然晃过去滑州前送别时,华韶彦为青黛戴上帏帽的瞬间,心里没由来地会觉得紧张。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自己不抢先的话,可能再没有机会了一所以,即便祖父不同意, 他也要寻机会放手一试。 郁子都走后,郁国公坐在〖房〗中沉思了半晌,站起身吩咐道:“更衣,我要入宫!” 且说上官鸿从柳芳胡同回来,小冯氏劝了几句还遭了劈头盖脸一顿骂,院中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惹上官鸿不快。到了下晌,部里的同僚下衙来邀上官鸿上街饮酒,他一离开,家里的气氛顿时和缓了。晚间,上官鸿晃晃悠悠地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完全不似上晌那般颓靡。 小冯氏一边帮上官鸿脱鞋,一边纳闷道:“老爷这出去喝了趟酒,可是遇上了什么高兴事?”上官鸿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今儿碰上方纪了,我瞧着那小子还好,看人全不似母亲说得那般不堪。” “哦?”小冯氏来了兴致“莫不是传言有误?” “谈吐见识倒也不俗听他说预备今年参加秋闱。”上官鸿打了个酒嗝“还说那日在书局碰见了青黛,我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想跟咱们家结亲,让方大人帮忙就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说真?”“啊,那方家少爷如何说的?可能帮你复职?”小冯氏瞪圆了杏眼,推搡了一把上官鸿“老爷,你是如何应的?” 谁知,小冯氏推搡了半晌,上官鸿没了反应,不多时便打起呼噜睡过去了。 第二天,青莲回府了。 “我听说祖母您病了,赶巧世子爷去了封地不在府里,我便求了夫人特地回来看看您老人家。”老夫人躺在床上,精神悒怏“你有心了,我没大碍,只是先两日受了寒有些咳嗽。咳咳,既然看过了,去见见你父亲他们吧!”“那孙女告退了。” 青莲出门迎面碰上了青黛。 一打照面,青莲便笑盈盈地对青黛说:“许久不见三妹了,这个儿长高了,模样也愈发标致了。”青黛笑着点点头“三姐还是一如往昔娇俏动人。” 青莲掩面轻笑,微微侧身挪到了青黛身边,附耳道:“常言道,好事多磨。这两日,咱们府里会有喜事,三妹你可要多上心啊!” 耳畔略带嘲讽的声音让青黛警醒,她斜睨了眼青莲,笑问道:“二姐,此话何意?府中究竟有何喜事?”“三妹,你就别跟二姐卖关子了。”青莲讶然,眼睛瞄着青黛“不过,女孩子面皮薄,这种事听了难免有些害羞!方家少爷这两日就要到府上来向你提亲,这是喜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青黛呆滞了一瞬,抬眼看到青莲那艳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脸色立时转冷“二姐的消息好灵通。祖母都未得道信儿,你这里倒已经知道了。青黛都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让方家和齐王府另眼相看?还是说,这事是二姐一力促成的,所以消息比别人来得快?”青莲轻笑了两声“三妹果真聪慧。你帮二姐寻了门好亲事,这做媒大恩二姐无以为报,只好帮着三妹也寻门好亲事!” “上回祖母和父亲没应承下这门亲事,以齐王府和方家的地位,何愁找不到身份相匹的贵女。王妃好面子,怎么可能会再提一次?”事情本来不了了之,青黛不相信青莲一个世子的妾室能有如此大的能量说动齐王妃。 青莲抬起手抚了抚青黛的脸颊,唇角一勾“谁叫妹妹生得好呢? 转眄流精,便让方少爷念念不忘。”青黛侧头错开了青莲的手,冷冷地看着青莲“二姐,就不必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我还承受地住。”青莲拿帕子在手中揉了揉“方家少爷是方家这代嫡长子,自幼被长辈娇纵惯了,自诩风流不说,还容不得别人忤逆他的意思。本来呢,这方少爷的亲事是方老爷全权委托给王妃的,方少爷并不知情。可是,不知道哪个好事的说走了嘴,给方少爷知道了。方少爷好一阵闹,说不要这么早定亲。谁承想,没等他闹将开来,咱们家里先不愿意,这反倒让方少爷上心了。说来也是缘分使然,妹妹出门,方少爷也出门,竟在书局碰到了一处。” 闻言,青黛恍然,原来那日在书局碰到的纨绔少爷便是方纪。只是世上哪里来得那么多巧合? 青黛看着幸灾乐祸的青莲,冷笑一声“缘分使然?还是有人作梗?我想二姐比我清楚,只是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猜不到结局……………”青莲见不得青黛这般自信的模样,咬牙道:“那我等着看好了!” 青黛面色淡淡的,领首告辞“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看祖母了,二姐好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禁足 青黛走进荣禧堂正屋,就闻到了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她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朱嬷嬷帮老夫人按头,轻声问道:“祖母昨夜又没睡好?” 朱嬷嬷点点头“嗯,腿刚刚才好些,偏头疼又犯了,统共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黛丫头,可是有事?”老夫人睁开了眼睛,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有精神些,可是浑浊倦怠的目光,病态憔悴的脸色泄露她如今身体状况。 上回因为父亲的事祖母急病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此时再把这事说出来,祖母她老人家定要生气,万一有个好歹,那就得不偿失了。 青黛不忍再拿旁的事徒增老人家的烦恼,笑着摇头道:“无事,就是来看看您身子如何了。既然您昨夜没睡好,那孙女就不打扰了。您老先歇着,等下晌我再过来。” 出了荣禧堂,青黛叹了口气,唤了身边的桃huā“回去把那只剔红榉小木箱拿出来。” “您平日里可宝贝那箱子了,今儿怎么想起来要拿出来?”青黛斜也了一眼桃huā“理理东西,看看你家姑娘家底有多少, 免得有一日逃命太过仓惶。”桃huā脸色一变,低声问说:“莫不是因为刚刚二姑娘说的事?姑娘,您刚刚没跟老夫人说说?”“祖母身子不好,我不想拿这些事烦她,万一病情加重罢了,这事若是真的,爹十有八九动了心思,我还是早做打算,免得临到最后把自己弄得措手不及。” 两人回了春意院,青黛让桃huā把盛着现银和银票的小盒子拿出来点算。 杏huā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的白huāhuā的银子,笑着问:“这不是年不是节的,又有什么好事,姑娘要封红包赏银子啊?” “想什么美事呢?!”桃huā瞥了杏huā一眼,又低头算账。 “杏huā,你过来。”青黛从盒子里拿出两张银票递给杏huā“这五十两银票你拿着,我给你两日,你在这附近寻处合适的住所,租上一个月。”杏huā接过银票,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要作甚?”桃huā将头前从青莲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杏huā。 杏huā瞪着眼睛气愤道:“定是二姑娘使坏。”“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父亲那里我是不指望了,但我不会坐以待毙,眼看着火坑就往里还往里跳。”青黛帮着桃huā把桌上的散碎银子装进荷包里“另外再那些散碎银子,去铁匠铺打两副钩爪,再买些麻绳和平日里你们穿的布衣裳。下晌你就出府去,打听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地方。你住的地方人多嘴杂,记得事情做得隐秘点,别让旁人瞧出端倪。” 杏huā将银票收在腰间的荷包里“姑娘,您放心。” 青黛又拿了个装好的荷包推到桃huā面前“桃huā,咱们留下二十两,剩下的银子你拿去打点一下。前些日子我在院子里转了转,看看也就huā园后角门那边经常无人照看,出去从夹道能绕到蘅芜居,那边现下无人居住,再往西有huā廊,旁边的院墙外便是巷子。” 两个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杏huā先醒过神“姑娘,你几时就把路探好了?” 青黛瞄了眼目光灼灼的两个丫鬟,撇嘴道:“上回齐王府来说亲的时候,我就没事在园子里转悠探探路,两手准备好了,赶紧各忙各的去。” 果不其然,过了两日,方纪来府上拜见上官鸿。青黛听罢没吭声,一直等着杏huā的消息,到了下晌,杏huā回来了,青黛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容。 用过晚膳,青黛被上官鸿和小冯氏请到了集雅居。 小冯氏跟青黛说了会儿闲话,上官鸿才进入正题“今日方家少爷过来府上,爹瞧着人挺精神,言谈举止倒是颇具大家风范。” 青黛端着茶碗轻抿了一口,老神在在地坐着不应声。 上官鸿轻捋了捋下颌续起的三寸短须,继续说:“传言也有不实之处,为父倒觉得此人不错。”“是吗?”从她坐到这里起,听到上官鸿说的第一句话,青黛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何在。 “朝堂上的事我不甚了了,但也知内里关系错综复杂。父亲这次罢官难复,背后定还有其他原因。若是能用一桩姻缘换回官位,那父亲这么多年在能吏的名声便荡然无存,今后落得个卖女求荣的名头。父亲还想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即使今日能立,那日后怕还会有旁人诟病?”虽然上官鸿也觉青黛这话在理,但今日方家提出的条件着实让人动心。他终是抵不住那点诱惑,咬牙道:“这些事我自会考虑,再者,我亲眼见过方纪两次,人无完人,有些许小毛病也可原宥,不必斤斤计较。今儿寻你来就是告诉你,爹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不方家便会请媒人来下定。, “小毛病?斤斤计较?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成日里huā天酒地,去书局还满身的脂粉味,这样的人还算不错,那女儿还真是无话可说。”青黛放下茶碗,看向上官鸿“我不会答应!” 一旁小冯氏插口道:“三姑娘,怎么能跟老爷如此说话?老爷也是为你打算,这方家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方少爷又是嫡系的长子,这样的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青黛睨了眼小冯氏,笑了笑“母亲此言诧异!我是嫁人,不是嫁身家地位。难道母亲当年也是看中了父亲的家世地位才要嫁给父亲的?”小冯氏脸色尴尬“怎么会?我是仰慕老爷的人品才学。” “既然母亲都如是说了,何必来强求青黛。”青黛的目光掠过上官鸿和小冯氏,嘲讽似地勾勾唇角“二姐前儿回来时特地跑去告诉我那日在书局我碰上的人是方家少爷。母亲可知我当时见到的方家少爷是何做派?与爹说得分明就是两人。这般伪善之人,青黛不屑嫁之。”回想起那日去柳芳胡同的际遇,上官鸿心中憋气。听着青黛话里话外贬低方纪,他愤懑道:“称还惦记着世子?成国公府瞧不上咱们家,国公爷当着我的面说不会答应你跟郁子都的亲事。你莫再想攀高枝子!”“我从来都没想过攀高枝!”上官鸿最后一句话让青黛很生气,心底积郁了多年的怒气这会儿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就算高枝来就我,我也没动这个心思。 “自幼您待我像个陌生人,我病的时候您可曾主动问过我一句还有五岁那年我差点丢了性命,一个人呆在冰窖似的屋子里,那时候您在哪里?这会儿您官位不保,倒要想起女儿的好处来了?”青黛这般激烈的反应让上官鸿和小冯氏都愣住了。一个心中有愧,一个心中有鬼两人静默了半晌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小冯氏敛了心绪,先开口打圆场“三姑娘,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你父亲若不是顾念着你,何必与你提起此事。 你也该体谅体谅老爷!”哪里是顾念,分明是想让自己妥协,好去堵住祖母的嘴。 “我自是体谅父亲也要看在何处。”青黛站起身,略欠欠身子“还请父亲也体谅体谅女儿无论如何,方纪的亲事女儿不会应承的。女儿这就告辞了,不打扰父亲母亲休息。”青黛努力过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惜都不见效。自己之于上官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的心对别的孩子是热乎的,对自己的就是块冰冷的石头,青黛不想再说什么了,祖母生着病,她不想老人家操心渣爹小后妈一看就靠不住,那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法子去改变命运。 青黛走了,第二天,小冯氏借口最近上京不太平各府上有盗贼出没,给春意院门上安排了两个看门的嬷嬷另外还加派了四个杂事的丫鬟供青黛、青薇使唤。 青黛被变相禁足了,就连贴身的丫鬟出院子,身后都会多一双眼睛。 忠毅侯府,澜清居。 一弯明月孤零零地倒挂在夜幕之上,铺就一片清白的辉光,寂静庭院深处一株山茶枝叶伸展如华盖,枝头上皎皎无暇的山茶huā在重重的绿色之中秀靥含羞,在这无边夜色中,占尽月华春风。 陈玄步入院中,就看见半开的窗边,华韶彦慵懒闲适地依坐在那里,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月白外衫,目光落在窗边那一片浸润在月泽华辉的白茶huā上,眼神游离飘忽,不知想着什么。 “少将军。”陈玄一多轻唤打断了华韶彦的思绪,他抬头看了看院中的陈玄,从窗边下来,径直打开门“进来吧!” 华韶彦坐回了书案前,随手拿了一本邸报翻看“有什么事?那检举之人可曾查到了?” “还没有,这两日便能有消息。”陈玄看着华韶彦的脸色,赔小 心道“少将军,还有一事末将想跟您回禀。” 华韶彦抬眼看向陈玄“说!”“前两日上官姑娘的贴身侍婢杏huā在戴帽胡同附近租了一处民宅。末将这两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方家少爷方纪去上官府拜访了, 回去后便寻了媒人,预备去上官府提亲。”一, , 友情推荐猫受的书:书名:《珠光宝鉴》 作者:短耳猫咪书号:zy毖ps 简介:被豪门未婚夫抛弃?有什么关系,我自有我的精彩! 世上珍宝,真真假假尽在我掌握!我卖学识,卖异能,就是不卖后悔药! 只是那个谁,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探香闺 华韶彦合上手中邸报,抬头看向陈玄,’,上回自作主张。这回倒是知道先回事了?想法子拖延些时日,该如何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是,末将知道该如何做!”陈玄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末将看得出您是真心喜欢上官姑娘,只是您就打算一直这样默默无闻地帮上官姑娘解决麻烦,不让她知晓吗?少将军,您在沙场上是何等杀伐果决,怎的遇到上官姑娘的事,迟迟不敢决断?万一哪天上官姑娘突然定了人家,您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要青黛嫁给自己很容易,入宫求一道赐婚旨即可,但自己更在乎她的心意。 华韶彦静默了片刻,便打发陈玄离开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踱步到了院中,华韶彦仰面望着那株古旧的山茶树。 驻足良久,他纵身一跃,探身摘下最顶端的一朵。 夜风吹拂那朵柔白的huā朵,就好似情人的手爱怜地抚过少女玉凝般的娇颜,轻语低喃着它满腔的恋慕之意…… 纤长的手指掠过那一重重的huā瓣上,华韶彦似下定决心“来人,去把陈副将给我追回来。” 上官府春意院。 幽夜寂静,院子里的人都已睡下,东厢还亮着灯,窗上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剪鼻。 室内,值夜的杏huā手里拿着绣huā绷子,靠坐一边的椅子上打瞌睡。 青黛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面前炕几上摆着的那几个大大小小的锦盒“这些东西可是我的宝贝,能值不少银子的就是没法子全带出去了。” “这个是祖母……” “这个是姑母……” 抚过百宝嵌的小盒,青黛叹了口气“哎,这个是小表哥送的。” 放下盒子,她又拿起了旁边放着那座金灿灿的微缩皇宫,嘟着嘴自言自语“这个是隆估大哥送的还有好些个珍品孤本,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啊!” 青黛恋恋不舍地放下金宫殿,余光瞥见了手边红锦布〖中〗央躺着的黄金匕首拿起来在手里晃了两晃“那时候在梧州从九娘娘那里还真黑了不少东西。玉佩得留下,好歹是个凭证,万一哪天有难了,拿出来说不定能顶上事。这个匕首也是他送的可以留着防身” 青黛挨个点了一遍瞅着一桌子好东西,抓耳挠腮地不知该留哪个舍哪个“东西这么多,是先留在府里等日后有机会了再想法子取回来,还是直接卖了换成银子方便?” “你敢!”一声低喝从窗外传来。 青黛一个激灵,放下手抬头望向窗外,那外面只是一片浓浓夜色,未见半个人影。 “莫不是听错了?”青黛口中喃喃自语忽然耳边传来吱啦一声微响,半开的窗户彻底敝开了。 窗边站着的人身上披了件玄色斗篷,在这深沉的夜色中不能轻易察觉。 那人掀开了套在头上的风帽,室内的烛光照亮了他优雅精致的脸庞,也点亮了眉心中那一点朱火。 青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窗外站着的那个穿着黑斗篷的男子“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笑着“我若不来,岂不是不知道有人想要夹带私逃?其他的我不管我送你的不准卖,而且一样都不准少!” 看着某人眼中带怒,唇角带笑,青黛眼神乱飘谄笑“你一准是听差了我,我只是拿出来随便看看,谁说要卖了?” 说完,青黛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这明明是自己府上,为何被质问的那个是自己? 她瞄了眼墙角睡得死猪似的杏huā,回头又白了眼窗外的华韶彦“堂堂的将军,大半夜的不请自来,还行翻墙越户之举,你如此不守规矩,是不是该给我这个做主人的解释解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玩意向来对我无大用!至于解释,你等等,且容我想想。”华韶彦摩挲着下巴,好像他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青黛嘴角直抽,这厮怎么大半夜跑出来吓人?这是在大华又不是在现代,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得赶紧把人打发走! “算了算了,天不早了,你也别想了。今日,我只当你没来过,你还是赶快走吧!” 青黛起身走到窗边,抬手便要将窗户关上。 一只手撑在了窗棂上,拦住了青黛关窗的动作“我突然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清浅的声音如风语呢喃飘进了耳中,青黛彻底愣住了,僵直着身子站在窗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华韶彦微笑着,看着一窗之隔的人儿,眸中蕴满一池柔波。 他抬起手牢牢地握住青黛的手“这些日子你定是累了,莫在想着逃跑。方纪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不要再点算你那点家底,乖乖在家中呆着!我会帮你!”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救更可靠。”青黛甩了两下胳膊,想要挣脱华韶彦,可却反被他紧紧地握住。 “自救就一定可靠?” 青黛翻了个白眼“那你有什么法子?”华韶彦心里有了计较,但嘴上却不能说:“什么法子你不必操心,你只要信我能帮你解决了此事。不出三日,我定能给你个答复。” “青黛”华韶彦轻唤了一声“你相信我,我可能对任何人失言,但唯独你不会!” 青黛还在低头与华韶彦别劲儿想要解放自己手,不想手还没挣脱,整个人被窗外的华韶彦拉近了窗口,半抱起纳入了他的怀抱。 “你做什么?快放手?”青黛推搡着要挣开华韶彦的怀抱,极力压低声音喝道“快放开,不然我喊人了!” 华韶彦抱着青黛不松手“乖,让我抱一会儿。我想这一刻想了很久,感觉像隔了千百年………” 青黛身子一滞,任由华韶彦这般抱着, 不得不说,他的怀抱很温暖,如暗夜里一室柔和的光。 青黛沉醉了一瞬慌忙推开了华韶彦,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我我不是你,你可以不守规矩,我却不行。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嗯,我这就走。”华韶彦点点头“你多保重。” 说完,他戴上风帽,一闪身便融入了浓浓夜色之中。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松木香,不甚浓郁,清浅淡雅中透着一股似夜风般微凉的气息,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波未平 一到关键时候就卡女,补更会很晚了,亲们明天起来看吧青黛伫立在原地许久,直到单薄的衣衫抵不住夜风侵袭时,她才回过神来,手又扶上了那扇原本自己想要关上的窗,可又缓缓地放下了。 “姑娘,你怎么跑窗边去了?莫要凉着子!” 杏huā睡了一觉被风吹醒来了,揉了揉眼睛便看见青黛站在窗边,急忙起身过来将窗户关上,回头看了眼青黛,正要说话,却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杏huā的眼神不对,青黛蹙眉问道。 杏huā指了指青黛后脑上松松垮垮挽着的发髻,青黛抬手一摸,竟摸到了一朵huā,拿下来一瞧,是朵碗口大小的白茶huā,玉白的huā瓣重重叠叠包裹的芯蕊,盛满一怀幽香。 “姑娘,奴婢知道你喜欢茶huā,可这大半夜地跑奔后院摘huā,让夫人派的那些默默瞧见了,定要有话说了。”“夜了,你也困了,早些安置吧!、,青黛尴尬地朝杏huā笑了笑,并没有接茬任由杏huā自说自话,心中却骂了华韶彦无数遍,这家伙不给自己添点乱子就不痛快。 杏huā倒也乖觉,没再刨根问底,帮着青黛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又理好床铺,唤青黛休息。 室内熄了灯。 青黛松开了发髻躺到了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隔着纱帐往梳妆台前飘,半室月光照亮了梳妆台,那朵刚刚簪在发髻上的白茶huā就躺在镜前,安然恬静地在月下绽放着它的清婉美丽。 回想今夜隔窗相谈时的情景,青黛不禁抚额暗付,为何不是旁的huā,偏偏是白茶huā?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和珍珠外,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喜爱茶huā,尤爱白茶huā。 这里的人不知huā语一说,可自己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纯真无邪,还有一句便是“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情”。 青黛低声自语:“别瞎想了,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戴帽胡同侧巷里,陈玄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时不时瞟一眼身旁青灰色的院墙。不多时,一道黑影越墙而出,落在了陈玄身旁。 “少将军?”“是我!” 陈玄松了口气“您可算出来了。刚刚来报,人现下在城南桂huā坊的水云阁。” 华韶彦的脸掩在风帽里看不清表情“水云阁那种地方最不乏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上京城消息传的最快的也是这些个秦楼楚馆。”陈宴会意“只是齐王世子那边……”华韶彦翻身上马“他?你就不必担心,那人向来入不得他的眼。 如今他人在封地,他表弟出了什么事与他又有何干系?再说了,他自己就是个能惹事的,还在乎别人惹事?兴许,皇上下旨申饬,他们反倒会越安心。” 陈玄不解华韶彦此言何意,只是上峰发话,他必当执行,抱拳道:“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翌日,青黛早早就起身了,吩咐桃huā将她盛宝贝的木箱子先锁起来。 桃huā放好了东西,将钥匙交给了青黛“姑娘,那些东西您不打算拿出去换银子?”青黛摩挲着黄铜钥匙,摇摇头“先放放,等个两三日再说。” 说着,她还在心中默念,你说让我信你,那我就再三日。 只是青黛不知,此时在府外方纪已经因与果毅侯次子争夺huā魁,在妓院里纵容手下互殴而闹出了人命,被锁进了上京府衙的监牢。 本来公侯贵介子弟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那些做皮肉生意的老鸭都是些人精,遇到这些大主顾生事肯定是帮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偶尔闹大的了,事后私下用银子封口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方纪倒霉,酒劲儿上来和果毅侯次子闹将开来,结果就被人捅到了上京府衙,更倒霉的是报案的竟然没告诉衙役闹事的是谁,等到衙役们到场锁拿之时才发现主事之人身份贵重,正在犹豫间,却听人喊叫闹出了人命,众人才发现果毅侯次子的手下死了一个。果毅侯次子立时嚷嚷着要找府尹评理。加上在场的人着实不少,捕头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将所有人都带回府衙交给府尹大人处置。 府尹大人半夜被人从温柔乡里拉出来,本来还有些气恼,一听说是这两位爷闹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两家都不是好惹的。正在头疼之时,忽然听闻有人拿着皇帝禁卫龙武卫的腰牌来访。府尹大人立时恭敬地请了来人在内室详谈了一刻,出来时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送走了来人,便换上官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府衙,当庭秉公执法将方纪及一干手下押入牢房。 侄子下狱,齐王妃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亲自去了上京府尹家中做客,希望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府尹大人碍于齐王府的面子应下,抓了方纪的一个手下顶缸,另外私下调停,让方纪赔偿了死者和果毅侯次子一大笔银子,只是并没有立即将方纪从狱中放出。与此同时,有人将此事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大为动怒,一道口谕下来,革去了方纪的功名,还下旨申饬了时任齐王妃的弟弟邓州知府的方寰。 齐王知道此事扣。狠狠训斥了一顿齐王妃,不准她再干预方纪的事,私下了封信派人八百里加急两日便送到了邓州。也亏得齐王行动快,就在他送信的同时,朝中有人借此机会,揪出了方纪在邓州的恶行做文章,企图拉方寰下马。方寰得了姐夫的信,第一时间便上了橡罪的折子,其中字字恳切,句句谦恭。皇帝看罢,只道姑且念在方家祖上的功劳饶方寰一次,对于那些检举方寰的折子一一驳回,另下旨申饬了方寰才将此事平息。 至于方纪,一从上京府衙放出来,便被齐王连夜送回了邓州。 远在封地的李块,听到消息,气急败坏道:“早就提醒过母妃,让她别打上官家的主意!她怎么不听呢?,… 来送信的心腹回说:“1小的也不知,听说好像是方少爷出门时碰巧遇见了上官姑娘,回来就求了王妃帮忙。您也知道王妃素来对方家少爷很是喜爱,耐不住他的求肯就答应了。”“巧遇?”李块不禁蹙眉,冷哼一声“方纪那小子就是那脾气,得不到的反倒更上心。我老早就提醒过他,可惜他只当耳旁风,活该他倒霉!” “可是方家这回吃了亏,对府里也没好处。您说这事就这么算了,不再想想法半?”李跌仰躺在榻上,睨了眼自己的手下,撇嘴道:“想法子,拉到吧,我才不参合呢,惹了那阎王准没好结果现如今只不过被皇上申饬,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得了教训,他们也能安分点,少给王府惹点事更好。” 一夜天翻地覆,上官鸿得了消息,后怕之余暗自庆幸没一口应下方家的婚事,不然他复官便再无希望了。 春意院东厢里,青黛听完杏huā绘声绘色地演讲后,看着插在梳妆镜旁琉璃小huā樽里的那朵白茶huā,唇角浮出了一抹笑意。 在城中另一头的成国公府,郁子都坐在书桌边,听下首坐着的一人言道:“今次没能把握住机会搬倒方寰着实可惜。” 郁子都微笑着应道:“方家祖上有功,皇上顾念旧情,是不会凭着三两份奏折就贸然处置了方寰。能有如此结果已然不错,这回皇上对方家已心存芥蒂,日后若再有事必不会如此轻判。” 下首坐着的另一人开口道:“说来也怪,这回提刑按察使司的人竟然也跟着落井下石,按察使大人可与方寰有同门之谊。”“这确实有些意外。”郁子都手指轻敲着桌沿,转念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渐散,眉头微蹙道“不过,也不排除有旁人要寻方家的晦气。今日不早了,隆估还有事要处理,就不留季兄和王兄了。”两人也未再多逗留,与郁子都告辞“世子爷您忙,我等先告辞了。”送走了两人,郁子都唤了墨柘“更衣,我要去趟戴帽胡同。”不想,郁子都刚换好衣,就听下人来报国公爷来了。 郁子都起身笑迎了祖父进门“祖父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你这是要出门?”郁国公看了眼郁子都身上的衣裳,问道“要去何处?” 郁子都解释说:“哦,书社的朋友刚得了两本文集,约我一同鉴赏。”“我倒你还忙着继续搬倒方家,有些事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国公爷的语气略带不满,看着郁子都又说“你在朝中根基尚浅,这回行事有些冒进了,不过能让方家吃亏对我们倒是不无好处。” “祖父教训的是,孙儿以后定当注意。” 国公爷看郁子都乖觉,却没忘了他今次为何参合到方纪一事中,沉声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上官家的女儿才会着意收集方寰在邓州的消息?你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让那姑娘进门。” 郁子都看着自家祖父,没有再想上次那般激动,而是低声应道:“祖父此言差矣,方纪仗着勋贵世家出身,行事肆意妄为,季、王两位御史大人为民请命,请孙儿出手相助,孙儿只不过是透露了些许实情罢了。祖父您多心了。” 国公爷观察着郁子都的神情,没看出丝毫异样,心里越发觉得不对,面上却并未表露,当下颌首道:“既如此,那你且忙吧,我先走了。”国公爷起身走到门口,忽然转头对郁子都道:“你可知道,是谁让提刑按察使司的人弹劾方寰的吗?” 郁子都神色微变“还请祖父明示!”“是华家。还有,昨日我进宫了,太后想为你择一名门闺秀为妻,皇上他答允了。”国公爷走后,墨柘宽慰道:“世子爷,国公爷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您在皇上那里求过旨意的,想来皇上不会强人所难。” 郁子都脸色阴沉“皇上是孝子,为了太后改变初衷也不是不可能。看来,我只能直接请旨赐婚了。” “可上官大人还是戴罪之身,没有官复原职,您去请旨皇上是不会答应的。” 郁子都点点头“是啊,先得解决了此事再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前奏【补更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前奏补更一 没等郁子都动手,皇上的龙案头已经有人呈上了上官鸿乃是被人诬陷的证据,矛头直指当年上官鸿任上庆阳的同知,因其出现纰漏企图贿赂上官鸿不成,而被革职待勘,一直怀恨在心,趁着上官鸿戴罪之时罗织罪证企图构陷上官鸿。后经刑部、都察院查实,上官鸿无罪,皇帝御笔朱批令其官复原职。 上官鸿复职,无疑是近来上官府的第一大喜事,小冯氏吩下人烧艾叶洒扫庭院,连带春意院添加的人手都不知不觉地以各种借口离开了。也许是听到好消息的缘故,老夫人的身子也有了起色。上官府众人渐渐从阴霾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好不容易摆脱了憋屈日子,小冯氏不再如那段日子般谨小慎微,趁着上官鸿高兴,便建议道:“老爷这回能顺顺利利度过这一难关,全靠老天保佑。话说回来,这一档子事因方家为了迎娶咱们三姑娘而起。您出事前,妾身也帮三姑娘相看了几户人家,不过都让方家的事情给搅黄了。如今能有这般结局,已是万幸。老爷您看三姑娘这也不小了,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人家定了,府里许久未办喜事了,冲冲喜除除晦气?” 上官鸿摇摇头,“三丫头的事情不着急,再等等……兴许咱们家三丫头还有场大富贵……” “老爷此话何意?成国公府那边老国公不是瞧不上咱们家三姑娘的门第出身吗?” 小冯氏故意拿上官鸿的糗事刺激他,府里闹出的这些事还不是因为青黛的婚事而起,她没少挨老夫人的训,好心好意去劝青黛,还吃了那丫头的排头。她如今对青黛愈发不喜,听了上官鸿的话,心中不忿,那王婉娘的女儿本来就是个祸胎,这一转头,怎么就成了宝贝了? 上官鸿瞥了眼小冯氏,不满道:“老国公能当一辈家吗?以后成国公府做主的是郁子都。这次我的事,郁世子出了不少力,若没有他暗中帮忙,我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转念想想,自己两个女儿嫁的人家都不错,可这次呢?孟家官阶不高,帮不上忙;青莲毕竟不是正头媳妇,说话还是不行,不然自己倒霉那会也没见齐王府出面,方家还差点没把自己拉下水;到了最后,还是郁子都背着国公爷出手了。就算国公爷那会儿不乐意,只要搞定了世子还怕国公爷不服软。 上官鸿打着如意算盘,小冯氏不好再扫他的兴致,赔笑道:“三丫头真是好命,让世子爷瞧上了。那只能盼着郁世子早些劝服国公爷,呵呵!” 上官鸿吩咐说:“嗯,该感谢的还是要谢的。你去准备两份份厚礼,一份派人送到成国公府给世子爷,另一份我带着亲自去趟荷花胡同,王赣这次为我的事费了不少心力。” 小冯氏依言办了。 上官鸿官复原职回到工部,在六部混的个个都是人精,发现原来那个因为好运气被皇帝从庆州任上调来的郎中,竟然也有不小的后台,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比以前更为恭敬,这让上官鸿不免得意了一把,更认清了光凭本事不攀附权贵那些话都是扯淡。于是心中越发坚定了要攀上个好亲家。 第一天上工,衙署里的事情还没调整好,上官鸿无所事事,于是点了个卯便提前下衙往户部去了。 上官鸿在户部衙门附近寻了个不错的酒楼订了位置,派人去礼部请了王赣,坐了半个时辰,等到快下衙时便去户部衙门外守候,只等着郁子都出现,不想他还没等到郁子都出来,先碰上了华韶彦。 “上官大夫,今日不是回工部坐堂了,怎的会在户部衙门这里?” 上官鸿见到华韶彦,神情颇有些尴尬,这趟滑州之行,华韶彦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还有途中遇到那些趁机作乱奸/淫/掳掠的匪寇,华韶彦的那些手下下手那叫一个狠辣,一律格杀勿论,至今回想起来当时那血腥的情景,他还是心有余悸。 如今华韶彦协理工部职司,品级比他还要高半格,虽说是皇帝有心历练没有给实职,但也算是他的上司,被上司瞧见他提前开溜虽说不好,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鉴于亲眼目睹过华韶彦的手段,上官鸿对他还是有几分畏惧,小意应道:“因为许久未归,有些事情还要交接,今日堂部中无大事,尚书大人体恤下官蒙冤多日,特准下官提前下衙。正好下官有些事要向郁世子请教,所以便过来户部衙门等候。” 华韶彦瞄了眼上官鸿,轻哼了一声,“还没恭喜上官大人复职,今次复职得来不易,还望大人珍惜!对了,还要提醒大人一句,儿女亲家可要慢慢选,莫看走眼了。不打扰上官大人与世子叙旧,告辞!” “少将军慢走。” 华韶彦的话戳中了上官鸿的痛处,他不由脸色涨红,却不敢当面反驳,低头送走了华韶彦,抬头刚想骂人,就看见华韶彦的马忽然停了下来。华韶彦在马上回头望了他一眼,上官鸿立时噤声,再不敢发出半点不满,笑着遥遥抱了抱拳。 华韶冷哼一声,转头吩咐身侧的陈玄道:“去派人盯着上官鸿。”说完,看都不看上官鸿一眼便打马离开了。 上官鸿见人走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长吁了口气,再不敢对华韶彦有半点微词。 郁子都从户部大门里走出,就看见正街上站着的上官鸿,微笑着迎了上去,“恭喜上官大人。” 上官鸿满脸堆笑,“今次多亏了郁世子帮忙!下官在附近的醉仙楼略备薄酒,内兄王赣待会儿也会前来,不知世子爷能否赏光?” 郁子都一听还有王赣,当下没有推辞,便随上官鸿去了醉仙楼。 …… 华韶彦回了忠毅侯府,刚到澜清居门口,就看见了端阳公主贴身伺候的嬷嬷,“段嬷嬷,几时回来的?” “九少爷,公主上晌刚回来,这会儿正在里面等着您呢。”段嬷嬷朝华韶彦挤挤眼,“公主刚从宫里回来,听说您为了上官家动用了按察使司的人弹劾方家,心情不大好,您待会应对时可要仔细些。” “多谢嬷嬷提醒。” 华韶彦进了正厅,端阳公主坐在上首喝茶,看见儿子进来了,开门见山问道:“我从南吴回来就去了宫里拜见太后,听太后说你暗中参与弹劾方家之事。” 华韶彦也不避讳,径直道:“确有此事。” “你平日里除了办差鲜少会参与到这些争斗中去,此次为何反其道行之?” “方家行事骄纵,该有此报。再者,皇上怕早有惩治方家的意思,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端阳公主将信将疑,妙目一横,“你就没有私心?不是为了上官家那个小丫头?听李玠说,那丫头长得有几分似秦姝。张十你不乐意也就罢了,只是你当初你为何不肯娶秦姿,难得不是因为忘不了秦姝?” “娘要如此说也可以,孩儿确实有私心,因为孩儿相中上官青黛了,不过,这些与秦姝没任何干系。” 端阳公主眉头紧蹙,“多少高门大户的女儿你看不上,偏偏看上上官家的那个丫头。我倒想见识见识,是个什么姑娘把你给迷昏了头。” “娘你不必去了。”华韶彦哪会让自己的娘亲去找青黛的麻烦,故作无奈地长叹道,“一切都是孩儿一厢情愿所为,人家姑娘可未必瞧得上孩儿,他家里也没有表露过愿意与咱们府上结亲的意思,您就别瞎操心了。” 这下端阳公主更不乐意了,自家儿子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只有他不乐意,哪里容得别人不乐意,“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竟然敢瞧不上你?” “儿子刚从户部出来,就碰见上官鸿在门口等隆佑。这回的事,隆佑可是出了大力,我不过是从旁搭了把手而已。”华韶彦低下头唇角划过一丝笑意,却没正面回答公主的问话,抬起头又是满脸遗憾,“许是上官大人喜欢文采斐然的风流才子,不稀罕我这种杀人如麻的武将。” 端阳公主脸色一变,回想起在宫中与太后叙话的情形,太后根本没提郁子都也对上官家的那丫头有意思。莫不是太后是想借自己的手来把上官家的丫头解决了? “娘,娘……”华韶彦唤了两声,“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姻缘一事急不得。” 端阳公主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家小儿子,“你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说放弃的主儿,今儿倒是转性了。” “那你几时见过儿子强迫他人了?” 端阳公主点点头,“这倒是,你虽然有时候做事恣意妄为,倒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只怕今次你只是一时不忍才出手,以后这样的事情别掺和了。既然郁子都看上那姑娘了,你就不要再惦记了,赶紧寻个中意的娶过门才是正理。” “孩儿省的,母亲一路劳顿,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华韶彦哄了端阳公主离开,回屋坐等陈玄的消息。ro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赐婚(上) 上官鸿喝多了酒,回到家中晃晃悠悠一头倒在炕上。 小冯氏埋怨道:“老爷,再高兴,也该仔细自己的身子。” 上官鸿抬着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打了个酒嗝“你,你知道吗?郁世子今儿说他要去皇上那里请旨赐婚,赐婚那可是旁人求不来的大恩…” 小冯氏脸色讪讪“是吗?莫不是敷衍你的醉话” 谁知她刚问了一句,上官鸿没来得及回答便呼呼睡去了。小冯氏嗔了上官鸿一眼,懒得搭理他,伸手招呼了丫鬟上来伺候。 第二天,上官鸿早早就起身,神清气爽地上衙门去了。 小冯氏则跑到老夫人屋里邀功,将昨夜上官鸿醉里说的话告诉了老夫人知晓。 老夫人淡淡地回来一声“不过是奉直酒后的醉话,这没边没沿的事不要再乱说了。” “我听了老爷说得信誓旦旦,又想着您疼三姑娘,所以” “好了,等事成了再说不迟,传出去事没成,让人平白笑话咱们。我累了,你自去忙吧。” 老夫人打发走了小冯氏,朱嬷嬷在一旁劝道:“兴许真有其事。 老夫人不无担忧道:“哎,总是国公爷没点头,即便这事能成,青黛嫁过去也未必好过。再说了,赐婚旨哪里是那么好下的。太后娘娘摆明了也是不愿意。当初我是担心方家,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奉直却当真了。如今看来郁世子也不是没诚意,只是那丫头自己是个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这事先别跟青黛说,成了是好成不了她面上无光。这一次两次的孩子折腾得够呛,只盼着日后能真的找到个可心的人疼她。” 春意院东厢。 青黛坐在书桌前,摊开书册中夹着已经变成了干huā的白茶huā。 桃huā见青黛发呆,笑着问道:“姑娘,您这半晌没翻一页书,是不是有心事?” 青黛飞快地翻了两页,将那朵茶huā翻过去,装模作样地瞄着书页“没只是一下子轻松下来,反倒不知做什么了。” 竹韵从外间走了进来,拿了掸子出去掸掉了衣服上的尘土才重新进屋。 “姑娘,奴婢刚才路过后园找了一圈想再给您找两朵茶huā,发现茶huā都败了您上回那朵从哪里采的啊?” 青黛心虚没想到一朵huā竟遗祸数日,嘴上胡乱说道:“我睡不着在院子里转了会儿,在墙角看见的,许是那个丫头掉的吧。” 说话间,杏huā突然提着篮子进来了,那一篮子的全是白茶huā。 竹韵诧异道:“咦,杏huā,我刚一朵都采到你这哪里弄来的?” 杏huā朝着青黛眨眨眼,然后对竹韵解释说:“我从家里回来,在府门口碰见个卖huā的少年郎,说他一上午都没开张,求我帮个忙。我想着姑娘喜欢白茶huā这季节茶huā马上就谢了,就huā钱买回来了。” “好了,都各丰各的的去吧,别扰了姑娘看书。”桃huā很识趣地赶了竹韵出去。 杏huā捧着huā篮子放在青黛面前“姑娘,这是陈副将托奴婢带回来的说是华少将军送给姑娘的。” 青黛看着满篮如云似雪般的白茶huā,想起那夜的拥抱,心弦不由地颤了两颤。 杏huā瞧着青黛发呆,笑得一脸暧昧压低声音问道:“姑娘,那天晚上九少爷是不是来过?” 青黛瞪了桃huā一眼“多事。是不是想让你家姑娘的名声都毁了才高兴?”华韶彦都找到杏huā头上了,那晚的事早就瞒不住了。 “当奴婢没说。”杏huā朝旁边偷笑的桃huā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杏huā又道“奴婢忘了,九少爷还让带来两句话,说他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万一日后有天做了惹您不高兴的事,希望您看在这huā的份上别与他置气。” 青黛根本没在意杏huā说的话,她欣喜地看着那一篮子白茶huā,指尖轻点了点那些柔白细嫩的huā瓣,心头忽然生出了丝丝微妙甜蜜的感觉,恍然间那点疑惑又再次涌了上来。 不过,看着那些娇美的huā朵,她仍在心里暗暗说了声,谢谢你! 郁子都看着桌上摆着那一卷卷画轴,伸手按了按了太阳穴,不耐烦地挥挥手“墨柘,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烧了,别放在我面前碍眼。” “这是国公爷交待下来,让你一定要一个个过目的。”墨柘颇有些为难,虽说他是郁子都的贴身书童,但这府里最大的还是成国公不是,两位主子的意思都不好忤逆。 郁子都放下手,扫了一眼画轴“找个地方先收起来。” 墨柘动手收拾,一边收一边问:“世子,上官大人已经复职,小的看您还是赶紧得进宫求旨意去吧,不然老国公一定不会死心。”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要寻个合适的机会。 前些日子皇上因滇南土十司私下从蕃国购买兵器一事大为震怒, 那时候提及此事不合时宜。再过两日就是端午佳节,皇上要去看龙舟赛。趁着皇上高兴提起,想来会顺利一些。” 想到此,郁子都不自觉握紧了手,目光闪过坚定之色,再不复才那般烦躁不安。 而在城中几街之隔的忠毅侯府,华韶彦也同样打着自己的算盘。 华韶彦吩咐陈玄道:“端午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毕竟是在宫外,别出了什么纰漏。” 陈玄叹气“咱们就是劳碌命。皇上要与民同乐,最担惊受怕吃苦受累的就是咱们这些当侍卫的。” “你放心,差事办好了,赏是不会少的。”华韶彦说着,又想到了别的事“这几日,国公府和上官府有何动静?” 陈玄摇摇头“没有大动静,就是太后让宫里画馆的画匠绘了不少美人图,让国公爷带回了府里,看样子是要选世子夫人。” “虽说郁子都曾说过他的婚事要国公爷同意,不排除他会瞒着老国公直接去请旨。”华韶彦想了想“端午节众臣都在,再赶上皇上高兴,倒不失是个请旨的良机。” 想到那夜抱在怀中少女馨香柔软的身子,华韶彦低声道:“青黛,看样子,没时间等你点头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玉带河东岸搭起了一排山棚,岸边的垂柳都装点上了彩带,两岸五色旌旗招展,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东岸正中最大的山棚两侧各插着九面龙旗,百名御前侍卫拱卫四周,正中九龙御座在闪着灿灿金光,昭示着今日出席龙舟赛之人至高无上的地位。两侧另有大小十数座山棚,其中有两处还事先蒙着轻纱,一看便知是专供宫眷和各府的女眷使用。 不多时,号声响起,鼓乐齐鸣,大华天子御驾亲临。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之后,玉带河两岸一片下跪之声,观礼之人齐齐应和,一时间人声此起彼伏,处处皆是山呼“万岁”之声,绵延数里,何等嘹亮。 皇帝坐在御座,看着众人臣服脚下齐声高呼之景,多日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唇角不觉便浮出了笑容“平身!”“谢万岁!”下首,华韶彦和郁子都二人跟着众臣坐下。两人看到皇帝脸色的变化,眼中同时闪过一抹了然的之色。 待众人坐定,事先准备好的水上表演便开始了。 礼仪官前来请旨“鞋下,一切准备就绪。” 皇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玉带河上的九条龙舟,一一询问了各队来自何处后,才点头道:“开赛。” 山棚外,砰一声炮响,九条龙舟齐发,比赛正式开始。 河两岸只能听见龙舟上选手的号子声,众人纷纷猜测谁能拔得头筹。 郁子都和华韶彦两人虽与人在低声交谈,可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上首的皇帝,观察着皇帝脸色的变化。偶尔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皆是电光火石一阵交错,似乎都已看出对方的心思,谁都不肯退缩让步。 直到礼仪官宣布比赛结果时,两人才各自收回了目光。 龙舟赛很快,约莫不过三刻,便已决出胜负。许是赛事紧张,过程激烈振奋人心,皇帝亲自下旨给获胜队伍赏了百两金。 待到龙舟赛后,便是庆祝的乐舞表演。一艘硕大的画舫驶到了皇帝所在山棚对面,宫廷乐师在画舫之上演奏九歌后,另有宫廷乐舞助兴。待到大画舫退走,接着便是各地为端午进献的表演上场,所有的人都是乘坐画舫表演,一船过后紧接一船。 “今日这节目都在水上进行,礼部这次编排得不错。”皇帝龙心大悦,出口称赞。 倒是礼部尚书起身谢恩,又道:“今次节目虽有礼部验收,但以船做舞台的点子却是成国公世子向太后娘娘提起,太后娘娘又转告微臣,这才准备下来的。”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坐下的郁子都“哦?是隆估的点子。不错不错!”郁子都起身谢恩“隆估不敢居功!此乃是皇上天恩浩荡,大华物卓民丰,各地才能进献出如此精妙的节目,至于走船之形式不过是陪衬耳。”“哈哈!”皇帝朗声笑道“好了,你也不必与朕谦逊,你既然参与了,那也该得份赏赐才是。” 第一百四十章 赐婚(下) 郁子都衣袖下的手微微一颤,深吸了口气“皇上,隆估想……” 没等郁子都开口说完,成国公已经站了起来“皇上,隆估他能替您办差是他的荣幸,何须什么赏赐?!” 成国公这一搅合打乱了郁子都的计划。他一面说着一面背转身子瞟了眼郁子都,那目光中满是警告之色,转头又笑眯眯地望向上首的皇帝。 皇帝笑道:“呵呵,国公爷过谦了。” 郁子都深吸了口气,日光掠过对面的华韶彦,却见他不紧不慢地品着酒,观看着河上的演出,手指轻敲着桌面,似在合着节拍,全然没有在意山棚里发生的事。 郁子都收回了目光,低头暗忖了片刻,抛开华韶彦,今日是绝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祖父定会向太后提及,太后再去皇上那边一说,那日后恐怕就再没合适的机会了。若想求得心仪之人,定要大费一番周鼻。 郁子都下定决心,抬起头双手抱拳,张开刚想再提,却听见内侍来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请郁世子、翰林院的陈侍读和王编修过西山棚一趟。” 皇帝诧异“母后忽然寻他们有何事?”“太后那里有几首诗作,想请世子爷和两位大人过去鉴赏品评一二。 皇帝随即似想到了什么,朗声笑道:“隆估,你快去吧!母后寻你,定是有好事情,顺便想想喜欢什么赏赐,等待会儿回来了告诉朕,呵呵!” “隆估,还不快去!” 郁子都闭上眼复又睁开,叹了口气,朝皇帝躬身道:“是,隆估谨遵皇上圣谕。” 郁子都和另外两人随着内侍出了山棚。 皇帝笑看着三人离去“今日是个好日子,来,众位卿家举杯同饮。” 众人皆起身举杯一同唱喝:“谢万岁!”美酒入腹,酣畅淋漓。 华韶彦站起身,一改往日严肃冷漠,嘴角噙着微笑“皇上,既然您都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那微臣想凑个趣,斗胆跟您求道旨意。” 皇帝一愣,随即笑道:“久见你严肃,今儿这般欢喜,定是好事。 说吧,想求什么旨意?” 华韶彦走到人前,朝皇帝行跪拜之礼,沉住一口气,朗声道:“皇上那年在齐王府春宴上答应了给微臣用军功换一道赐婚圣旨。微臣想求娶工部郎中上官大人家的三姑娘,还请皇上恩准!” 西山棚内,郁子都与两人向与太后问安,左手边坐着各家的命妇,而右手边隔着一道轻纱屏风,其内云鬓香衣影影绰绰。 赐座后,太后又说子些场面上的话,拿了刚刚几位凑巧来看龙舟赛的“才女”即兴发挥的诗作,请了郁子都和两位才子品评。 与郁子都一道去的陈、王二人皆是弱冠之年,尚未婚配,此时对着那轻纱屏风,自然明白了太后的用意,拘束之余心底却隐隐有些〖兴〗奋。 但二人亦是聪明人,心里清楚这次的主角不是自己,只是这样难得的机会却是不容错过。两人拿了那几份诗稿看了看,对视了一眼,便想着请郁子都先点评。 陈侍读礼貌地对郁子都道:“还是由世子爷先点评吧!” 郁子都哪里有那个心思,从进来之后看到这幅场景已然明白,再想到不知那边是个什么状况,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太后说的话他没听进耳朵里,更别说去看几案上的那些书稿了。此时陈侍读请他说话,他才回神,朝陈、王二人点点头“我且再看看,还是陈兄和王兄先请吧!” 郁子都这般说,陈、王二人便也不客气了,一一拿起诗稿品评,竭尽所能各显才学。 此时,两个人偷偷从山棚两侧溜了进来,一个直奔郁子都,而另外一个是朝着主位上坐着的端阳公主。 “世子爷”墨柘悄悄地走近郁子都。 郁子都正是魂不守舍之时,听见熟悉的声音急忙回头,看着墨柘的脸色,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感觉来“怎么了?” 墨柘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咬牙说了“刚刚您走后没多久,华少将军他突然请了旨意,让皇上将上官姑娘赐给他为妻。皇上还犹豫了片刻,小的本想过来寻你,结果被国公爷派人拦下了。他老人家还起来帮少将军说话……” 郁子都脸上公式化的微笑荡然无存,握着手里的诗稿被揉成了一团“你只告诉我皇上他答应了吗?” 墨柘低下头,蚊子似地轻声道:“皇上他最后答应了。” 郁子都手中的诗稿落在了地上,怔怔地坐在位置上,闭上眼久久不语。 上首东侧,端阳公主听见段嬷嬷来报时,登时脸色大变,碍于众人在场不敢发作。低声骂道!”这个该死的混账小子,敢情上回他是骗我呢!” 段嬷嬷偷偷抚了抚公主的后背“公主,您可莫冲动!” 端阳公主气得牙痒痒“华楠那个当爹的做什么去了?我上回明明已经跟他通了气,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场,怎么能让儿子犯浑去求旨赐婚呢?” 端阳公主的声音不由拔高了一分,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段嬷嬷尴尬地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劝说:“这大庭广众的,您就别在这当口上跟九少爷生气了,有什么事等回府了再说。” 太后似已经得了消息,脸色的笑容微微扩大了几分,转头看向端阳公主“端阳,刚得了消息皇上亲自下旨给叔澜赐婚了,恭喜恭喜!” 端阳唇角扯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多谢皇上,多谢太后!” 说完,端阳公主便坐下不愿再多提一个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首的郁子鼻心中暗哼,你们家侄子乐意你们父女俩看不上,这会儿推给我们家,看把你高兴的!华韶彦,都是你这个混账小子惹事! 郁子都沉默了许久,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朝太后拱拱手“太后娘娘,陈兄和王兄皆是文采风流之人,有他二人在此帮娘娘品评即可。 隆估突觉身子不适,想先请告退,望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眉头微蹙,虽不满郁子都落了她的面子,但转念一想,今日他未能如愿心中定是不痛快,她亦不想强人所难,遂道:“既如此,你且退下吧!” 郁子都一走,那屏风后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惋惜声。 端阳公主望着郁子都离去的背影拿帕子拭了拭唇角的水渍“瞧隆估步伐稳健,不想是身子不适啊?平日里叔澜和隆估在皇上身边伺候,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我还想今儿说不定能双喜临门,没承想倒是只有我们叔澜一人哎都说叔澜主意硬,我看隆估也是个倔脾气的,您和老国公可是要多费心了。 河面上一阵急风吹过,吹皱了碧水吹乱了人心,吹散了迷梦。 郁子都站在河边耳畔回响着那些欢愉的鼓乐丝竹和人声喝彩,唇角不免划过一抹苦笑,如今这些都成了别人的贺歌。怪谁?怪自己太过优柔,当时若是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日后与她携手的人该会是自己吧? 身旁人影一晃,郁子都烦躁地挥挥手“不要来烦我!” 那人没有动,与他并肩站立看着远处“后悔自责当时怎么没一口气把话说完,而是顺应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离开那里。” 郁子都回头,看见了华韶彦站在自己身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妾又望向河对岸,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是后悔,后悔对你疏于防范,棋差一招。” “呵呵”华韶彦轻笑一声,便敛去了笑容“我就算你今日抢先一步请旨,你祖父亦会阻拦,你是谦谦君子,心比天高,胸怀鸿鸩之志,为人处事务求周全这样有好处,但也有弊端,有时顾虑太多,势必会优柔寡断。我曾经也犯过这样的错” 郁子都没有回应,华韶彦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以前他未曾细想过这些,而今看来谨慎周全不是时时处处都能收获好的结果,比如他今日与青黛的擦肩而过。 华韶彦侧头看向郁子都“不过,就算你先请旨,我亦不会坐视不理。等了她那么多年,我不会轻易放开她。” 华韶集的话让郁子都有些摸不着头绪。 此刻华韶彦的眼眸幽暗,沉凝的眼神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沉在心底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一般,郁子都能深切地感受到深邃如夜的黑色下潜蕴藏着的坚持、决心,以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缱绻缠绵的忧伤…… 郁子都恍惚了一瞬,华韶彦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出刚才那复杂的情绪。 “公主未必会满意这门亲事……” “我娘不是我一个孩子,我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再说了,娶媳妇的是我,又不是我老娘。” 郁子都审视地打量着华韶彦,似乎考量他说话的分量。 华韶彦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会护着她!” 霸道的话语让郁子都愣怔了,良久,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的不快通通放走,然后转过头望向华韶彦,唇角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若你护不了的话……那就换我好了!” 华韶彦不甘示弱地回以一笑“我不会给你机会!” “我会看着的!”说完,郁子都转身朝〖中〗央的山棚走去。 华韶彦站在河畔,望着城东的方向“我会护着她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接旨 梧桐树葳茂的枝叶形成的树冠遮住了半扇窗,也挡住了午后烈烈的阳光。 青黛躺在窗边的竹藤摇椅上小憩,手里拿着柄宫纱美人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身上天水碧色缠枝山茶纹罗衫子被小风拂过,荡起一层层轻柔婉约的细浪,一拂一荡间带给人清凉舒爽之感。 拿着团扇的手渐渐放下了,青黛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快叫三姑娘起来换衣裳,传旨的公公即刻就要到了,咱们家三姑娘…”青黛迷迷糊糊间好似听到了朱嬷嬷的声卒。 传旨?好端端的,传什么旨,估计做梦吧?! 青黛没听清,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便再一次陷入了迷糊之中,不想没一会儿身子猛然被人大力推了两下“姑娘,别睡了,快醒醒啊! 出大事了!”青黛一个激灵坐起身,喊了一声:“地动了吗?”“我的好姑娘,不是地动,是圣旨,赶紧得换衣裳,出去接旨。”朱嬷嬷招呼青黛屋里的丫鬟伺候青黛更衣。 “圣旨?什么圣旨还用我去接旨?”青黛半迷糊时被吵醒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丫鬟们拽到梳妆台跟前忙活起来,等换好了衣裳才来得及问了一句。 朱嬷嬷笑盈盈地看着镜子里的青黛“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您去了就知道了。”青黛的睡意还没完个褪去,任由丫鬟们摆弄,也没在意朱嬷嬷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也想不到等着她的那道旨意会是一道赐婚旨。 跪在外院的正堂上,青黛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宣旨的那句“赐予华韶彦为妻”这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还在做梦? 青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嘴巴一抽,轻哼了一声,不是做梦! 哈,自己要嫁给华韶彦?嫁给九娘娘那厮? “三姑娘,接旨。” 朱嬷嬷小声提醒青黛,青鼻这才回神,恭恭敬敬地叩头谢恩,将那一纸黄绢接到了手中,打开来又看了一眼,华韶彦和自己的名字都写在上面,谁来告诉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家中上官鸿还没有回来,老夫人让小冯氏送内侍离开,回头看见跪在地上对着圣旨发呆的青黛,以为她是不乐意这门亲事,叹了口气“起来吧!圣旨既然都下了,那事情已成定局。莫不是你记挂着郁子都?” 青黛摇摇头“孙女没有那般想,我只是没想到会是华韶彦罢了。”“原先着找户可心的人家,不用门第太高,只要你能当家作主, 过得舒心。谁承想,你注定就是个富贵命!” 老夫人仔细观察着青黛的脸色,见她除了意外之外,倒未见哀痛之色,心中稍宽,抚了抚青黛的额发,感慨道:“人终是拗不过命!子都也好,韶彦也罢,两人对你的情意祖母看得出来。嫁给中意疼爱你的,比你心心念念喜欢着的要好。你嫁给他俩中的哪一个,祖母都高兴!”“祖母”青黛抱着老夫人,想着这些年与祖母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眼眶一热“孙女不想这么早嫁了,孙女还想再陪您两年……………”“我们家黛丫头越长越水灵了,早点定下来,也免得别家人再惦记,呵呵!”老夫人手掌抚过青黛脸颊,抹去她眼角涌出的泪珠“不哭,不哭,看着你出嫁是祖母的心愿,这会儿你也有了人家了,祖母心里头高兴!” 那道黄绢被老夫人命人供了起来。端午节龙舟赛过后,上官鸿进宫谢恩还没回来,老夫人打发青黛先回去休息了。 青黛一回去,就看见一干人等巴巴地盯着自己,眼眸中燃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恭喜三姐要做将军夫人了!…, “恭喜姑娘觅得如意郎君了!”青黛翻了个白眼,目光扫了眼嬉皮笑脸的诸人,撇嘴哼哼道:“有长进啊,都能做对子了。”“三姐,你脸皮真厚,一点都不像大姐那会儿,好歹听着喜信儿也会害羞一下。”青薇笑着揶揄道。 看着小姑娘笑成一条线的眼睛,青黛嘴巴几不可察地抽了两下,抬起爪子捏了捏青薇的脸“我们青薇小美人害羞起来才好看。等你过个三两年寻个如意郎君定亲的时候,三姐一定要回来看你是怎么个娇羞法儿。”青薇哇哇大叫“三姐,欺负人!” 姐妹俩笑闹了一阵,青薇回了自己屋里。 折腾了大半晌,室内安静了下来。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已没有午后那边燥烈,透过窗照进屋内,照在那一捧白色的茶huā上,剔透的白便幻化成金红色,绚烂美艳。 青黛又坐回上摇椅上望着桌上那一捧茶huā发呆,忽然想起了杏huā传回的那句话,恍然大悟,不由咬牙暗道,该死的九娘娘,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姑娘,你想什么呢?”桃huā看见青黛没有睡着,状如无意地随口说道“杏huā刚才出去碰见了集雅居的丫鬟,说老爷回来了,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青黛轻嗤了一声“是没有攀上郁国公府的大树遗憾了吧?在他眼里,隆估大哥是未来的当家人,而华韶彦只不过是父母娇宠的幺子,对于这些和朝堂休戚相关的大家族来说,齿序有时候还是能起到关键性作用对于父亲来说,女儿嫁得好坏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前程,………”桃huā听了青鼻的话,叹了口气没再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小意问道:“那姑娘你呢?你心里乐意吗?” 青黛愣怔了一阵,也许是刻意逃避,不愿意嫁入郁、华这样的豪门大族,所以自己从没有想到会有一日能与他们之中的一个走到一起。 那夜华韶彦的探望,通通被她刻意地遗忘。郁子都,从小他心里就有抱负、有理想,若不是兴善寺的相遇,兴许自己还不知道那样含蓄温柔的人也会表白,自己对他的感觉更像是知己友情,至于这份情能不能渐渐地转变为男女之情,而今已经没机会再印证了。 转念想起那个赐婚旨上另一个名字,华韶彦,青黛不禁抚额。最初的错认,还一度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不过事后反倒让她的心态坦然了许多。到后来的分别再遇,好像每次遇到他都接二连三的出状况,现下想起来貌似大多时候都在斗嘴,几乎都没多少时间心平气和地说话…原本只当他是朋友,可那一夜的拥抱让原本那点感觉也完全变了味。如今一下子又要和他成亲,天翻地覆之后,连自己都有些说不清……, 青黛有些迷茫,甩甩头懒得再想“我也不知道。何况乐意不乐意,不是都这个结果了吗?就是弄得跟赶鸭子上架一样,让人心里不爽快!”桃huā抿嘴一笑“九少爷不是提前送了huā赔不是,估摸着这会怕也惦记着姑娘,说不定今儿晚上会……” “嘘,别乱说!”青黛嗔怪道“那厮最好这两日别再我眼前晃悠,姑奶奶这会儿气还没消呢!” 这厢,青黛忿忿不平地要找华韶彦算账。 那厢,陈玄苦哈哈地看着披上斗篷的华韶彦“少将军,旨意都下了,事情都定了。公主再生气还不是应下了,您就别再添乱了,让公主知道您晚上还要往人家家里跑,指不定生出别的想法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儿就别去戴帽胡同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那一夜,月色撩人 华韶彦伸手按住了陈玄的肩膀,“既然你考虑的如此周全,那你留在这里盯着隔壁公主府,其他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少将军,这不……”没等陈玄话说完,华韶彦已经一阵风似地走了。 华韶彦没有直接去戴帽胡同,去馆子里吃了点东西,在城里绕了个圈子,待到太阳彻底落山后,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上官府西墙外的巷子里。 白天惊喜交加,晚上青黛早早就歇下了。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睡。青黛百无聊赖,默默地数起了轻纱帐上翠竹叶片催眠。 刚数了没一会儿,一阵“咚咚”轻微的叩窗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青黛猛地坐起身,蹭蹭下床趿拉上鞋子,跑到窗边,看着月光下那张欠扁的俊脸,暗自腹诽,没想到真是他!自家的院墙都是篱笆做的,怎么这厮每次都能顺顺利利地爬进来?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华韶彦的手在青黛面前晃了晃,“包子,看你家未婚夫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满意否?” 青黛没好气冷哼道:“你还有脸来?问都没问过我的意思,就去请旨赐婚,我才不要当你的未婚妻?!” “我为何没脸来了?”华韶彦也不恼,原本微扬的唇角翘得更高了,眼底的笑意越发清晰,“嫌身为你未婚夫的我没早点来看你?你看我这不是来了。” 华韶彦单手撑着窗台,轻轻推开青黛手臂,纵身一跃,出溜一下就翻进屋里来了。 “你,你。你厚颜无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皮厚嘴毒。青黛看着已经登堂入室的某人。咬牙切齿道,“不请自来,夜入姑娘闺房,毁人清……” “嘘——既然顾虑着名节,那就不要这么大声。莫吵醒了值夜的丫鬟!”华韶彦伸出食指点在了青黛的唇瓣上。 青黛翻了个白眼,往后退开一步,坐回到了圆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自顾自地饮起了。 华韶彦目光一直注视着青黛,见她一坐。自己也跟着坐下,“我这不是怕你突然听到圣旨会想不开,不乐意嫁给我再逃跑,所以专程过来看看你。”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似乎回味刚刚那柔软细腻的触感。 青黛没说话,从茶盘里取了一只细瓷素兰茶杯放在华韶彦面前,举起茶壶将茶杯填满。 室内很静。只听得到水流倾注杯盏之声,还有胸口里怦怦地心跳声。 眼前虽是一杯清水,却似盛起月华满盏光。 华韶彦拿起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清淡的白水似蕴着一股香甜之气,甜润暖心。 “公主给你寻了多少门亲事。门第好的,才貌佳的比比皆是。为何突然想要娶我这个家世普通品貌不甚出众的?” 许是气氛平和,青黛缓缓地将心中的疑惑都倾吐而出。 “那年在梧州我就说过,要你做我家童养媳,如今不过践诺而已。”华韶彦掌中握着那只瓷杯,轻啜浅饮,仿佛品着世间上最好的美酒一般。 “咳咳——”青黛含了一口水没喷了出来,反倒将自己呛到了。 抬眼看见某人唇角那抹极淡的笑容,青黛抚着胸口顺气,轻哼道:“大叔,早知道你有这等啃嫩草的嗜好,我该离你远点才是。” 华韶彦眉头微微向上挑了挑,睨了眼青黛,唇瓣轻启,淡淡地飘出一句话来,“自家草自家种,就算再嫩也不能让别家给啃了。” 青黛再次破功,某人这一晚上语不惊人死不休。 平时见人顶着张冷脸,也没见他这么伶牙俐齿。绕了半天,就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是千年不变,万年不改的真理。 青黛败下阵下,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喝完,气哼哼地坐着不说话了。 华韶彦看着某只气鼓鼓的小脸,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想娶的,谁都逼不了我。” 青黛依旧不理。华韶彦站起身走到青黛身前,俯下身子蹲在了青黛面前,仰面望着她的脸庞。 青黛愣怔了一瞬,脸上感受华韶彦掌心灼热的温度,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只是华韶彦并不乐意,双手扣着青黛的脸庞,让她与自己对视,认真道:“青黛,圣旨是我亲自求的,那便是我真心想要娶你。也许你排斥这样强加在身上无从反驳的婚事,但若不这么做,我怕你祖母不会同意你嫁给我,也怕我娘会反对。今天,你已经是我华韶彦未过门的妻子,用不了多久我会用八抬大轿迎娶你进门。不管以前你过得如何,记得以后有我来疼你……” 爱你,守着你,等你爱上我…… 这句话,华韶彦没有说出来,专注地看着眼前少女,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念着…… 华韶彦的话语里并没有说出什么缠绵悱恻的表白,若一字一句写在纸面上定觉得平实普通,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青黛的心弦不由地跟着颤了颤。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月影微斜,斗室盈光。 他的眼中,捧在手心中的少女的脸庞愈显清丽动人,宛如玉辉凝光中盛放的白茶花,宁静婉约吐露芳华。他庆幸,是自己最后伸手摘下枝头最美的那朵花,以后这份美丽便由自己来珍藏,来守候。 她的眼中,银色的辉光用朦胧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他身形的轮廓,原本阴翳在暗影里的面庞渐渐清晰。面前,那双黑眸如夜色般深沉,掩在那黑色之后的漩涡像要将你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只是你不知道深陷其中会看到何种风景。 良久,青黛抬起手将华韶彦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轻声说了句:“我拭目以待。” 华韶彦反握住青黛手,“好!只是……” 青黛不解。嘟嘴问道:“只是什么?” “捏着你脸上、手上肉挺多,不知道身上……”华韶彦眼睛扫了扫青黛。“仔细最近心情好,一不小心吃多了,真成了包子,可就穿不上嫁衣了。” 说着,华韶彦迅速起身,跳离了危险圈。 青黛脸黑得像锅底,别过来冷哼道:“吃成包子,压死你!” “好啊!”某人一声媚笑,没等青黛反应。唇瓣贴着她的脸吻了一下,转身一跃,两下踩着窗棂跳出屋外。 一连串偷香的动作真是干净利落,灵活如燕! 青黛还在愣怔中。华韶彦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室中回荡,“我扫榻相迎等着你来压!” 青黛意识到自己被某人占了“双重”便宜,望着窗外。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高声喧哗,只得低声骂道:“华韶彦,你个大混蛋!” 外间,桃花和杏花面对面躺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听见青黛在屋里吼吼了一句,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暧昧的笑意。 杏花撇嘴道:“你看。我说没事吧,这不,人就走了,你还穷担心!” 桃花翻身躺平,“九少爷还是跟过去一样不怎么懂得守规矩……睡吧,明儿还有好多活要忙呢!” 杏花笑着点点头,“嗯,姑娘只怕今晚上睡不着了!” 听完了现场直播,两个丫鬟闭上眼睡了。 里间,青黛爬回来床上,下意识地碰了碰脸上被某人亲过的地方,气哼哼地嘟囔着:“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 皇帝圣旨一下,两家的亲事就算是定了。 华韶彦怕夜长梦多,第二天便去寻端阳公主,催促自家娘亲快点行动。公主少不得气恼华韶彦暗度陈仓之举,闭目装病,迟迟不肯答应谈议亲之事。 看着紧闭的院门,陈玄不由替主子担心,“让您昨天下晌先哄着公主开心,您偏偏跑得没了踪影,公主发了一下午火儿…….得,现下索性见都不见了。这会儿您打算怎么办?” “凉拌!”华韶彦瞥了眼朱红的院门,摩挲着小巴站了一刻,“爹可在府里?” “在,现下应该在外书房议事。” “走,去书房。” 陈玄不解,“您找侯爷,公主这边……?” 华韶彦睨了眼陈玄,“娶媳妇的是我,我娘的问题自然要我爹去解决。” 华韶彦来到了忠毅侯的书房,听见里面再议事便在院中稍候了片刻,等里面的出来后,这才敲门进去了。 “来了许久了?”忠毅侯华楠坐在书案前打量着华韶彦,“平日你过来可不看时辰,不愿意等人,今日怎么耐下性子等我议事完才进来?” 华韶彦随口反驳道:“您这会儿还不是硬耐着性子替母亲听那些管事的回话?赶明儿您该跟母亲说说,侯府这边趁早放手交给大嫂去管,她还要公主府一大堆事要处理,左忙右忙,仔细累坏了身子。” “我知道了。”华楠脸色讪然,抬手抚了抚有些发胀的脑袋,掩饰自己的尴尬,“说吧,你来找为父到底有何事?” “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孩儿知道母亲心里不痛快,只是这样闭门不见,耽搁了议亲之事总是不妥。旨意本是我自己求的,却又不遵旨办事。回头让皇上怪罪下来,难免会说咱们华家居功自傲,恃宠而骄……” 在华楠印象里,华韶彦从小就不服管束,但心里主意牢,也不肯轻易开口求人。以前闹逃婚,辞婚事,不知干了多少混账事,但如今却为了上官家三姑娘主动请旨,说明这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同。 这些年华韶彦在沙场之上拼命杀敌,立功无数,也没居功自傲,行事所派反比少年时沉稳了许多。所以,华韶彦搞突然袭击,将家里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定下的亲事,身为武将的华楠当时吃惊,但事后也就坦然接受了,心里还有些喜欢小儿子这般雷厉风行敢爱敢做的性子。 加上,华楠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却走了文道,唯独小儿子继承了他的衣钵,心里不由多偏向小儿子一些。 这会儿听出儿子话里的意思,便知道端阳有意为难。 “再有气也不能不遵旨,你娘那边我会去说。她啊,估计也就是恼你没提前跟她商量,等这两天气消了便没事了。” 华韶彦主动开口拐弯抹角地提了要求,华楠点头应下了,毕竟自家的媳妇,也只有自家才能说不是。 “多谢父亲!” 晚膳时,华楠在端阳公主处用的饭。吃完后,夫妻俩坐下说话。 “圣旨已经下了,我想过两日便去跟上官大人见个面,商量一下几时定亲。” “这亲事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要办的,你着急什么?”端阳公主横了华楠一眼,“我还没说你呢?我明明跟你提过,上官家既不是世家又不是望族,她家的闺女配不上咱们家叔澜。叔澜去请旨的时候,你为何不拦着他?” “那我当初不就是个普通的侯府世子,比起那些国公、侯爷、王爷之子,还有朝中的青年才俊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朝中历来中文不重武,你怎么就选中我了?” 端阳公主语滞,“你和那些人不同,如今你扬名万里的大将军,也证明了我当初的眼光。” 华楠瞥了眼端阳公主,“你有眼光,你的儿子能没眼光?叔澜是幺子,又不用继承家业,咱们家又不需要联姻抬高身价,他难得碰上个喜欢的,你何必跟他过不去?那会儿为了给他说亲闹出的事情还少吗?” “那不一样。上官家头前想跟方家结亲,后来隆佑不知怎的也看上那姑娘了,想结亲被国公爷拦下了。这样朝三暮四的人家谁稀罕结亲?” “隆佑不是没抢过叔澜,最后还不是咱们家叔澜抱得美人归!”华楠提到此事,神情中满是自豪。 端阳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瞟了自家夫君一眼,“还当这是增光添彩的事啊?” 华楠不以为意,“隆佑的为人我清楚,他和叔澜都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俩都觉得上官家姑娘好,那姑娘脾气秉性定不会差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叔澜都已经成年了,你不必管得太宽。你就别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闹了一场,还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谁让那小兔崽子背着家里人去请旨,先晾他两天再说。” 华楠一听端阳公主说的气话,便知道她心里松动了,继续道:“如今海晏河清,战事不必从前多,我也歇下了,赶紧把叔澜的婚事办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端阳公主脸一热,“你哪次说要出去,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这回一定行。” 华楠再三保证,端阳这才松了口,没再阻拦华楠去跟上官鸿议定婚期之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嫁妆 考虑到青黛年纪小,上官家和华家商定,等来年青黛过完生日再成亲,请人合过八字后,婚期定在了二月初六。 上官鸿虽说对华韶彦有些怯乎,但华韶彦好歹也是上京城拔尖的钻石王老五,他对这门亲事自然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忠毅侯商量好,还不忘又喝了会儿酒套套近乎。 上官鸿回家时已是半夜,不好再去打扰老夫人,便让小冯氏第二天去荣禧堂问问老夫人的意思,还特别叮嘱她:“华侯爷是个爽快人,说要拿着先皇赐给他家的羊脂白玉双壁做聘礼。人家给咱们家面子,咱们不能不识抬举。你这个做嫡母的,好好上点心,帮三丫头把嫁妆置办好了。” 青黛嫁入的是侯府,按常例准备份体面的嫁妆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场婚事是皇帝赐婚,加上青黛未来婆母身份显赫,这一切就另当别论了。对于上官鸿这种爱面子的人,嫁妆不仅要准备得体面,还要准备得丰厚才行。 小冯氏一听说出钱,还要出一大笔钱,顿时觉得肉疼。 “老爷,头前有大姑娘和二姑娘出嫁咱们准备的嫁妆都差不多,这会儿三姑娘出嫁忽然添了一大笔,越过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太多,还有杰哥儿也该定亲了,青薇再两年也要议亲,这次贸贸然加得太多,以后杰哥儿和青薇的婚事怕不好办。再说了,到了华家,青黛上头还有两个嫂嫂,总不能越过这两位去。” 上官鸿心里也觉得小冯氏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还是摇了摇头,“皇上赐婚,若按头前青蔷和青莲的例准备。着实有些少了,你去打听打听。起码也要循着王家的例准备嫁妆,不要弄得太寒酸了。” “王姐姐走了后还留下一笔嫁妆,反正都是陪嫁,不如放到嫁妆单子里去。” 一般亲娘留下的这一份嫁妆算是私房,不如礼单,小冯氏这般提就是想从公中少出些银子。 上官鸿抚额想了想,“那是婉娘留给青黛的,一直在母亲手里管着。母亲那边不会同意的。账上的银子还富余,你先去准备。若是不够,到时候再说。” “我先按旧例准备着,等过几日华府那边送完聘礼单子,再比对着添置不迟。” “嗯。就依你说的办。” 上官鸿点点头。只是他不知小冯氏嘴上说着,心里却打着另外的主意。 第二天上官鸿上衙门了,小冯氏专程去请示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没有异议,她又转到了春意院,通知了青黛。 青黛听罢,脸色并没有太多的惊喜羞怯,只淡淡地应了声:“多谢母亲。” 小冯氏心中冷哼,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摆架子了。心里虽然这般想,但面上小冯氏还是笑盈盈的。“三姑娘年纪轻,还这般沉稳,难怪世子爷和少将军都对姑娘青眼有加,都想娶姑娘进门。” 青黛的秀眉微微一蹙,小冯氏这话原先说说无伤大雅,如今她都已经与华韶彦定下亲事,这话若让外人听见还不知会让人想到何处去了。 “母亲若有事不妨直说。”青黛懒得和她废话,直截了当问明原因。 小冯氏讪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有皇上的圣旨在这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日子也定了,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嫁妆。姑娘未来的婆家地位尊贵,嫁妆是一定要仔细准备,莫让人家瞧不起姑娘。哎,原本家里好好的,只是前些时候老爷出事,家里使了不少钱,原本还打算今年给你二哥说门亲事,都给耽搁了,哎,也是我这个做嫡母的没尽到心……” 小冯氏满脸自责,像是她有多对不起上官杰似的,青黛看在眼中没有吭声,大抵已经明白她今日的另一番来意。嫁人行,出钱难! “如今倒是姑娘你先定了亲,就是这事出突然,咱们家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缓不过了。原先姐姐没故去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着不行就添置到嫁妆单子里。” 这才是她巴巴赶来跟自己谈心的真正目的,把主意打到了娘留下的东西上了。 青黛微微抬了抬眼皮,睨了眼小冯氏,“母亲说的极是,家里养了我这么些年,做女儿的理当为母亲分忧不是。” 小冯氏点点头,还算你上道儿。 只不过青黛下面的话让她笑不出来,“这些年,娘留下的东西都由祖母管着,女儿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是不是真能解了母亲燃眉之急?青黛是晚辈,不好去跟祖母提这事,要不母亲您亲自跟祖母商量商量?反正娘留下的东西女儿都全权交给祖母处置了,不论祖母如何做,女儿都不会过问。” 三两句把包袱扔回给了小冯氏,小冯氏哪里不知道自己若是在老夫人面前直接提了,准会挨一顿臭骂,还想着让青黛自己去说。只是现下看她拿着帕子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气,那个懒洋洋犯困的模样,显然是不想跟自己在说话。小冯氏面上挂不住,想发作,又惦记着青黛以后要嫁的人家,脑门上窜上来的火气顿时泄了半截。 青黛打完了哈欠,又朝小冯氏歉然一笑,“女儿失礼了,这些日子绣嫁衣着实有些累了,今儿已经定了日子,算起来还挺紧的,母亲若是再无旁的事,女儿想接着绣了。” 小冯氏扯了扯微微发僵的唇角,“好,你忙着吧,我先走了!” 打发走了小冯氏,青黛收起了慵懒之色,“算盘珠子还打得真是响!” 桃花提醒青黛说:“听说头前二姑娘嫁到王府去时,嫁妆里有不少都是柳姨娘给置办的。夫人可是个拿得住钱不松手的。” 杏花嘲讽道:“自家的女儿自家尽心。不过,若是四姑娘比咱们家姑娘大,指不定夫人还会打婉夫人留下东西的主意。” 青黛唇角微微一挑,凤眼半眯起来,“她想雁过拔毛,也看我答不答应。桃花,拿纸笔来。” 桃花应诺,拿了纸笔帮着青黛研磨。青黛斟酌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信装在信封里,交给杏花,“明日回家顺便将信送到忠毅侯府,亲自交给他或是陈玄,别经旁人的手。” 杏花兴奋地挑挑眉,“姑娘,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青黛瞧见杏花那表情,忍不住撇嘴道:“满脑袋惦记着那些话本戏词,你家姑娘没闲情玩鸿雁传书寄相思。” “那您这是要……?” 青黛抿嘴一笑,“钱捏在手里光数不用是浪费,浪费可耻,姑娘我好心帮人家花一花,免得放霉了可惜。” 自那夜与青黛见面后,华韶彦已经有十多天没再见青黛了,当他拿到陈玄递给他的信,看到那信封上隽秀清丽的“华韶彦亲启”五个字时,唇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赶忙掀开了封口取出信纸细看。 只不过华韶彦越往后笑容就越发怪异,守在一旁的陈玄好奇地探着脖子看了两眼,暗忖,上官姑娘不知道给信里写了什么情话,老大这表情怎么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华韶彦读完信,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挥手招呼陈玄近前,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陈玄听得嘴角直抽,“这样不好吧?” “你比对着两个嫂嫂的聘礼和陪嫁的单子,酌情多加些就是了。记得,行事时莫让我人发现了。” 华韶彦看着面前写满白纸的墨字,嘴角一抽,还以为那丫头想我了呢,原来是惦记着算计人。 他拿起信舍不得收,好歹是青黛给他的第一封信,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连个感谢的话都没有,这丫头还真没把我当外人看。” 小冯氏变着法地哄上官鸿高兴,这才让他陪着去见了老夫人,于是旁敲侧击地跟老夫人提了王婉娘留下的嫁妆,老夫人坚决反对将王婉娘留下的东西算入嫁妆,碍于上官鸿在,没太教训了小冯氏,只说:“你那边缺什么,告诉朱嬷嬷就是,从我院子库房里拿去补上。” “让母亲费心,媳妇惶恐。”小冯氏嘴上说着,心里暗道老夫人偏心,不过借机探探老夫人的家底倒不失是件好事,最重要的还能让自己少出笔银子。 只不过小冯氏如意算盘打了没几天,华家的聘礼单子就到了。 小冯氏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五色盘越来越精彩了,“啪”一声将礼单撂在了炕上,看着那洒金红纸上墨色字迹,眉头紧蹙,气不打一处来。 “看不出那小蹄子本事不小,让成国公世子念念不忘不说,还把个有‘玉面杀将’之称的少将军迷得七荤八素,这么重的聘礼单子,都赶得上给郡主、县主下聘了。” 信香见状,小意宽慰道:“夫人,华家也是给咱们府上面子才会下这么重的聘礼。” “面子是有了,里子都给别人了。”小冯氏想想就肉疼,想省钱最后一份都没省下来。 “老夫人不是应承了要给您补贴些吗?” “只怕加上老夫人许的那些还不够。”小冯氏胸脯上下起伏,早知道老夫人应承的时候就该多要点,这会儿话都说出去了,再回头要定是没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冯氏偷鸡不成蚀把米,原算计着王婉娘给青黛留下的那份财产,想过手顺便揩点油,被老夫人拦下了。现下聘礼单子一来,自己不但连个铜板都没瞧见,还要掏腰包往外贴,小冯氏越想越憋气,少不得为了聘礼单子在上官鸿面前一通埋怨。 上官鸿听出了另一番意思,觉得是华家给足了面子,脸上不由有光,反过来训斥了小冯氏眼皮子浅,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得失,却不为以后考虑。 小冯氏一急,跟上官鸿闹了起来,哭着嚷嚷道:“我还不是为了一大家子人着想,一古脑地都给了三丫头,咱们家还过不过日子了?王婉娘她一样是填房,她生的孩子就精贵的美玉,我生的孩子就是人踩的石头?” 小冯氏最懂得上官鸿的脾气,不会撒泼,嘤嘤低泣,哭得真叫个梨huā带雨,一下子就让上官鸿有火发不出,最后只得不耐烦地道:“好了,咱们再跟娘商量商量,你就不要再哭了。” “上回求了娘一回,这会怎么好意思再去……” “好了,去了,你不要说话,我自己说就行。” 小冯氏立时收了泪水,跟着上官鸿去了荣禧堂。 老夫人听明了上官鸿和小冯氏的来意,脸色一沉。 上官鸿瞧着老夫人脸色微变,便知她已然生气,正要再说说好话,没想到老夫人忽然开口道:“人家要给,咱们未必就要照单全收。他们财大气粗,咱们也不能折了自己的气势。这聘礼单子太重,挑几样去了,然后去回了华家。我这边除了起先答应你们的那些古董玩意。再另外帮补两千两银子给你们置办嫁妆。 多了银钱,手头宽裕了。上官鸿自然没话好说。忙不迭地谢过老夫人。小冯氏心里一算,这样下来里外里自己还要再贴进去五六百两,正想再多讨点“娘,这宴客办事……” 小冯氏还没来得及说个完整话,上官鸿伸手按了按她的腿,瞪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对老夫人说:“娘,您老也累了。赶紧歇着吧!” 小冯氏讪讪地勾了勾唇角,想想老夫人已经松口了,不好再舍下脸要,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好了。如今再没什么困难了。赶紧回去忙吧!” 上官鸿和小冯氏刚要起身告退,就听见老夫人道:“如今又结了门好亲家,杰哥儿他们几个也能找门更好的亲事。放印子虽说能赚不少银子。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趁早了结了以后不要再掺和了,免得传扬出去各家脸上无光。” 上官鸿疑惑,侧头一看,瞧见小冯氏脸色微变,心上明了。给老夫人再三致歉后出了荣禧堂,一出门便朝小冯氏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小冯氏暗叫不好,急急忙忙追上去就跟上官鸿解释。 荣禧堂里,老夫人看两人走了,喊了一声:“人走了,黛丫头该,出来了吧?!” 青黛的小脑袋从屏风后探了出来,蹭到老夫人身边“祖母,您别自个往里面添银子了,将娘留给我的东西拿出来些放在嫁妆里就好了。” “不用替祖母操心,祖母心里有数,这点钱算不得什么。你两个姐姐一样有,不比你的少,没过明面算在嫁妆里罢了。”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幸好你提醒,不然那放印子钱的事,祖母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叶容她爱钱可却胆子小,这次指不定是谁在后面撺掇的,给她个教训,让她多出点钱,她日后定不敢继续做了,免得出了事连累咱们家。”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直到回了春意院,青黛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姑娘,瞧您这模样,今儿在老夫人屋里遇见什么高兴事了啊?”桃huā一直在屋里,没有跟去,自然不知道荣禧堂的事,见青黛高兴,凑趣问道。 杏huā抢先回答:“今儿看夫人舍不得出钱那副样子真是痛快!还是华家那张聘礼单子拟的好!” 桃huā压低声音问道:“这事成了?” 杏huā点点头“按大姐和二姐的例,再加上祖母给的定是不够,刚在屏风后,我瞧着夫人走时那表情不怎么好,想来是成了。” 青黛瞥了眼旁边嘀嘀咕咕时不时幸灾乐祸的两个丫鬟,笑着说:“好了,别议论了。这次还是咱们的杏huā姑娘功劳大,等银子到手了,姑娘给你封个大红包。” “多谢姑娘!”杏huā冲桃huā挑挑眉,很是得意。 桃huā嗔了杏huā一眼,故意打趣说:“姑娘,您这可偏心了,好歹人家给你磨了半天墨,一点都不赏?这不是厚此薄彼。” 青黛无奈地笑了笑“好,到时候一定少不了你的。” 杏huā还不忘补充道:“还有陈玄的!” 青黛诧异地看了杏huā一眼,随即笑着点点头“难得你还惦记着陈玄,姑娘看你的面子一定不会忘!” 看着青黛暧昧不明的笑容,杏huā脸一红,紧张道:“姑娘,你别想左了,奴婢就是看他帮了不少忙,这才提醒一句……” 杏huā越解释,青黛和桃huā脸上笑意更胜,直笑得杏huā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气鼓鼓地跺跺脚“姑娘,您就别笑了。奴婢看您事成了怎么着也得再给姑爷那边去封信,好好谢谢人家帮忙!” 桃huā附和道:“对对,奴婢去给您拿纸笔去!” 没等青黛反应,桃huā跑去拿纸笔了。 看着桌上摆好的素笺、香墨、狼毫笔,青黛扯了扯唇角,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写,这俩人倒比我还心急。算了,写就写吧。 “我说,你家姑娘写私信,你们俩人还要看着?该干嘛干嘛去!” 青黛轰走了两个想看八卦的丫鬟,提起笔犹豫了一下,最后唰唰地写了一行字。 收笔,青黛看了看纸上的字,点点头,放在桌上晾干。 这时,两个脑袋已经凑过来了。 “姑娘,你这么快就写完了?好歹也多写两句。” “上回陈玄送回信时还说九少爷嫌您信写的少了。” “两个贫嘴的丫头!”青黛一人赏了一记白眼“姑娘我待你们不好吗?胳膊肘往外拐,仔细我罚你们俩去给我抄书去。” “姑娘,别,奴婢们这就干活去。”提起抄书,不爱习字的两人皆是头大,忙不迭地认错,然后各自忙活去了。 将晾干的信收好,青黛唤杏huā去送,刚叮嘱了她两句,就听见竹韵来报“王家舅太太和两位少夫人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添妆 青黛已经许久未见王家的人了,看到她们自是欣喜。众人说笑了一阵,祁珍忽然干呕犯恶心,急忙唤了丫鬟将她扶了出去。 老夫人眼睛一亮,“珍丫头这是……” 宣氏满脸带笑,“嗯,是害喜。前两日大夫刚刚给看过了,怀上一个月了。” 小冯氏随声附和道:“啊呀,恭喜恭喜!我们家熙哥媳妇十月生,如今四表少爷也要当爹了,三姑娘又定了亲。今年还真是个大喜之年,好事连连。” 提起王陶,老夫人和宣氏两人齐齐看了小冯氏一眼,转头又去看青黛,见她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这个消息而表现出异样来,看样子是真的放下了。 青黛察觉到两位长辈的目光,笑了笑,“不知道表哥和表嫂会给我添个外甥还是外甥女呢?” 青黛的话让原本有些怪异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在她看来,小冯氏不过是被算计了一把,折了银钱,心上不爽,所以逞口舌之利想让她心里不痛快罢了。 小冯氏见目的没达成,暗自撇撇嘴,没再搭腔。 曾氏也是通透人,听了青黛话,忙笑着回说:“芳华一直嚷嚷着要个弟弟,我盼着四弟妹这胎生个儿子,也好让那丫头遂了心愿。” 青黛和曾氏一问一答间,祁珍回来了,正听着众人议论自己,羞赧之后不由偷睃了眼青黛。 青黛朝她微微一笑,转头对宣氏说:“舅母,许久没见四表嫂了,能不能将您宝贝媳妇借我一会儿?” 宣氏也想两人等早些放下心结,笑着说:“去吧去吧。你们俩小姊妹好好说说话。” 青黛走到祁珍跟前拉上她的手,“走。去我院子里坐坐。” 梧桐树荫下,洒落一地迷离的光斑。 祁珍看着光影下青黛的侧脸,轻声道:“青黛,恭喜你!” 青黛拉着珍珠的手,“谢谢!” 两人沿着小路漫步,就像曾经在祁园里漫步交换心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以为会是郁世子,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会是华少将军抱得美人归!现在满上京城传的都是你们俩的事,都说原来不让美人近身的华少将军转性了。亲自跪求皇上赐婚,说你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大美人才能降服咱们的玉面杀将。” 或许是为青黛找到了好归宿高兴,祁珍不再像刚成亲那会儿,每次面对青黛总是有些愧疚。显得局促不安。 “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口没遮拦!回头我得给小表哥说说,让他好好管管你。”青黛嗔怪道。 祁珍笑了,仿佛回到了过去。压在心里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着祁珍如释重负的真心笑容,青黛也回以一笑,“不过,这样才像大珍珠,我还是喜欢你这样,敢笑肆意畅快。” 两人手握着手。相视而笑,原本存在于两个好朋友之间那道隔膜淡了许多。 “说起来。还是咱们家青黛魅力大。我原本以为华少将军那个长相,该是个四处惹桃花的人物,没想到却是个专情的主儿,巴巴为了你跑去请旨赐婚,呵呵!” 祁珍回头打量了眼青黛,见她脸上没有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色,还道她对这婚事不满意,“莫不是不乐意嫁给他?” 青黛转了转手里的梧桐叶,摇了摇头,“我本就没什么想嫁的人,虽说那厮有时候着实可恶点,不过看在他一片诚心想娶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吧!” 祁珍捂着嘴轻笑,“当真?我看你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不过,看你有了着落,我心里也放心了。你和亭嘉以后是一家人了,我串门倒是不用两头跑。话说回来,我听外边有人传,说你那婆婆不满意这门亲事。” 青黛曾远远看过那位公主娘娘一眼,心里也明白,以公主那样高傲的性子八成是不同意她这样普通的官家小姐做儿媳妇,只不过九娘娘我行我素,瞒天过海给办了,等进了门还不知道要给自己找什么麻烦。不过难伺候的领导以前不也伺候过,等见了人再说吧。就算有华韶彦的承诺,有些事却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好插手的。 青黛不禁抚了抚额头,“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我嫁人的是她儿子,也不是她。” 祁珍许久未打卡的话匣子又开了,絮絮叨叨地跟青黛说了些忠毅侯府的家事,只盼着能对青黛以后有些用处。 青黛自知祁珍的心意,边听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春意院。青黛唤了祁珍进屋休息,吩咐丫鬟去准备茶点。 祁珍躺在青藤摇椅上,青黛伸手放在祁珍的肚子上,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腹,“瞧你刚才那样子,怀着他很辛苦吧?” “不辛苦!等你有了孩子,你就会知道,那感觉很美好。”祁珍笑了,许是怀孕初期害喜的关系,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底绽放出的母性的光辉却是温柔如水。 孩子?青黛愣了愣,想想以后要跟华韶彦那厮生孩子,脸一热,嗫嚅道:“这婚都还没结呢……再说了,我还小,要生孩子等过几年再说吧。倒是你平日里别在屋里闷着,多出来走动走动,记得要多笑笑,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像你一样爱笑。” 祁珍低头闷笑,“华少将军年纪不小了,人又霸道,他会同意你不早点要孩子?” “不同意也得同意。”青黛轻哼着,“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听着青黛信誓旦旦,祁珍笑容更胜,“不过,他那么千辛万苦地把你骗回家,想来应该会听你的。” 青黛没好气地瞪了祁珍一眼懒得理她。祁珍没在意,唤了贴身丫鬟拿了只锦盒过来,递给青黛,“喏,拿着,我给你的新婚贺礼,东西不多,莫要嫌弃。” 青黛打开来一看,一副全套金镶宝的头面,分量不轻。青黛满意地点点头,“这分量足,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拿去当铺能换不少银子,知我者珍珠也!” 祁珍无奈地笑了笑,“你个钱精,华少将军的银子以后都归你管,你哪里会到当首饰的地步。” 青黛谢过祁珍,让丫鬟把东西收好了。 王家人走后没几天,青莲也回来了一趟,除了来给青黛道贺的,顺便送了添妆之礼。方家求亲的事,青黛知道青莲在里面出了不少力,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淡淡地道了声:“没能遂了二姐的心愿,还真是遗憾。难为二姐有心来送礼,妹妹在此谢过!” “妹妹,说哪里话。”青莲自然知道青黛指的是上次方家之事,厚着脸皮赔笑道,“如今嫁了好人家,咱们一家子跟着面上有光,日后姐姐们若有难处,还望妹妹帮衬帮衬。” 此时,青莲心中对青黛是又恨又妒,人比人气死人,自己拼死最后落得个侍妾身份,虽说锦衣玉食,但怎么比的上青黛嫁了侯府嫡子,想到曾经惊鸿一瞥,暗恨那么俊美的人会为了青黛去求旨赐婚。方纪也是无能,自己给他制造的机会都没把握住。 “二姐嫁的是齐王世子,未来的齐王,就算是侍妾,那也是世子爷的枕边人,地位不同一般。哪里会需要妹妹帮衬!”青黛笑了笑,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莫不是因为华韶彦与齐王世子关系非同寻常,二姐怕我说走了嘴,让世子知道你参合到方家的事里去?” 青莲脸色大变,原本她是看在青黛未来夫婿与李玦乃是至交好友,想借青黛的势在齐王府往上爬,没想到青黛竟然会发现了当日之事与自己有关?这怎么可能?自己不过就是在她面前提了一句,她哪里会有什么证据? “三妹说什么,二姐怎么听不懂?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误会了二姐?二姐当日说话有些不中听,不过我也是好意,想提醒妹妹。” 青黛看着青莲略有些发白的脸,心中颇有几分快意,“是吗?那真是谢谢二姐的好意。日后若有机会,妹妹定当厚报!” 青莲心虚,不敢再继续套近乎,忙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离成亲还有好些个月,若三妹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只管派人去王府说一声。” 青莲一走,杏花冲着门外冷哼道:“二姑娘以前没按好像,这会儿看您要高嫁了,没事跑回来献殷勤。她这送的礼我看您还是别收了,趁早找个地方扔了,免得心里添堵。” 青黛拿起盒子里躺着的翡翠镯子对着光仔细打量了半晌,“别,我跟她有嫌隙,又没跟钱有仇。这么好的镯子扔了多可惜,能值几百两银子呢!看来,二姐这回下了血本想跟我和好。” 青黛忽然想起了另外一桩事,撇撇嘴,“二姐买通人让方纪去朱雀大街的事,他既然都查了个清楚,那李玦会不会也知晓了?二姐,你自求多福……” 自青莲那次落荒而逃后,过了没多久,就从齐王府传出青莲争宠与其他姬妾起了冲突被禁足。 青黛听过没多大反应,心中暗道,九娘娘那厮果然还是告诉李玦了。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句“成亲前,你受得委屈我会帮你讨回来……”,心中一暖,看来这厮护短这点还是可取的。 转眼便是年底,这是青黛出阁前在上官府过的最后一个年,所以从腊月里她就搬到荣禧堂去陪老夫人,好好陪老人家说说话。这一住就是二个月,到了二月快出阁前几日,青黛才搬回了春意院,等待她重生后最重要的人生大事的到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洞房花烛夜 武德十五年二月初六,风和日丽,宜嫁娶。 春意院东厢里,出奇地安静。 青黛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素白纤细的手抚上微微有些发热的双颊,身上绣龙凤婚服,彤红瑰丽犹如西天之火,胸口缠枝牡丹花中央,金色的盘龙绕飞凤交颈相偎。 看着这寓意着新人和美相守的未来的龙凤团花图样,青黛的心怦怦乱跳,这就要嫁人了吗?看着青蔷和青薇嫁人,没想到轮到自己了。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嫁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姑娘,老夫人、夫人都过来,听说你要独自待会儿就在四姑娘屋里休息。喜娘退到隔间候着了。” 青黛被桃花一声唤回了思绪,深吸了口气,“请祖母她们进来吧!” 老夫人进来,看着盛装打扮好的青黛,不禁笑着感喟:“一转眼,你们四个丫头都长大了,如今青黛也要嫁人了!你入了华家,便是华家的人了,一定要谨言慎行,孝敬公婆,妯娌和睦,好好地跟韶彦过日子。你过得好,祖母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青黛什么话也没说,径直站起身,在老夫人面前跪下了,“您老放心,孙女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也会常常回来看您的。” 老夫人忍着眼泪,一个劲儿点头,“快起来吧,吉时到了。” 桃花唤了喜娘进来。 青黛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眼里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在地毯上,“祖母,孙女走后,您老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一方红盖头,隔绝了青黛视线。 桃花搀着她趴上了喜娘的背,听着耳畔的低泣渐渐远去,爆竹和鼓乐声越来越大,青黛知道自己就要离开她生活了多年的上官府了,离开疼爱她的祖母,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晕晕乎乎地上了轿子,晕晕乎乎地下了轿子,恍然间发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微微有阵阵抽气声传来,青黛哪里知道围观的人是因为华韶彦轿中的她走了出来,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温柔而绝艳的笑容。 然后,青黛的右手就被一只大手握在,一段艳红的绸绫交到了她的手里,耳畔似有人轻声呢喃了一句:“青黛,你终于是我的了。” 青黛脑子这会儿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撇嘴道:“自大狂,怎么不说你是我的了?” 头顶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呵呵,那好,我是你的了。” 那一方红锦盖头下,青黛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将心里腹诽之语说了出来,脸蹭一下红了。幸好旁边喜娘催促,这才让她摆脱了现下这尴尬的局面。 机械地跟着喜娘的提示走,一步一步生怕踏错了,终于熬到了正堂。 听着司仪高声唱和,拜天地、拜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红锦盖头下晃过的同样绣着龙凤图样的大红喜服,看着膝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低头的一瞬抓住自己的手,青黛愣怔了一下,听到对面的人轻语了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句如风似云的话被湮灭在众人道贺声中,青黛抬起头,胸口某处翻腾着一股莫名的热浪,一直涌到了她的眼眶了,莫名的晶莹液体差点滑落而出。 龙凤花烛散发着橘红色的温暖柔光,衬得喜房内那一片红色愈发璀璨夺目。 当盖头下又看到了那双粉底绣云纹的靴子时,青黛的心猛地跳了两下,手不自觉地攒成了拳头。 喜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吉祥话,青黛一句话都没听清,就听见最后那一句“新郎掀开头,称心如意”,然后感觉到眼前豁然一亮,盖头被挑开了。 青黛抬手挡了挡投射过来的光线。 有人轻轻拂开了她的手,那笼罩在光晕中的他,凝沉的眼眸划过一抹奇异的亮色,然后化作散碎的光点沉入幽深如潭的墨色之中,连带眉心一点朱砂红菱刹那间似被点燃了一眼,红艳如火,唇角微微上翘,若有似无的笑容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魅惑,直勾得人心微微发颤。 华韶彦看着红色幔帐中坐着的少女,如玉的脸庞如晨光中含羞带露的白茶般皎皎动人,一双黑亮的凤眸似蕴着一汪水泛着潋滟波光,涂着诱人的胭脂唇瓣如同初夏莹润饱满的樱桃,甜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一口。 忍住了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华韶彦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娇人儿,心中暗赞,红色很适合她,衬得她脸庞细白柔滑,还有双颊染上的淡淡绯色……最是那一抹娇羞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两把。 某人心上想着,手上便做了。于是,在某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某人的爪子已经袭上了她的脸蛋,“过了个年倒是养胖了些,幸好这衣裳做得够大。” 这什么人啊?哪里有人一掀盖头就说这种话。 原本还有几分羞涩的青黛顿时有炸毛的趋势,待看见那一班有些石化了的丫鬟和呆愣着不知下面该如何进行的喜娘,冷哼一声不屑再与华某人计较,对着喜娘清咳了两声。 喜娘会意,忙招呼人上合卺酒。 两人从托盘上拿起酒杯的一刹那,彼此手背相触,同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静静看着杯盏,那里不仅盛满了琥珀光,还有彼此…… 抬起头,华韶彦深深地望着对面的青黛,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 手臂相环,脸对着脸,彼此呼吸可闻。 举杯同饮,饮下的是酒,亦是长久相守。 放下金杯,华韶彦起身下地,抬手抚过青黛的脸颊,轻拍了拍,“乖乖等我,我去去就来。” 红床、红被、大红双喜,散满花生桂圆的帐幔里,端坐着今晚最美丽的新娘。 只不过轻微咀嚼声,打破了这一室静谧美好祥和的气氛。 站在一旁的桃花嘴角有些抽搐,“姑娘,待会儿姑爷就回来了,您就再忍忍,别再拿帐子里的东西吃了。” “没事,这帐子里散得到处都是,吃了几颗,发现不了。” 两个丫鬟伺候青黛洗漱完,青黛便坐在床上等那个说他很快就回来的人,一等就等了大半宿,青黛可不想xxx自己,本来就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腹中饥饿难耐,满桌子点心都是夹生馅的用来走过场的,于是,饿了一天的某人就打起来帐子里那些桂圆莲子、花生红枣的主意。 桃花劝说无果,朝对面拿着桂圆壳的杏花看了一眼,见她亦是一脸无奈。 两个丫鬟拿青黛没折,就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然后就听见有人唱和,新郎回来了。 青黛赶忙扔了嘴里吃的东西,接过桃花递上的帕子擦嘴,刚刚坐定,门被推开了。 华韶彦被人扶了进来,一进屋甩开了扶他的人,踉跄了几步就栽倒在了床上。 青黛闻到华韶彦身上淡淡的酒气,伸手推搡了他两把,迟迟不见反应,眨眨眼睛欢快道:“喝多了?那是不是就不用洞房了?” 正当青黛暗自欣喜之时,腰间一紧,随即眼前天旋地转,青黛已经被人压在了身下,头顶上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闪着幽光的眸子,见不到半分醉意朦胧,“谁给你说喝多了就不用洞房了。” 下一刻,火热的吻落了下来,唇瓣被人噙住,香软的触感让华韶彦心中一荡。 温热带着酒香的舌尖越发卖力地刮着齿贝牙龈,腰间一痒,青黛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刚刚撩拨自己的舌头便如灵蛇一般滑入,如一阵风般席卷着青黛的唇舌,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丝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 原本清明的眼眸渐渐变得迷蒙,华韶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攻势愈加猛烈。 到了此时,青黛岂能不知某人装醉使诈,推搡的手环住了某人的脖子,那原本左闪右避的小舌不甘示弱地缠上了来袭之“敌”。 最佳的防御便是进攻。 青黛一瞬间的回应让华韶彦身子微微一滞,但随即搂住青黛的手更紧了。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两个人,谁也不服输,唇齿间交缠斗争,点燃了身体里潜藏着火焰。 大掌慢慢地上下摩挲,渐渐地游移到细腻的腰线,然后慢慢向上伸进了里衣,一点点探进,游移到挺立的雪峰之巅红梅之上,弹出一记销魂之音。 这一声唤回了青黛有些迷离的神智,想起了刚刚可是还站着满屋子的人,上下牙齿一打架,身上的人不禁发出了一声闷哼,她飞快地翻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谋杀亲夫!”暗哑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青黛懒得搭理身后欲求不满的某人,探身扫了眼屋内。 “别看了,人早就走了。若是这般不识趣,还留她们作甚!” 青黛回头瞪了仰躺在锦被上双手撑在脑后的华韶彦,身上穿的龙凤喜服的领口已经敞口,露出泛着蜜色的健硕的胸膛,很好,好勾人……细长眼眸眯成了一条线,慵懒惬意地打量着自己的…… 青黛顺着华韶彦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领口大敞开,肚兜的带扣也不知几时被解开了,两团xxx的玉雪在其中若隐若现。 青黛忙拢了拢衣领,狠狠瞪了眼华韶彦,鼻子里轻哼一声,比起他那露的那点,自己可是亏大发了。ro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妖精打架时 小云与他的相遇,小云并没有告诉小曦。小云知道。如果告诉小曦,又会让小曦再次的陷入痛苦之中。一年了小曦整整痛苦了一年,而就在前不久,小曦才渐渐的可以放开。夜里很少可以听见小曦痛哭。小云不想小曦再为了他痛苦。 “嗯。”小曦肯定的回道。“以前小曦就可以感觉到木头在小曦的身边/。而这一次和以前的感觉是一样的。木头人就在小曦的身边。可是他却不想见到小曦。他走了。”小曦的感觉渐渐的暗了下来。直到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狼的存在。小曦哭泣的更历害了”而狼此时正一步步的走离这里。心中已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因为在狼的脑中,此时全是小曦的影子。挥之不去。(可能后面的辈份有些乱。不是别人。是小曦和。。。。。还是不说的好吧。以后看了会知道。) “可是,可是。”小曦好似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有些可爱。但却比以前更漂亮。更美丽动人。“我好想再见到木头人。两年了,我一直都不敢相信的事实。原来是真的,木头人他真的还活着。可是他却不想见到小曦。”楚楚动人的小曦,本是已经有些高兴。可是想起刚才木头人不肯见自己。就在自己的身边。他却不想见到自己。小曦又有些伤心。不过却不再归地样的痛苦。因为自己终于知道了木头人并没有死。小曦即高兴又有些不高兴,有些微笑,但却有些苦苦的样子。 而小云并不知道的是,小曦没有哭泣,是因为小曦发现小云每次都在跟着自己一起哭。所以小曦在夜里。只是盖着头。握着狼送给自己的小木人。静静的流着泪水。狼一共送了小曦四件东西。/两件已经被小曦摔坏的木头狼。一件至今还被小曦保存着最好的小木人。还有一件便是小曦带天带在身边的玉佩。 “上他。是他!是他!”小曦哭了。小曦也知道了是谁/。就是刚才在自己眼前。经过雨蝶一说。“难以忍受的痛苦。不能说出来的痛苦。不可相信的事实。落破的心。破烂的衣服。心已死。已经失去了活着的希望。在他的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小曦这辈子都无法想像的事情。他掉落了悬崖却没死/。可是他的心,却已经无法再忍受住痛苦的折磨。他选择了心死。他回到了发前的那个人。他封闭了他的心。是他!”小曦哭了。痛不欲生。痛彻心菲。 而这样的一个误会却造成了两人再次的痛苦一年。 “小曦不会说假话。木头人真的。刚才就在小曦的身边。”小曦肯定的说道。“小曦妹妹,他没死对吗?即使是掉落悬崖。他依然活着?”雨蝶像是安慰小曦。 可是狼不知道的便是,当小曦在kao近他时。小曦的心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因为只有他小曦才可以感觉到那种唯一不变的感觉。两年了。小曦一直都没有再有过这样的感觉,真到今天。“他回来了。就在小曦的身边。可是他却走了。他不想见到小曦,是小曦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你不想见到小曦,你现在讨厌小曦吗?为什么?你告诉小曦,小曦改好不好。为什么你出现了,却不见小曦。为什么?”小曦哭了。抱着身子。蹲在了地上。痛苦的哭泣着。 “小曦妹妹。”雨蝶不想再叫小曦小师妹了,看着小曦。雨蝶已经将小曦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样。“小曦妹妹。你真的可以感觉到他就在你的身边?” “他掉落悬崖而不死。他活着就在小曦妹妹的身边。可是却不想与小曦妹妹相认。难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小曦妹妹,他爱你吗?”雨蝶直直的问出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以为小曦会不好意思。不过却看着小曦肯定的回道。“木头人爱小曦。木头人可以为了小曦不顾自己的生命。” “不知道,我不知道。”小曦痛苦的说道。“我没看见他,可是却可以感觉到他就在小曦的身边。而且很近很近。就在小曦的身边。可是小曦却不认识他?他不想见到小曦,他已经离开了。他讨厌我。他讨厌我。他不爱小曦。不想见到小曦,再也不想了。” “小曦妹妹,别哭了。看着你这样痛苦。我也好想跟着你一起哭。两年来,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看着小曦妹妹每天都为他痛苦。我真的好希望他可以出现。”雨蝶安慰小曦。“小曦妹妹,你真的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他就在小曦妹妹的身边?”雨蝶突然的有些想法。便想要小曦肯定的回答。 小曦也想过在那几人之中。只有一人符和雨蝶所说的。就是衣服破烂,被那几人欺负的他。“是他!真的是他!”小曦有些肯定睥的泪水。 狼离开了。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自己不愿意回想,但却是在这里回想的痛楚。小云看着狼离开和痛苦的背影。小云知道在狼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无法面对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现在变成这样子。他爱小姐,但却不能再爱小姐。小姐很痛苦,而他依然是活在一个自己永远回不到过的记忆之中。看着他破烂的衣服。看着歪歪斜斜的身影。就连走路都已经颠簸。 一年前的这天。 当狼回到自己kao在墙角。痛苦的哭泣时。刚才看着小曦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小曦变得了好美好美!而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落破,就连和小曦说话。狼的心里都已经变得害怕了起来。小曦太美了,曾经那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子已经长大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狼的泪水如雨一般流过自己的脸前/。 自己刚才一直就感觉到他的存在。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却离开了。而正是地上衣服破烂的他。 “发生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而且刚才小曦妹妹感觉到他就在小曦妹妹的身边。而且很近很近。可是刚才就只有几人在小曦妹妹的身边。会是谁呢?是他!”雨蝶一下子便想起了被那几人欺负的衣服破烂之人。 心伤的欲裂,两人间像是已经隔着不可越狱的鸿沟。深深的将两人隔于两岸。狼痛苦的kao在墙边。让自己可以有依然的感觉,不让自己倒下去/。因为自己再也坚持不住。看着小曦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见/。可是命运的牵连确是如此的让人琢磨不透。 “小师妹,他?他真的出现了?为什么我没看见?他在哪里?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他出现都见小师妹?”雨蝶看着地上痛哭的小曦。心疼的将小曦抱在了怀里。“小师妹,你真的看见他了吗?” 一年后的今天。 正因为小云听不见小曦的哭声。小云以为小曦已经放开了。看着前面那痛苦凄凉有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小云的“真的回不去了吗?小姐。对不起,虽然小云遇见了他。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原来小姐喜欢的那人。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子。其实他跟小姐一样,每天都活在痛苦的思念中/。只是他的心已经被他自己强行的关闭了。小姐,原谅小云没有拦住他。小云不忍心看着你们两人都痛苦下去。” 听着雨蝶如此一说。小曦的心里突然不再痛苦。“小曦妹妹,咱们从另一角度想这件事情/。两年来小曦妹妹一直坚定的信念实现了。木头人没有死。他真的活在这世上。而且现在小曦妹妹也与他相遇了,只是没有见面而已。你说是吗?” “嗯。是这样的/。”小曦点着头。轻风轻轻的带着小曦的发丝。看着小曦没有再哭泣/。雨蝶的心里也放心了下来。“小曦妹妹一直来的愿望,不是只要他活着就好吗?现在小曦妹妹可以肯定他还活。至少他还没有死。小曦妹妹可以不用再担心他已经死了。” 命运无法选择的时候。天依然是那样的蓝。云还是那样的飘逸。沉睡中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唤醒。死去的心,再次的被划裂开来。滴血的心! 她出现了,当自己无法面对。当自己以为可以不再面对时。当自己已经封闭了那颗心时。她再次的敲醒了沉睡中的记忆。那个曾经粘着自己的女孩子。那个曾经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孩子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h无能,h天能,h无能,憋了一晚上就写了这一点,呜呜~电脑也跟着罢工,差点就发不出来了~~虽然不是很满意,也只能先这样了。臂~来日方长,过日子,还有肉的机会,所以,肉债以后慢慢偿~ 凵“浑身酒气,我叫丫鬟进来伺候你洗漱。” 青黛准备下床唤人,不想身子被华韶彦扯着向后倒在了他身边。 两人面对着面躺着,青黛看着华韶彦的嘴唇,想起刚刚激情四射的情景,嗷嗷,太不含蓄鸟,待会儿再要我这小身板能受得了么?青黛越想脸越红,翻身想起来,避开华韶彦的视线。不想华韶彦拉住她,拍了拍她的脸蛋“你别忙活了,累了一天,躺着等我,我去去就来。” 华韶彦走了,青黛飞快地理了理床铺,盖上被子,面朝着墙闭上眼当躬鸟。 许是累了一天太困了,青黛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华韶彦草草洗漱完,换了衣裳回来,就看见好不容易拐回家的小妻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玉白的小脸枕在软红之中,披散的青丝如黑瀑一般,华韶彦的指尖穿过那细滑的黑发,轻轻地将发丝别在她的耳后,俯身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亲,轻手轻脚地撩开被子钻了进去,手臂环上青黛腰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青黛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脸上有些痒,睁开了惺忪的睡意,就对上一对幽深如墨的瞳眸,胸前的柔软正被人握在手中揉捏,下一刻,耳垂被人含着嘴里吮吸,暧昧的热气喷散在脸畔“嗯,包子今天累了,为夫帮你捏捏。” 身后滚烫的身子让青黛的睡意一下子散去了,她抓住在自己胸前作祟的手,羞恼地轻呼了一声:“华韶彦。” 这一声唤连青黛自己都吓了一跳,出口的声音没有一点气势,娇柔绵软,带着丝丝暗哑。青黛下意识地就想捂住嘴,不过有人比她还快,在她的手还没抬起来之前就替她堵上了。 两人的唇舌交缠了许久,唇分的一刻,青黛的身子一凉,肚兜被人扔到了一旁。 青黛下意识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此时已经赤裸的华韶彦,心里不住地默念,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第一次实践忍一忍就过去了。 华韶彦看着蹙着眉头紧张兮兮的青黛,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紧闭的眼睛“放松,长夜漫漫,不急不急” 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眼上,唇上,如星星点点的小火苗一路向雪峰之巅…… “啊华韶彦,混蛋,别咬”青黛伸手抱住了在她胸口使坏的脑袋,惊呼出声。 “呵呵”华韶彦笑着抬起下巴枕在幼白的双峰间,看着已经睁开眼的青黛,那原本盈亮的眸子如今氤氲着迷离的水汽,清纯中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华韶彦眼神幽暗,下腹一紧,那血气都下行到某处,肿胀难受几欲发泄。 “青黛。” “嗯。” 青黛嘴被华韶彦的唇封住了,身上的大手肆意摩挲,她的身子愈发软了。 “啊”就在青黛的意识快要在火热的吻中迷失之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下腹一直窜到了头顶。 痛,该死的活塞〖运〗动,第一次真的很痛! “华”青黛的声音就淹没在唇齿纠缠之间。 华韶彦用亲吻安抚着青黛,感觉到身下的人儿终于软下来了,他才敢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红帐中,蜜色玉白相缠,如两尾游鱼在这软红之中翻起层层地波浪。 一推一送间,渐渐的原本的痛楚渐渐褪去,青黛觉得自己像置身在一片无边的大海之中,一波波热浪袭来,随着那最高的一浪撞击过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袭遍全身。刹那间,黑暗混沌中乍起的万丈星辉,下一刻,她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之中。 “青黛,责黛… 帐幔中弥漫着欢爱过后的颓靡气息。 青黛悠悠转醒,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还被华韶彦抱在怀里,身上粘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动了动身子,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身体里某样东西又有复苏的迹象。青黛僵直着身子再也不敢动了。 “呵呵,醒了。”华韶彦轻笑一声,唇瓣贴着她的额间“没用的包子,这一会儿就睡着了。” 青黛羞赧“华韶彦,你先出来~” “出来?”华韶彦只当没听懂,唇角噙着笑,大手拨弄着青黛纤细的手指“我出来去哪?“青黛翻子个白眼,索性厚着脸皮推搡着要起身“你这厮真是无赖!” “慢点慢点!断了!” 华韶彦这一嚷嚷,青黛身形不由一滞,脸色爆红,做挺尸状不敢乱动。 某人抿嘴偷笑,然后慢悠悠地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 青黛一咕噜就爬起来,找衣服就往身上穿,余光瞥见华韶彦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没由来地慌了起来,里衣半天套不上身。 华韶彦摇摇头,伸手捉住青黛忙乱的手,理好衣袖,慢慢将里衣给她穿上,弯腰替她系好带子。 青黛有些呆愣,任由华韶彦替她做完这一切,依旧熟悉的眉眼,只是这一刻他褪去了冷漠的外表,眼神是那般温柔,温柔地似能融化人心。 恍惚间,青黛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抬起手,指尖触碰着他的眉他的眼“你是华韶彦,对吗?” 抚着青黛腰间的手顿了顿,华韶彦拉起青黛的手放在唇边,轻咬了一口。 青黛蹙眉,鼓着腮帮子哼哼道:“干嘛又咬我,你属狗的?” 华韶彦捏捏青黛脸“我不是华韶彦,是谁?” 青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装傻佯应了一声“我去叫人送水进来。”说完,便下床去喊人了。 丫鬟们送水进来,青黛帮华韶彦套好了衣裳“你先洗。” 华韶彦挑眉道:“一起洗?” 青黛啐了他一口,压低声音说:“浴桶就那么大点,满屋子的丫鬟,也不怕传出去笑话。” 华韶彦笑着捉住她的手“那改日,今天你帮我洗。” 不待青黛反应,华韶彦就拉着她进了净房“你们先退下吧,待会儿再唤你们。” 打发了丫鬟,华韶彦自顾自脱了里衣,回头一看青黛,发现丫头不知几时已经转过身。华韶彦眼睛微眯,走到她身后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你干嘛?” 青黛吓了一跳,在华韶彦怀里扑腾了两下“哗啦”一声,人已经被华韶彦放进了浴桶里,下一刻,一个光溜溜的身子也跟着滑了进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是我额间的朱砂【补11日更新】 华韶彦的主动出击,让青黛无招架之力。 浴桶本就不大,一下子里进来两个人,显得拥挤不堪。 埋在华韶彦胸前,青黛闷闷地说了声:“地方太窄,我还是先出去了。” 虽说刚刚跟华韶彦做过激烈运动,但那是夫妻之间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共浴,在青黛眼中这是感情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做的亲密事。青黛和华韶彦接触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明白就算华韶彦心里很喜欢她,她对华韶彦也有好感,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谈不上有多深有多浓。况且青黛也不是豪放派,一时间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氤氲的水汽中,青黛的脸颊飞霞,不知是害羞还是热气晕染。身上的里衣拉扯间被华韶彦脱下一半,湿漉漉的黑头发搭在柔白浑圆的肩膀,胸前的玉雪在水中若隐若现,半褪下的红衫在水色中荡漾,便如那出入的红莲一般。 纯粹的黑,清纯的白,浓烈的红,三色交映,糜艳到极致。 华韶彦眼神暗了暗,手搂着青黛腰,从下往上将她那红色里衣褪下,“明儿要起早,一起洗省事。” “一点都不省事,动都动不了,这怎么洗?”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不老实,青黛没好气地瞪了华韶彦一眼,还省事,明明就是揩油方便。 “那就不洗了!”华韶彦撑起青黛腰身,低头伏在胸前亲吻。 “华韶彦,丫鬟们都在外面……” “华韶彦,你停下,咱们说说话……” “华韶彦,别再闹了。我恼了啊!” 听见青黛略带愠怒的声音,华韶彦停止了埋头苦干。松开了青黛,将她搂进怀里。 感觉到屁股被硬物顶了顶,靠在华韶彦的肩头的青黛脸更红了,慌忙推开了华韶彦,“我洗好了,先出去。” “先别急,仔细受凉了。”华韶彦没再继续要青黛挤在一起,翻手将她拉住抱回了自己怀里,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再搬个浴桶进来。” “是!” 屏风外的丫鬟出去忙活了。青黛瞪了靠在浴桶边好整以暇的华韶彦,“我吩咐的时候她们怎么不一次准备好?” “你也没特别吩咐让她们准备两个啊!” 看着华韶彦欠扁的笑脸,青黛气得牙痒痒,轻哼了一声将头别到一边去。 华韶彦看着气鼓鼓的青黛。但笑不语。 最后。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洗漱完回了房中。 龙凤花烛的光晕照在红绡帐中,在墙上印出一朵朵淡红色的影子——缠枝山茶牡丹花。 藤枝绕着大红的花朵。缠绵不分,失了花朵,藤叶就会再无生气,失了藤叶,花朵就会悄然凋谢,誓要彼此就这样纠缠一生一世。 又有山茶? 初时。青黛并未注意,如今静下心来再看。才发现红帐上的暗花皆有山茶,不由问道:“你很喜欢茶花?” “嗯!”华韶彦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解释,侧头看向青黛,“你不喜欢吗?” 青黛瞥了华韶彦,见他眼望着那些山茶花,伸手抚着眉间的朱砂红记,不知想着什么,轻轻地点点头,“嗯,喜欢。你额间的那印记是怎么回事?” 华韶彦一愣,放下手笑了笑,“战场上中了一箭,还好有头盔挡了一下……万幸最后活下来了,不然也娶不到你了。” 青黛嗔怪道:“油嘴滑舌!”转过头不去看他,暗自叹了口气,想来当时情形极为凶险,他却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华韶彦手掌蒙在青黛眼上,在她耳边低声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请安!” “嗯!”青黛打了个哈气,明天见公婆,这面试挺重要的。 闭上眼没多久,青黛便酣然入睡了。 听见青黛均匀的呼吸声,华韶彦知她已经睡着了,坐起身,侧靠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青黛,不禁抬起了手,指尖轻轻地抚过青黛的脸庞,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 你知道吗?你就是我额间的这点朱砂,印上了便再也抹不去。 …… 晨曦的微光照进了屋里,像调皮的小手抚醒了好梦中的人。 青黛睁开了眼,对上一双黝黑的眸子,登时吓了一跳,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春意院了,这才松了口气,想到要请安,忙坐起身,“几时了?别误了请安!” 华韶彦跟着坐了起来,撩开帐子下了床,“刚过卯时,起来洗洗,用了早膳再过去请安。” 两人前后脚下了床,套上了衣裳,青黛想起了元帕,昨夜第一次后她好像就没看见过,于是探身回床上去寻。 “昨个儿,我让丫鬟收在盒子里了。” 青黛松了口气,“啊——害我好找。” 华韶彦瞟了眼青黛,自顾自地拿着衣架上家常外衫套上,然后张开双臂,“昨晚上是我伺候你,今日是不是该轮到你伺候伺候我了。” “没正形。”青黛瞪了华韶彦一眼,倒没有放他干站着,还是上前帮他系好衣带。 曦光照在青黛脸上,浅金色的光晕中能看到双颊和耳根泛起了薄红。 华韶彦看着低头帮他整理衣裳的青黛,唇角微微上扬,这丫头就是外强中干的主儿。 青黛理好华韶彦的衣裳,抬起头,“好了!” 华韶彦伸出双臂环住她,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吻,“多谢娘子!” 华韶彦的吻很轻,唇上的温热让青黛微微一滞。她仰面看着华韶彦,静静地不发一言。 华韶彦纳闷,松开了双臂,看着发愣的青黛,在自己脸上摸了两把,“怎么了?哪里不对?” 青黛垂下眼眸,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刚穿好衣裳,就听见外面有人敲了敲房门,唤了一声,“九少爷、九奶奶,该起身了!” “起了,进来吧!” 青黛应了一声,门推开了,一个管事嬷嬷领着四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桃花和杏花也在其中。 “给九少爷和九奶奶请安!”那管事嬷嬷五十岁左右,穿着件石绿色的坎肩,发髻上别了一对镶红蓝宝银钗,满面笑容地给两人见了礼,顺便不着痕迹地将青黛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段嬷嬷,母亲从宫里带出来的。”华韶彦给青黛介绍。 既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就是贴身伺候的老人,身份地位不比旁人,青黛忙点头还礼,“青黛初进侯府,以后还请嬷嬷多多关照。” 段嬷嬷淡淡一笑,“九奶奶客气。头前九爷常年在外,一回来多半住在书房,清澜院这里原本有两个贴身丫鬟,到了年纪,过年时放出府嫁人了。如今九奶奶嫁过来,陪嫁的丫鬟不熟悉府里的事,公主另外拨了两个伺候九少爷和九***起居。” 段嬷嬷回头看了一眼,最初紧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走了过来,给青黛行礼。 翠衫粉裙的唤香橼,小圆脸,杏眼桃腮,可爱型。 黄衫蓝裙的唤香茹,瓜子脸,柳眉凤眼,娇美型。 点明是伺候起居,那就是要放在屋里的了。 二香其实昨天就来了,华韶彦回来后,把丫鬟都给赶了出去,后来就一直在房外候着了。青黛根本就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段嬷嬷隆重推出,她才认真地打量了两眼,然后朝段嬷嬷颔首道:“嗯,多谢母亲,也有劳嬷嬷了。” “您和九爷先洗漱用膳,奴婢让人收拾屋子。”段嬷嬷福福身,径直走到床边走去。 桃花和杏花自然是伺候青黛洗漱,二香则要帮华韶彦。不想华韶彦在一旁坐下,摆了摆手,“段嬷嬷年岁大了,你们去帮她收拾屋子。我这里有九奶奶。” 香橼和香茹看着华韶彦的冷脸,讷讷地收回了手,“是。” 青黛放下揩脸的帕子,挑眉看了华韶彦一眼,算你上道! 华韶彦感觉到了青黛目光,趁人不注意也冲她勾勾唇,还没伺候完呢,我等你! 青黛轻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 两人用过早膳,换了正式的衣裳,华韶彦带着青黛去了侯府正厅。 清澜院在侯府的西南面,步行到正厅要两刻钟,并不算远。青黛不想坐软轿,华韶彦带着她走从花园穿过去。 走在青石小径上,道旁的树已经披上了新绿,碧桃也已绽开了花苞。园中亭台楼榭隐在花间影影绰绰,鸟语流水之声相闻,一派生机盎然。 二月的上京并不暖和,而忠毅侯府园中却是春意浓浓,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达得到的。想当初在梧州,明玉别院不也是如此,小处显功夫,奢华蕴于内。 两人行至正厅外,门口站着景春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九少爷,九奶奶。一别多年,九奶奶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奴婢一打眼都差点认不出九奶奶了。” “景春?”青黛看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便是当年在梧州跟着华老夫人的大丫鬟。 “九奶奶好记性,没想到还记得奴婢。” “一晃眼都八年了,你也嫁人了。” 景春笑着福福身,“里面老夫人、公主和侯爷都等着呢,奴婢先进去通传,回头再去清澜院给您问安!” 景春进去了。 华韶彦伸出手拉住青黛的手,“别紧张。” 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青黛心中稍安,点点头,反握住华韶彦的手,“嗯!”(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奉茶 青黛和华韶彦携手走进的时候,厅里坐满了人,除了华韶彦的家人,还有梧州来参加婚礼的华氏族人。 坐在上首的华老夫人一见两人手拉着手进来,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兜兜转转了八年,最后还是让这小子把人家小姑娘骗到手了,不得不说这俩孩子还真是有缘分。 “你们两个小的,让一众长辈好等。” 华韶彦今日倒是乖觉,老夫人这一说,他便躬身给在座的诸人赔礼,“孙儿和内子来晚了,给祖母、各位长辈致歉,还请诸位见谅!” 在座的都是本家的人,谁也不会为难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俩,那些媳妇们更是夸赞了青黛一番,然后说笑着打哈哈就过去了。 后面就是给长辈奉茶,老夫人那边接过茶,让景春将一红木雕花盒子呈上,打开来递给青黛,“小九性子刁钻,你以后多担待。老婆子我就盼着你们和和美美,早点给我添个重孙子。” “谢谢祖母!” 青黛接过一看,里面躺着一对羊脂白玉如意,玉质洁白,温润细腻,上头的包浆很是漂亮,一看就是有人长期盘玩所致。放在现代足可以做传世珍品,就算在大华也是价值不菲。 此玉一出,有人高兴有人不满。 高兴的自然是青黛,这见面礼还真是贵重,不过碍于众人在场,她脸上的笑容并未有大多变化,更没有表现得过于激动,可心里却是一个人偷着乐,这样的好东西她自然乐于接受入自己的小金库。 其他人不知道青黛,可华韶彦清楚得很。看着青黛拿着木盒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暗笑。这丫头这会儿在人前装乖,心里只怕高兴坏了。 公主见了老夫人把心爱之物送给了新进门的孙媳妇,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青黛收好了东西,又给正经的公婆忠毅侯华楠和端阳公主奉茶。 青黛偷眼打量了自家公公一眼,华楠年近五十,身上看不出一点彪悍战将的影子,一身青袍加身倒像是儒雅的文士。华韶彦的五官虽然与华楠有些许相似,但最多是两分像。其他的大多随了她的那位公主婆婆。 忠毅侯封了个红包,说了些夫妻和睦云云场面上话,而端阳公主则送了青黛一支金镶玉凤钗,“其他的话该说的。你祖母和父亲都已经说了。我只说一点,既然入了华家的门,望你敛谨自持。谨守本分。这簪子你可也别收着了,记得要常常戴着。” 戴着簪子,压我一头,更是提醒我你说过的话。 看来公主婆婆还真是不待见自己。 青黛磕头谢过,“媳妇谨记。” 拜完了公主,青黛暗地里松了口气。转头便对上亭嘉的笑脸,青黛不由莞尔。都有快两年没见过亭嘉了,如今她们俩倒成了一家人了。再看了看亭嘉身边的华韶启,这位世子大哥倒是与公公长得肖像。 没等青黛再细看,华韶彦拉着她过去给大哥、二哥两对夫妻奉茶。 华韶启和亭嘉自不必说,接过茶还了礼便坐下。等到了华韶仲夫妻俩那里,华韶仲的妻子颜氏打量了好一会儿青黛,然后笑着说:“难怪祖母她老人家偏疼咱们九弟媳妇,连最宝贝的祖传的玉如意都送给弟妹当见面礼。瞧着小模样长得多水灵,乍一看,这一颦一笑倒是与秦姝妹妹有五分相似。” 青黛脸色未变,看着颜氏抿嘴轻轻一笑,“嫂子这话我也听叔澜说过,对秦贵妃倒是神交已久,可惜没有机会与她见上一面,说来也颇有些遗憾。” 颜氏愣了愣,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便恢复了正常,“瞧我这张嘴……你别怨嫂子,嫂子就是个直肠子,想到哪里说道哪里,说话口没遮拦,弟妹莫介意。来,第一次见面,小小心意,还望弟妹收下。” 转头就从丫鬟手里接过了四喜如意盒,颜氏望着青黛,继续道:“这红玉镯子听说是从滇南带回来的,弟妹肤色白,戴上一定好看。” 红翡镯子,那是稀罕物。颜氏倒是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还真是会做人。 好东西,青黛岂有不笑纳之礼,“多谢嫂嫂。” “走吧,去给族里来的长辈们奉茶。”华韶彦将青黛从颜氏这头拉走了。 刚一走,颜氏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口中轻嗤了一声,拿起青黛刚才敬的那碗喝茶轻啜了起来。 后面,青黛跟在华韶彦后头,一直装她的小媳妇,偶尔回答两句,便再不多话。外人看去倒都觉得她是个温和安静之人。 这华家的人见完了,虽然累些但收获颇丰。青黛回了屋甚是高兴,刚歇下喝了口茶,准备让桃花将刚刚所得登记入库,不想华韶彦却来唤她,“收拾收拾,准备进宫谢恩。” 于是,青黛屁股还坐热,就又被华韶彦拉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马车上,华韶彦坐在另一头给青黛叮嘱宫里的规矩。青黛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华韶彦说到最后,人家已经一个人靠在软垫上睡着了。华韶彦无奈一笑,没去打扰她,扯了条毯子搭在她身上,自己靠到一旁假寐。 再次走入皇宫,没有上一次排大队的情形,有内侍早早就等候,一见华家的人便引着他们进内宫谢恩。皇帝、皇后、太后,一圈转下来已经过了午时,公主说要留在宫里陪太后说话,华韶彦夫妇和忠毅侯则离宫回华府。 回了房,青黛直接就爬下来,本来新婚之夜过后身子有些不适,加上这下跪走路的,青黛已经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跟华韶彦草草用了膳,青黛连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没来得及召见,就爬回床上补眠去了。这一睡便睡了大半日,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月上中天。 屋里点起了烛火,华韶彦靠坐在软榻上,正拿着身边搁着的那叠邸报一本本翻看。 青黛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华韶彦说:“一觉睡过头了,你用过晚膳了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别出去祸害人 ,用过了。我叫人给你备饭。”华韶彦看了眼青黛,唤了丫鬟上饭,自己又低头看起了邸报。 青黛没再打扰华韶彦,自己坐到桌边用了饭。 待青黛用完饭,华韶彦也已看完了。 青黛瞄了眼那一叠邸报,随口问道:“你辞了工部的差事,皇帝是不是要另给你指派娄事?”“嗯。”华韶彦伸了个懒腰,顺势将青黛搂在怀里,下巴靠在青黛颈窝里“柳林大营空额充饷之事让皇上很是头疼,让我过了这五六日就去兵部,少不得还要跑趟东柳林。哎,本来还想带你开春了去庄子上走走。” 华韶彦的嘴唇有意无意间扫过青黛的脖颈,弄得她有些痒,下意识地偏头躲避“还是差事要紧,庄子以后还有机会去。”青黛一闪,华韶彦也没继续,只是单纯地搂着她“是啊,不当差,怎么拿傣禄养活…………”虽是玩笑话,可青黛心里还是升起了些许暖意,靠在华韶彦怀里,轻声道:“当差可以,只是别再像上回在清风山时那般拼命。” 青黛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可听在华韶彦耳中却是无比甜美舒心,唇角荡漾起一抹愉悦的笑huā,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后两日要做的事,要见的人。到了夜半,华韶彦抱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青黛,轻轻放到了床上,看着熟睡的人儿,喃喃自语“吃饱了,自己睡去了,把我一个晾这里了,哎!”说完,华韶彦便脱了衣裳,上了床,将青黛搂在怀里,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起来,青黛和华韶彦去老夫人那边请安回来,半路上,华韶彦便被华楠叫去了外书房。 青黛一个人回了清澜院,进门就看见院子〖中〗央站了十来个仆妇丫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还没开口说话,便有一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上前来。 “奴婢给九奶奶请安!”“你是?” “奴婢是这清澜院管事的,丈夫是公主府管车马的吴顺。奴婢等昨个便要来叩见奶奶,只是九少爷吩咐让不要打扰您休息,这才拖到今日。”这吴顺家的倒是积极得很。 青黛不动声色,朝吴顺家的点点头“劳婶子费心了。我还想着等请安回来再叫人唤你们过来认认人,没想到这就来了。大家伙儿这等了许久了吧?” 吴顺家的笑容略顿了顿“没多久,没多久。” “这样吧,待会儿你让一个个叫进屋里来,报个名儿,平日里做什么活计的,让我认个人。”“是。” 青黛带着桃huā进了正厅,传了清澜院的众人一个一个进去。青黛每个人都问了一两句话,然后让桃huā给了赏钱才打发了出去。 等将所有人都见完,她唤了吴顺家的进屋说话。 “我是初入侯府,还不熟悉,院子里的事情还要劳烦婶子先费费心,等过些日子熟悉了我再接手。”青黛从桃huā手里接过荷包“这点小意思嫂子收下,以后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要仰仗婶子指点。” “多谢奶奶赏,能帮奶奶是奴婢福气。”吴顺家的倒也没客气,径直接过了青黛给的赏钱。 “此间无事,你且去忙吧。” 青黛打发了吴顺家的离开,桃huā不满道:“头前吴顺家的自己自作主张不说,这会儿拿了赏钱她连个让话都没多说两句。您没瞧见刚才那一个个进来回话,眼睛都直往她身上瞄,分明就是看她眼色行事。”“她是我那个公主婆母派了的人,其他人看她脸色那也是正常。 这是人家的地盘,咱们刚来,不必计较这些小事。吴顺家的愿意管就先让她管着,咱们且观察观察再说。”青黛压低声音叮嘱桃huā“得空了,你和杏huā多跟院子里的人接触接触,看看各人背后都连着谁。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这防人之心不可无………” 桃huā点点头“奴婢省的。” 青黛按了按额头“对了,刚在祖母那边听说,下个月是二嫂的生辰。你去在库里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能做寿礼。”说话间,香茹敲门进来了“奶奶,大奶奶过来看您了。” 一听说亭嘉来了,青黛立时来了精神“我去换衣裳,你赶紧请大奶奶屋里坐。” 青黛换完衣裳出来,亭嘉已经在屋里坐下了,看见青黛出来,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一晃许久未见,你这丫头是越长越俊了,难怪我家小 叔念念不忘,巴巴地要抢着娶回家。” “大嫂你这一见面就来排揎我。”青黛睨了亭嘉一眼,笑着说“两年不见,大嫂是越发妩媚动人了看样子你和大哥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亭嘉伸出纤指在青黛额上点了点“你这丫头就是嘴上不吃亏。”青黛拉着亭嘉到炕上坐“桃huā,上茶。” 临窗大炕上,许久未见的两姐妹对坐着,亭嘉不住地看着青黛笑,弄得青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脸颊“我这脸上莫不是长huā了?”“你这脸比huā好看。我这是高兴。那天一听说三叔请旨赐婚,我还吃了一惊,还想着他那样冷面冷情的人会看上谁家的姑娘,没想到会是你。”亭嘉抿嘴一笑“后来才听祖母说,三叔在白鹿书院上学那会,在梧州第一次见着你就嚷嚷着要娶你当童养媳。呵呵,你这丫头当年就没跟我们提过这事。”青黛唇角微微扯动,老太太没事干嘛提当年的那些糗事啊? “那都是儿时的戏言,迂了那么多年,我哪里记得清。” 亭嘉见青黛打哈哈不承认,也没再揶揄她,笑着说:“当年还想着会是祁珍,没想到最后会是你。这是你们的缘分,何尝不是咱们俩的缘分。以前是姐妹,现如今是妯娌,以后我可有说话解闷的伴儿了。”青黛忙摆手“仔细大哥来寻我的麻烦。” 亭嘉脸一红,啐了青黛一口“你个丫头,就不能给你好脸色。”青黛嘻嘻笑着讨好说:“好姐姐,好嫂子,人家不是怕打扰你和大哥才这般说的。我心里还是盼着你常来坐坐,我这人生地不熟的, 以后少不得要跟你讨教讨教这府里的事呢。”亭嘉一听自然知道青黛指的是什么,便道:“平日里母亲白天在侯府这边处理完日常事务,便回去公主府那边,晚上也多在那边过夜。 你刚来,少不得要挨几次教训,忍忍就过去了。至于母亲的喜好……………”亭嘉将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无私地告诉了青黛,青黛暗自记下,又跟亭嘉撤娇说:“我就知道大嫂你最好了,妹妹他日必当厚报。”亭嘉嗔了青黛一眼“得了吧,要撤娇找小叔去。我可不吃你这套,回头得空了给我设计两套头面就是了。”亭嘉坐着说了会儿话,华韶彦回来了,亭嘉便起身告辞了。 “大嫂来了,不再坐坐了。” 华韶彦难得露出笑脸,说话的语气神态也比往日轻松了许多,亭鼻看在眼中,瞟了眼青黛,笑着说:“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说话了,先走了。”“以后我不在府里时,青黛还要托嫂子多帮衬帮衬。”亭嘉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这是自然。”青黛送亭嘉出门“过些日子,我去你院子里坐坐。”亭嘉点点头,拉着青黛低声揶揄道:“1小叔自从西北回来就难露出几个笑脸,如今成了亲,连说话都满脸带笑。还是你有本事!” 这下轮到青黛不好意思了“好了,赶紧回去吧!” 亭嘉掩面轻笑了两声,施施然走了。 青黛回了屋,华韶彦已经换下了衣裳。 “来,过来坐!后天回门时候的礼单,你看看还缺什么,待会儿让管家给补上。” 青黛接过礼单子一看,不由蹙眉,指了上面几样东西“下聘的时候该给的都给了,这几样太贵重,别往里头放了。按规矩办就成,戴帽胡同那边不会说什么,只是莫让府里的人瞧见了说闲话。”华韶彦抽回青黛手里的礼单,又看了看摇摇头“无妨,这比大嫂和二嫂回门时候的要少些。” 青黛其实是不想便宜了小冯氏和上官鸿,这会儿听华韶彦这般说,知道他是给自己撑面子,心思一转“你说放着便放着吧,回府时我会跟爹说是专门给祖母备的。”华韶彦猜到青黛的心思,不禁莞尔“你说如何便如何。”唇扬起的那抹好看的弧度,黑曜石般的瞳眸中似有流光闪过,华韶彦这样的笑容真的很迷人,青黛愣怔了一瞬,忽然想起了刚刚亭嘉说的话,最近九娘娘似乎是笑的比以前多了。 华韶彦捏了捏青黛脸“看什么看呆了?是不是欣赏为夫的huā容月貌?”青黛嘟嘟嘴,不甘示弱地回捏过去“以后出去别这般笑!留在家里祸害祸害我就行了,别去祸害旁人了。”青黛说完,脸不由一热,甩开华韶彦的手“我去问问今儿中午的菜单。” 看着青黛离去的背影,华韶彦抬手摩挲着下巴,轻笑道:“包子放心,你这般大公无私,我怎能不成全你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孩子 坐在梳妆镜前,青黛掬起脑后的头发放在胸前,拿着象牙梳一下下理顺了,回头瞄了净房一眼,打了个哈欠“华韶彦,我先睡了。” 没去理会还在净房里的某人,青黛伸了个懒腰蹭上床去,躺了半天结果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忽然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华韶彦过来了。 看着美人媚眼斜飞,唇角含笑,里衣大大敝口,甩开飞扬的一笔,便是妙笔丹青勾勒的优雅锁骨,半遮半掩的蜜色胸膛看着就让人想入非非。 青黛惊艳一眼之后,立马仰面闭上眼挺尸状,心里默念着,第一天实践,第二天休整,第三天是不是该复习了? 眼睛偷偷睁开个小缝,青黛瞄见赤裸着上身的华韶彦正俯身笑看着自己“怎么不看了?看看我怎么祸害你……” 紧接着,青黛怪叫一声,天旋地转地被华韶彦置于身上,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就被某人搂底子扒了个干条青黛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护住胸前,白皙的脸颊染上浅红,如子月春桃般妍丽动人,翻身从华韶彦身上下来钻进床里,只留下玉背对着他。 华韶彦伸手揽住青黛,扯了被子盖住了两人。 就在青黛以为某人要有下一步行动时,华韶彦却只是单纯地搂着脱光光的她,弄得她有些诧异“就这样睡了?” 华韶彦点点头“嗯,就这样睡,不然还想怎样?难不成” “华韶彦。”被当了抱枕的青黛果断地截住了某人的话,又羞又恼地喊了一声便没了下文,索性闭上眼再不说话。她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反驳某人的无耻行径,只得放任某人的行为。 看着闭上眼装死的青黛,华韶彦细长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唇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丝缎般柔嫩的肌肤,耳畔微微凌乱的呼吸泄露了她并没有睡去,幽暗的帐中华韶彦无声地笑了。 俯身吻上她的脸,噙住她的唇,感受到怀中的人身子渐渐软了下来,他将她转身扣在自己怀中,膝盖微微一顶,轻易地就分开她的腿,腰身一挺便进入了她的身体。 “华韶彦,你不是说就那样睡吗?”断断续续的话语伴着凌乱的呼吸从朱唇中溢出,隐隐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尾音。 你等着,以后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华韶彦凝眸专注地看着身下的娇人,自然看到了她漂亮的凤眼中冒火的瞬光“呵呵,你如今不也躺着在睡吗?有何不对?” “呜,…” 华韶彦似乎不满意青黛还有力气说话,一抽一送的频率不禁加快,青黛喘息着再没有力气说话。 窗外夜凉如水月色朦胧,室内那喘息声渐渐化成了浅吟低唱,幽暗中墙上那红色的双喜在月华银辉中泛起了旖旎的柔光。 坐在回戴帽胡同的马车上,青黛歪在大引枕上,揉揉发酸的腰,一个劲儿地打着哈欠,白了坐在对面神清气爽的华韶彦,该死的九娘娘,折腾了半宿才合眼,明明〖运〗动的那个是他,我为毛这么累啊? “我跟爹和娘说了,今晚不会忠毅侯府,就在上官府过夜。” “嗯?”华韶彦是想自己跟祖母多聚聚,青黛收回了原本飞向华韶彦的眼刀,闭上眼,趴在引枕上补眠,嘴里哼哼了一句“谢谢!” “我们是夫妻,你还与我客气。”华韶彦轻抚了抚青黛的头发“昨夜你累了,还有一阵才到,你先眯会儿。”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两刻钟,终于到了戴帽胡同。 一回上官府,青黛和华韶彦先荣禧堂拜见了老夫人。两人磕头行了大礼,老夫人招招手,有些激动道:“来,让祖母看看!” “祖母!”青黛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华韶彦望着欢喜的青黛,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径直在上官鸿身边坐下。 老夫人看了看青黛,又看了看下首坐着的华韶彦“瞧着脸色还好,就是精神头差点。这几日累坏了吧? 老夫人略带深意的眼神让青黛一滞,随即讪笑道:“也就忙乱这头几日,过段时日就好了。”祖母这话说得还真是“含蓄”。 老夫人没再深究,睨了华韶彦一眼“叔澜,我们家青黛年纪小,劳烦你多费心照顾了。” 华韶彦欠欠身,朝老夫人抱拳道:“您老放心!青黛是我诚心求娶的妻子,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看着一脸郑重的华韶彦,老夫人满意地领领首。 说了会儿话,上官鸿领着华韶彦到书房叙话。 青黛留在了荣禧堂。 青黛唤了桃huā将单独备下的礼物单子递给老夫人“祖母,这几样是我和叔澜特意给您挑的礼物。刚才让桃huā交给朱嬷嬷了。… “你能回来就好,还带着些劳什子的东西作甚?” “这是叔澜的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老夫人看了眼礼单“看得出来,他倒是真心疼你,这样祖母也就放心了。” 青黛笑着说:“嗯,他待我挺好的。” 老夫人让丫鬟收了单子“哦,对了,宁靖来信了,你大姐生了个儿子。” 青黛一喜“这一年旺子啊,大嫂、四表嫂和大姐接连都生了儿子。” “还是个孩子,瞧把你乐的。”老夫人见青黛高兴,笑着摇摇头“别光说她们了,祖母今儿想跟你说另外的事,你这嫁入华家了,做人家的媳妇,自要关爱相公、孝敬公婆,还要绵延子嗣,这是头等大事。 我看你们小夫妻俩倒是和睦可祖母的意思是你也别急着要,一来你年纪太小,二来你头前进门的两个嫂子都没生下孩子,你也不急于一时。” 青黛下意识地默默自己有些的小腹,现下刚来完月事,倒是无妨,只是再过一段时日呢?说起来也怪,华家旁支的人丁兴旺,可华家直系到了华韶彦这辈华韶启和华韶仲却至今无出,亭嘉嫁入华家快五年了,颜氏还比她早两年,至今两人都没生下一儿半女。华韶彦会不会也为此事心急,所以才那般卖力?自己若与他谈起此事他会如何想? “不过这事急不来你先探探他的口风,免得惹了叔澜不痛快。 你们新婚燕尔,别为了这事伤了感情。”老夫人担心青黛一时嘴快,问的不得法反倒适得其反。 青黛朝老夫人点点头“孙女省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青黛的头发“女人生孩子要过鬼门关,你娘就没挺过来你年纪小晚点要好些。” 青黛看老夫人伤怀,忙岔开话“祖母,今儿晚上我们俩不回忠毅侯府,就留在家里过夜。您可得让朱嬷嬷给我做两道好菜。” 听说青黛要留下老夫人欢喜万分“好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青黛陪着老夫人,华韶彦从上官鸿那里出来,被上官熙请去了。 到了下晌,府里又来人了是青莲回来了。 自从上次方家的事情后,青莲因与别妾室争风被禁足了半年,到了过年前才解了禁,只不过那以后她可老实多了谨守妾室的本分,连青黛婚礼也没过来参加。所以今日青黛回门,她竟然会回来,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一年未见,青莲清瘦了不少,脸上不复当日的神采,眉宇间多了些许淡淡怒怨和戾色,不过见了青黛,倒是满脸带笑“恭喜三妹和华少将军共结连理!” “多谢二姐。” “你成亲时王府中有事所以未能前来,还望妹妹勿怪。” 幸好你没来,你要来了我才要见怪了。青黛心中暗道,面上淡淡地回了句:“不会,二姐不必多心。” 青莲见青黛没跟她说话的意思,也没勉强“三妹回来,定跟祖母有私房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刚好想去看看小侄子,先告退了。” 青莲一走,老夫人看子她的背影,不禁蹙眉摇头说:“做人还是安分守己过日子的好,非要掺和那些是是非非,到如今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青黛不语,祖母就算再恨铁不成钢,还是怜惜自己的孙女。她做的那些事就算不追究也不可能原谅。她才不后悔当在青莲的婚事上搅合了一把。何况后来的这条路还不是她选的。 青莲在钱氏那里坐了一会儿,又去了柳姨娘处,到了晚膳前便离开了。 青黛再没碰见她,只是到钱氏屋里看小侄子时,听见她提道:“二妹抱着端哥舍不得放,我看她也是个喜欢孩子的。如今大妹生了,她却没有,想来也是心急了。临走时还问我讨了几张补身的方子。” 原来青莲这趟来打着给她道喜的幌子,实际是探问钱氏生儿子的法子。 钱氏说完,又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也抄一份回去?” 看钱氏热心,青黛也没好当面推辞,当下谢过“多谢嫂子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自家人就不必这般见外了。” 青黛在上官府住了一晚,第二天大早跟华韶彦回了忠毅侯府。 一, , 友情推荐:《药窕淑女》作者琴律新书《喜嫁》(书号:刀7孜x) 第一百五十二章 婆婆,嫂子 新婚第五天,皇帝的一道口谕传来,华韶彦从工部尚书助理转为兵部尚书助理了。这意味着华韶彦的婚假已经结束了。 翌日一大早,华韶彦用完早膳,正预备换衣裳出门,却看见自家的小妻子已经起身,“怎么不再多睡会儿,这就起来了?” 青黛接过丫鬟手中拎着的官服递给华韶彦,“母亲昨天派人说她今日在公主府,大嫂待会儿带我去那边请安。我怕贪睡误了时辰,索性就起来了。” “嗯。娘有时候脾气大些,你顺着她点就没事了。” 套上官服,青黛帮华韶彦系好腰带,听他又道:“原先我没成亲,清澜院的账都让府里账房代管着。如今成了亲,咱们院子的吃穿住日常用度不能总放在大账房。你也得早点上手。我昨个跟管家提了,回头把账册都拿给你,以后就交给你了。” 青黛点头应道:“知道了。” 叮嘱完事情,华韶彦低下头,唇瓣轻碰了下青黛的额头,然后出门离开了。青黛抚了抚额头,看着华韶彦的背影走出大门,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屋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青黛收拾妥当,亭嘉也到了。 两人穿过花园到了东墙北面的角门,看门的婆子见是亭嘉,躬身问安。 “今儿赶巧了,小丫头都哪里去了,让你们二位当值。” “莺歌去跑腿给老夫人送东西去了。刚巧刘姐过来,陪奴婢说会儿话。”其中一个婆子回答说。 “来,青黛,这是张嬷嬷,这是刘嬷嬷。”亭嘉特意给青黛介绍了两人,其中的意思不必言明。这两人虽是芝麻绿豆的看门婆子,但也算是公主近侍了。公主往来两府都要从这里过,旁的奴婢平日里见不到一两回公主金面。她们可是几乎天天都见,这门上的婆子定是跟公主身边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也寻不到这样的好差事。 这样的人拉拢为上。得罪不起。 青黛心中了然,当下见礼给了赏钱。“嬷嬷们辛苦了,一点心意请嬷嬷们买酒吃。” 嬷嬷们收了,客气了两句,脸上虽然带笑却也是淡淡的,比起见了亭嘉笑脸相迎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青黛撇撇嘴,宰相门前七品官,给有权势的人做高级服务员更是见人下菜碟。 没再多言。两人顺着甬道一路往南进了花园,穿过去便是公主住的馥雅居。穿过影壁,走过回廊,进入内院,入眼便是左右两面绿意盎然缀满花苞的蔷薇花墙,院子里碗口大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满园幽香阵阵。 青黛暗自咋舌,这庭院不似居所,倒似花园一般。公主婆婆还真是个会享受的。 亭嘉瞥了眼惊讶的青黛,压低声音小声解释说:“母亲爱花喜香。平日里可宝贝这些花木了,光花匠这府里就有十个,专门伺候这些祖宗。” 青黛听了亭嘉的玩笑话,不禁莞尔。朝花墙努努嘴,“你别不是摘了这里的花,让人训了?” 亭嘉睨了青黛一眼,继续向前走着,“是原先那位的丫鬟……后来让公主给撵出去了。” 原先那位?青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华韶启前妻,那位病秧子公主。自知亭嘉定然不喜提起华韶启的前妻,当下便闭口不言。 两人进了屋,颜氏正陪着公主说话。 青黛跟在亭嘉身后,就听她瞅着两人嗫嚅了一句,“到得可真早。” “媳妇给母亲请安!”两人朝上首说话的公主福福身。 端阳公主侧身正与颜氏说笑,听见两人的问安停了下来,斜乜了青黛和亭嘉一眼,“你们俩一起来了?都起来吧!” 亭嘉回说:“弟妹今儿是头一次过这边来给母亲请安,媳妇怕她路不熟,就陪她一起来了。” 端阳公主微微蹙眉,淡淡地应了声,“嗯。” 颜氏笑着插口道:“大嫂和弟妹闺阁里就是手帕交,情同姐妹,真真让人羡慕啊!” 青黛和亭嘉没应声。 颜氏见两人不搭理自己,轻飘飘地睨了两人一眼就看向上首公主处,状如无意道:“母亲,再三个月就是万寿节了,今年您打算预备点什么样的贺礼?” 端阳公主按了按太阳穴,“我正头疼,循旧例那些东西好置办,只是这主礼一时寻不到合适的。” 颜氏忙道:“我弟弟从在南边海上商人那里收了一块上好的绿翡,有三尺来长,媳妇想雕个摆件正合适。您看如何?” “哦,那么大个头的倒是稀罕。”端阳公主有些意动,“回头拿来我瞧瞧,合适的话就留下,让账房按市里的价钱把银子给你弟弟补上。” “母亲说哪里话,一家人还探什么银子。那翡翠水头足,颜色也好,就是不知道雕个什么花样才合适。” “我想想……” 婆媳俩一问一答,全然没有想起厅中还坐了两人。 青黛忍不住睃了眼身旁的亭嘉,见她端着茶瓯轻啜浅尝,偶尔抬起头听颜氏说两句,脸色平静,唯独几不可察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了她的不悦。青黛暗忖,看样子颜氏平日这种抢风头的事情做惯了,好像她才是那个能当家作主的。 青黛没心思去争宠,自然也没用心去听。不想,颜氏说着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青黛,“听说,大嫂有好些首饰头面都是弟妹给画的,想来弟妹在这方面比较在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点子?” 本来还准备当小透明的青黛突然被点名,心中暗骂,你献你的殷勤,扯上我作甚? 一直沉默没有参与的亭嘉没想到颜氏回转头刁难青黛,开口道:“这万寿节的贺礼是呈给皇上的,自然不同平常。弟妹刚刚进门,不熟悉府里和宫里的事,二弟妹问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这事还是让母亲做主吧。” 颜氏笑着说:“我也是看嫂子平日里戴的首饰花样新颖别致,满上京城没见有重样的,这才向弟妹讨个点子让母亲听听,又没说真要用她说的。一家人坐一起商量,多点点子也多条路子,最后不都是为了能办好贺礼?” 颜氏这一说,上首的端阳公主也道:“青黛,你的意思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青黛抬了抬眼皮,瞄了眼对面好整以暇等着看戏的颜氏,慢悠悠地回答说:“二嫂抬举我了。青黛闲暇时画两笔,都是闺阁里女儿家戴的huā样,脂粉气十足,不适合给皇上献礼。” “哦,弟妹说得也是。”颜氏眼底的不屑随着温和的笑意散去了,不过似乎没有这般轻易放过青黛打算“不过弟妹擅长画技,想来定然懂得鉴赏。母亲也没说要你设计图样,只不过问问你觉得雕个什么摆件好?上官家就算不是豪门世家,但毕竟也是官宦人家,这点见识弟妹总还是有的吧?” 这明摆着是瞧不上青黛的家世。而自始至终端阳公主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似乎并未觉得颜氏的话说得有何不妥之处。亭嘉想出口帮忙,可却被端阳公主的眼神制住了,她明白,公主怕是想试探试探青黛。 只不过,这种放纵试探的态度让青黛很是不爽。看向颜氏的目光也冷了几分,不就是拍马屁谁不会,我就是懒得拍,又不是不会拍,哼! 青黛思付了一阵,开口道:“皇帝绍承大统,十数年间,使我大华国力日渐强盛,四夷来归,这样的不世之功当为世人称颂。” 亭嘉不解,不懂青黛说这番歌功颂德之语与万寿节贺礼有何相关。 颜氏则倒也着青黛问道:“这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送贺礼有何关系?” 青黛没理会颜氏,继续道:“今上是位难得的明君、仁君,其冲龄践位,平北胡定南海成就绝不亚于历代帝王,媳妇想,皇上是天子,富有四海,什么珍玩珠宝没见过,每年做寿那些寓意长寿的物品摆件怕是宫中的库房扔了一大堆,不然母亲也不会为送件别致的寿礼犯愁了。 如今,咱们府上的贺礼中差一件主礼,我想不妨送一件能体现皇上不世之功的物件也许更能得皇上的心思。“端阳公主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显然是觉得青黛的话颇有几分道理“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既然你能如此说,定是心里有了好的想法?” 青黛不徐不疾地回答说:“媳妇平时喜欢看些杂书,甚少有细致描绘大华完整疆域的地图流传媳妇觉得若能将大华四海堪舆图绣成绣品倒不失是件精品只是完成这样一副巨幅绣品需要人力物力。另外今上文治武功人人称颂,所言所书经典之言只有那些朝中大臣可见,若有人能编纂一本《圣言集录》,囊括了武德元年至今的大事,想来皇上定会嘉许。” 端阳公主轻轻地点点头,看着青黛目光也变了几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份见识。 颜氏听完青黛话,顿时觉得自己的那块什么翡翠有些流于俗套脸色微微一沉。 青黛见众人不语各自思索,便笑吟吟地说:“媳妇年轻识浅,不熟悉宫中行礼的规矩,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至于具体送什么合适还要母亲定夺。” 主意我算出了应该能交差了吧?至于要不要采纳,能不能办到,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这两样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好的寿礼。 端阳公主沉默了良久“嗯,寿礼的事我还得和你爹商量商量。” 端阳公主再没提那块翡翠颜氏心知她是听了青黛的话以后意动了,暗地瞪了眼青黛,却看她与亭嘉相视一笑,王亭嘉也是没脑子的出风头的又不是她,她高兴个什么劲儿! 颜氏心中轻嗤一声面上却笑着说:“难怪小叔放着侯府千金不要选中弟妹,弟妹的见识还真是不一般,比我们可是强多了。就是这两样东西准备起来确实耗时耗力……” “嗯,确实如此,我再和你爹商议商议再说。今日你们先回吧。” “是!” 端阳公主发话了,青黛三人起身告退。 不想三人刚要出去,端阳公主忽然又道:“青黛,你等等。” 青黛不明所以,转身问道:“母亲还有何事?” 端阳公主说道:“你和叔澜新婚,今年万寿节要一起进宫朝拜。 宫里的不比外头,我这两日给你派个嬷嬷过去指导指导你宫里礼仪规矩。” “媳妇一定好好学习。”青黛福身行礼,低头一瞬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刚送了两小的,再赠送一老的,真是麻烦。 “好了,没事了,都下去吧!” 端阳公主大袖一挥,三人出门去了。 一穿过角门,到了忠毅侯府,颜氏借口有事要出门,辞了青黛和亭嘉自己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亭嘉看着颜氏离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回你在母亲面前露了脸,她可是要呕死了。” 青黛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坐着不吭声,混完了时辰就闪人,谁知道她咬住我不放。这可是赶鸭子上架头一遭。” “你是得了便宜才卖乖。”亭嘉微嗔道“咱们仨那会儿就数你点子最多。我跟你说句实心话,母亲初时可是反对这门亲事的,不是小叔瞒着她一意孤行,先斩后奏,怕她早就去寻你的麻烦了今日你出了风头也好,让母亲看看小叔的眼光可是不凡。” “得了,你再夸下去,我可要飘上天了。” 青黛看了眼天上的游云,低下头小嘴一撇“什么凡不凡的都无所谓。我既然嫁了华韶彦,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那些出风头争宠的事情我是没心思去做。 若不是今天被二嫂逼上了,我宁可坐着不说话。公主婆婆看不上我的家世,也属正常,毕竟你是侯府千金,二嫂她也是尚书之女,碰到我一个五品小郎中的女儿,又不是她亲自选的,心里难免不痛快,想要刁难我也可以理解。” “公主婆婆若是通情达理之人,我想慢慢努力兴许会好的:她若是不讲情面的,我也只好避其锋芒,少惹她不痛快,尽到自己的本分就是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你做的再好人家看你不顺眼,就是不顺眼。你看看二嫂,她看不上我,跟我不对付,可跟公主婆婆不是挺合得来的。” “二弟妹她跟母亲母家沾亲我进了侯府后才知道所以她对我可比对二弟妹差多了。”亭嘉想想自己,虽然是公主求来的媳妇,可进门以后还不是不得她的欢心,平日里就算百般努力,可婆婆还不是对自己淡淡的,全然不似对颜氏那般。 青黛看亭嘉脸色有异,想来定是自已的话触动了她的心事,忙换了个口气,宽慰道:“你啊, 净瞎想。二嫂就算跟母亲沾了亲,她若不会逢迎合了母亲的心思,哪里会得宠。再母亲选了你做世子夫人,除了考虑家世、相貌,人品才是关键。你稳重端方,不像二嫂那样会说恭维奉承话。说了,现下你不也开始接触府里的事务了?母亲她平日对你比对二嫂严,那也是因为你是世子夫人,未来的侯夫人,日后要管理整个忠毅侯府,甚至还要管华家的事,又不像二嫂,管好自己的小家就行,不用撑起这么大个家族。” 亭嘉想想也是,心中便没刚才那般纠结,拉着青黛的手,笑着说“你就是会劝人,大道理一堆一堆的,有你这张嘴还怕讨不了母亲欢心?他日母亲她必定会发现你的好,慢慢喜欢上你的。” “嗯!”青黛打了个哈欠“回去了,大早上就爬起来了,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亭嘉看着青黛,抿嘴一笑“看把你累的,小叔还真是不会心疼人。 看着亭嘉那暧昧不明的笑容,青黛脸一热,白了她一眼“嘁,别没事打趣我了,难不成大哥对你不好?” 这话倒是把亭嘉闹了个大红脸“你个死妮子,嫁人了还这般刁滑。”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哥会疼人,我一定不说不说。”青黛笑嘻嘻地指了指旁边的小路“我从这边走了,大嫂,你赶紧忙你的事吧! 我等着你下月多给我派点月例银子呢。” 不待亭嘉说话,青黛带着丫鬟一溜烟跑了。 亭嘉看着青黛那急匆匆的身影,无奈一笑,朝丫鬟挥挥手“走吧,去账房。” 青黛一回清澜院,就扎进被窝里睡觉了。等到午膳时起来,账本已经送来了。 用了膳,青黛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回了屋没事就翻起了那些账册,暗道,忠毅侯府的账房确实不错,桩桩件件倒是记得条理分明,挑不出什么错来。 太阳西下夜色初临,青黛合上账册,躺在摇椅上晃啊晃,不禁撇嘴道:“难怪会看不上我那点家当,原来这家伙家底颇丰,自己算不算拣了个官二代钻石王老五?”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身旁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吓了青黛一跳,转头就看见华韶彦那张放大的俊脸凑了过来,眼看嘴巴就要贴上自己的嘴唇。 青黛一爪子就招呼到想一亲芳泽的某男脸上“还不是你留下来的那堆账册,我看了大半天。你怎么进来也没个响动?人吓人吓死人的。” 华韶彦抓住朝自己脸上招呼的爪子,死皮赖脸地放在手里揉了揉,一使劲儿就将青黛拽进了怀里,抱着她躺在了躺椅上“你死了,我便随你去就是了。 这一刻虽然他唇角带着痞子似的笑容,可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却跃闪过一丝坚定的光。 青黛微微一愣,她知道华韶彦喜欢自己,可却从没想到他会这般自然地就说出这样生死相随的话来,虽然说话的环境和气氛有那么点点欠奉,可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组组合在一起,依然很动听。 心头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青黛一时走神,自然放弃了扭动身体的无谓抵抗。 华韶彦在她背后得逞一笑,乐颠颠地将那温香软玉的身子搂进怀里。 没有什么浪漫美丽的星空月夜,更没有激情火热的缠绵热吻,两人就这样坐在摇椅上,任由那椅子自己慢慢地晃动“你喝酒了?”靠在华韶彦怀里的青黛闻到淡淡的酒气。 华韶彦轻声道:“嗯,头一天去工部,提早下衙跟同僚们去喝了两杯,我怕你等急了就先告辞了。” 这个时辰就回来了,那应该没怎么用膳。 青黛从华韶彦身上跳了下来“赶紧去洗洗,我让人备饭。” 华韶彦一脸苦闷地看着逃离自己怀抱的人“为了你着急回来,你还不让我多抱会儿。” 青黛没好气地白了眼耍无赖的某人“不想我伺候你沐浴,你只管躺着。” 华韶彦眼睛一亮,嗖一下从躺椅上坐起身,拉住青黛手“这可是你说的!” “来人备水,九少爷要沐浴。”青黛甩开某人不老实的爪子,去了外间喊人。 不多时,香橼进来了“少爷,水好了。” “嗯,知道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这”香橼愣住原地,本还想说伺候他的话,却看着华韶彦拉着青黛的手往净房走去,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杏huā从里面出来,瞥了眼香橼,拉上她就往门外走“香橼走了,别杵在这里碍事了。” 屋里伺候的丫鬟一转眼都没影了。 净房里,华韶彦坐在浴桶里,头向后仰着,十根青葱似的纤指插在他的黑发间,一下下慢慢地按着,这一下下都位置十分讲究,按得恰到好处。 华韶彦舒服地轻嗯了一声“包子啊,你几时学的这门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要不,待会儿你也一起洗?” 浴桶里享受的某人爪子伸出来摸了摸青黛的手,青黛咬牙哼哼道:“别得寸进尺了,乖乖坐好别乱动” “哦!”华韶彦失望地叹了一声,下一刻头上一痛“嘶一” 头发被人松开了,华韶彦揉揉头顶,回头幽怨地看了眼青黛“包子下手轻点。” 青黛撇撇嘴“啊呀,手滑了,不小心揪到你头发了。” 华韶彦明知青黛是故意的,呲牙朝她笑了笑“不妨事,继续继续… “差不多了,再过两遍水就好了。” 青黛端着飘勺帮华韶彦冲了两回,又掬起他黑发浸在脸盆里慢慢揉搓,看着华韶彦俊美的侧脸,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是那般温和,让人很难将现在的他和平日里那个冷峻淡漠的少将军联系在一起。 青黛心中微动,一边放柔了手下的动作,一边状如无意地开口说:“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死字,这huāhuā世界还没享受多少年,我可不想英年早逝,你也别惦记着去地府祸害人了。” 低着头的华韶彦唇角微扬,温柔地应了声:“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狼吃包子,和尚问题 用完晚膳,华韶彦看着几上摊开的账册“看了这些,累了吧?” 青黛摇摇头“还好,只不过粗粗看了一遍,没有大的出漏,这几日还要再翻翻理理顺。” “上晌去娘那里,没什么事吧?”华韶彦奖励似地摸了摸青黛头,那动作仿佛在抚摸毛绒小动物一般。 青黛不满地挥手打掉华韶彦的手“说话呢,别乱动,娘就说了五月万寿节要准备贺礼的事。” 华韶彦倒也不恼,收回手看着青黛问道:“最后定了什么?” 青黛拣了个大概跟华韶彦说了说。 华韶彦听罢,笑看着青黛“你的点子倒是不错,母亲这段时日可有的忙活了。这下你可美了,能少听会儿训。” “要是那样就好了,母亲说万寿节要入宫觑见,专门给指了个嬷嬷来说要指点我宫规。”青黛小嘴一撇,很是不满。 华韶彦歪在大迎枕上睨了青黛一眼“可惜了,你的如意小算盘没打响。” 看着华韶彦眼中浅浅的笑意,青黛心里哼哼道,知道了就装不知道,还专门说破了,故意取笑我。哼,九娘娘这厮果然是奸笑不改,毒舌永存! 沁里说我坏话呢!”华韶彦将青黛的小手捏在手里把玩,心道,嗯,包子的手指看着纤细修长其实捏上去还挺有肉感的。 青黛谄笑“呵呵,哪能呢?” 华韶彦继续专心地玩着某只的肉手“要不我去给娘辞了?” 青黛摇头“那倒不必,宫规我在书院里习过一些,好几年不用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让嬷嬷再来指点一二免得在宴会上出丑。” 你要掺和进去,还不让公主婆婆以为我撺掇她儿子跟她作对。 “万一受不了苦许你等我回来告状。” 青黛这才听出华韶彦话中的意思,眨眨眼睛“你要走?” “嗯,后日便去柳林大营,路程虽然不远来回三日足矣只是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我尽量在半月内解决完就赶回来。”华韶彦说着便哗一下将青黛压在身下,对上那双晶莹剔透的凤眸,轻声道“舍不得扔下包子你一个,怕被狼叼跑了吃掉。” “嘁”青黛嗤之以鼻地别过头,上头趴着的就说最大的一头,还好意思说别人,不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要走了?那正好能避开几日。 某人失神的当口,某只狼自然不会放过,抱着某人上床去了。 “啊”朱唇中溢出一记漂亮旖旎的尾音,片刻后包子便又被某只狼吃干抹净了。 一只小手在某人胸口画圈圈低咒,下一秒便被大手握在掌中。 “看来刚才教训你的还不够要不继续”略带嘶哑的声线,如诱人的魔音带着无限的诱惑。 青黛依偎在他胸前,闭上眼闷声闷气道:“不,累” 情波欲海里翻滚了一遭,原本清丽甜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慵懒一丝娇嗔,就如那三月蒙蒙细雨抚过酥酥麻麻的。这靡靡之音听着狼的耳朵里自然很容易撩拨起下腹潜藏的暗火。 只是斜睨了眼窝着身旁那没形象的一堆软骨头,华韶彦忍不住心疼起来,压抑住内心和身体上的那股热情,唇轻轻印在青黛额上亲了亲“累了就睡吧,我陪着你。” “嗯好天天如此,万一有了,我这小身板,生孩子时还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如同梦呓一般的话语随着接连不断的哈欠声传进华韶彦的耳中。 明知道青黛话中的意思,但华韶彦心中还觉得闷闷的,指尖缠着青黛的发丝,轻声问道:“你不想要我的孩子吗?” “孩子当然想要啊祖母说,年纪大些,生出来的孩子才康健,………” 也是!本来自己等她长大,结果半路不得已杀出来抢人现下她还是太小了,要生孩子还是再养上两三年好些。 华韶彦下巴在青黛额上蹭蹭“那到时候咱们多生几个。” “嗯,好。”青黛闭上眼打着哈欠翻过身,佯答应了一句,然后懒洋洋地动了动脖子,寻了个合适的位置躺好,睁开眼睛,里面闪过的光贼亮贼亮的,没想到这么半梦话半玩笑地就把这事解决了。 不过得意了没一刻,某人手脚并用地缠上她,不怀好意地在她的翘臀上蹭了蹭“要不再熟练熟练,免得到时候生疏了。”说话间,那眼角眉梢得意飞扬,只是,他眼底的柔波却是浓得化也化不开。 欠扁,背过身的青黛暗地咬牙,接着小屁股不甘示弱地回蹭了蹭,随即那柔软弹性的摩擦让某人的下身迅速抬头,然后青黛才慢悠悠地轻声咕哝道“话说回来,我若现下就有了,你岂不是又要当和尚了夜了睡吧,明日还要学规矩,不知道要站多火……” 下一步的动作因为青黛的话而停滞了。 看着还在捂着小嘴打哈欠的青黛,华韶彦忍不住嘴角抽搐,这丫头,脸皮几时学得这般厚了。最后华韶彦还是为了自己的性福生活妥协了,乖乖地抱着青黛闭上眼睡觉了。 于是,夜场最后一回合,包子胜。 翌日,华韶彦和青黛刚起身,公主那边派来的“容嬷嬷”便到了。 先一步洗漱完的青黛,帮华韶彦抻了抻微有褶皱的衣摆“让杏huā她们伺候洗漱,我先去看看。” “嗯!”华韶彦点头应子声“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青黛前脚还没踏出房门香茹就捧上牙粉和漱口杯“少爷,净口。 华韶彦净了牙,香橼也已经抢先一步将帕子绞干,递上前“少爷,洗脸。” 青黛听见身后绵羊音颤了两颤,脚步顿了一下,勾了勾唇没再停留去了正厅。跟着青黛的桃huā则将这一幕尽收入眼底,朝杏huā使了个眼色“你留着,我去陪奶奶。” 杏荷点点头,回头狠狠地剜了二香一眼眼神中满是敌意和不屑。 青黛入了正厅嬷嬷已经站在厅中,年纪六十岁上下,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乱,脑后挽了个盘髻,别着一对素银钗,身上穿着件藏青兰草暗huā纹柑子,看似衣着朴素,可青黛瞧出来了那面料却是上好的绫州缎,比公主身边的那位段嬷嬷穿着还要好,跟主子穿着的也差不多了,显然在公主面前地位不同。 “老奴见过九奶奶。”老嬷嬷从头到尾脸都定的平平的,膝盖也没见打弯“老奴是公主殿下派来指导九奶奶宫规的,奴婢入宫前母家姓容。” “容嬷嬷青黛这厢有礼了。”青黛除了被雷了一下下外,面上倒是没显露出任何异色,礼貌地让容嬷嬷坐下“容嬷嬷,快请坐!” 说话时华韶彦来了,瞟了眼坐上的容嬷嬷,微微蹙了蹙眉。 容嬷嬷起身欲行礼,华韶彦虚扶了一把“嬷嬷是跟随静太妃的老人了,母亲都对您礼敬三分。我等是晚辈您就更不必如此拘礼了。” 青黛听出了华韶彦是在给自己介绍,知道这位是华韶彦外婆贴身伺候的人,忙站起来福了福身“瞧我,都不知您老夫人原来是太妃驾前伺候的人,失礼之处嬷嬷勿怪。这些日子还请嬷嬷多多指点!” “奶奶,客气了。奴婢受了公主所托,自然尽职尽责,教好奶奶。”容嬷嬷脸上的类似笑纹的沟壑终于有了起伏,只是青黛这动了还不如不动。 青黛脸上带笑,心里止不住地暗叹,能不能不要太尽职尽责? 华韶彦对容嬷嬷道:“我知嬷鼻德高望重,素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明日我要出门办差,内子能托给您,叔澜就放心。内子年幼,诸多事务不能顾及周全,如有做得不妥之处,劳烦嬷嬷多费心了。” 华韶彦脸上虽然带了少许客气的笑意,可语调中却听不出一点笑意来。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您的本事大,一定能将内人调教好了,顺带还能帮我照顾一下她,中间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明摆着华韶彦是怕青黛受委屈,借话来提醒容嬷嬷。 容嬷嬷人老成精,自然听出了华韶彦的意思“九少爷放心,老奴省的。” 青黛听出了华韶彦的回护之意,深深地望了眼华韶彦,然后转头招呼了门口伺候的吴顺家的“先请着嬷嬷到住处歇歇。” 容嬷嬷告退了,华韶彦对青黛说:“这位容嬷嬷是太妃的陪嫁,太妃故去后被娘接到公主府养老,在府中无须行礼,地位不同旁人。 大嫂进府时,陪嫁有皇后娘娘赐的宫女,母亲没让这位出来。这回教授你,倒是请了她。容嬷嬷这人虽出了名的古板严厉,不过你能跟她学,倒也未必是坏事。这些日子我不在,你自个小心应对。” “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是夜,青黛帮华韶彦收拾了行囊,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华韶彦便带着陈玄便服出城与兵部同僚汇合往柳林大营去了。 青黛送走了华韶彦,回房小眯一会就赶紧起身,去给老夫人和公主请安。公主自然再三,丁嘱了青黛要跟着容嬷嬷好好学习规矩。 青黛乖巧地应下,出门时,颜氏凑上来说:“恭喜弟妹,母亲宠小 叔,连带把容嬷嬷请出山指导弟妹宫规。我和大嫂可都没受过她老人家的指点。” 青黛恍然,面露喜色“是吗?那青黛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了,不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心意!嫂子若遗憾没受过容嬷嬷的指点,回头我一定将容嬷嬷讲授的,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嫂子。 颜氏笑容微敛“二嫂熟悉宫里的规矩,自不必再学。弟妹慢慢跟着容嬷嬷去学吧。二嫂先回去了。” 凹。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苦逼的“军训” 看着颜氏一溜烟就消失在廊子上,青黛撇撇嘻,叫上自已的丫鬟回来清澜院。 回去时,容嬷嬷已经在堂上等着了“九奶奶请安回来了。”“嬷嬷久等了,容青黛换身轻便的衣裳,再请嬷嬷去房里说话。”容嬷嬷沉默地点点头,青黛径直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请了容嬷嬷过来。 “左右腿的距离要近,动作幅度小,双手扶左膝,右手不能下垂。”“动作要节奏均衡,不可慌忙,不可拖拉。太慢了,再来!”“……………” 青黛半曲膝,端好请安的姿势,在屋中静静地站在。容嬷嬷在一旁拿着竹尺看着,只要青黛稍有松懈,便用竹尺在不规范的地方拍两下。 杏huā陪着一旁,看着额上冒着细汗的青黛,试探着问了一句:“嬷嬷,奶奶这个姿势都站了两刻钟了,要不先歇歇,待会儿继续。”“公侯府邸的姑娘学宫礼,一个姿势站上个把个时辰的稀松平常。 宫中大庆,行走跪拜加起来不下一个时辰。这一点点苦都出不了,如何做忠毅侯府的儿媳妇?”容嬷嬷不留情面地反驳,转头对青黛说“几时能站着动作一丝不错便能休息。若你实在坚持不下去,那就自己亲口告诉我。”青黛身子不动,看了眼容嬷嬷,沉声道:“没有,我能坚持。杏huā,嬷嬷授课以后不准插嘴。 ”说完,青黛撑着发酸的腿继续咬牙保持着姿势不变,心里哀嚎着,哎,这么个站法都赶得上军训了。 “嗯。”容嬷嬷轻应了一声看着头发已经微微汗湿的青黛,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不易察觉的异色。 一日下来,青黛趴在炕边像条死狗,脑袋里来来回回响着容嬷嬷那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她终于体会到华韶彦话里的意思,容嬷嬷果然很严厉,动作不能有一丝一毫差错。 杏huā帮青黛揉腿,一边抱怨道:“明明当下指出来就是了,非要等您把所有动作从头到尾做完一遍她才开口,我看容嬷嬷就是故意折腾奶奶您。您也是,她叫您做,您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桃huā端着甜汤盅进来,往青huā瓷碗里倒了小半碗舀了一尊试试温度才递到青黛面前“奶奶,起来喝点银耳雪梨甜汤。”青黛坐起身,接过瓷碗,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桃huā顺势坐在炕边,帮着杏huā给青黛揉腿“不过,你没看咱们奶奶最后走得那两步还真是有派头,可比在上官府里那会儿没骨头飘好多了。”“那也不至于让奶奶屈膝站了半个时辰吧?再说了,宫里请安时人那么多,谁顾得上仔细看你是不是做的一丝不差。” “容嬷嬷面冷,严肃了点不过倒不见得太过刁难人。从前女学馆里的师傅只是点到即止,训练得也不似容嬷嬷这般认真。我又不爱记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仪,想着知道了便行,未必用得着。如今看看细节,发现那会儿自己还真是没上心。” 青黛抬了抬耷拉下的眼皮,瞄了杏huā一眼“我知道你心疼我。 只是这里不是春意院东厢,随你如何说,没人管你。你这么大声,仔细让人家听去本来也没什么不敬的意思,指不定最后传到容嬷嬷耳朵里变成什么样呢。” “是!”杏huā讷讷地闭了嘴。 青黛将空碗递给桃huā接过杏huā递来的帕子拭干唇上的水泽“那俩香去哪里了?回来就没见着人影。” 桃huā回说:“一个说家里头有事,今儿下晌回来。一个去了针线房取新派的春季衣裳。” 青黛笑了笑“华韶彦一走,她们也休息了。” 桃huā微微一愣,随即会意“奴婢回头去说说她们。” 杏huā刚才被青黛说了,这会儿不敢说话,偷睃了眼青黛,1小声道:“容嬷嬷刚来那天,您前脚出去,她们俩后脚就抢着往上凑。” “敲打的事情不着急。我刚进门没多久,她们俩看两日再说。” 青黛那日就算没看见,也听见了。长辈赐不敢辞,辞了这俩,又不知道换两个什么样的。既然她已经嫁给华韶彦了,也想跟他好好过日子,那就不允许这些有旁的人打她老公的主意。 而后的几天里,青黛日日跟着容嬷嬷学宫规礼仪,容嬷嬷依旧那般严厉,她还是咬牙撑着,无论嬷嬷如何刁难,她都尽力做好。十日下来,青黛的宫礼已经做得十分标准。容嬷嬷从不夸奖青黛,脸上总是一个表情,不过看青黛眼神倒是日渐柔和,讲解更是事无巨细,除了行走吃坐这些常规的礼仪外,她还将各宫各殿宫妃等等涉及宫中的大小事务都说给了青黛听。 过了半月,华韶彦回来前一日,容嬷嬷来跟青黛请辞“九奶奶的规矩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老奴这便回去了。” 青黛诧异了许久“嬷嬷不再我院子里住两日了?” “奶奶该学的都学了,老奴也没什么可交的了。”容嬷嬷摇摇头“九少爷明日就回来了,奴婢就不打扰少爷和少奶奶了。” 青黛也没想到容嬷嬷住了这点日子便要走,顺嘴挽留了两句“哎,青黛还说嬷嬷能再住个十天半个月,给我再讲点宫中之事。” 容嬷嬷脸色难得露出笑容“奶奶若想听,得空了可以去惠安堂坐坐。” 青黛有点受宠若惊,当下笑着应道:“嬷嬷若不嫌我烦,那我改日定去叨扰。” 容嬷嬷这一走,青黛是轻松了。不过,有人不痛快了。颜氏听说容嬷嬷走了,还倒青黛把人气走了,最后一打听才知道是容嬷嬷自己要走,当下觉得意外,还有点不太相信,当下去了公主屋里打听。 颜氏去时,容嬷嬷已经在屋里与公主说话。颜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通报后进去了。 进屋见了礼,端阳公主让颜氏坐下“嬷嬷,只过了十来日,她便学好了?” 颜氏听见公主这般问,心道自己来得及时。 接着,那边容嬷嬷便点头应道:“九奶奶虽然年幼,面上看着有些懒散,但悟性不错,性子有韧性,是个能吃苦的。站上个把时辰,吭都不吭一声。奴婢每日教的,她自个晚上都会练习,加上幼时在白先生的女学馆中学过几年,虽然许久不用,但底子还在,所以学得快。” 颜氏听罢,忍不住撇撇嘴,对容嬷嬷的话显然不愿芶同。 端阳公主听了容嬷嬷的话,稍稍有些意外,还真小瞧了这五品小 官的女儿。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就这样吧。” “公主若再无其他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那你先回去吧。” 容嬷嬷站起身给颜氏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容嬷嬷一走,端阳公主问颜氏:“怎么这会子过来了?可是有事?” 颜氏忙笑着说:“刚才,我弟弟已经将翡翠送进府来了,我想着待会儿让人送到母亲这边来。”集西其实早两日就到府里了,颜氏还盘算着最后青黛提的点子赶不及,能用自家的翡翠。 公主欣慰地看了颜氏一眼“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自个留着吧。 寿礼的事情已经交给侯爷去处理了。” “哦?”颜氏心里微微一沉“不知道最后定了何物做主礼?” “我和侯爷合计了,觉得出书不错,算日子也来得及。侯爷已经派人去准备了。”公主想了想,又随口道“说起来,上官家的那丫头倒也有些可取之处。” 颜氏一听,又让那丫头得逞了,面上赔笑道:“母亲说的是。三弟妹若无过人之处,也不会有人和小叔争着要娶她进门了。” 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秀气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蹙,扬手打发颜氏“我过会儿要出门,你先回吧。” “那媳妇告退。” 颜氏自也看到公主脸上细微的变化,没再停留,转身出了门,唇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没了容嬷嬷,青黛终于放松了下来。赶上不逢五,不用去给祖母和公主婆婆请安,青黛一觉睡到自然醒。 刚坐起身,就听见桃huā说:“奶奶,九少爷回来了。” “人呢?” “刚回来看奶奶睡得沉,没让叫,刚去洗漱完换了衣裳去外书房见侯爷了。” 青黛撩开被子下了床“这会儿赶回来,定是走夜路了。去让人准备些面条汤水,易克化的,待会儿爷回来了,吃完好休息。” 备好了早膳,华韶彦也回来了。 “起来了?” 青黛拉着华韶彦坐下“嗯!回来了也不叫我一声,走了夜路,赶快坐下用饭。” 华韶彦看着拉着自己的小手,心情大好,很乖顺地在桌边坐下“听她们说你这段日子日日练习,容嬷嬷没为难你吧?” “没有。”青黛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先吃饭早点去休息,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华韶彦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面条汤,目光又转向身旁的青黛,心中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事起 用完膳,华韶彦拉上青黛去后园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了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青黛随口应了一句,“马马虎虎,日日练习,好在嬷嬷给讲了些宫里的事,除了开始几日,后面倒也好过。” 走了两步,华韶彦忽然问:“没想我?” 青黛撇撇嘴,“每日下来累得只想睡觉,哪里顾得上想你。” 华韶彦挑挑眉,“看来还是我不努力啊…….” 言语间暧昧之意由不得让人想歪了,青黛瞪了他一眼,“你呢?差事办得如何?” 华韶彦敛去了嬉笑之色,只随口敷衍了一句,“嗯,差不多了。”青黛见他不愿说,便没细问。 转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回来清澜院,还没走到大门上,半路上碰见了华韶彦的二哥华韶仲在前面路旁来回踱步。 “九弟,弟妹。”华韶仲见了二人过来,换了张笑脸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青黛忙从华韶彦手中抽回了手,华韶彦也任由她去了。 “二哥。”夫妻二人见了礼。 自上次行家礼时见过,青黛这还是第二次碰见华韶仲。华韶彦今年二十六,在族中亦是排行第二,五官不似华韶启那般疏朗,也不似华韶彦那般俊美,与华楠和端阳公主并不十分相似,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二人的影子,浑身上下书卷气十足。 华韶彦问道:“二哥今日怎么得闲到后园来了?” 华韶仲的眉宇间似有急色,连寒暄两句的功夫都免了,径直道:“本来九弟刚回来,不该打扰你和弟妹。只是我有些急事,想要跟你商量。” 华韶彦转头看了看青黛,“我跟二哥去外书房说话。你先回去。” 青黛点点头,没多问自己带着丫鬟先回了清澜院。 午时过了,华韶彦沉着脸回来了。 青黛瞧见华韶彦脸色不对。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瓯放在他手边的方几上,“一回来没歇歇就去谈事,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叫人备饭。” “嗯。”华韶彦只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青黛朝桃花使了个眼色,“上饭吧。” 一顿饭下了。华韶彦眉头微蹙,一直想着心事,青黛闷头吃饭,只等饭后再问他缘由。吃完饭,打发了屋里的丫鬟,青黛转过头就看见华韶彦还坐在椅子上发愣。 青黛走到他身后,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下揉捏,“累了吧,我帮你揉揉。” 华韶彦反手安抚似地拍了拍青黛的小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假寐。青黛一边按一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二哥突然来找你,有什么事?莫不是跟这趟柳林大营之行有关?” 背对着青黛的华韶彦睁开眼,他没想到青黛会猜出几分,转过头疑惑道:“你如何猜到的?” “二哥刚才穿的可是官服,肯定是听说你回来,匆匆忙忙从衙门赶回来找你的。”青黛将华韶彦的身子扶正,继续帮他揉肩。“二哥在太仆寺,太仆寺牧养军马之所。柳林大营是骑兵营,除了人重要外,马匹也是关键。所以。我猜他来是因为柳林大营之事。” 华韶彦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人能吃空饷,马也能虚报。瞒报军马数转手倒卖,供给柳林大营军马的主要是宾州牧,若不是今日二哥来寻我,我还不知道林州牧早年也供给柳林大营供过军马,只是虚报数量不多。林州牧正是二哥下辖。” 嘴上虽然这般说,可华韶彦清楚,柳林大营这事其实大华各大营里都存在,若不是做得太过分被人捅到皇上那里,闹得众人皆知,怕皇上也不会如此大肆彻查。 青黛意识到事情有些麻烦,难怪华韶彦他回来脸色一直不好,“法不责众。若只是想杀鸡儆猴,那就不会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军事上的事青黛虽然不懂,但上辈子吃回扣这种事见多了,那如今像柳林大营这样的事怕各处都有。 华韶彦沉默不语,青黛的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林州牧的事情不算大,要瞒下来倒也不难,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别按了。”华韶彦拉了青黛在自己旁边坐下,唤了丫鬟来,“去偏院叫陈玄去书房等我。” 青黛看华韶彦脸色缓和了几分,笑着问道:“有法子了?” 华韶彦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法不责众。” “事情能解决了就好。”青黛莞尔,随即想到件事,又出口问道,“二哥科举出身,怎么会被分到太仆寺?” “原本二哥在清县任上,母亲不乐意他走得那么远,就想着把他调回上京。刚好太仆寺出缺,就先把人安置进去等过三年,考绩后再换个合适的。二哥一直不喜这份差事,太仆寺除了战时急调军马,平日里都是各牧的杂事,鲜少有什么大事,他自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闲聊了一阵,陈玄已经到了,华韶彦便去了书房。 第二天,华韶彦下朝后没有去衙门,回了忠毅侯府,“我去书房议事,待会儿在那里用饭,你就别等我了。” “你去忙吧,我派人去给厨房说。”青黛帮华韶彦脱了朝服,“事情如何了?” “我的折子还没上,不过其他人的已经上了。等待会儿陈玄回来,我下晌再进宫一趟。”华韶彦换好衣裳匆匆走了。 临到午膳时,青黛吩咐杏花:“你先去外书房问问,跟九少爷议事的有几个,让厨房一道把饭备上。” 杏花应诺便要去了,一旁伺候的香橼对青黛说:“奶奶,这会儿正是饭食,少爷那边若是人多,厨房一时半会抽不出人手去送。不如让奴婢跟杏花一道去吧。” 杏花睨了眼香橼,“你不是还要帮奶奶绣坐垫吗?” 香橼回说:“这一会儿功夫,耽误不了的。” 青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扬扬手,“那你和杏花一道去吧!” 杏花横了香橼一眼,“那赶紧走吧!” 杏花和香橼一走,桃花看着不解道:“奶奶,她要去,您怎么还答应了?” “哼,华韶彦忙得厉害,她有心怕也凑不进去。”青黛不以为意,蹦得高摔得惨,摔得狠了,才能记得住疼。 两人正说话,竹韵打帘子进来了:“奶奶,二奶奶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北胡的消息 颜氏的突然造访,让青黛有些意外。 “二嫂,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颜氏笑了笑,“刚从公主府那边过来,路过清澜院听说你在就进来坐坐,不会嫌我碍事吧?” 青黛没揭破,笑着让丫鬟上了茶,“叔澜回来了,刚去前院。我这会儿正无事。”嫌弃谈不上,只是你踩点踩得太及时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怕是为了华韶仲的事情而来,不然哪能给自己这般好脸色? 颜氏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雪香?” 青黛应道:“正是雪香,叔澜这趟出去带回来的,说是蜀中的朋友给带来的明前的新茶。” 颜氏点头称赞:“雪香以茶僧踏着残雪采摘新茶而得名,饮下清醇淡雅,更有一番凌雪清冽之气。” “二嫂也是识茶之人。” “随口说说而已。”颜氏轻笑,“九弟还真是交游广阔,连这等上供的稀罕物都能弄得到。” 青黛叹气,“他看着面冷,却是个大咧咧坐不住的,与狐朋狗友混些吃喝罢了。” 颜氏摇头反对,脸上一派真诚,“话不能这么说,男人嘛,就该出去多闯闯。我家那口子没事就喜欢和那些翰林们谈诗论文,不如九弟能来事,我可没少说他,多向九弟学学。没大哥那命,有个世袭爵位保着一辈子吃穿,也要自己努力挣个前程不是?” 青黛淡笑,“二嫂过谦了,大哥敦厚宽和,二哥斯文儒雅,不像叔澜就是个莽夫。”恭维话谁不会说,你要绕弯子,咱们只管绕就是了。 颜氏讪笑,“他可当不得弟妹的夸。咱们华家是武将出身,关系人脉都在军中,我家那口子走了文途,哪里比得上三弟。如今在朝中还要三弟多多帮衬。” “大华重文轻武,叔澜不过是仗着西北的军功在身,混到这个差事,以后如何很难说。二哥满腹才华,又是两榜进士出身,以后前程自不必说,入阁拜相都是有可能的,叔澜还要仰仗二哥提携。” 头前,颜氏与青黛有些嫌隙,这次来本想引着青黛接茬帮忙,没想到青黛愣是不接,说了大半天还是在原地兜圈。 看着依旧笑盈盈的青黛,颜氏恨得牙痒痒,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这丫头和老九还真是绝配!一个畜生无害鬼心眼不少,一个冷面心黑嘴巴不饶人。 自家丈夫怕老大就算了,还怕老九,平日里一xxx打不出三句话,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心急,让他再去求求老九,他死活不肯。结果自己厚着脸皮去问,被老九的侍卫拦在了书房外头,不然自己哪里会来找这丫头。 青黛一抬眼看过来,颜氏立马换了张笑脸,“这趟九弟从外面回来,不知道跟你提起东柳林事了吗?” 终于问道正题了。 青黛瞟了眼颜氏,“那只说去柳林大营,我一个女人家不好过问外面的事,所以就没细问。” 颜氏微微蹙眉,九弟没告诉这丫头?那自己是该跟她提?还是不要提了?别提了后,她又幸灾乐祸了……哎,管不了暗许多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自家倒霉了,他们未必就好。只是现下九弟不慌不忙的,让人心里没底。若能让她替自己问问,再帮着说两句好话也没什么坏处。 做了半天思想斗争,颜氏还是心急,就将柳林大营与华韶仲牵扯之事说给青黛,自然是埋怨那些办事的人,将华韶仲摘出来,“这事也是你二哥一时疏忽所致,看着不是大事,可一旦有人拿这个说事那就麻烦了。虽说二哥和九弟一个从文一个从武,但出去后那还不都是一个华家出来的,牵一发动全身……柳林大营的事情皇上都交给了九弟,你二哥有事爱憋在心里,着急也不会来问。我这个做嫂子不好当面问九弟,只好托弟妹寻个合适的机会在九弟面前提一提。” 青黛把颜氏的话听完,沉默了一阵,柳林大营的事情华韶彦不可能看着自家哥哥倒霉,颜氏还是太心急。何况这些话男人们之间说更合适,只不过听颜氏这口气,二房里应该是她说了算。二哥那般儒雅斯文的人怕也是个妻管严。 “外面的事情我不大懂,想来叔澜心里应该有数。二嫂说的,我也记下了。不过,这事我看还是让二哥与叔澜说合适些。” 青黛这算是应了。颜氏略略宽心,这一趟也没算白跑,“这是自然,那有劳弟妹了。” 这时,杏花和香橼从厨房拿饭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杏花不知跟谁大声说:“就叫厨房加个奶奶喜欢吃的小炒肉,裴环家的竟然要了一吊钱,比春江楼的厨子还贵。” 坐在里屋的颜氏听罢,脸色变了变,公主将忠毅侯府这边的事情交给亭嘉和她打理,而她正分管厨房的事。 “府里各房都有自己的账,加菜收钱也是常例。我初进府,府里的规矩自该遵守。丫鬟不懂事,让嫂子见笑了。”青黛并未表露出丝毫不满,仿佛吃亏的那个不是自己。 颜氏只觉得这一刻那淡漠中透着嘲讽和不屑的眼神像极了华韶彦,这样的眼神看着你,比心中不满骂上两句难听的话更让人觉得无地自容,“这群奴才皮痒了,得好好教训一顿才是。弟妹和九弟用饭了,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颜氏匆匆地走了,教训那些让她丢脸的下人去了。 她刚一走,杏花打着帘子进来了。 桃花见她空着手,“饭呢?” “香橼和香茹拿去了,一会儿端上来。” 青黛瞥了眼杏花,“平日里你话多,可也没见嗓门这么大?不过这大的正是时候……” 杏花讨好似地朝青黛笑了笑,“看见xxx奶的丫鬟在侧面廊子上站着跟吴顺家的说话,香茹那丫头说xxx奶今儿跟您说话脾气可好得很。奴婢猜她准保有事求您,这才敢嚷嚷出声。” “香茹?”青黛喃喃低语,“倒是个有眼色的。” 午时一过,华韶彦回来了。青黛正躺在屋里午休,被华韶彦进屋的声音吵醒了。 “要进宫?” “你躺着,我换了衣裳就走。”华韶彦将欲起身的青黛按了回去,“我还说下晌进宫,没想到皇上先派人来了。” “这么快?都已经醒了睡不着了,我去给你拿官服。”青黛睡不住了,起身让华韶彦坐下,自己去拿官服给他。 华韶彦接过来两下就套上了,“许是弹劾另外两大营的奏折皇上怕已经看见了。我去了就知道了。” 青黛趁他系腰带的当口,说道:“二嫂上晌过来找我了。” “嗯,她来找我,被人拦下了。二哥舍不下脸再来问我,二嫂坐不住了。我回头派人给二哥说一声,她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华韶彦穿好了衣裳,青黛上下打量了两眼,没什么不妥之处,“早去早回,一切顺利。” “嗯,刚成亲就被这事搅合得都没过两天安生日子,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事一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青黛轻哼一声,“色胚。” 华韶彦拉着青黛揽进自己怀里,唇瓣贴着脸颊亲了一口,“我家包子是肉馅的,想的就是比旁人的多。我就想说补偿你,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歪了吧?” 青黛吃瘪,推搡了华韶彦一把,“去去,皇帝等着呢,赶紧办你的事!” 华韶彦看着青黛朗笑了两声,转身出门去了。 …… 入宫,内侍领着华韶彦去了御书房。 刚跨入殿门,就听见一声大喝:“混账——来人,拟旨,朕要免了方全、吴维勇、丁改……” 一殿的宫女内侍在皇帝盛怒下噤若寒蝉。 “皇上息怒。”华韶彦的声音突兀响起,人已经走到殿中跪了下来,“不知吴维勇、丁改做了何事惹皇上生气?” “叔澜,你来了。平身,先看看这个。”皇帝甩手将一本奏折扔到了华韶彦面前。 华韶彦拿起奏折看着,皇帝的怒气因为华韶彦的到来而稍稍缓和了一些,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朕让你查柳林大营,一个方全还没处置。这西风营和锐金营又出了一样的事。” 华韶彦合上奏折,双手呈回到了御案前,“吴维勇是潜邸就跟随皇上的旧臣,丁改也是皇上亲自提拔上来的,这两人秉性如何皇上应该清楚。奏折上所述尚不可全信。” 皇帝拿起奏折摔在了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桩桩件件记得清楚,就算有出入,定也不会太大。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他们?”皇帝虽然动了真怒,但毕竟是自己身边的近臣,更多的还是心痛。 “臣在西北军中多年,这虚报空额并不是一营两营之事,有时候也是主将无奈之举,粮草调拨后勤补给,涉及运输轮转,非一两日之工,若未能及时直接影响战事,主将们需早做准备,报空额加配补给以备不时只需也是常理。柳林大营地处京畿,西风和锐金一西一东靠近边境,两者地理位置不同,战略需求亦不同。况且,若依奏折所述,西风、锐金两处的情况实属正常,并没有柳林那般严重。” 华韶彦见皇帝脸色和缓了几分,又继续说:“空额虚耗之事非一日才形成,要解决也不能一蹴而就。法不责众,若一下子处置了太多,怕会动摇军中根本。皇上不若行霹雳雷霆手段,处置了首恶,其他人从轻发落。一则能起到震慑作用,二来其他人见此情形自当收敛,会更尽心竭力地为皇上办事。待事情平静下来,下一步再图改革,这些人便再无话说。” 皇帝爱才,不可能真的端了三个大营的守将,华韶彦一席话正好说到了他心上,当下便同意了,“好!就按你说的。来人,拟旨。” 华韶彦见状,知事情已经解决了,心上稍稍松了口气,算时间皇上应该是在他进宫时才看到那份连夜精心准备的奏折,那皇上传召应该另有他事。 “皇上,您唤微臣来是为何事?” “哦,你不提,朕都忘了。”皇帝看向华韶彦,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万寿节,北胡王宗镬携王妃一同进京朝贺。” 华韶彦听罢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消逝了,又恢复了一贯平静冷淡的脸色。 皇帝脸上闪过兴味之色,又补充了一句,“叔澜,秦姝要回来了。” “嗯。皇上寻微臣来,就是要告诉微臣北胡王和王妃要来上京这个消息?还是另有差事指派?” 皇帝攥着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自然是有差事。头前是小十做和亲使,这次朕打算依旧派他做为迎宾使,下月去北渡迎接使团。这次北胡王到京,事关重大,你随小十一起去,龙武卫暗中保护。” 华韶彦叩首领命,“微臣遵旨!” 从头至尾,除了华韶彦开始表现出一丝惊诧外,再无半点异样。 “没事,你且回去吧!” 皇帝欲打发华韶彦离开,华韶彦却忽然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事。” 皇帝微抬眼皮,目光在华韶彦脸上逡巡了一圈,挑眉问道:“还有何事?” 华韶彦仰面直陈,“柳林大营事了,五月要出发去北渡,微臣想请皇上准微臣现下到月底不必上朝入衙,在家休息几日陪陪夫人。” 华韶彦张口要假除了上回成亲,这是第二次。这是在提醒皇帝,他现下还是新婚燕尔,在家里没呆几日,就被人搅合了。 皇帝脸色不免有些讪然,挥挥手,“准了,去吧!” “谢皇上!”华韶彦谢恩告退。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叹了口气,“来人,去玉清宫告诉玉妃,今晚上朕去她那里。” 翌日,皇帝下旨处置了柳林大营守将方全,参与此事的一众人等降级罚俸。颜氏高兴华韶仲逃过一劫,不满的是除了罚俸,华韶仲还降了半级,从正六品变成了从六品。 华韶启是世子自不必说,华韶仲两榜进士比原先名满京城的浪荡子华韶彦强多了,而且华韶彦在西北回来后,一直领着六品的闲职.可如今呢,虽没有官位,但已是从四品的品秩。如今这事一出,华韶仲比华韶彦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颜氏虽不敢当面埋怨华韶彦,但心里还是颇有微词。ro 第一百五十八章 喷火的婆婆 青黛和亭嘉去给公主请安。 没进门就在院子里看见里面颜氏拿着帕子抹眼泪,亭嘉碰了碰青黛“瞧见没,准是哭诉二弟的事。” 青黛不置可否“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叔澜也没指望她能记他的好。”“嗯,走吧。” 两人进了厅里,就听见公主宽慰颜氏“好了,季云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早些说与小九知道,哪里还有这些麻烦?正好借着这次让他记住这次的教训,虽说降了职倒不用再呆在太仆寺,赶明让你爹跟吏部打个招呼,换到别的部衙去。”颜氏凄凄婉婉地谢过了端阳公主“多谢母亲体恤。”青黛和亭嘉见两人说完话了,这才见了礼坐下。 端阳公主沉着脸“青黛,听说叔澜跟皇上告假了。是何缘由?”“媳妇不知。” 端阳公主看着青黛,不满道:“虽说你和叔澜是新婚,但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叔澜得蒙皇上器重,你更应该支持才是。” 他自个请的,又不是我说要求的? 青黛对于公主婆婆火气乱发很是无奈,只得应了声:“嗯。”“叔澜做事由性子,你是他的妻子,没事该多规劝规劝才是,别由着他的性子来。” “媳妇一定谨记母亲的话。”青黛不好去触婆婆的眉头,唯唯诺诺回答,心里直嘀咕,他那性子你都管不住,何况是我? 端阳公主转头问了亭嘉府里的事。也不知前头和颜氏说了什么,这会儿端阳公主的心情一直不佳,训完了青黛拣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说亭嘉处理得不甚周全,又教训起了亭嘉“亭嘉,你嫁进来好些年了,怎的这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伯蕴已近而立之年,又是长子,至今膝下犹空。侯爷不说可他心里着急。伯蕴又心疼你,不想让你心上有负担。如今管家的事情我也准备慢慢都交给你,偌大的侯府以后要交给你和伯蕴总不能后继无人吧?” 亭嘉低着头不说话,子嗣是她的软肋,民间人家三年无出休妻的不是什么新鲜事,她已经嫁进来五年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端阳公主拿这个说事她根本就无从反驳。 颜氏看着亭嘉和青黛挨训心理平衡多了,脸色也比刚刚与公主说话时好看多了“母亲,我母亲前几日带话来说城南广济胡同有位女医师,帮好些大户人家的奶奶们看病,口碑极好。太医院里的太医们虽说医术高明,但术业有专攻,他们都又是些男子毕竟不如女人方便。媳妇自上回小产也有两三年了,正打算过去瞧瞧,不若让大嫂与我同去。” 这事倒是合了端阳公主的心思,她一下来了精神“是吗?既然说好那派人请到家里来看看。” 端阳公主又问了些女医师的事情,…丁嘱颜氏上点心。颜氏笑着应下“嗯,那我明日就派人去下帖子。” “好了,你们都散了吧。” 三人出来,一路上颜氏对青黛说:“上回厨房的事嫂子后来训斥她们了,如今再没为难你的丫鬟吧?” “那多谢嫂子了!”青黛纳闷,面上做足样子,再三谢过。 颜氏拍了拍青黛的肩笑容和蔼亲“这回麻烦九弟帮忙这点小 事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用只管来找二嫂。”“好。” 眼看要到地方了,青黛见亭嘉一路不吭声,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你现下无事吧?我去你院子里坐坐。”“嗯。”亭嘉轻应了一声。 颜氏见两人要同去,面上未见半丝异样,笑着说:“那嫂子和弟妹一路去,我从这边走了。”亭嘉和华韶启住在东院的临波馆,三面环水,有五六人宽的石拱桥通向院门。 “这府里就属你这里有山有水,诗情画意,让人好生羡慕。”青黛黑眸里闪着晶光,看哪里都觉得好。 亭嘉的注意力被青黛吸引过去,抬头看着自己住了五年的院子,随口应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哎,话不能那么说。凡佳园者四季四景,如今树都绿了,这院子也变了模样。小桥流水人家,绿柳晓风看月,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感觉。比我们那规规矩矩排布的清澜院好多了。你若看腻了,我跟大哥说,跟你们换。” 亭嘉知道青黛玩笑逗她开心,瞧着她一脸艳羡的样子,也不禁莞尔“九弟成亲,父亲将南山的温泉庄子都给了他了。那可是风水宝地,你还来羡慕我这一亩三分地的小院,好没羞!” “我都没去过,哪里知道好不好。再说了你也说那庄子在南山,离得老远,再好也不能日日住在那里。” “是啊,每天过的日子都是一样,就算有机会出去转转,母亲也会催着赶紧回来。 亭嘉叹了口气“今日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听母亲说这话邺不是一两次了。只不过我这肚子还真是不争气……” 想起当初拉着自己那个直说闻名不如见面的开朗少女,如今她已是个温柔贤惠的美丽少妇,就算是笑也再不复往昔那种无忧无虑的纯真爽朗。青黛心中暗叹,人总是会长大的,会蜕变“孩子这事急不来的。”青黛宽慰亭嘉“我家祖母原先跟我说,有时候你越着急要,心思太重,郁结在胸,反而越不容易怀上。放松些,兴许突然就有了,来个大惊喜也说不定。” 亭嘉抚了抚小腹“哎,娘亲也常常劝我,大夫看了好几个,就是不见效。母亲那边着急也是情理之中,起码二房那边前些年还有过,我这里是一直都没个动静。” “兴许是缘分未到呢。”青黛拉着亭嘉往屋里走“我给你说个法子,是从我家祖母那里听来的,你回头试一试。” 亭嘉听罢,脸上一扫刚才的黯然之色,拉着青黛往屋里走“来人,给九奶奶上茶。” 上了茶,亭嘉打发了屋里的丫鬟,就剩下她跟青黛两人“你说是什么法芋?” 青黛凑到亭嘉耳边,附耳说了几句,亭嘉听得脸红红的“就那几日,真的有效?” “祖母是过来人,她老人家说的应该有些用吧。”青黛将排卵期的事告诉了亭嘉,至于具体如何去实施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若亭嘉和华韶启本身身子无恙的话,要怀孩子那也该是早晚的事。 亭嘉暗自思付,青黛在一旁打趣说:“我如今年纪还小,华韶彦也说过两年再说。不如你先试试,早点让我抱着侄子玩好了。” “你个混丫头。”亭嘉啐了青黛一口“九弟还真是疼你,不舍得你受罪。” 青黛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丝淡香,转头瞥见角几上青瓷刻huā唐草纹香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以前你好像不怎么熏香?” 亭嘉顺着青黛的目光看过去“哦,这边临水湿气重,香气易散,伯蕴喜欢熏香读书,我没事就在屋里点一些。” 青黛深吸了口气,细品之下这香味的气息并不浓烈,淡雅之极“上回来坐了一会儿就出去院子里转悠,倒是没注意你屋子里还熏了香。这香气味清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大出来。” “嗯,是辛管事从宫中采买局弄来的,伯蕴就喜欢这个味道。” 青黛跟这老夫人,多多少少对这些香料有个粗浅的认识,对亭嘉说:“味道倒是极好。我在家时祖母常烧檀香,虽然雅致,但是气味清冽,不比这香柔婉,应该是合香吧。” “对,是合香,不是纯木香。” “香是好香。只不过你若打算要孩子,这些香啊huā啊这些还是少接触,你要嫌屋里味道不好,烧些梨子之类的果品就好。” 青黛原先不甚了解这些,不过上辈子资讯发达,再忙,电视剧科教片什么的偶尔也会瞄两眼,怀孕的一些注意事项还是懂的。这年月香是奢侈品,只是大户人家讲究的才会用。虽可以香气能调节气氛,但对于要生孩子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原想着这香味道淡,倒没太注意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回头让人撤了。”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平日里用的那些香囊香袋什么的,能不用就尽量少用吧。 ”青黛还不忘提醒亭嘉把该注意的地方都注意到,只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吧。 亭嘉点点头,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些许疑惑来“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想不到这些地方。” “我就是凑巧看见了才顺嘴这么一说。”青黛笑应道“这种事情对人,你看母亲也喜欢huā喜欢熏香,不照样生了三个儿子。个人体质不同,再说了是药三分毒,香料里好多也是药材,少用些总是没错。” “说起来,二房说要给找那个女医师,我心里真还没谱。” “你让人先去打听打听,该看就让她看,左不过就是诊脉开放。 至于用不用她的方子,你自个决定,谁也不知道你吃了没吃。” 亭嘉微微一愣“倒是我糊涂了。、, 青黛笑着说:“你是被母亲说了,心情不好,所以一时脑子没转过弯。” 妯娌俩说了会闲话,青黛回了清澜院。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怎么请安去了这么久?” 第一百五十九章 私奔去蜜月 “母亲训话,完了,我又陪着大嫂回临波馆说了会儿话才回来。”青黛往屋子里瞄了两眼,扭了两下,手掰着华韶彦揽在腰上的大手想让他松开“华韶彦,松开!大白天的让人瞧见了不好看。” 华韶彦抱着青黛放在炕上,俯身看着她“左不过说咱们白日宣淫,不怕,他们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着,华韶彦的唇就堵住了青黛的小嘴。 “华……混……”唇舌在口腔中翻搅,一如那草原上脱开缰绳奔驰的野马,踏遍狂野奔放,肆无忌惮,青黛连个完整话都说不出。 “奶奶,奶奶,刚刚管家给新送来的……” 有人突然进来让华韶彦不由一愣,青黛得了空缓了口气,报复似地咬了华韶彦一口。华韶彦吃痛,青黛趁机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香橼敲门进来,却看见华韶彦抱着青黛躺在炕上,吓得脸一白,低下头“奴婢待会儿再来。”说着,就匆匆跑了出去。 “你个色胚,大早晨出门回来发什么疯?”青黛气恼地挥着拳头朝华韶彦身上砸了一记,刚才肉搏时被华韶彦扯开的衣领敞得更开了,月白绣金莲肚兜半掩着已初具雏形的两团玉粉可爱的浑圆,随着她凌乱的呼吸正颤巍巍地一起一伏。 华韶彦嘴角噙着笑,细长而漂亮的眼睛眯成了弯月,抬手指了指青黛的胸口“我决定了,回头一定要将小包子养成大包子。” “啊——”青黛低头一看,轻呼了一声,羞恼地转过身将衣领扣好,心里暗骂,啊啊啊,该死的华韶彦就是个色胚、混球加摧残未成年少女的猥琐大叔! “骂完了?骂完了咱们说正事。”华韶彦的手指碰了碰鼻尖,目光落在青黛绯红的双颊,嘟囔着的小嘴。笑着更欢了,逗包子脸红是件很开心的事。 “哼。你有什么正事说?”青黛从炕上爬下来,做得离华韶彦三尺远。 “你想不想去南山的庄子上住几日?” 南山庄子,不就是刚刚亭嘉提的那处温泉庄子。 青黛张口便想要说去,可看着华韶彦那笑嘻嘻的模样,轻哼一声。“晨间请安时,母亲还让我多多规劝你,要以事业为重,不要借故告假。让皇上觉得你疏懒懈怠,不思进取。” 看着端坐在对面一本正经说话的青黛,华韶彦从炕上下来。轻笑着拱拱手,朝青黛作揖“九奶奶说得是,九少爷受教了。只是下月中旬要去北渡迎接使团,少不得又让九奶奶独守空房。而今九少爷心怀愧疚,意欲带九奶奶出游赔罪,还请九奶奶恩准。” 青黛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斜睨了眼华韶彦“公主婆婆同意了吗?别又说是我撺掇的你。” “不会。咱们待会儿就走。”华韶彦揉揉了青黛脑袋“这种事情也只有我能干。娘不会怪到你身上。” “啊?这么急?”嘴上说着,可青黛心里却是〖兴〗奋得很“收拾东西都来不及?!” 这丫头就会装,明明心里想去的要死。华韶彦拉着青黛的手“先拿上两件换洗衣裳和日常用的物事。我已经吩咐过你那两丫头,剩下的东西让她们收拾好,我晚间让陈玄过来拿,顺便告诉爹和娘咱们俩已经出城了。” “搞得好像私奔一样。”青黛嘴里低声嗫嚅了一句。 华韶彦耳朵尖,听了青黛的话哑然失笑,捏了捏青黛脸“快,赶紧去换身轻便的衣裳。” 青黛各挑了自己和华韶彦的两套衣裳,连着平日的护肤的东西打了个小包袱,然后换了套深色轻便的衣裙,打散了头发随意挽了个纂,只别了两支素钗。 一切准备妥当,青黛拿上包袱“好了,咱们走吧!” 华韶彦打量了青黛两眼“我家娘子素面亦动人,秀色可餐也。” 青黛伸手挑起了华韶彦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美人相公才是秀色可餐,来,给娘子我笑一个。” “好!” 华韶彦果真笑了,如三月春风吹大地,繁huā锦绣只为你而开。黑眸凝着你的影,蕴着他的情,天地间再难有旁人让他为你绽放这一笑的风姿,一辈子的柔情。 青黛茫然迷失在这一笑的万种风情之中,抚着胸口,口中喃喃自语:“放个妖孽在身边,这心脏还得多锻炼。” “走了!”华韶彦朗声笑道,牵着青黛的手出了房门。 香橼还守在门口,见两人携手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诧异地问道:“少爷和奶奶要出门?” 青黛瞄了眼脸红扑扑的香橼,虽是问他们两人,可眼睛却瞄着华韶彦,轻咳了两声,这才唤回了香橼的神智。 香橼忙收回目光,低头不敢再看。 青黛拉着华韶彦的手紧了紧,华韶彦这才回头不耐烦地看了眼香橼,吩咐说:“我和少奶奶出去一趟,你们该忙什么自去忙吧。” “是。”香橼心中一喜,羞涩地应了声便福身告退了。 华韶彦低头看了眼青黛,叹了口气“你若不喜欢,打发了便是。” 青黛瞪了华韶彦一眼“嘁,谁让你长得太勾人了?母亲点明送来伺候你的人,我贸贸然没个由头就打发了,让母亲如何想?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说,还道我容不下她的人。” “你想如何办就如何办吧!” 华韶彦拉着青黛出了院门,到二门上坐上马车出府去了。 车上,华韶彦对青黛说:“这会儿出城中途没有合适的地方用午膳,不若咱们在城里逛逛,待用了午膳再出城去。” “嗯,我听你的。” 华韶彦敲了敲车门,吩咐车夫道:“去南市。” 走了两刻钟,车子在阜宁街停下。华韶彦帮青黛戴好了帏帽,放下帽纱,先跳下车伸手抱她下来车。 走在南市街上,除了街边正店铺子,摆摊的小商贩比比皆是,果品、杂货、幞头官巾、胭脂水粉、裙钗环佩应有尽有。 “上次去南市还是前年……”青黛瞥了眼华韶彦,那次差点被毒蛇咬伤,正好碰见了华韶彦。兜兜转转,没想到故地重游,牵着自己手漫步的人会是他。 华韶彦拉着青黛手紧了紧“那时我是情急之下抱住你,这次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牵着你走。” 青黛回握着华韶彦的手“既然已经牵上了,可要抓牢,若把我弄丢了可有你后悔的时候。” “嘿嘿,既然抓住了,就没机会放你了。”华韶彦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青黛忍不住偷笑,这人有时候还真孩子气。 任由华韶彦牵着在街上慢慢走着,青黛恍若回到了现代,自己和华韶彦正学人家小情人牵着小手压马路。这感觉有点温馨,有点甜蜜。 两人转了小半个时辰,坐上马车去了朱雀大街附近的春江楼。 车上,青黛摆弄着刚淘回来的一对小插,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没想到那小作坊里还能做出这样好的物件。” 华韶彦拿起一支小插在手里转了转“现下市面上的荷叶叶脉和卷边用的都说打造,这簪子用的是焊huā丝倒是不常见。” 青黛怔怔地望着华韶彦,脑袋里嗡嗡作响“你,你知道这技法?” 华韶彦抬手在青黛脑门上弹了一记“你忘了我手底下有间金铺?要赚钱先得知道市面上这一行里都有什么技法,不然拿什么赚钱?” 青黛揉着脑门,疑惑道:“你要办差,哪里有时间管这些?” “我也就近两年才忙些。”华韶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好了,马上就到春江楼了。” 青黛没来得及再问,车子已经停下了。 两人下车进了楼里,小二迎了上来,瞄了眼华韶彦身旁的青黛,眼中闪过诧异之色,这华少将军几时身边跟过女人? “华少将军,今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华韶彦发现了小二的异样,吩咐道:“来个靠窗的雅间,我和夫人不喜外人打扰。” 小二恍然,原来这位就是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华少将军请旨赐婚的夫人,当下收起了好奇,引着二人上了楼。 雅间靠窗,视野开阔,青黛站在窗边,低头便能将朱雀大街的全貌尽收眼底,远望还能看见玉带河。 “拣招牌拿手的上。还有,我家夫人喜欢吃素菜。” 华韶彦交待好小二,不多时菜就上来了。 “青黛,过来吃饭。” 华韶彦正招呼青黛过来,门却被人随手推开了,就听见有人说:“我听小二说华少将军来了,我还道哪个华少将军,没想到真是你?哟,还带了位美人。你小子转性了,不怕我小姨子吃醋?” 李玦是听华韶彦带了个女的才跑过来看看,一进门就看见一穿着朴素的女子站在窗边,跟他家那些莺莺燕燕比太过素净了,根本就没瞧清楚就以为华韶彦带着旁的女人,这才大咧咧地打趣他。 华韶彦看着闯进来的李玦,脸刷一下冷了下来,待听他把话说完,脸更黑了,正要开口数落李玦有眼无珠,却听见青黛甜美的声音悠悠响起“世子好兴致,不知今日带了哪家楼里的姑娘来作陪?可否请进来让青黛见识一二?” 第一百六十章 携手 青黛转过身,李玦看清了她的脸,尴尬地抬手按了按额头,朝华韶彦瞟了一眼“你怎么没说弟妹也跟来了?” “你进门就嚷嚷,谁拦得住?”华韶彦瞪了眼李玦,转头拍了拍身旁的锦凳,对青黛说“过来坐。” 青黛走过来在华韶彦身边坐下,睨了眼李玦“世子,不请那位嫂嫂进来吗?” 被青黛这一挖苦,李玦才记起自己从香暖阁带来的乐妓还站在门口,满不在乎地应道:“那是香暖阁的凌烟,哪是你什么嫂嫂。凌烟,过来见过华九少和夫人。” 华韶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偷睃了眼青黛,见她面无异色,当下放了心。 门口的凌烟施施然进来给华韶彦和青黛行礼。 李玦在一旁看着青黛,见她至始至终脸上除了淡笑,再看不出别的情绪,更没有因为凌烟的身份而表现出丝毫厌恶来,不禁暗自称奇。 青黛早看到了凌烟带着琵琶来的,自然猜到了她是乐妓,第一次见李玦时他就在大街上搂着个妓女,今日都成亲了还是这般皮厚。 “倒是个清丽标致的人物。”青黛看了一眼那位凌烟姑娘,转头对李玦说“听说,周姐姐有孕,我还没来得及去府上道贺,回头得空了我一定登门拜访。” 李玦脸色微变,这妮子真是记仇,不就是没认出来说错了话,这会儿今日拿周丹娘说事。李玦干笑了两声“弟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周姐姐害喜得厉害,大夫说她怀孕了身子弱,要在家静养。” “哦,这样啊?那等过些时候再去吧。世子爷回去了替我向周姐姐和家姐问好。” “一定一定。”李玦赔笑道“我那边约了李玠他们几个,就不打扰你们贤伉俪用饭了。” 看着李玦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青黛后面还热情地喊着:“那世子慢走!改日我再去府上叨扰。” 华韶彦在旁低头闷笑,青黛瞥了他一眼。轻哼道:“咱们找不到香暖阁的,让小二找个酒楼赶趁陪客侑酒的,应该不难吧?” 华韶彦似笑非笑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口里慢慢咀嚼,吃完才叹了声:“今儿的菜有点酸,不过。酸点开胃,更可口。” “吃饭!”青黛气鼓鼓地瞪了眼调戏自己的华韶彦,专心对着桌上的饭菜开动起来。 …… 那厢,李玦带着凌烟到了定好的包房。李玠、李瑜和李昭他们三个已经到了。 “你今儿可是迟到了,罚酒!”李昭提着个酒壶就往桌上的三只瓷杯里倒酒。 李瑜看着李玦拭汗,忍不住打趣道:“玦哥。谁追着你跑了,怎的两步路累得满头是汗?” “来,凌烟,随便给拣个好听的弹吧。”李玦指了旁边的位置让凌烟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别提了,刚才听见小二说叔澜那家伙带了个女的来用饭,我一时好奇跑过去看看,没想到他是带着他那个宝贝媳妇出门。” 李昭放下手里的酒壶,揶揄道:“哼。你跟那丫头斗嘴哪次赢过?我看准是你这厮没看清就张口胡诌,吃了排头才落荒而逃。” 李玦一滞。呵呵地讪笑两声,闭口不答。 李玠原本懒洋洋依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抬眼看了李玦“叔澜难得带弟妹出来一趟,上回洞房拦着不让闹,今儿我们是不是该过去打声招呼?” 李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举起来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目光掠过腰间在紫金荷包上略停了停,抬头笑着附和道:“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是该过去打声招呼。” 李昭无所谓,李玦是不想再过去了“要去你们去,我还是不去了。” “你刚惹了人家不痛快,还是留在这里算了。”李昭拍了拍李玦的肩,将三只大酒杯推到了李玦面前“不过这迟到罚酒,你还得要喝的。” …… 青黛和华韶彦吃得差不多了。华韶彦低头问道:“还要吃点什么?” “不了,饱了,歇一歇就上路吧。”青黛摇摇头,又提醒华韶彦说“刚才李玦说宁王他们也来了,你要过去打声招呼么?” “嗯,那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声招呼就走。” 华韶彦叫了小二结完账,起身正欲出门,李玠他们三人就过来了。 华韶彦一愣“我正要过去,你们怎么移驾过来了?” 站着一旁的青黛看见三人,忙福身行礼“给三位王爷请安!” “弟妹无须多礼,都是自家人。”李玠抬手示意青黛起身,笑着对叔澜说“叔澜,你是贵人事忙,算起来自你成亲时见过,就再没一起坐坐。几时得空了一起聚聚?” “我今日要出门,下月初回来。等我回来,再请你们喝酒。” “哦,既如此,那就定下月了。” 华韶彦和青黛告辞。两人从他们三人身边走过时,李玠和李瑜都注意到了青黛手里的包裹,却默契地没有问起。 二人一走,李昭勾着李瑜的肩膀“叔澜那小子还真是忙,走了,咱们继续喝酒去。” 李瑜笑了笑“九哥是陪嫂子出门,咱们总不好再拦住,搅了人家两口子的好事。” 三人回来雅间,李玠忽然对李瑜说:“天气好,适合踏青,哪天得空了一起出去走走。” “我不成,家里老婆有身子,我爹和我娘哪里准我乱走。”李玦摇头,表示遗憾。 李昭也道:“这两日封地来送贡品,走不开。” 李玠又转头问李瑜:“翊宁,你呢?” “左右无事,去也无妨。” “那好,过两日我寻个合适的去处再派人通知你。对了,玉华前两日还跟我提起许久未见玉质了,你带她一道去。” 李瑜本还有些兴趣,但一听要带赵玉质就变得兴致缺缺,碍于已经答应了李玠,只好点头应下。 …… 夕阳被青山遮住了半边脸。金笔勾勒的山脊如沐神光,山道旁草木葳蕤。林间归巢的鸟儿在轻语呢喃。 带着草木的清新之气的清凉山风拂面而来,青黛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华韶彦,还有多久才到?” “累了?”华韶彦背着包袱,不徐不疾地跟在青黛身后。“让你坐车上来,你又不肯,非要自己爬上来。” “我哪里累了?听你说不远了,怎么走了许久。还没看见庄门的影子?” 华韶彦走上了,拉住青黛的手,指了指前面。“转过这道弯就能看见了。” 再往后的路程,华韶彦一直拉着青黛的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原先从未体会过,到如今才知道。能这样牵着她的手往上走,一直走到老,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青黛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任由大掌握住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依赖感。 两人不言不语,就这样静静地走着。转过山间小径,走上了大道,一座古色古香的庄园出现在了眼前。红门大敞,一队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二人的到来。 华韶彦和青黛洗漱好天色已经黑了,用过晚膳,华韶彦见青黛累了,收拾了床铺,早早就歇下了。 “包子,起床了。”青黛脸上发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外面的天黑漆漆的一片,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华韶彦掀了被子抱起青黛,青黛身上一凉,立时寻着华韶彦这个热源去了,手脚并用就往他身上缠。华韶彦无奈地笑了笑,把无尾熊从自己身上拔下来,背着身子搁在腿上,朝着某只撅起来的小屁股轻拍了一巴掌。 “啊呀——哪个混蛋打我?”青黛猛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某人的腿上,屁股还微微有些发疼,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青黛坐起身转头扑向华韶彦,或许是动作太快,或许是起床气上来了,或许是某人故意为之,总之,华韶彦还真被她扑倒在床上,青黛跨坐在他身上,气鼓鼓地看着他“干嘛打我?” “哪里是打,只不过拍了一下而已。”说着,青黛的屁股上就贴上了两只大爪子“疼了吗?那我帮你揉揉。” 青黛哪里还肯吃亏,立时从他身上跳起来“这天都没亮,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要干嘛?” “洗脸换衣裳。”华韶彦坐了起来,扯着青黛下了床,推着她去洗漱。 青黛收拾停当,华韶彦将一件灰鼠里镶水貂边玄色绣金银山茶缎面斗篷罩在了她身上,帮她系好带子“出发!” 青黛这才发现华韶彦穿了件同款大号的斗篷,款式和huā色都是一模一样的,华韶彦这厮几时弄得这情侣斗篷? “你几时弄的?” “想着带你过来,前两日刚派人弄好的。别看了,再看会儿就误了时辰了。” 华韶彦拉着青黛出门,穿过庄子,从后面出去,沿着一条山路往上走,越往上走天色越亮。 等到了山顶时,远处天际边翻滚的云被染成了瑰丽绚烂的颜色,葡萄紫、玫瑰金、霜叶红……顷刻间天际出现了一道红线,渐渐的越来越亮,闪着金光,下一刻那一轮朝阳穿破了云层,从地平线上冉冉而出。 “知道我为何来带你看日出吗?”华韶彦从后面搂着青黛,两人依偎在一起,面朝着东方的天空。 “为何?”青黛看着远处那旖旎绚烂的红日,轻声问道。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自你我携手之时,便是我们新的开始……” 第一百六十一章 鸳鸯浴 二更~~ ——*——*—— 华韶彦的声音很轻,虚无缥缈如山间的烟云,化作一缕风飘散在苍茫天地之中。 青黛没有回答,亦不知如何回答。 华韶彦拢拢身上的斗篷将青黛裹在怀里,“这里风大,回去继续睡觉。” “嗯!” 华韶彦揽着青黛一同下了山。 一回房,青黛揩了把脸,又钻回被窝里睡回笼觉去了。 面对着墙,青黛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此刻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她张口想问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他也不会承认。更何况此刻的幸福让她内心深处下意识地不想去想,怕一旦知道了便再不复这份宁静温暖。她告诉自己,华韶彦之于她该是今生的幸福,而不想某个人的影子,不是前世守望的补偿。 被子被人掀开了,华韶彦也滚了进来,从后面抱住她。感受那熟悉的温暖气息,青黛身子向华韶彦身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了。身后,华韶彦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的吻了吻青黛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等青黛再次睁开眼睛,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而自己不知几时已经从背对着华韶彦变成面对着他,整个人都蜷进了他怀里。 “醒了。”华韶彦撑着头看着青黛,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起来洗洗用饭,然后带你去庄子里逛逛。” 青黛乖巧地点点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 两人一觉睡到大中午,早饭午饭一起吃,两荤两素,主食是菜粥和棒子面掺了白面做的小窝头。青黛是饿了,一口气吃了五个窝头,看着华韶彦在旁边直乐,一个劲儿地还撺掇着她吃。说什么长身体,多长点肉抱着舒服。青黛无语。翻了个白眼,依旧和她的食物作斗争,要走路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 用完饭,华韶彦牵着青黛在庄子四处闲逛。南山庄子治园秉持了江南那种精致婉约风格,走在鹅卵石小径上。随处可见绿树翠竹小桥流水,好不惬意。 “不是说庄子里有温泉吗?” “有,不在园子里,是在后山。今日带你看日出是往山上走。温泉则是往下面山坳里走。” 华韶彦带着青黛出了后门,站在空地上往山坳里一片树林指去,“就在那里。等会儿太阳落山了,凉一点再去,泡着舒服。” 两人刚折回了院子里,下人报陈玄来了。青黛忙扯着华韶彦回去见陈玄。 “少将军,夫人。”陈玄见华韶彦和青黛一同进来。起身行礼。 华韶彦和青黛在上首坐下,青黛笑着请陈玄坐下。 “母亲那边没为难你吧?” 陈玄摇头回说:“公主没说什么,就让您和夫人注意身体,莫在山里受了凉。另外,杏花她们收拾了两个箱笼给夫人一并带过来了。” 青黛听陈玄张口就说杏花。笑了笑,“劳烦陈副将了。” “夫人太客气。若少将军这边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住一晚再走吧?” 陈玄抱拳谢过青黛的好意,“多谢夫人!城里还有事,末将就先告退了。” 青黛本打算让陈玄留下吃饭,谁知华韶彦不耐烦了,“既然有事,那你早点上路吧!” 陈玄见华韶彦着急打发自己离开,很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青黛努努嘴,“人家大老远地跑来一趟,好歹让吃口饭再走。” “在西北打仗,急行军连着走十日都是常有的事,赶这点路算得了什么。少吃一顿饿不死。”华韶彦看着青黛颇有些不满,“你关心那小子干什么?” 青黛看着华韶彦那张有点发黑的俊脸,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乱吃飞醋?她有心气一气华韶彦,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我想着我家杏花和桃花年纪不小了,我如今都成亲了,总不好拖着不让她们俩嫁人吧?看陈玄和杏花蛮投缘,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 “这倒是件好事。”华韶彦脸色立时和缓了许多,“陈玄算起来也是家生子,他父亲就是爹的护卫,早些年跟着爹出去打仗时战死了,母亲身体不好,他爹走了以后没两年也跟着去了。陈玄自幼跟着我一起长大,我回头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太阳下山,青黛和华韶彦又进了些饭食,才慢悠悠地往后山的温泉去了。 温泉在林子里,周围用奇石垒成了假山样的高墙,走进去,里面小道两旁栽了翠竹,沿着青石砖路往里一共有两个池子,中间用假山墙分开,旁边还修了一排四间小屋,供沐浴之人换衣裳,另外一角则是东圊之所。 青黛啧啧赞叹,这设施配置相当齐全,华家人就是会享受。只是她不知道这些都是华韶彦婚前才腾出手特地让人重新整修过的。 “进去换衣裳,待会儿咱们池子里见。”华韶彦指了间房子让青黛进去换衣裳,自己去了另外一件。 青黛特意将一件月白对襟扣身长衫穿在里面,进了屋子直接脱了外裳就跑了出来,想趁着华韶彦没出来前先溜进水里。 走到池边,氤氲升腾的热气让整个池子看上去雾蒙蒙的,隐隐绰绰可以看见对面池边的一丛丛翠竹。 青黛坐在池边,伸出小脚碰了碰水面,拭了拭水温,然后飞快地脱了外衫滑进了水里。 池水齐胸,青黛往里走了两步,游到了对面,靠近池壁修了一圈供人坐着仰靠的斜台,青黛拣了个位置坐下,整个人泡在池水了,仰面看着头顶上满是繁星的夜空,发出一声舒服地长叹。 水面哗啦一声响,青黛的腰间就被两只手臂缠住了,耳畔传来不满之声:“怎么泡汤还穿着衣裳下来了?” “我想穿!”青黛趁人某人不满的当口,从他两臂间滑出,游了老远坐下,“你就那边呆着,别过来。” 水面上满是雾气。看不清人影。青黛说完,就再听不见华韶彦的声音。 不多时。青黛以为华韶彦没动静了,腿忽然被人捉上了,青黛吓得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提了一脚,水下的手是松开了。可却再没声息。 “华韶彦?九娘娘?叔澜?” 名字、诨号换着叫,就是不见华韶彦应声。青黛这下急了,一俯身扎进了水里,不想刚入水。双臂就被人抓住,扯出了水面。 青黛看着对面咧着嘴笑得正欢的华韶彦,气哼哼地骂道:“华韶彦。你个混蛋,竟然吓我!” “你个家伙真狠心,往我心窝子里跩。” “谁让你没事钻水底下吓人的?” “要补偿!” 青黛望着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华韶彦,转身就想往岸上跑,可惜为时已晚。华韶彦已经扯着她到自己怀里,“老夫老妻了,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青黛背对着华韶彦撇撇嘴,“嘁——难道你不想吃?” 华韶彦用牙齿咬开了青黛脖子上肚兜的带子,“想吃!” 夜色似穹庐。星光似灯火,四周竹影婆娑。池中水波潺潺,两个人**着身子紧贴着站在水中。 乌黑如瀑的发丝湿漉漉地飘散在光洁的玉背上,遮住了清丽的面庞。两团粉嫩的玉雪被握在掌心揉捏,一个个滚烫的吻慢慢地落在了玉背上,如羽毛撩拨着嫩滑的皮肤,引发了一簇簇电流直窜到脚底。青黛的身子忍不住轻颤,连带嘴里的声音都变了味儿。 水乳交融的那一刻,连天幕上的繁星刹那间似乎全部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迷了眼,动了情。 一阵低吼,华韶彦抱着青黛似将她揉进怀中。 青黛张口就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原本欲偃旗息鼓的某处又蠢蠢欲动。青黛翻身将华韶彦推倒在池边,跨坐在他身上,娇嫩艳红的唇吻上他的唇,交缠一番却不肯深入,在华韶彦意犹未尽时又溜走了,贴在了他的脖颈一直吻到胸口,小舌尖的粉点上慢慢打圈吮吸。 “青黛——”头顶上暗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懊恼,“别玩了,你再磨蹭我别怪我……” 华韶彦眉头一紧,眼前那细软的腰肢已经扭动了起来。 那浓黑如瀑的长发轻轻颤动,半遮住**染红的小脸,迷蒙的凤眸中弥漫着迷离的雾气,红艳如雪的唇半张半合,青涩地摆动撩拨你浑身的酥麻,这一刻她就好似水中游动的一条美丽的蛇,缠住你的身,也缠住了你的心…… “青黛——快点——”华韶彦双手捏上青黛腰肢,带着她上下摆动。 该死的,伺候你,还这么多废话!今天我一定要做女王! 青黛抓住华韶彦放在腰间的按在了池边的石壁上,“哼,这次我说了算!” “好,万一你不行我可上了。” “该死的,我肯定行!” “我上来了。” “不行,给我在下面呆着。” “……” 一场男女之间谁上位的争夺战在吵嘴中接近了尾声,到最后,青黛的唇咬住了华韶彦喋喋不休的唇,两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如千年纠缠的两株藤紧紧不分…… ——*——*—— 友情推荐:书名:《珠光宝鉴》 作者:短耳猫咪书号:2075296 简介:被豪门未婚夫抛弃?有什么关系,我自有我的精彩! 世上珍宝,真真假假尽在我掌握!我卖学识,卖异能,就是不卖后悔药! 只是那个谁,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三更~~~~!!! 求票,求赏,求鼓励,嗷嗷嗷~~~感谢今天送粽子的亲们,爱你们,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 青黛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最后闭上眼时看到的还是漫天繁星,等到再醒来时头顶上已变成了熟悉的白茶轻纱帐幔。 想起昨晚的事青黛不由脸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被褥已经凉了,她不由松了口气。 抬眼看向帐子外,华韶彦正坐在窗边,月白色的衫子素净如雪,领口微敞,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细长明媚的眼眸看着手中的书册,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少了平日的冷峻锐气,看起来是那般地慵懒优雅。 青黛冲怔了一刻,想起昨夜自己做的那些疯狂的事,竟然没骨气地脸红了。 “醒了?”华韶彦发现青黛已经醒了,放下书册走了过来。 “嗯。”青黛扯了件衣裳套上,“昨个晚上……” “我抱你回来的。”华韶彦捏了捏青黛鼻子,揶揄道,“没本事还要在上面,最后整个人睡得跟小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华韶彦——”青黛脸一红,羞恼地高呼了一声。 华韶彦笑着去了外间,青黛气鼓鼓地穿好衣裳。 从屋里出来时,华韶彦已经坐在桌边了,青黛别别扭扭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华韶彦看着自家小妻子那别扭样,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昨个晚上你没少费力气,多吃点。” 青黛憋红了一张脸,气嘟嘟地叫道:“华韶彦——” “好了,不逗你了,赶紧吃饭,留着力气一会儿走路。”华韶彦将饭菜往青黛面前推了推,“从温泉那里往西走还有处瀑布。用完饭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吃完饭,华韶彦带着青黛出了庄子沿着昨天去温泉路往西走。 约莫走路小半个时辰。远处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穿过那片葱茏玉翠的树林,只见一道白练从两山中间落下,顷刻间飞珠溅玉,水雾凝华,便是一片烟水朦胧。 “叔澜。看,有彩虹!”青黛拉着华韶彦的手,指着瀑布中央兴奋地喊着。 阳光下瀑布半中央竟跨出一座迷你的虹桥,七色炫目好不美丽。 华韶彦看着青黛高兴。不禁莞尔,“走,过去看看。” 他先一步先跳下石台。冲着上面的青黛喊着:“跳,我接着你!” 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纵身一跳,稳稳地落在了华韶彦怀里。两人脸贴着脸,彼此呼吸可闻。华韶彦趁机在青黛唇上轻啄了一口。意犹未尽,又搂着青黛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少不得又在唇舌上争斗一番。 正斗得热火朝天时,却有人打破了两人的缠绵,“啊——这里有人……” 青黛为了爬山方便,穿了身绛紫色的长衫。是原先叫桃花拿华韶彦不穿的衣裳改小。 此时两个“男人”抱在一处被人瞧见了,才会惹得人家失声惊呼。 华韶彦冷了一张脸。将青黛扣在自己怀里,横眉看向对面岸上站着的女子,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原本对岸站着的女子身后又多了三个人,一共四人,两男两女,赫然是宁王李玠、忠王李瑜和赵家两姐妹。而不远处林中还有五六个人影晃动,想来是护卫和丫鬟。 “叔澜?” “九哥?” 对岸李玠和李瑜看清了对岸的人,同时开口唤了一声。 李玠朝华韶彦抱抱拳,“没想到你会来南山?那位是?” “青黛,来给王爷见礼。”华韶彦松开了青黛。青黛这才转过头看见了对岸的人,暗道,亲热还别熟人看见,真是倒霉! 青黛穿着男装,也没行福礼,直接抱拳道:“宁王、忠王、宁王妃、赵夫人,安好!” 众人这才看见适才华韶彦怀中抱着的紫衫男子竟是青黛。 青黛虽然年纪不大,但身量在女子中不算低,穿上男装,七分清丽三分妩媚的容颜中平添了几分英气,端的是位翩翩的少年佳公子。与誉满京城的美男子华韶彦站在一起,丝毫不见逊色。 一黑一紫,立于这山林间,任那清风吹拂,衣袂翻飞,好似一对欲乘风归去的谪仙。 刚刚惊呼出声的赵玉质呆愣地说不出话来。赵玉华望着一对玉人,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的晦暗之色。 李瑜只觉得眼前一亮,看着青黛赞了一句:“九嫂这一装扮倒将京城的贵公子都比下去了。” 李玠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的样子,沉郁的眼眸中隐着一丝玩味,唇边浮上一抹淡笑,点头附和道:“翊宁,此言甚是。相请不如偶遇,我的庄子就在附近,不如到我庄上坐坐。” “你几时在这附近置办庄子了?”华韶彦不记得李玠有庄子在附近,随口问道。 李玠解释说:“去年末,北方的商户欠我一大笔银子,就拿这附近的一处庄子抵债。前些日子刚休整好,特地带他们过来转转。” 华韶彦又问了庄子的地址,确实里此处不远,不过比起华韶彦的庄子离瀑布还是要远些。最后华韶彦邀请四人去自家庄子上用午膳。 路上,华韶彦跟李玠、李瑜走在前头,青黛则陪着赵家姐妹。 赵玉华并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一路上都是赵玉质在与青黛说话。 “青黛,没想到华少将军那么个冷冰冰的人都被你驯服了,传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跟姐姐说说,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赵玉质想起刚才瀑布下看到一幕,又是害羞又是羡慕,若是李瑜也能这般待她该有多好。 头前刚把人家亲亲我我给搅黄了,这会儿又跑过来取经。青黛有些无语,不过碍于面子,不好不应声,只是微微一笑,“我看忠王待姐姐也是极好,刚才还问姐姐要不要披上斗篷,嘘寒问暖的我们家那口子可比不上,不知道姐姐有什么好法子?” 赵玉质脸一热,刚才她自己都有点受宠若惊,哪里知道李瑜为何会那般热情,嗔怪道:“我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赵玉华听着二人说话,回头睨了赵玉质和青黛一眼,“青黛好福气,我记得当年你与我说跟你祖母与华家老夫人是旧识,现如今你也嫁到华家去了,想来,你跟华少将军的婚事是华老夫人一力促成的吧?” 青黛有些莫名,不知道赵玉华为何会将自己的婚事跟祖母扯到一处,笑着说:“我就浑浑噩噩地接了道圣旨,然后就嫁进华家了,至于其他的我还真是不得而知了。” 赵玉质好奇地问道:“你祖母跟华老夫人是旧识,那你跟华少将军岂不是以前就认识?” ——*——*—— 友情推荐:《古代试婚》 书号:2306340 作者:紫伊281 简介:李秀才,咱们打个商量,若是三年内你能高中,我就勉强做你的妻,若是不能,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亭中偶遇 “嗯。”青黛不想将自己和华韶彦的事说与外人知道,只点头应了一声,眼瞅着山庄就到了,忙转口道:“前面就是山庄了,两位先与王爷用茶,待我换身衣裳再来作陪。” 赵玉质见青黛不愿说,便不好意思再追问,随着姐姐他们去了正厅。 青黛吩咐上茶备饭,自己去了卧房换了身女娄华韶彦从外间回来了。 青黛刚打散了头发准备梳头,瞧见华韶彦进来了,问道:“怎么不陪客人?” 华韶彦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掬起她的长发一下下梳着“今日没玩尽兴,等他们走了,我再补偿你。” “好了,我可没那么大气性。事出突然,我又没怪你。 赶紧去陪客人吧!好歹是俩王爷,又说你的亲戚,别怠慢了人家。”青黛抽走华韶彦手里的梳子“以后帮我梳头的机会多呢,今就饶了你!快奔!” 华韶彦扶着青黛的肩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换好衣裳,青黛回了前厅。走到门口就听见赵玉质的声音:“没想到这附近还有温泉,姐夫您那庄子上是不是也有啊?” “没有。这附近的温泉眼就叔澜庄子上那一处,在往山里走兴许还有。”“那真是遗憾了。原想着这次出来还能去泡一泡。” 青黛没进去,站在一角往屋里瞄,倒是李瑜看着华韶彦不语,先开口道:“西郊玉泉山新开了几个泉眼,赶明儿爷带你去就是了。”赵玉质咕哝了一句:“赶明儿?还不知要到几时?” 众人似乎等着华韶彦说话,可华韶彦端着茶瓯品茶,就是不说话。 看见赵玉质被落了面子后一脸尴尬,青黛站在外面忍不住低头偷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厮还能闷不作声当不知道,定是还在记恨今天被人家搅了好事。 这时,神仙姐姐赵玉华开口了“端阳公主喜欢治园,看明玉别院就可见一斑,刚进来看这庄子也是精致婉约,想来庄上的温泉定也不同凡响,不知我们姐妹能否有幸一观?以后王爷们新置办了庄子也好有个参考。” 李阶也随声附和道:“玉华她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给我个面子借你温泉汤池,如何?”宁王都说话了,华韶彦不能不给他面子,本该当下就满口答应,可他却往外看了看,似乎想等着青黛来了再说,却正好与青黛对了正着。青黛见状,忙理了理衣裙走了进去,朝众人福身行礼“来迟了,还请诸位恕罪!” 说完,青黛在华韶彦下首坐下。华韶彦看向她,用目光询问她:“你看如何?” 夫妻一体,他主动询问,哪怕没有明言,那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尊重。 青黛心头一暖,朝华韶*轻轻眨眨眼睛“无妨。” 华韶彦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青黛笑着对众人说:“刚在外面听两位姐姐想去温泉看看,既然要看,哪有不亲自下去试试的。我吩咐让下人去收拾院子。等用完午膳,下晌休息之后,我和叔澜再带诸位过去。” 坐在对面的李阶等人,这才明白华韶彦久久不答,是等着问青黛的意思。谁能想到叱咤疆场的玉面杀将会是个妻管严,连这点事情也要等夫人做主。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李瑜和赵玉质惊诧不已,而赵玉、 华脸色阴沉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李阶眼中异芒一闪即逝“多谢弟妹。”“宇王爷客气了。” 华韶彦对李阶道:“许久未下棋了,要不去园中对上一盘?”“甚好!” “叔澜,你先请客人去园中,我去吩咐他们去准备。” “嗯。你且去吧!” 分兵两路,青黛去吩咐人收拾厢房准备午膳,华韶彦带着众人在庄中转了转,然后去来水陶轩下棋。 用过午膳,各自回去歇息。 “我没到那会儿,人家都把话说到那份儿上了,你还撑着不应承?”华韶彦双手抱头靠在床边看青黛梳头“懒得搭理。” “我看你是记恨人家。”华韶彦撇撇嘴不言语,青黛轻笑着摇摇头,放下梳子走到床边,推了推华韶彦“往里挪挪,小睡一会儿,下晌还要招待客人。” 华韶彦很识趣地靠墙睡了,青黛一躺上来就将她搂在怀里“嗯,睡吧!”青黛无奈,自己如今已经沦落成华某人的抱枕了。 两人睡了小半个时辰,起身便去了李阶他们住的地方,四人说了会儿话,提早用了膳,等太阳快落山时便往温泉去了。 今日男女分浴,青黛陪着赵家两姐妹进去。 “两位自进去沐浴,我在外间等着,有什 么事只管吩咐同候的下人。” “青黛不一起洗?” “我这两日身上不方便,就不打扰两位姐姐了。”青黛摇摇头, 人家俩姐妹作伴,自己去了多不方便,况且她与她们俩不是很熟,叫她赤裸相对还真有点别扭。 赵玉华领首“既如此,那妹妹先歇着。玉质,咱们先进去吧!” 两人进了汤池,贴身丫鬟自然跟了进去,青黛只吩咐自家庄子里的丫鬟准备了茶水和糕点在外候着。安排好了一切,青黛嫌池边有些闷,便自己转悠去了屋后竹林的亭中小坐。 一进亭子,便发现这里面温度有些不同,似乎比外面高上一些。 青黛俯身拭了拭地面的温度,比石台面的高多了,想这亭子地下定是与温泉相通。 青黛见四下无人,脱了鞋子赤脚踩在了青石板地面,初时不习惯觉得有些烫,等渐渐适应了便舒服多了,脚上一热,全身都暖和了,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柱子边看着西天的云霞昏昏欲睡。 李瑜不太习惯温泉的热度,泡了一会儿便独自溜出来散步。 最后一抹阳光隐入了地平线,温泉池里各处的风灯都点亮了。李瑜顺着鹅卵石小路随意走着,一路漫步到了竹屋后,发现竹林里有一座小亭,便信步走了过去。 待到走近,他才发现柱子旁靠坐着一人小憩。 小脸玉白晶莹宛如初雪,浓长细密的睫毛如轻罗小扇盈盈而动,鼻翼微微翕动睡得十分香甜,柔嫩如huā唇瓣轻轻嚅动,似在咂摸回味着什么精美佳肴,让人不禁好奇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当年打赏银子的丫头都长大了,不过看这睡觉的样子倒还是像个孩子。李瑜摇头轻笑,不经意间注意到裙摆下半遮半掩的纤纤玉足, 脸一热,急忙转过身,提步欲走,忽然想着她一人赤足在亭中定会受凉,复又折了回来。 “九嫂,九嫂”李瑜咳嗽了两声,绕到亭子外推了推青黛“九嫂!九嫂!” 青黛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就听见有人叫自己“九嫂,九嫂!” “啊?”青黛转头一瞧,赫然是李瑜站在亭外,慌忙站起身,拿裙子盖住双脚,朝李瑜福福身“忠王殿下。” 风灯下,晕黄的柔光,那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凤眸如笼烟波,仿若三月江南的轻烟细雨,至轻至柔,至纯至美,让人陷入那一蓑烟雨编织的迷离梦境之中。 李瑜冲怔了一瞬,恍然应道:“一个人睡这里仔细着凉,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完,李瑜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青黛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撇撇嘴,低头找刚脱下的鞋袜穿上,嘴里嗫嚅着:“我的哈根达斯,再一口就吃到了,哎!” 李瑜慌不择路地跑了,并没看见另外一侧林中立着的人影。赵玉、 质看着李瑜闪过,张口欲唤他,却不想人家连正眼都没瞧自己,咬碎一口银牙“见鬼了不成,跑这么快?” 赵玉质好奇,往刚才李瑜出来的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青黛从亭中走了出来。她吃了一惊,不由退后了几步将自己的身子隐没在暗处,直到青黛离开才走了出来,眉宇的阴郁之色甚重。 青黛回了温泉池子,问了下人知道华韶彦和李阶还在里面,而赵玉华那边也没有完事,便到旁边休息的屋子里坐下,一个人烧水泡茶,自己喝了一泡,第二泡斟在小盅里置于竹盘之上,唤了个丫鬟进来“这盘送给王妃和赵夫人,这盘叫个小厮给三位爷送去,记得把准备好的点心一并送去。” 温泉池里,小厮来送东西“夫人怕三位爷在池中口渴,命小的来送新沏好的茶。” 华韶彦正仰躺在旁边石床上,听小厮的话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石桌示意他放下,唤李瑜过来喝茶“翊宁,你嫂子跑的茶,尝尝!” 李瑜刚跑回来,正盘坐在旁发愣,听华韶彦唤他,才醒过神应了一声,转头叫了还在池子里的李阶“九哥,上来喝茶!” 走到石桌坐下,李瑜端起一只青瓷茶盅抿了一口,甘醇清美,齿颊留香,低头看了眼旁边放着是四色糕点,笑着对华韶彦说:“嫂子想得倒是周到,泡了一会倒真有些口干肚饿。” 李瑜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口中,松软可口,入口即化,配着香茶吃,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你嫂子指点厨子做的。”华韶彦美滋滋地吃着青黛准备的爱心茶点,还不忘在别人面前夸耀。 李瑜怔了怔“是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相思曲 “你嫂子就好吃……”喜睡、贪值钱的…… 这后半句华韶彦没敢说出口,挑眉问李瑜道:“味道如何?” “嗯,甜而不腻,陪这翠峰饮正合适。”李瑜又拿了一块准备细品时,眼前忽然闪过亭中青黛熟睡时嗫嚅的红唇,甩了甩头,瞎想什么呢?随手将点心扔进了嘴里。 不想身后被人拍了一掌,一口点心差点噎在喉咙里。李瑜忙端起面前的三盅茶一股脑地都往嘴里灌,好不容易把气给顺了过来,回头瞪了眼李玠“九哥!” “你小子刚才跑哪里去了?”李玠不知几时站在了李瑜身后,瞅了眼桌上,只有点心,剩下的茶盅空空如也“我的茶呢?” 华韶彦指了指李瑜,一本正经道:“进他肚子了。” “你不吓我,我也不至于抢了你的。” “还不知刚才溜到哪里去了?”李玠睨了眼满脸通红的李瑜“瞧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然怎么会噎着?” “九哥,别瞎说,这可是表哥的地盘。” “等会儿,我让青黛再给你沏。”华韶彦派了小厮回去叫青黛重新沏一壶。 青黛这回倒是多准备了一些,连茶壶一并送了进去。 李玠啜了。茶“弟妹年纪虽小,这泡茶的手艺却是不错。” “她以前经常泡茶,慢慢练出来的。”华韶彦端着小盅在手里轻晃,杯中碧色茶汤清亮澄净,就好像她清亮的眸子。 “以前?”李玠勾了勾唇,看着茶盅上的huā纹轻声说:“清宁在时,倒是整日里拉着咱们三个品她泡的茶……说起来。清宁泡的茶真不怎么样……比青黛的手艺可差远了。” 清宁是李玠已经过世的嫡亲妹子,先皇最小的女儿。 华韶彦沉默了。李瑜见气氛冷了下来,忙拿手扇风。对李玠说道:“这池子边太闷了,九哥你也上来了,我看天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回去吧!” 华韶彦先起身出去换衣裳。转头去寻休息间里的青黛。 青黛听说李玠和李瑜也要出来了,吩咐人去给赵家姐妹说了一声“你先陪两位王爷回去,我等王妃和赵夫人。” 赵玉华和赵玉质出来时,青黛迎了上去“叔澜陪两位王爷先一步回庄了。” 赵玉华朝青黛点点头“有劳夫人想得周到。还给准备了茶点。” 赵玉质蹙眉看着青黛,阴沉着脸,全不似平时笑盈盈的。 青黛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赵夫人,可是还有事?” 赵玉质憋足了口气,正要问出口,赵玉华手底下拉住她“没有,她是不太习惯泡汤,有些乏了。” 三人回了山庄。青黛送两人到了住处,自己回去居所。 赵玉质见青黛走了“姐,你干嘛拉着我?” 赵玉华冷着脸质问赵玉质:“你就看见忠王先跑过去。然后才看见青黛从亭子里出来,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充其量就是两人无意间碰上了。拿贼拿赃捉奸捉双,你平白无故地问人家怎么会跟你相公在一起,人家反说你诬赖好人?兴许就是忠王急着回去没看见你!这事闹开来,惹恼了上官青黛事小,惹怒了华韶彦和忠王才是大事。” 赵玉质气恼道:“那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赵玉华横了赵玉质一眼“你看华韶彦对上官青黛如何,再看看忠王对你如何。” “上官青黛她是命好,怎么就让华少将军看上眼了?” “别看上官青黛年纪小,心眼可一点都不少。不然能让华韶彦和郁子都两个名满上京的风流少年争着娶她为妻?” 赵玉质头次听说,拉着赵玉华追问:“姐,你是从何得知?”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我是听王爷无意间跟齐王世子说起的。” “上官青黛长得还算清丽,没想到也是个狐媚子。”赵玉华自诩美貌,旁人自然入不得她的眼。在她眼里,赵玉华也就是气质出众些,容貌哪里极得上自己,跟别提五品小官的女儿了。 赵玉华伸手戳了戳赵玉质的脑门“有功夫说别人,还不如好好笼络住王爷的心。” 赵玉质没好气地说:“那你呢?我都没见你怎么去笼络齐王的心?” 赵玉华沉默了半晌,轻叹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往昔淡然高傲的模样“我是齐王正妃,没有皇上太后的旨意,齐王休不得我。你呢?你若有本事就想法子让忠王给你扶成正妃。没事,别再捕风捉影!” 谁叫自己是庶出?不然怎么会爬不上正妃的位置?说归说,可如今说这些也没用。 赵玉质没再与赵玉华争执,点头应了声,就辞了赵玉华回自己院子了。 赵玉华看着赵玉质离去的背影,看了眼旁边亮着光的厢房“你是个没心的,我早就丢了心,凑合着过吧!”说着,提步向另外一间厢房走去。 …… 青黛回了院子,看见屋里灯没亮,嗫嚅道:“华韶彦这厮没有回来?” 进了屋掌了灯,屋子里果然没人。 “哪里去了?”青黛换下了衣裳,卸了钗环,头发挽了个纂,正要去洗漱。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幽怨低婉,如泣如诉,正是那夜华韶彦离开清风山庄子时吹的那曲,亦是他第一次在梧州明玉别院给她吹的曲子。 “已经许久未听到他吹这首曲子了。” 青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披上斗篷,提着灯笼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出了大门,穿过九曲回廊,青黛沿着小清溪往东,走到快尽头时,入目是一大片山茶huā树,清一色的白茶huā。皎洁如雪的huā儿没有红huā的艳丽,没有紫huā的雍容,却是清丽无匹,宛如月下仙子一身素衣亦是绝色倾城。 青黛看着眼前的美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园中还有这样的景致,华韶彦一直瞒着自己。 “好看吗?” “好看!”青黛随口应了一声,忽然衣裳到耳畔这个声音并不是华韶彦的,当下转过身退后了一步,这才发现刚刚在自己身后说话的人是李玠。 “怎么是你?”青黛随即福福身“宁王殿下。” 李玠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玄色的对襟长衫,头皮随意束在脑后,手中玩着一支青玉竹笛,慵懒地斜睨着青黛“免礼。你听着曲子来的。” “是。” “那就是叔澜给你吹过。” “是。” “可告诉过你这曲子是何人所作?” 青黛摇摇头,暗恼怎么会是李玠引自己前来的? 李玠打量着青黛,身上披着湘色斗篷,头发随意挽着,一张小脸不施粉黛,眼波如水,清澈干净,微挑的眼尾让原本清丽的五官多了几分媚色,就好似……好似月下的白茶huā。 脑袋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李玠诧异了一刻,便勾了勾唇角,晃着手里的笛子对青黛说:“这曲子是我、叔澜、清宁和秦姝四人的师傅写的,写给他最心爱的人,因为爱人离去,他便寄情于曲,谓之‘相思’,希望能唤回爱人的神魂长相厮守。” 第一百六十五章 那些旧事 虽然她知道李玠引她来这里说这番话一定另有所指,但心还是莫名地颤了两颤,华韶彦怀念的那个人是谁? 青黛很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李玠越过青黛向那片茶花林走去,“十多年了,这片白茶花开得愈发好了。” 李玠从树上摘了一朵下来,走到了青黛身前,食指和中指夹着花梗,就好似花开在他的指尖,“自从秦姝走后,叔澜就不再吹《相思》了,他后来却吹给了你听……” “清宁和秦姝都喜欢茶花,叔澜他也喜欢。这片林子便是清宁在的时候栽下的。叔澜为了这片花林没少费心思……” 李玠抬起手将茶花在青黛耳朵畔比划了一下,惹得青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王爷若想感慨‘人面不知何处去’或是‘此情可待成追忆’的话,那我只想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王爷若无事,容我先行告退!” 青黛沉声不满道,你会玩暗示,我就不会玩含蓄? 李玠把玩着着山茶花的动作微微一滞,眯着眼睛打量了青黛一眼,转瞬轻笑道:“不过现下看来,我觉得这白茶花似乎更配你!” 李玠上前一步欲拉近和青黛距离,只不过话音落山风过,青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阿嚏——真对不住宁王殿下,青黛失礼了。” 李玠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这时,身后传来华韶彦的声音,“青黛——” 青黛转身看过去,就看见华韶彦站在身后的小径上望着自己和李玠。灯火映照的脸上,那脸色比夜色还沉。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家伙这会儿倒出现了? 睨了眼李玠,果然唇角含笑,兴致十足。青黛心里冷哼,好嘛,宁王殿下”言传”欲破坏夫妻感情不遂,便“身教”引某人误会,来个狗血天雷抓奸在园? 华韶彦提步走了过去,朝李玠颔首示意。“宁王,天色不早了,更深露重,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李玠朝两人笑着点点头,手里晃着那支小白花优哉游哉地沿着小径离开了。 “你去哪里了?” 柳眉倒竖。青黛张口想先发制人来着,结果华韶彦也同时开口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曲《相思》引人入胜。我便闻声而来,没想到看到这满园子的白茶花,才知道这是某人为别家姑娘种的。” 青黛哼哼了一句,迈开步子越过华韶彦往寝居的方向走去。 等华韶彦咂摸出话里的味道。青黛已经走远了,“青黛。等等。” “包子,吃醋了?” 这厮不解释反过来调笑了,厚脸皮! 青黛往外走了走,拉开了和华韶彦的距离。 华韶彦又凑上来,拦腰来了个公主抱。青黛一时不备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华韶彦笑呵呵地说:“今日娘子辛苦了,为夫抱你回房。” 青黛这回倒是没挣扎,乐得不用走路。她就乖乖地窝在华韶彦怀里,张开想要去问,最后还是闭口不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揽住他的脖子,一手提着灯笼给他照亮前路。 夜风吹拂。凉意阵阵,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回了居所。 她一路都在等华韶彦的回答。可华韶彦似乎没有要说的意思,青黛从他身上跳下来时略略有些失望。 上了床,两人平躺着仰望着屋顶。 “因为母亲的缘故,我曾与皇子一起在宫里读书,宫中讲授五经的国子监岳博士精通音律,除了授课所传的东西外,也传授我们些器乐。李玦他们几个不感兴趣,就我和李玠用心跟着岳博士学习,李玠的妹妹清宁公主和伴读秦阁老的大孙女秦姝也喜好音律。若遇上闲暇我们便在一起切磋,便也相熟了。《相思》一曲便是岳博士为怀念爱人所做,李玠与我都会。” 华韶彦柔缓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 青黛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想问秦姝,后来还是选择了沉默,有些事还是由他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华韶彦将头转向青黛的方向,继续解释道:“没想到李玠会突然吹起那首曲子来,更没想到的是你还记得……” 青黛嘟囔道:“我早就记不清了,我知道你会吹笛,听见笛声自然以为是你。” “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青黛翻了个身,背对着华韶彦,打死她也不承认曾经的那一夜让她很感动,不给某人得意得瑟的机会。 华韶彦唇角一勾,就知道包子死鸭子嘴硬,“那年七夕,我为了某个没良心的放了几十盏灯,在她屋子外面吹了一夜,她竟然不记得了……” “嘁,就一曲而已,哪里是一夜……”青黛想着,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身子被人翻转过来了,青黛对上华韶彦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青黛,我跟清宁、秦姝只是幼时同窗情谊,并无男女之情。”华韶彦将遮在青黛脸颊上的青丝拂开,“我种下那片山茶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们能等来她们的女主人,与旁人无干。” 华韶彦的唇瓣印在青黛唇上,淡淡的,浅浅的,轻啄着如花瓣般柔嫩的唇。 青黛没有抗拒华韶彦的吻,因为她感觉到这吻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绝望过后的喜悦,还有失去之后的珍惜。 浅吻慢慢变成深吻,并没有火一般浓烈激情,而是如水般温柔,极尽呵护,仿佛是寻回了他弥足珍贵之物一般。 唇分,华韶彦抱着青黛,“还生气吗?” 青黛摇摇头,轻声应道:“只是觉得这些事从旁人口中知道,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我原打算今晚就带你过去,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上京突然来人了,我去书房见客,回房时你已经不见了……以后离李玠远一些。” 青黛看着华韶彦问道:“为何?你和他是不是有旧怨?比如情敌……” 华韶彦捏了捏青黛的面团脸,“什么情敌,竟瞎说!秦姝与我只是朋友之谊,她心里的那个人是李玠,何来情敌之说?” “那他为何要说那些话?” 华韶彦蹙眉,嘴上对青黛解释说:“李玠那个人有些荒唐,随性惯了,还喜欢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哦!”青黛睃了眼华韶彦,不知道真相确实如此,还是他不愿意说?今夜华韶彦并没有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想来心中定是还有所顾虑。她也不着急追问,反正日子还长呢。不过对宁王,她依旧保留自己的看法,“我倒没看出宁王是个荒唐的人,许是我不了解之故。只是若并非你所说的那样,那他却是太会伪装了。” 说完,青黛抬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气,便闭上了眼睛。 “嗯,睡吧!”华韶彦揽着青黛,可眼睛却依旧盯着某处发呆,想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合上眼睛。 …… 翌日一早,李玠、李瑜和赵家姐妹前来向华韶彦和青黛辞行。 “叔澜和弟妹几时回京?”李玠神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月。” “下月中北胡使团可就到了。”李玠眼神微动,瞄了眼李瑜,“你不是和小十同一趟差事?” 华韶彦点点头,“赶在出发前回去就是了。” “表哥刚从东柳林回来,下月又要与我一同去北渡,是该好好休养休养。”李瑜附和道,然后又热情地邀请华韶彦和青黛回京后去忠王府做客,“这回承蒙表哥款待,等回了上京一定要带着嫂子到我府上来做客,让小弟也尽尽心。” 一听李瑜邀请华韶彦和青黛,赵玉质脸色变晴转多云了,一直到走都没露出个笑脸。 这边,华韶彦没答话,李玠先接口道:“快先别去你府上了,下月初我做寿,头几年没做过,今年咱们几家都到我家来聚聚。回去都等我的帖子好了。” 李瑜这才想起来,忙躬身给李玠致歉道:“九哥,瞧我这记性,事情一多就忙忘了,该罚,届时小弟一定到。” “叔澜,你呢?” 华韶彦点点头:“嗯,我会去。” “一言为定。”李玠笑地开怀,转头挑眉望着青黛,“弟妹也要一同去!” 青黛愣了一下,还是笑着回说:“多谢王爷邀请,我会随叔澜一起去。” “那我们就不叨扰叔澜和弟妹了,就此告辞!” 李玠与华韶彦拜别,与李瑜等人一同离开了。 将人送出大门,看着马车离去,青黛顿时松了口气,“终于走了。” “走了,咱们俩也能清静清静。”华韶彦牵着青黛的手,“昨个天黑,还想去看白茶花吗?” 青黛摇摇头,昨晚上被人搅了好心情,今天也没那个心思去看了。 “不急,还要在庄子里住些日子,改日再去。”青黛抚额,转念想起下月万寿节的事,顺口问道:“你中旬去北渡迎接北胡使团,这回北胡使团来了些什么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靠,被调戏了! “北胡王携王妃一同前来。”华韶彦顿了顿,眼望着青黛,小意道,“而北胡王妃就是秦姝。” 青黛脚步一顿,轻轻地“哦”了一声。 华韶彦小心翼翼地观察青黛的脸色,结果她就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心里不由疑惑,难不成又生气了? 青黛斜睨了华韶彦一眼,“华韶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屋说。” “嗯?”华韶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着青黛回了房间,“哦!” 一进屋,青黛反手关了门,然后一下子扑到华韶彦怀里。华韶彦猝不及防,赶忙抱住了青黛,青黛的双腿勾着他的腰,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青黛的额头抵着华韶彦的额头,红唇勾起一抹诱人美丽的弧度,漂亮凤眼微微眯起,妩媚的眼波勾着人心旌摇荡,红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就萦绕在他的唇边。 呼吸,吐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彼此。 上回温泉里,那是青黛不甘心,才会反击。今日可是她头一遭主动投怀送抱,华韶彦的心绪飘啊荡啊,难道包子是要献吻吗? “华韶彦——”一声轻柔如丝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中。 青黛咬着华韶彦的耳垂,小舌尖撩啊拨啊,华韶彦身子一僵,全身的血气直冲下腹和头顶,转身抱着青黛就往床边走。 “慢着,你躺下,我来!”青黛在华韶彦俯身要放下他时,抱着他一同倒在了床上,翻身坐在他身上。 华韶彦看着媚眼如丝的青黛,这样清纯中透着妩媚的神情还真是动人。心里隐隐为她突然起来的“好兴致”而觉得兴奋和期待,“好,既然包子有兴致。那你来!” 看着躺成大字的某人,青黛眼底划过一丝戏谑,手底下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帮华韶彦脱得只剩一条底裤,看着隔着布料叫嚣的某处。青黛脸一红,抬眼对上华韶彦戏谑的目光,挑眉笑着,似乎在说,你不行了吧?要不要我来? 青黛狠狠心,“唰”还是咬牙把某人扒干净了。 看着光溜溜的华韶彦,青黛俯下身子趴在他身上。嘴唇慢慢地吻着他的脸,慢慢挪到了他的脖子上,张口就在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华韶彦忍着痛,身体却在叫嚣,伸手揽住青黛腰肢想要将她嵌在怀里。 青黛扯开抱在腰上的爪子,一路将狗啃进行到底,在华韶彦身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印记。华韶彦被她折磨得不行了,声音嘶哑地说道:“青黛,快……” “啊呀,等我一下。我去拿样东西。”青黛从华韶彦身上跳了下来。 “喂——”华韶彦伸手一揽,结果青黛似早有准备,滑得像只小鱼,出溜一下就跑下床去。“你去干嘛?” 华韶彦发现不对,慌忙坐起身子,就看见青黛已经飞快地跑到门边,自己的衣服也被扔到了另一头的桌子上。 青黛拉开房门跳了出去,大敞着房门探头进来瞄了眼赤身露体的华韶彦,“昨天怎么不告诉我秦姝要回来?我不问你,你是不是不准备说?还是想瞒着我跟你的老情人约会?” “青黛,回来,不是的!”华韶彦从床上跳起来,就往门口走,“我是觉得她与你并无交集,所以才没告诉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站住,别动!你明知道昨夜我听了李玠的话可能会误会,为何昨晚解释之后不一并说出?”青黛指着欲往前走的华韶彦喊道,“这门可敞着呢,外面还有人,你好意思这模样过来?” “不要无理取闹!”华韶彦脸色一黑,气得直跳脚,站住原地冲着青黛喊:“上官青黛,你给我把门关上!” “哼!你叫我关就关?你当我是什么人?告诉你,青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青黛气哼哼地朝华韶彦下身努努嘴,“自己解决吧,老娘不陪你玩了!” 说完,青黛“啪”一声关上房门,留华韶彦一人在屋里大吼:“青黛,你回来!” 门一关,华韶彦冲到另一边桌边,将衣服往身上套,慌乱中还穿错了衣裳,少不得又脱下了重来。他不由气恼地咬牙切齿道:“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果然不错!怎么原先没发现这妮子这么心黑?青黛,你等着,等我把你抓回来,慢慢收拾你!” 青黛一个人冲出屋子,直到听不见华韶彦的声音。她才放慢脚步,胡闹一番之后,她真想要一个人静静。 想起跟华韶彦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扪心自问,她爱他吗? 成亲以来,华韶彦一直都很宠她,她也享受这份宠爱,不管这份莫名的宠爱缘何而起…… 若是如她猜测的一样,那就是因为那个他们心底都怕触碰的痛。一个付出,一个接受,可事实上他们俩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这样彼此默契不提,小心翼翼应对下去,他们能长久吗?难得一直就这样装糊涂的过下来?一份带着愧疚补偿的感情能维系多久,一年,两年……等到十年呢? 抑或,华韶彦其实并不是他,一切都是巧合,自己的无端揣测罢了。是因为他两人的容貌相似,才让她不自觉地将华韶彦和程诚联系到一起?如果他不是程诚,自己却将他当成了他,那是对华韶彦的不尊重,也是对他们未来生活的不尊重。 她不应该如此。 青黛只觉得脑袋里两个声音交替响着。 可是,当感情存在了怀疑,难道她不该去弄清楚? 常言道,难得糊涂,有时候糊涂一下反倒会让人少些烦恼和痛苦? 她该如何做? 青黛茫然了。 漫无目的地乱走,等到再抬眼时,青黛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在通往那日两人一起看日出的山道上。 青黛没多想,便顺着小径往山上走去。 …… 华韶彦穿好衣裳,从房中跑了出来,四下寻找皆无青黛的踪影。华韶彦心慌了,急忙寻来管家,“去,问问有谁见到过九奶奶没有?放出人在庄子各处找,还有瀑布、温泉……附近都让人给我仔细找。” 不多时,管家报说有人看见青黛出庄往山上去了。 “九奶奶出去,怎么也没个人主动跟上,一群蠢货,若九奶奶有个闪失,你们统统都给我滚蛋!” 华韶彦骂完,抓起披风就一个人径直冲了出去往山上去找。 当他爬上山顶时,崖边大石上蜷缩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凛冽的山风中,她蜷缩成一团,下巴枕在膝盖上,眼神空洞迷茫,犹如迷失了方向的雏鸟一般。这一刻,他原本被戏耍的怒气荡然无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青黛——” 青黛没回头,依旧望着远处层峦叠嶂,张开道:“华韶彦,你知道我还有一个名字吗?” 华韶彦心头一紧,“什么?” “沈青黛,朋友们送她个外号叫‘深情黛’,暗恋老板五年,一直没勇气说出口,天天被魔鬼老板当秘书兼职保姆使唤……最后头脑发热,做了一件很傻很狗血的事,见义勇为替他老板当了一场车祸,然后就一命呜呼,等再醒来,变成上官青黛。” 华韶彦浑身僵硬,青黛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华韶彦不语,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色,狠狠地抱住青黛,头枕在她肩膀上,“青黛……青黛……” 华韶彦一直唤着她的名字,低哑中带着一丝哽咽,似乎这一声声名字中含着千种伤、百种痛。 青黛眼睛忽然觉得湿湿的,“我胡言乱语,吓着你了?” 华韶彦不语,只是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像是怕这山风会将她带走,一去不回。 “别担心,刚才有些困了,打了个盹做了场梦梦到了那些而已。”青黛只觉得自己快被勒得喘不过起来,艰难地抬手拍了拍华韶彦的腰,“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你不是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还没祸害完你,怎么舍得去死呢?” 华韶彦身形一滞,松开了青黛。 青黛抚着胸口大喘气,“你个家伙,想勒死我啊!” 华韶彦只觉得自己今日接二连三地被“调戏”,牙咬切齿道:“好,很好!” “哟!何事?”青黛揉揉发痛的胳膊,隐约听见头顶上似乎有磨牙的声音,抬起头对上某人阴晴不定的脸,谄笑道:“呵呵,大爷莫气!小的不过开个玩笑,想博您一乐!” “啊——” 青黛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某人抗在了肩膀上,屁股上也挨了一记,“叫你乱跑,让人担心,回去再收拾你!”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回上官府 最后关头,青黛还是选择做缩头乌龟。被某人扛着下山后。关上房门接受了一夜的惩罚,具体战况不足以为外人道,只是第二日青黛一直睡到太阳落山才醒来。 转眼便要到端午节了,五月初二大早,华韶彦和青黛被公主召唤回家过节。 “知道回来了?”端阳公主看着华韶彦和青黛,不阴不阳地问了句,因为华韶彦先斩后奏跑去南山的事生出的些许怨气,自然而然地流娄出来。 “柳林大营的事情刚上奏,我躲出去涂个清静,现下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眼看又要过节,中旬还要去北渡,没在家中陪母亲,还请母亲恕罪。” 华韶彦最后的一句话让端阳公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拉着他又问了最近如何云云,便吩咐他去见华楠“你去见见你爹,我再留你媳妇说会儿话。” 华韶彦看了眼青黛,似是询问要不要跟他一起走。青黛背着人朝他摇摇头“我陪母亲说话,你且去吧。”华韶彦走了,端阳公主绷着脸对青黛说道:“还记得你跟叔澜离开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让你好好规劝他把心思放在差事上,可你呢?非但没劝,还一味顺着他的性子来,这次提前都不打声招呼,便带着人走了。皇上派人来请他商量万寿节的事,他却躲到了山里。现如今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他,都说他为了红颜罔顾差事。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是个曾经沙场上征战的将军,怎么能整日沉溺在温柔乡里挫了锐气?”华韶彦头前请休是拿自己当幌子,后来又带着自己“私奔”出去潇洒了十来天才回转,这里外里都是他一人的主张,与自己根本扯不上关系。公主把气撤在自己头上,大多是典型的婆婆心理,儿子被媳妇抢了,夺了原本儿子心里第一女性的位置,于是心里不痛快了,就想着找媳妇的茬儿。 青黛深知端阳公主说一不二的脾性,也没争辩,自己一个新嫁之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争辩惹婆婆不痛快。有时候样子还是要装一装,该表的态还是要表的。 “今次的事媳妇有过失,让母亲担心了,媳妇以后定好好谨记您的话,劝叔澜多用点心思在朝上。” 青黛装出一副懊恼自责的模样,心里却犯嘀咕,偌大个上京城,豪门大族圈里哪天不传出个绯闻秩事以供谈资。只是两人头脚走,后面就传出这样的话来,时间掐得可真准。 青黛心里隐隐觉得外面那些抹黑华韶彦的传言,似乎来得有些蹊跷,于是继续道:“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儿斜。叔澜常说您是最了解他的。他素来又是个主意大的人,做事又不喜与人商量。这趟叔澜与媳妇一起出京的事,只有家里人和三位王爷知晓,谁也没想到最后被传成这样……………” “你们路上碰见谁了?、,端阳公主一愣,寻思着青黛话,觉得这传言来得有些奇怪,回头得让人留点心。 公主婆婆倒是对自家人十足十放心。 青黛遂将路上碰见李块,后来又在庄子上碰到李阶的事说给端阳公主,1“外人以讹传讹本不足为惧,咱们府里别再传出这样的说法了。 若是自咱们府里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叔澜?”端阳公主蹙眉凝思了一会儿“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坐了一天的车,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是,媳妇告退。” 青黛行礼离开回了清澜院,此时,华韶彦也回来了。 青黛将公主说的传言转述给华韶彦听。华韶彦不以为意,还笑着打趣说:“让他们说去好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越这样放肆,人家才越放心我。” 青黛嗔怪道:“听着这话,这传言好像你自己放出去的一样,只是白白让我担了祸水的名声。”华韶彦笑着摇摇头“左不过就是那些见不得我得势的人,你放心,我应付得来,这点名头我也还担得起。对了,宁王府的帖子已经来了。”华韶彦指了指一边桌子上紫金色的请柬“咱们刚回来来不及,寿礼的事情我已经交给陈玄去办了。 青黛按了按额角,叹了口气,她想起赵家俩姐妹就头疼。敏感是女人的天性,上回在南山碰见,她就隐隐感觉到这对姐妹huā对自己有敌意,还有李阶闹的那出荒唐事,说实话她还真不大愿意去华韶彦走到她身边“以后这样的事情少不了,你慢慢适应才好。上回南山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青黛点点头“嗯,初四我想回趟戴帽胡同,送些粽子。” “回吧,我陪你一道去。” 初四,青黛和华韶彦一同去给老夫人和公主请安。 “明儿过节,青黛想今日回趟上官府送些粽子。” 青黛刚跟老夫人和公主提了要回戴帽胡同,老夫人不等公主说话就先开口答允了“去吧,这几个月都没回去看看,顺道给你祖母带个好。”青黛看了看端阳公主,端阳公主哪里会驳华老夫人的面子,当下跟着点点头“嗯,去吧,早去早回。,… 颜氏在旁边笑着说:“我头前让厨房里准备了不少,分派了准备让人送到各府去。弟妹亲自跑一趟,省了我的事了,说起来咱们几个媳妇里还数弟妹纯笑。”颜氏话里话外暗讽她只顾着上官府忽略了华府,她哪里听不出来,笑着应道:“二嫂别夸奖我了。青黛没二嫂能干,母亲和大嫂这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借huā献佛,给家里送些粽子过去,表表心意罢了。”华韶彦看也没看颜氏,对上首的老夫人和公主道:“孩儿正有事要跟岳丈和大哥商量,待会儿和青黛一同回责。” 华韶彦这一提,老夫人就没再留他们“既然有事要说,就出发吧。”两人离开忠毅侯府,去了戴帽胡同。 “三姑娘和姑爷回来了。”青黛一进荣禧堂大门,朱嬷嬷就笑着迎上来青黛和华韶彦行礼“老夫人作个晚上还念叨着姑娘爱吃蜜枣粽子让给您做好了送去,没想到今日就回来了。” 青黛心里一激动,脚下不由加快了步子,华韶彦朝朱嬷嬷领首,也快步跟了上去。 “祖母,祖母,青黛回来看您了。、, “哎呀,快来给祖母瞧瞧。”上官老夫人满脸堆笑,拉着青黛在自己身边坐下,转头看见华韶彦给自己行礼,忙招呼他也坐下。 很快,小冯氏和上官鸿等人得了信,都聚到了荣禧堂。 给上官鸿和小冯氏见了礼,青薇给青黛和华韶彦见了礼。几个月不见,青薇看着稳重了不少,只不过暗地抬头朝青黛挤眼,暴露这丫头的本性。 青黛暗笑,忽然看见青薇身边站着个姑娘,十三四岁,细眉小眼的,却是清秀可人,别有一番风情气韵,便问了句:“这位妹妹瞧着面生,以前好似没见过?” 小冯氏急忙解释:“这是我娘家姐姐的孩子,叫清娘。三姑娘嫁了后,青薇一个人孤单,我便将清娘接来跟她作个伴儿。”“清娘,过来给三姐姐和姐夫见礼。”清娘给青黛和华韶彦两人福福身。 青黛拔了头上一支镶红宝的虫草钗“头次见面,没带什么东西,妹妹不嫌弃,这支钗且收下。” 小冯氏打眼一瞧,眼前一亮,那钗上红宝石有大拇指甲盖大小,透亮色纯,一看就是好东西,三丫头命好,嫁了户好人家,连出手都这般阔绰。 清娘不敢上前,福身道:“姐姐给的太贵重了,清娘不敢收。” 这一开口,一行礼,青黛瞧着清娘说话柔柔的,倒是个娇人儿。 “拿着吧!”青黛示意桃huā将钗拿过去给清娘。 小冯氏忙笑着说:“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三姑娘莫见怪!清娘,你三姐姐给的,你还不快些谢过。,… 清娘这才接下。 “几个月不见,咱们家青黛愈发水灵了。”小冯氏笑望着青黛,低声道:“咱们家三姑爷瞧着面冷,倒是会疼人的。” 青黛笑而不语,就听见外面丫鬟报柳姨娘和方姑娘来了。 方姑娘?又一个新人?怎么几个月没回来,府里多了这么起子人。 打了帘子,青黛看见柳姨娘身边跟着的少女,看模样也像十三四岁,生得杏眼桃腮,粉面含春,是个小美人,与冯清娘是各有千秋。 柳姨娘给青黛和华韶彦见了礼,又介绍了自己身边的小美人,说是她母家三哥的女儿,单名一个雅字。 “雅儿给三姑娘和姑爷见礼。”一样的话,只不过换了柳姨娘来说。 人家见礼了,青黛少不得又破费,撸了手腕上的一只牡丹纹金镯子给了方雅。方雅倒是落落大方地接下了“多谢三姐姐!” 人都到齐了。 上官鸿似乎有事与华韶彦说,唤他去别处“叔澜,你去我书房,留着青黛与她们在这里说会儿话。荣旭,你也跟过来。” 华韶彦给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又朝青黛点点头,然后随着上官鸿和上官熙离开了。上官杰领着上官煦去别处了,屋里就剩下了几个女眷。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各家事 众人在一处说话,小冯氏少不得夸了青黛几句。青黛含笑点头,却不随便开开发言表态。小冯氏见青黛爱答不理的,就朝青薇使了个眼色,青薇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然后笑着对青黛道:“三姐,你许久没回来了,不如回春意院坐坐?” 小冯氏急忙附和道:“是啊,你们小姊妹好好去说说话。三姑娘本就有副玲珑心窍,自小就比别人懂事。如今做了侯府的媳妇,愈发稳重大方。青薇这孩子虽比你小两岁,可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玩心重,不懂事,三姑娘和她年纪相仿,有空多指点指点你妹子。” 青黛看小冯氏这般积极,遂点点头,“也好,祖母,那青黛先去四妹那里坐坐,待会儿再过来陪您老人家。” 青薇要走,冯清娘自然跟着。柳氏对一旁的方雅道:“雅儿,你也随三姑娘她们一道去吧。你们都是一般大,有机会多跟三姑娘在一处聚聚,长点见识。” 小冯氏暗暗瞪了柳氏一眼,青黛看这情形,只是笑了笑,“那就一道去吧。” 这一路上,青黛拉着青薇走在前面,留了冯清娘和方雅在后面跟着。 “说吧,拉我出来有什么事?”青黛压低声音问道,“这两位是怎么回事?” 青薇无奈地撇撇嘴,凑近青黛在她耳畔说道:“二哥要议亲。娘和姨娘各有人选,柳姨娘先把人带来给祖母瞧,娘便叫人把清娘也接来了。祖母没吭声,说是下半年再定。娘想让她跟你亲***近,好给祖母留个好印象。” 难怪都带在身边,忙着给她介绍,怕是想让她在祖母面前说话。 “你呢?中意哪个做二嫂?” 青薇嘟嘟嘴,“两个我都不喜欢,一个娇滴滴的风一吹就倒,一个跟二姐似的小妖精。” “你个丫头嘴巴什么时候也这么毒了!” 青黛笑着说了一句,瞄了眼身后走的两位娇客,牵着青薇一同回了春意院。期间,冯清娘和方雅倒是乖觉,都见缝插针地陪着青黛两姐妹说笑,四人倒是和乐融融。青黛也瞧出来了,这两位姑娘容色各有千秋,却都是难得的精明人,极会看眼色行事。至于最后老夫人定了选谁,这些她管不着。据她对老夫人的了结,冯氏女想进门难,至于柳姨娘那边,只怕老夫人因为当初青莲搅合自己的亲事,心里还有疙瘩。 坐了一阵,青黛借故回了荣禧堂,将给青薇带的礼物留下便走了。 华韶彦那边也已经说完,派人来叫青黛回府。青黛给老夫人和小冯氏告辞,临别时小冯氏还道:“本来应该带着青薇去看望亲家的,倒让三姑娘和姑爷回来一趟。改日,我再带着青薇去看望她老人家。” 小冯氏惯会见风使舵,若自己嫁个普通人家,这会还不知给自己什么脸色看呢。 青黛朝小冯氏点点头,“老太君过些日子要回梧州小住,婆婆那边时常要进宫不得闲,等得空了我再请母亲过府坐坐。” 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小冯氏讪讪然,扯着唇角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上了马车,青黛问华韶彦:“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有四五个州府的长官到了大考之年,你爹想出京,问问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呢?”青黛对渣爹没什么好感,大哥如今还留在翰林院没有实职,但他若是失势,自己现下纵有华韶彦护着可保无虞,少不得遭些白眼,但祖母、青薇他们却是不好过。可是要保他升迁,青黛是一万个不愿意。 “距离大考还有些时候。再说,你刚嫁入侯府,他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倒是你大哥,在翰林院这些年风评颇佳,倒可以寻个外放的机会。你大哥有在翰林院的阅历,若他再争气些,过个三五年自会赶上你爹的。” 青黛微微点点头,“大哥一向沉稳持重,若有机会能出去历练历练倒是不错。” 华韶彦抚了抚青黛脸颊,“总不好让你这些年的委屈都白受了……你们家总要有个人撑门户,是谁无所谓。” 感受到华韶彦的关怀,青黛心中一暖,垂下眼帘,握着华韶彦的手主动依偎在他的怀里,“谢谢你,华韶彦。” “好凭无故地谢什么?” “想谢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 端午节一过,到了初七,青黛和华韶彦去了宁王府。 两人到时,李昭、李瑜夫妇都已经到了,与李玠、赵玉华在厅中说话。 看着相携走入正厅的一对璧人,李玠笑着起身迎接,“叔澜和夫人到了,刚我和文敬他们还在说,你今儿可是晚了,待会儿席上罚酒三杯。” 华韶彦和青黛给李玠及众人行礼。 “罚酒是自然。”华韶彦扫了一眼,“敏德呢?怎不见他人?” 李昭听华韶彦问起李玦,笑着说:“还没到呢,他今儿是最后一位罚酒十杯。” “谁说要罚我呢?”说话间,李玦也到了。 因为周丹娘怀孕,李玦今日只身前来,一进门就嚷嚷:“罚什么罚,待会儿我陪你拼三坛。” 李昭看着满面红光的李玦,“瞧你小子这德行,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李玦嘿嘿一笑,转头看见青黛和华韶彦,“小姨子,你姐姐有喜了。前脚丹娘有了身子,后脚青莲也有了。我家老爷子一高兴,赏了我十坛子好酒,我今儿都带来了,咱们一会儿喝个痛快。” 李玦此话一出,赵家姐妹脸色不大好看了。赵玉华、周丹妮和邹静当年一起被指婚,邹静膝下如今已经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两岁,女儿刚九个月。周丹妮如今怀着身子,而赵玉华却迟迟未见有孕,赵玉质嫁入忠王府后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如今听到别的王府有喜,自然心里不好受。 青黛乍一听,也有些吃惊,前两日回去的时候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今日见李玦才知道青莲都怀孕了?她跟钱氏讨教的方子这么快就见效? 青黛面上笑着,向李玦道:“那恭喜世子和二姐了。不知二姐现下情况如何?” 李玦道:“今日才确诊,所以来晚了些,刚一个月。改日得空了,你去府上瞧瞧她。”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宴无好宴 李玦都这般说了,青黛岂有不应之理,便点头同意了。 众人椅子还没坐热,又有人来报,成国公世子和二公子到了。 已经有一年多没再见过郁子都,青黛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身着暗青五蝠捧云织锦长袍,腰系犀带,头发束起戴着紫金小冠,舒雅俊逸依旧,只是眉宇间愈见成熟稳重。 青黛觉得手上一紧,右手被华韶彦抓在手里,侧目望向华韶彦,扯了扯手想让他松开。可某人却不看她,反倒抓得越紧了,含笑望着款步前来的郁家两兄弟。 “隆佑、诚知,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郁子都早已看见了站在华韶彦身旁的青黛,原本沉寂的心微微一动,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恍如昨日,那个倚梅而立的清丽少女容颜如昔,但眉眼却比当日成熟了几分,眼波婉转,自然流出一股淡淡的妩媚风情,就好似原本含苞待放的huā儿一夜之间盛放光华。 郁子都压下心中微漾的波澜,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朝华韶彦点头问好,然后转向青黛,笑着说:“还未当面恭喜青黛妹妹新婚之喜,妹妹近来一切可好?” 熟悉的绿眸蕴满的笑意依旧和煦,一如江南轻柔的风。 青黛没有松开华韶彦的手,笑着对郁子都道:“多谢隆佑大哥,青黛一切都好。” 转头看见郁子期,青黛又福了福身“郁二公子。” “华夫人。”郁子期点点头。再见青黛,小时候因为闹得乌龙而生出的那点异样情愫,如今倒是觉得淡了许多,比起自己,自家大哥心里只怕更不是个滋味。郁子期偏头看了看郁子都,许久都未见他这般真切地笑了,那眼眸里的温柔藏也藏不住,默叹一声,看样子大哥心里还是没放下。 “隆佑一直待青黛如亲妹,待会儿我要好好敬隆佑一杯。”华韶彦漂亮的眼尾一挑。一点都不在意郁子都径直与青黛说话。 “嗯。”郁子都对上华韶彦的目光,轻笑一声“隆佑来迟,待会儿自罚三杯。” 李玠瞄着三人,唇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然后扫过众人,招呼说:“隆佑和诚知一到,咱们就可以开席了。都是自家兄弟。吃顿便饭,大家随意。” 这次寿宴李玠并没广邀宾客,只是叫了个戏班子在家里唱堂会。 宴席设在临湖的水榭里,李玠见人到齐便邀上众人一同前往。 “松开吧。拉了那么久了,让人家瞧得我都不好意思。”青黛瞥了眼华韶彦。华韶彦这才松了手,讷讷道:“厚脸皮的包子还会不好意思。” 青黛暗笑没点破死撑的某人,不就看了两眼而已,这起子小事还吃醋。 她朝前面已经离开的李玠等人努努嘴“别让人家寿星公等你,快些去吧。” “是啊,华少将军放心。青黛交给我就好了。”邹静走了上来,挽着青黛的胳膊对华韶彦道。 邹静与青黛不算熟识,两人统共见过两三面,还没怎么说过话。李玠虽与李昭交好。但赵家姐妹与她素来淡淡的,所以便主动攀上青黛了。 华韶彦朝邹静拱拱手“那就有劳嫂子了。”说完。华韶彦快步追上李玠等人。 邹静笑着对青黛说:“都说华少将军疼夫人,我初时还不信。今日瞧见才知道所言不虚。” 青黛脸一红,娇嗔道:“邹姐姐莫再取笑我了。说起来还是和王会疼人,姐姐三年抱俩,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青黛的话中听,邹静面色越发和善,与她一路说话到了摆宴之所。 赵玉质瞧见两人说两句就亲密起来,不忿地道:“以前就唯唯诺诺地跟在祁珍和亭嘉后面跑,现在又攀上了邹静,她是来宁王府做客,还是去她和王府做客?没眼色,也不知道华韶彦看上她什么了?放着侯府的嫡女不娶,要个五品小官继室生的女儿。” 赵玉华睨了她一眼“少说两句,王爷他们都在。” “这不是声音挺小的嘛!”赵玉质咕哝了一句,被赵玉华一个眼神制止,便再不说话了。 众人在水榭中吃酒聊天,因是男女分桌,青黛、邹静和赵家姐妹自然坐在一桌。 对面戏台子上唱曲助兴,那声音在湖面悠悠荡荡地飘着,清美婉约。 “什么才子佳人终成眷属,我看那女的就是惹事的,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勾搭旁人,举止轻浮。那俩男的也是个浑人,为了这样的女人争执一场,争着抢着要娶进门。”赵玉质拿着一杯清酒轻抿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青黛“青黛,你觉得我说得在理吗?” 青黛本不是个喜欢听戏的,平日里也只听个曲调韵味,唱词什么一概不大留心。忽然被赵玉质这夹枪带棒的一通说,青黛才侧耳听了两句,立时发现了端倪,瞥了眼赵玉华,见她一副悠然听戏的模样,浑然不管赵玉质。 赵玉质含沙射影地指摘自己的亲事,她这个做姐姐的岂会听不出来,分明两人合伙挖苦自己?果然赵家姐妹是故意针对她的。青黛思来想去,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赵家姐妹,这两人对自己的敌意来得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邹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自己碟子里,瞥了眼赵玉质“我倒没觉得,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与何姑娘有何干系?” 赵玉质道:“那女的长得清秀,骨子里却是狐媚,简直就是祸水。” 邹静出言相帮,青黛自是听明白,对上赵玉质不屑的眼神,轻声开口道:“要争要抢都是男人自己做的,和那女人有何干系?再说了,所谓红颜祸水,还不是男人受不了诱惑推卸责任找的借口。人若是敛紧自持,表里如一,我就不信谁能祸害得了他们。” “嗯嗯,这话在理。”邹静眼睛一亮,朝青黛微笑着点点头,又斜睨了面色不大好看的赵玉质一眼“祸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自持美貌者甚多,也不是个个都能当祸水的,兴许自己觉得美,在旁人眼里也就是堪堪入目罢了。” 赵玉质神情一滞,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碍于邹静出言相助,她更不好反驳了。 赵玉华一旁冷眼看着,青黛至始至终都脸上都没有一丝怒容闪过,可见她年纪不大,却是难得的沉稳,自家妹子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够看,淡淡一笑“青黛,我记得你和季春是同窗。前两日刚听说,季春许给了齐王妃娘家侄子。” 青黛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是吗?那该恭喜季姑娘了。”季春那个刁蛮女配方纪那个浪荡子,还真是绝配。 赵玉华又道:“本该是一桩喜事,没承想,人家方公子吃醉了酒给人家说,自己的意中人嫁入侯府,才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季家。季姑娘虽然娇纵了些,也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好姑娘。这亲事又是齐王妃保媒,可怜她人没过门便被自家未婚夫这样说,还真是叫人寒心。” 赵玉质附和:“一女不许二家,啧啧……亏得那侯府还舍得下脸将她娶进门,嫌弃方家门第高不过侯府。” 听到这些话,青黛心里着实恼火,赵玉华是个闷声坑人的,赵玉质就是枪巴子,两人一唱一和,虽没指名道姓,但上京这圈子里的人一听便知道是说自己。如今自己一个说不对便是承认了此事。自己曾经差点许婚,这是两家之间的私密之事,没想到被人传了出来,这有心人诚心是想坏她的名声。 青黛面上带笑,可目光凌冽如冰,看着赵家姐妹道:“齐王世子在外有些诨名,可为人却是爽直,对周姐姐情深意重。没想到他那个表弟却是如此不济事,亲事不成还信口雌黄,污了头前的人家的名声,还嫌弃季姑娘。遇上这样的人家,是人都会拉着女儿退避三舍,季大人倒狠得下心,舍得把季姑娘往火坑里推。” 邹静察觉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来来,吃菜吃菜,今儿宁菜色可是王妃让人精心准备的,不吃可惜了。” 赵玉质夹了一块素鱼,睨了眼青黛“再怎么经过厨子的巧手调理,弄得味道像肉,里头还不就是块廉价的豆腐。” 青黛夹了一筷子白菘放在自己的碟子里“这白菘不过是寻常人家吃的白菜,到了富贵人家盘子里,为了体面好听便叫了白菘,其实再怎么改名,还不都是做配菜的,永远做不了主菜。”说着,还不忘瞟了眼赵玉质。 青黛的话无疑戳中了赵玉质的痛楚,她是庶女,就算嫁给了忠王,那也是侍妾,不出意外她是根本爬不上忠王妃的宝座,永远都只是正牌王妃的陪衬。 邹静抿嘴低笑,心里暗想,这华韶彦娶回来的小媳妇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嘴巴也是厉害得很。 赵玉质脸色铁青“上官青黛,你什么意思?” 青黛佯装被吓了一跳,委屈地看着赵玉质“青黛年幼,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了夫人不痛快,还请夫人明言。青黛以后定多加注意。” 赵玉质吃瘪,总不好亲口承认自己是那什么配菜,坐不上主位,于是悻悻地闭了嘴。 青黛没再理会老神在在的赵玉华和满脸怨气的赵玉质,抬眼看了看轻纱屏风,隐隐绰绰看见华韶彦和郁子都两人正谈笑喝酒,上首的李玠优哉游哉地看着戏台,心道,果然是宴无好宴。 第一百七十章 醉[补更] 青黛懒得跟赵家姐妹虚与委蛇,觑空道了声要去东圊之所。便离席出去透气了。 赵玉华唤了个丫鬟来“称陪着华夫人去。” 青黛朝在座的人领领首,出了水榭,丫鬟引着青黛朝水榭南面的林子走去,行了半刻,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座假山,山后似隐着亭榭楼阁“夫人,前面是南轩,平日里王爷游湖歇脚之所。” 三人刚要过去,就听见后面急匆匆又跑来一人,朝青黛福福身“华夫人,席上爷们要行酒令,王妃让拿皇上御赐的蓥金签筒,王爷酒宴,平日里多是柳依做令官,王爷着奴婢来寻柳依回去取。” 青黛道:“反正已经寻到地方了,那你且去吧。 “华夫人雅量,奴婢先行告退。”两个丫鬟福身离开。 青黛微微蹙眉“咱们也走。” 桃huā疑惑:“您不去了?” “原想出来透口气,去不去无妨。”青黛指了指另一边“咱们去湖边逛逛。” 两人没多停留,沿着另外一侧绕道湖边,寻了处小亭坐下。 坐了一阵,桃huā问道:“奶奶,几时回去?” “走吧!”青黛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又慢悠悠地往回去走。 谁知没走多远,路过南轩时林子里突然蹿出个人来。 青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却直挺挺地就往青黛身上倒。桃huā机警,跨前了一步拉着青黛挡住自己身后。 那人趴在地上看不清脸,可青黛瞧着那一身眼熟的绛紫团huā袍,不由抚额“桃huā,去把忠王爷扶起来。” “啊忠王爷怎么倒在路上,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桃huā嘴里嘀咕着,俯下身子将李瑜给拽了起来。 谁知身后有人大喊:“你们在做什么?” 桃huā一惊,手上一松,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瑜又掉回了地上,好巧不巧双手拉住了青黛裙子上。 青黛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李瑜,嘲讽似地勾勾唇角“这不?伺候的人来了!” 赵玉质带着丫鬟赶了过来,看见地上的李瑜,慌忙叫丫鬟扶起:“不长眼的,怎么看见王爷倒在地上,还不扶一把。” 赵玉质指桑骂槐,让青黛的眉头微微一蹙。 扶起了李瑜,只见他面色潮红,扯着领子嚷嚷难受。 赵玉质抬头横了眼青黛“华夫人,您这一趟走得倒是巧,本以为您往水榭东面去了,怎的转到这南轩来了?” 桃huā一惊,看向青黛。 青黛嘴角噙笑“赵夫人此言差矣,我初来王府,刚带着丫鬟从湖边小亭转过来,不知南轩在何处?我刚走过来时,你家王爷就已经倒在这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赵玉质一愣,察觉到事情不是自己听到的那样,转头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李瑜,手里攥着那只荷包,脸色微变,转头气哼哼地对青黛说:“我明明看见你家丫鬟将王爷摔在地上。” “有吗?”青黛眨眨眼睛,似在回忆“我本好心想让丫鬟去扶一把,见夫人您来了,丫鬟不好僭越,故此站着等候不敢挪动王爷半分。 哎,看来这闲事不能多管,下回见了这种,我还是绕道走得好。” 没等赵玉质开口反驳,青黛便朝她福福身,瞥了李瑜“夫人素有贤名,对忠王殿下体贴入微。我看王爷多喝了酒,这湖边风大,您还不快些扶着王爷去厢房休息休息?“半晌没吭声的李瑜忽然附和着哼哼了两句,赵玉质一滞,没功夫再与青黛纠缠,横了眼青黛“多谢妹妹提醒。” 青黛见赵玉质自去忙活,叫上桃huā离开了。 “奶奶,刚刚是王府的丫鬟领的路……” 青黛抬手拦住桃huā“不要说了。这事就此打住。毕竟这里是王府,闹将出去反而对我不利。” 青黛回了水榭,赵玉华正与部静说话,看见青黛,便笑着问:“妹妹怎么去了这许久?” 青黛也不避讳“吃了酒有些头晕,就在湖边转了转。回来时碰见赵夫人扶着忠王去了南轩,看那模样,忠王定也是喝高了。” “我说这两口子怎么都不见了,敢情是忠王喝多了。” 青黛见赵玉华脸色如常,纳闷刚才那一出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她赵玉华和赵玉质俩姐妹关系似乎不错,未必就是她设计自己。这事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莫不是李阶? 青黛低头看着桌上的酒菜,就听见屏风那头李块正嚷嚷“诚知,来,继续!你小子年纪不大,还敢跟我叫板!”听这声音也知道他已经喝高了。 “来人,扶齐王世子下去歇息。”李阶高声唤人。 赵玉华忙吩咐丫鬟“去,将世子送去往常住的桓轩,派人送醒酒汤过去。记得,送一些去南轩。” 青黛见现下乱哄哄的,正想着要不要回府,这宁王府真不是好呆的。她只怕今日再呆下去,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正想着,便听见华韶彦带着醉意的声音唤她“青黛,青黛。” “弟妹,叔澜叫你!” 青黛听着嚷嚷,不好意思过去。部静拉着上青黛“这几位大爷都喝高了。走,我陪你过去瞧瞧。” 部静和青黛要过去,赵玉华自然跟上了。 刚转过屏风,青黛还没反应,靠在屏风边的华韶彦便上来拉住青黛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口齿不清道:“头前成亲时没让这几个家伙去闹洞房,这跟我杠上了。咱们夫妻俩敬杯酒,当是赔罪了!” “刚说了先敬隆估,来,青黛!”华韶彦紧贴着青黛,一手揽着青黛的腰,一手将一只酒杯塞在了她手里。 青黛感受到腰间的手一紧,眉头皱了皱,然后微笑着举起酒杯,对上郁子都“隆估大哥,多谢你屡次出手相助,这杯酒我与叔澜一起敬你,请!” 郁子都看着华韶彦按在青黛腰间的手,眸色一暗,抬头迎上青黛的笑脸,微笑道:“请!”举杯饮下,美酒入喉,却是淡淡苦涩涌上心头。 郁子都扯了扯唇角,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朝华韶彦和青黛示意了一下,便又坐下了。那眸中一闪而逝的苦涩,正好落入了青黛的眼中,心中叹息之余,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青黛匆匆别开头,却无意中撞见李阶身旁的赵玉华正盯着自己,不,应该是盯着自己腰间的手。此时的赵玉华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幽怨之色。 青黛一个激灵,原来不解之事似乎明了了,赵玉质心里的人竟然是华韶彦。 第一百七十一章 疑云 忽然,一只滚烫的手拉住自已的手,青黛猛然回神,耳畔听见华韶彦轻语:“想什么呢?” 青黛笑着咬牙低声道:“我想回府。”“你且等等,一会儿敬完酒,见机行事。” 华韶彦歪歪斜斜地倒了酒,拉上青黛给在座其他人敬了酒,整个人压在青黛肩上。青黛刚扶了一把,他便顺势趴在了酒桌上,似乎醉得不异人事。 李阶见状“这又醉倒了一个,快扶着下去歇歇。”青黛俯身摸了摸华韶彦的额头,听着口中喃喃要酒,笑着说:“忠王和齐王世子还在府上,还要王爷和王妃费心照料,今日走时,母亲让我们早些回去,我和叔澜就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瞧华少将军的模样,怕是走不了,不如用些醒酒汤等晚些再走。”赵玉华一面说着,一面招呼丫鬟上来帮忙。 结果,华韶彦突然醒了,一甩手将宁王解的丫鬟挡了下来,趴在青黛身上,娘子娘子叫着。 青黛大窘,朝众人歉然一笑:“实在对不住,让诸位见笑了。” 部静轻笑道:“华少将军夫妻伉俪情深,不愿假他人之手,快些早早放他们回去吧。” 部静一说,李昭也跟着帮腔。李阶也没拦着,应了青黛所请,叫了两个小厮帮忙将华韶彦送上车。 赵玉华一直将青黛和华韶彦送到二门上“改日再请妹妹过来做客。”青黛点点头“对了,刚刚那个替我引路的,好像叫柳依的丫鬟怎的刚才回去时没见着?” 赵玉华面露诧色“我唤她去取东西了。” “哦,今日没谢谢她替我引路。”青黛笑望着赵玉华“我瞧着那丫头长得伶俐讨巧,常做令官,我手底下没这样的人才,改日姐姐到我府上吃酒,带她来府上坐坐。”赵玉华抿嘴微笑“呵呵不过引路而已,那是她该尽的本分,哪能当得妹妹的一声谢。” “今日多谢王爷和王妃款待,青黛就先告辞了。”青黛听见车厢里华韶彦唤她,便福福身上了车。 马车离去门后阴影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真有些后悔,干嘛要去南山呢?本以为他是娶个回家当摆设,看样子却像是真心爱重了她。呵呵,这一局没成事,心有不甘吧?别看人家年纪小,可是精明机警得很 ……” 赵玉华衣袖下的手攥了起来,沉住一口气说道:“既如此,您该自己动手才是,何须我帮忙?”“呵呵”慵懒的笑声中带着丝丝阴冷“有时候从女人入手,要省事得多。” 马车上华韶彦双眼清明,若不是身上沾了酒气,打眼一瞧还真看不出他喝过了酒。青黛暗想,这厮不知得有多海量,喝了那许多竟然一点都没醉? 青黛发愣,华韶彦抬手便勾了勾她右耳上挂着的翡翠玉滴子耳坠指尖滑过她粉嫩的耳垂,随意地问道:“今儿着急回来,是不是在宁王府谁给你不痛快了?”青黛思付着将中间偷溜出去放风的事告诉了华韶彦,华韶彦脸色大变抓住青黛的胳膊问道:“你没事吧?”“没有,幸好我根本就没在南轩停留那丫鬟一走我便去了湖边。 等我再回水榭之时,并未见到那两个丫鬟。如若今日我真在南轩多呆一会儿,指定要被赵玉质那个小心眼给撞上,到时候还不知要闹得王府尽人皆知,我便名誉扫地。我刚在车外试探赵玉华的话你也听到了,分明就是有鬼。或许是我多疑,只是诸般事情也来得太过巧合。”华韶彦蹙眉,懊恼道:“是我大意。”“谁有前后眼能预知到会发生什么事。”青黛撇撇嘴:“就不知华大人可晓得,是哪位情敌或是大人如此厚爱于我,变得法地要陷害我?”华韶彦被青黛轻松的语气逗乐了,捏了捏青黛的鼻子“哪个会是你情敌?别听旁人乱说,有的没的,捕风捉影。我心悦你,从未变过。”“落huā有意流水无情。”青黛捉住华韶彦乱动的手,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谁让我家夫君长得俊俏,就是人冷了点。周围那些害羞的桃huā啊梨huā什么的,没个敢当面告诉你的。最后,你这朵huā被我采了,旁人自然要靠边站了,少不得见着我这个没有什么才名相貌算属清秀的,霸着你这朵名huā而忿忿不平。” “那你就霸着好了,我乐意被你霸着。”华韶彦忍不住大笑出声,搂着青黛坐在自己怀里,笑容微敛,目光落向窗外“今日是我疏忽了,差点让你受了委屈。以后不会了……,………”“嘁”青黛嘟着嘴发出一声轻哧,她自问自己一直生活内宅,就算嫁了华韶彦,真正结怨的也就青莲母女俩,其他的不过是些小摩擦。就算是赵玉华对华韶彦有意,难不成过了这些年还会因爱生恨做出对自己不利之事?这不想赵玉华那般理智的人会做之事。何况华韶彦从来没提过与她有所牵扯。至于李阶,这人她看不透,反正感觉不到好。 再者,朝廷之事向来敏感,一件小事就能牵出一系列利害关系,而今日的事发生在宁王府,牵扯到宁王、忠王、华家,谁知道今日之事背后会不会隐着别的目的。 想到此,青黛顺势往华韶彦怀里蹭了蹭“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不出来,你也不可能时时处处都看着我。你家娘子没那么差劲,今日不也躲过去了吗?有些事防不胜防,你别往自个儿身上揽。背后的人存了什么心思我不晓得,只是这事虽是针对我,但若发生了对你也没好处,对华家和上官家都是打击。我在府里总好过你在外头,以后你自己可多留个心,莫让我记挂担心。” 华韶彦眼睛一亮,成亲前,青黛对自己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他只想宠着她,疼着她,让她慢慢地爱上自己。今日听到青黛差点被人陷害,自己没察觉已是懊悔不已,没想到她转过头反而关心自己,这让华韶彦心下欢喜,搂着青黛越发小心,下颌抵着青黛侧脸“嗯,我会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劝 回了忠毅侯府,华韶彦才觉得头有些发胀,直到李玦拿的酒后劲儿挺大。 “刚才还装得自己海量,这会儿知道厉害了吧?”青黛看他不舒服,叫人去熬了醒酒汤,“你且躺躺,待会儿喝了醒酒汤再睡。” 华韶彦靠在炕边,拉着青黛的手,拍了拍身旁,很厚脸皮地说道:“来陪我躺会儿。” 青黛白了他一眼,“得了,你躺着吧!我给你按按头。” 指尖按上了他的额头,不轻不重,一下下按着,力道拿捏地刚刚好,华韶彦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还是娘子按得最好。” 青黛笑着嗔怪道:“嘁,想让我出苦力,净说好听的。” 不一会儿,华韶彦睡着了,鼻子里发出低低的鼾声。 青黛低头看了眼华韶彦,剑眉毛舒展开来,看起来毛茸茸的有些可爱,鼻翼微微翕动,浓黑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安静地像个孩子。青黛微微一笑,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眉峰,又调皮地拨了拨他的睫毛。感觉到他眉毛皱了皱,青黛飞快地撤了手。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接着就听见桃花在门外轻声道:“奶奶。” 青黛拉了毯子给华韶彦搭在身上,轻手轻脚地出来门,“何事?” 桃花回说:“大奶奶屋里的秀心过来找您,奴婢瞧她脸色不好,许是有急事。” “让人守着,怕爷待会儿醒了要水喝。”青黛不放心华韶彦,交代好了,才去前头见了秀心。 一进前厅,亭嘉的大丫鬟秀心就迎上来,匆匆行了礼。“九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本来不该打扰您歇息。世子不在府里。我家奶奶今儿一直在屋里躺着,连午膳都没用。奴婢没法子,所以想请您快去看看!” 青黛一听不对。看着面露急色的秀心,问道:“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到底出了何事?” 秀心压低声音对青黛说:“奶奶和九少爷今儿去赴宴时,二奶奶请了广济胡同的那位女医师过来,我家奶奶本不想看的,结果二奶奶直接将人请到公主屋里,公主发了话让那女医师给奶奶瞧瞧。诊过脉,那女医师还问了些别的,奶奶说她出嫁前两年曾落过水。冬天里有咳症,她道无碍,说我们奶奶身子有些体虚,调理一段应该能好些。谁知这话转头到了公主那里,成了我家奶奶受了创,宫寒难受孕,就算调理,这三五年内也未必能有起色。那女医师刚走了,公主便送了两个丫头到我们院子里。世子跟侯爷出门了,我家奶奶心里堵得慌。午膳都没用,一直躲在屋里……奴婢叫了半天门都不开,听着像是在屋里哭呢。” 秀心是亭嘉的陪嫁,知道亭嘉与青黛关系好。这会儿心想着这会儿自家奶奶伤心,无计可施,只得来请青黛过去帮着劝劝。 青黛听罢,不由蹙眉,就算是亭嘉身子一时半会调理不好,也不用这么快就往屋里头塞人。 “走吧,去看看你家奶奶。”青黛吩咐了一声,带上桃花随秀心往临波馆去了。 走到院里,就看见亭嘉屋门口围着四五个丫鬟。 青黛脸色一沉,出声喝道:“这都做什么呢?你家奶奶身子不舒服要休息,你们这一个个杵在这里作甚?快些散了,各干各的去,别扰了你家奶奶清净。” 秀心瞥见东边廊子里那两道人影,脸一黑,再看到上首秀缘站着门口没赶人,气不打一处来,“九奶奶过来了,还不让开,秀缘去倒茶!” 秀心冲上去把人都哄了,心里暗骂,这帮蹄子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生怕人家不知道奶奶心里不痛快,传到公主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想? 秀心朝着门口喊道:“奶奶,九奶奶过来了。” 青黛看着那些人走了,提步走到门口,隐隐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低泣声,默叹了口气,抬手敲敲门,故意放大声音,笑着说:“亭嘉,我今儿去赴宴碰见邹静了,她让我捎了些东西给你。” 不多时,门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亭嘉红着眼眶站着门口,看着青黛和秀心站着一处,不悦道,“秀心,谁让你擅做主张跑去寻九奶奶过来的?!” “行了,出了事她能想到我,说明她忠心。”青黛拉上亭嘉的手,扶着她进了门,“平日里你也是个好耐性的人,今儿怎么就忍不住了。刚才门口围了一起子人,平白让她们听了去,传到东院去还不知道又要说什么呢?” 亭嘉往炕边一坐,整个人歪在大引枕上,自嘲一笑,“说便说了。我忍气吞声这许久,还容不得哭一回。”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只是这当口上你还躺着自己气自己,最后伤了身子,倒叫家里人担心。”青黛拉着亭嘉的手,拿帕子帮她拭干眼角的泪痕,“大哥回来,还不得心疼了。” 亭嘉轻哼了一声,“他这回美了,又多了两个美娇娘,心里还指不定乐呢。” “说气话呢!”青黛哑然失笑,“大哥的为人你还不清楚,若真是那喜新厌旧的,你房里早不知多了几个姨娘了。” 华韶启自娶了亭嘉后,原本屋里的两个通房都放出去嫁人了,屋里就亭嘉一个。亭嘉里外里顶着压力,硬是没给他再纳。公主没少为了子嗣叨叨,华韶启一直没应下,可见心里是有亭嘉的。 亭嘉叹了口气,“以前顶过一两回,好在你大哥也没应,拿父亲说事,父亲早年也有通房侍妾,最后还不都让母亲给打发了。母亲自觉没理,也就没坚持,只不过三五不时地拿话训我。这回……我是没法子退回去了。我都嫁进来五年了,再过个三五年早就过了七年,七年无出,她要给抬个个把的姨娘,我都没个反驳的理由。” 青黛见亭嘉满脸哀伤,心中默叹,就算大华有了新律典,换做华韶启的身份要纳妾并不违制。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搭把手 起初改律典,是因为下官内宅不宁遭了弹劾,便规定不准广纳妾室,但却没说不让纳妾。那些文官清流自诩遵典守法,倒也忌讳,不会太过随便。但勋贵们相对宽松些,就着律典的空子,想纳的照样纳妾,只不过比以往收敛了许多。只要家里不是闹得不可开交惹了言官弹劾,皇帝那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忠毅侯府里的三个儿子,华韶启是世子,以后要继承爵位,而且可以纳两房妾室;华韶仲是科举入仕,也可以纳妾的;华韶彦虽是行伍出身,但有品级在身,归在了被允许的行列。 “这才刚把人送过来,大哥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你倒先自怨自艾上了。大哥若不愿意,那两个还不就是摆设。”青黛虽不了解华韶启,但听亭嘉说他曾经婉拒过公主,想来对亭嘉的感情还是有的。 亭嘉不确定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回怕他也……” 青黛蹙眉,华韶启身上肩负着整个侯府,难保他不会为了责任而勉强收下母亲送来的丫头。 “你这些年没怀上未必就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大哥头前的那位身子不行,打发出去的那两个通房可用过药?” 亭嘉没想到青黛这般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神情颇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听伯蕴的奶娘简嬷嬷说好像没有。” 华韶启一直没孩子,那亭嘉的身子就算有些问题,那也未必就真如那女医师说得那般。颜氏那人可信度不高,兴许还是她买通了医师撒了谎。 青黛撇嘴道:“既然打发出去的都没谁怀上过,这事还真不好说。” 亭嘉微微一愣,青黛瞧着模样就知道她怕是就没敢往这上想。这话题点到即可,后面亭嘉要如何做,那是他们俩夫妻的事了。 青黛又道:“这些年。太医也没哪个敢说你就是调养个三五年,也未必能有身子。凭她一个颇有些名头的女医师就能把日子恰准了?我看你还是再找个大夫看看稳妥些。别为了那两个把自己弄昏了头。” 亭嘉嘲讽似地勾勾唇角“颜氏寻来的人我也不大信。可如今就算我再寻名医诊治,只要是没怀上。婆婆她就不满意。哪怕我身子本无大碍,她也会借着这由头往屋里塞人。” 是啊,亭嘉一日无出,公主那边多了是借口给华韶启塞人。现下不论如何亭嘉自己得先振作起来再说。 青黛宽慰道:“你如今这个模样,哪里还像我认识的那个热情大方、聪慧果敢的王亭嘉!就算公主送俩人来是给大哥做通房的,难道你自己就没法子让她们知难而退?换做我是你,这当口绝对不能未上阵先认输。让她们小瞧了。” 亭嘉笑了笑“刚才一时心里难受,没忍住。你说得对,输人不输阵,不能让人家笑话了去……回头让二房得了消息,颜氏还不知要笑成什么样!” 亭嘉总算生出了些斗志,青黛也缓缓舒了口气,问道:“你房里放了人,那二房那边可也送了?” “没有。人家可没说她不能生,况且她曾有过。不像我一直没动静。快别提她了。你着紧我,我心里清楚,放心,跟你说了一通。我这会子倒是舒坦些了。” 亭嘉拍拍青黛的手“倒是你,你和三叔刚新婚,婆婆她自不会说什么,若是过上一年半载你还没有身子,她那边指定要三叔收人。所以,你赶紧要个孩子才是正事,别最后落得我如今这般受制于人。” “嗯,我省的,慢慢来吧!”青黛没多说,心里忍不住想起自己屋里那两个,就算华韶彦如今没那个意思,要是以后自己碰上亭嘉今日遇上的事,公主婆婆硬给塞人,华韶彦会不会接受他娘的安排纳妾呢?要是那样,那自己第一时间拍拍屁股走人。 与亭嘉刚说了一会儿,门上说颜氏来了。 “她到会赶点来。”亭嘉捋了捋头发,冷哼了一声“请二奶奶到厅里等等,我待会儿过去。” 秀心进来伺候亭嘉洗漱换了身衣裳,重新梳头上妆。 看着亭嘉指挥秀心,青黛在旁边扑哧一笑,拿了支金点翠海棠huā攥着了亭嘉的发髻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打趣道:“二嫂一来,你倒是活了。早知道,该让她早些过来才是。” 亭嘉嗔了青黛一眼“你这妮子,刚才劝我这回倒排侃上我了……这府里天天热闹多了,哪里是那么好看的。”说着,对着镜子侧头看了看头上的发饰“还是你搭的好,赶明儿咱们俩合伙开间首饰铺子算了。” “先应付了二嫂再说吧!” 青黛陪着亭嘉到了厅里,颜氏看见青黛还有些意外,笑着说:“我听说大嫂不舒服赶过来瞧瞧,没想到弟妹比我还来得快。” “今儿去赴宴,和王妃托我给大嫂带了些东西,刚送过来。”青黛在颜氏对面坐下“哪个给二嫂说的大嫂不舒服了?我怎么没瞧出来?” 颜氏一滞,她总不能说自己让人盯着临波馆等着看笑话,于是赔笑道:“刚厨房管事来送晚膳食谱,听说大嫂午间没用膳,还道是那起子人不得力,做的菜不合大嫂胃口,所以过来问问。” 亭嘉斜睨了眼颜氏“这两日杂事多,忙得脚不沾地,刚去屋里躺了会儿,也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乱说话,倒是让二弟妹专程跑来一趟看我。” 颜氏讪笑,转头又道:“既然大嫂无事,那我便放心了。我还以为上晌黄医师的话惹了大嫂不痛快呢。听说午间母亲送了两个丫鬟过来照顾大嫂。说起来母亲还是疼大嫂,母亲对我可没这份宠爱,呵呵!” 颜氏面上笑着,听着好似自己有多羡慕一样,可那一抬眼一挑眉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嘲弄。 亭嘉额角隐隐跳动,握着椅柄的手扣得死紧,压下心里的怒气,笑着说:“我今儿还没谢谢二弟妹请黄医师过府来问诊。黄医师说二弟妹血虚,秀心,将前些日子皇后娘娘赐的阿胶给二奶奶拿一盒。” 秀心看着颜氏那个得意样,真不知自家主子为何抬举她,磨磨蹭蹭地进后面的库房取了一盒来呈给颜氏。 “宫里赐下来的定是顶好的,大嫂该留着给自己补补。” “虽然明面上二弟妹唤我一声大嫂,可私下里我该敬你一声姐姐。区区一盒阿胶算得了什么。也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让母亲操心。眼瞅着我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指望,我盼着二弟妹早点为二弟开枝散叶,连我也能沾点喜气。” 颜氏倒是不急不躁,顺着亭嘉的话接下了“既然嫂子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今日黄医师留了几个药膳单子,母亲让我给嫂子备上。我这拿过来让嫂子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忌口和不喜的,我再让人送去给黄医师改改。” 颜氏句句话含沙射影地戳亭嘉的痛处,偏偏句句关切,让人反驳不了。 亭嘉忍着没发作,接过食谱看了两眼“二弟妹真是尽心。” 青黛看着颜氏自得一笑,眼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不屑地撇了撇嘴,状若无意地问道:“二嫂,你手头里既管着厨房采买和膳食,又要管huā房。我原先在家时,跟着母亲身边一段时间,知道这两处事情琐碎,二嫂你平日定是很忙了?” 颜氏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不知青黛要说什么,暗忖,她打听这些作甚,莫不是还惦记上这两处的差事? “厨房和huā房,听着不多,就做饭养huā,可是真做起来可是不少。” “嗯。二嫂能把这两处的差事做好,也是劳苦功高!”青黛夸赞了一句,又笑着说“我今儿也没在,不知道母亲怎么说的,不过听两位嫂嫂的意思,母亲好似很着急两位哥哥的子嗣。大嫂这里母亲派了人帮忙,听二嫂那口气倒是很羡慕大嫂,要不你也问母亲讨两个回房里?” 颜氏脸色一变,这蹄子不安好心! 两边府邸里的厨房采买都归在一处,全部在颜氏手里,油水大得很。huā房又是公主的心头好,用在那里面的银钱可是不少。两处肥差在手,青黛就不信颜氏能舍得,亭嘉一听,忙接口道:“改日我跟母亲说说,你平日里帮我管着府里的事情也怪辛苦的,偏偏我这还离不了你。你这里一忙,难免疏忽了二弟,我这做大嫂的心中有愧,赶明我跟母亲说说,指两个稳妥的人帮你照顾二弟起居,也好让二弟妹全力帮我。” “嫂子说这话,折杀我也。能帮嫂子,为母亲分忧,都是我分内之事。”颜氏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我家爷是个糙人,好伺候,如今我那屋里人管够用,不必再劳动母亲了。” 青黛她睁大眼睛望着颜氏,盈盈若水的眸子里干净清澈,唇角带着憨然可爱的笑容“我平日里好吃食,左右无事,我又是爱吃的,若不然,我跟母亲说说,给你和大嫂搭把手?” 颜氏急忙道:“平日里厨房就那些事,左不过就是食谱菜单的,分不了多少心。多谢弟妹体恤了!” “我想起了,还要给母亲选两盆huā送到宫里,先告退了。”颜氏站起身“大嫂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 颜氏匆忙向青黛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青黛瞅着颜氏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遗憾道:“我是诚心想帮她,话还没说完,她怎么跑这么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居心 话一出口,惹来亭嘉一阵轻笑。 颜氏走了,亭嘉的情绪缓和了些,青黛想着华韶彦还在屋里躺着,便起身准备告辞,刚巧门上说华韶启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青黛往大门走去,迎面碰上华韶启从外走进来,刚走到院子中央时,廊子上却突然蹿出两个丫鬟来给他行礼。 听那两位娇滴滴俏生生地给华韶启问安,青黛不由蹙眉,睃了眼身旁的亭嘉。 亭嘉脸色微变,只不过眸色暗沉如冰,隐隐藏着怒气。 青黛拉住亭嘉的手,“你可要沉住气,有事你和大哥先商量后再做决定。” 亭嘉长舒了口气,笑望着华韶启,“伯蕴,你回来了!” 华韶启本没在意这突然冒出来的俩人,听有人请安,随意地瞄了一眼,发觉得面生,这才停了下来想问一句。不想听到亭嘉唤他,他转头看见青黛也在,便提步走了过去,“弟妹和叔澜出门回来了。” “大哥!”青黛福福身,“叔澜喝多了酒在屋里歇着,和王妃托我带了些东西给大嫂,我刚送过来这便回去。” “劳烦弟妹了。” 青黛没多停留,辞别了亭嘉和华韶启,回了清澜院。 刚进了内院走到正房门口,青黛就看见香橼端着托盘正要往屋里走,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问道:“九少爷醒了吗?” 香橼一回头看见是青黛,“回***话,醒酒汤熬好了,奴婢想先把备上,爷醒来便能用。” 那就是华韶彦还没醒了。刚看到人家屋里母亲大人送的小三小四,没想到转头回了自己院子。自己屋里的也跟着活泛起来了。 香橼本就生的不错,一双大大的杏眼盈盈动人,说话时总是半垂着眼帘。带着那点子未语还羞的韵味。 青黛盯着香橼紧看了两眼,香橼只觉得那双静若春水的眼眸似能看破一切,没由来地有些发慌。轻轻地低下了头。 “主子既然没醒,哪个告诉你可以进去打扰的?” 青黛的声音亦如她的眼神一般没有波澜起伏。 香橼低声辩解:“奴婢。奴婢是担心爷难受,备在屋里方便些。” “几时我屋里的丫鬟学会擅作主张,连规矩都不懂了?”青黛睨了眼香橼,“汤先放倒座房去温着。” 青黛鲜少教训人,香橼脸色一变,慌乱地应了句:“奶奶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说完。没等青黛再吩咐,便转身就往耳旁跑。 “这小蹄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您还没让她走,她这就跑了。”桃花看着香橼离开,心里暗啐了一口。 青黛打帘子进了屋,华韶彦已经醒了,靠坐在炕边,黑眸望着自己满是笑意。 青黛知道他是听见刚才自己在屋外教训香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把香橼叫回来,给九少爷奉汤。” 华韶彦急忙跳下炕,拉住青黛,对欲出门的桃花说:“别。那汤倒了!爷酒已经醒了,没事了,没事了。醒来不见你,刚哪里去了?” “遵命。”桃花低头偷笑,朝两人福福身便出门去了。 …… 倒座房里,火炉上小砂锅里温着醒酒汤,香橼坐着锦凳上对着炉子上发呆。 “不过挨训,又没把你怎么着。早给你说了,让你等爷醒了再去。” 香橼斜睨了香茹,拿着火钳随手拨弄了两下炭火,不服气道:“主子要做的自然要做好,主子没想到的也要提醒主子。我也是为主子着想,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香茹见不得香橼那般自以为是,嘲讽似地轻哼道:“有些事抢在头里做是好,有些事……冒头反惹得一身骚。你看着奶奶没拦着咱们俩进正屋伺候,可哪次近身伺候不是她带过的丫鬟?” 难怪这些日子没见她在爷身边晃悠,每次伺候都躲得远远的。 香橼放下手里的火钳,拍拍手上的浮灰,“这府里当家作主的是公主。本来公主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九奶奶进门了总要掂量掂量,顾忌公主的面子。就算如今不能近身伺候,你我尽了本分伺候好主子,九少爷……和奶奶总不会薄待了你我。” “九少爷是什么人?这府里哪个人能左右得了爷的心思?远的不说,单看娶少奶奶进门这事,把公主那边瞒得死死的,府里上下没传出过一点风声,最后直接请旨赐婚了。可见奶奶在九少爷心里非同一般。奶奶不愿意,只怕九少爷他……” 香茹的话没说完,看香橼那有些暗沉的脸色,也知道香橼听懂了,接着叹了口气,“光看爷平时对谁都是个冷脸子,你看看他对少奶奶……我以前是没见过爷那般笑过……” 虽然知道她一个奴婢与九少奶奶不能比,香茹忍不住冒酸气,九少爷那般天人般的人物最后怎么就瞧中了少奶奶,少奶奶年纪也不大,家世也不算上乘,唯独人长得清丽脱俗,偏偏就入了九少爷的眼。还让他那么个冰人那般体贴呵护,这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说起华韶彦的笑容,香橼心怦怦猛跳了两下,脸不自觉地微微泛红,“是啊,九少爷笑起来比画上的人还好看……若九少爷也能那般对我笑,我……” “你待怎样?” 杏花刚从小厨房拿点心出来,行到耳房,听见香橼和香茹的话,顿时怒上心头,这帮贱蹄子惦记上自家姑爷不说,还明目张胆的议论,于是气冲冲地推门闯了进去,指着香橼骂道,“香橼,说这话你不觉得臊得慌?主子如何是你能议论的?” 香橼憋红一张脸,也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挺直了脖子反驳道:“我怎么了?难不成还不让人说话了?再说了,这屋里是奶奶做主,几时轮到你来训我?” 香茹见势不妙,忙上前劝阻道:“杏花姐姐,我和香橼刚才不过说些玩笑话,切莫当真,万没有对主子不敬的意思。香橼是个直脾气,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杏花是个直性子,见不得暗藏心机的狐媚子,昵了两人一眼,冷哼道:“玩笑话背后还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别以为旁人都瞧不出来。奶奶心慈,懒得计较,结果有些人就蹬鼻子上脸,难不成还真妄想有天攀上爷做姨娘了?” “你胡说,我哪里有说要做姨娘?”香橼被人说破了心事,惊叫道,实则心里发虚。 公主送她们来的除了服侍少奶奶起居,还有一重意思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明面上不能说出来。哪怕公主暗示过,自己心里也想过,但真正做却是另一回事。凭她这些日子观察,九少奶奶虽然没有苛待她们,但私下里还是防着她们。若让九少奶奶主动为她们俩开脸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只是慢慢来。她盘算着先寻机会与九少爷亲近亲近,待到时机成熟了再行事,哪里会想到并没想这么快就说破。 杏花扯着唇角,斜睨了眼死撑的香橼,“你敢发誓说你没想过?” 香橼咬着唇瓣不语。 “心虚了?” “你,你……” 两人对面站着,一个叉腰,一个气愤。 就在这时,桃花进来了,看着香橼三人,沉声道:“这是做什么呢?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香茹一看桃花,忙喊道:“桃花姐姐,快来劝劝她们俩。杏花姐姐误会我和香橼了。” 杏花横了眼香茹,“误会,我要她发誓她怎么不发?” 香橼狡辩道:“你就是无理取闹。这是忠毅侯府,不是上官家。你这呼来喝去的算什么意思?” 杏花冷笑,转头对桃花说:“哪个没脸没皮的说想让九少爷像对奶奶那般对她笑的?” 香橼语滞,香茹一旁看着不言语。 桃花脸色一沉,“哼,九奶奶刚教训你,这一转头就忘了。杏花,你跟着奶奶那么久了,还不知道***脾气。就算有什么事,也该回了主子们再定夺。九少爷最见不得那些居心叵测的。” 说着,桃花白了眼香橼,“刚才奶奶进屋,九少爷就醒了,特意让我过来说,不用那劳什子的醒酒汤,让全部倒了。” 桃花说得很慢,吐字清晰,一字字听在香橼的耳中,如同巴掌打在脸上,生疼。 杏花虽不知自己离开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透过桃花的话似乎也猜出了几分,打眼一扫,看见了炉子上的砂锅,噔噔走过去,掀开锅盖,果然是醒酒汤。 杏花拿起桌上的布垫在锅耳上,将小汤锅端了起来,“就这锅东西,我去倒好了。” 被杏花揭了暗藏的心思,又被桃花传话无情地打击,香橼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抬头看着杏花脸上讽刺的笑容,低头看着那锅早上少爷出门时就准备上的药汤,只觉得羞愤不已。 “不敢劳动杏花姐姐,我自去倒了就是。” 香橼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地便要抢夺,杏花躲闪了一下,眼看就要碰到旁边的香茹,胳膊肘忽然碰到了什么,手肘处微微一麻,左手软了一下,那一锅热腾腾地醒酒汤便要洒了出来。 杏花下意识地松手躲避热汤,不想左手还是被汤淋了个正着,砂锅脱手正好砸在了飞扑过来的香橼身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叵测 香橼的惊叫声惊醒了众人。倒座房里乱成了一团,众人皆慌了神。 桃huā先反应过来“快,香茹去弄些凉水。” 香茹出门了,杏huā看着桃huā“我……” “你自个也烫伤了,先歇着,我去让人请大夫来。”桃huā安抚杏huā,出门上了正屋,派了竹韵去请大夫,将这里的事告诉了青黛和华韶彦。 听到香橼被烫伤的消息后,华韶彦一直看着青黛,见她没什么大的反应,唯独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小下。 华韶彦道:“我陪你过去看看。” “你今儿吃多了酒,就在屋里歇着吧。后宅的事还是我去处理。”青黛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杏huā性子虽然直些,但为人率真,做事也稳妥,断不会因口舌之争而动了歹心要教训香橼。 “我先去看看。”青黛没有意思让华韶彦跟去,华韶彦也没再坚持,知道她不想事事处处要自己出头,便也顺了她的意思“去吧!” 青黛过去时,香橼已经在隔壁屋子里躺下了,嘴里一直哼哼着“疼”。杏hu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香茹站在一旁抹眼泪“香橼,你且忍忍,大夫马上就来。” 桃huā喊了一声,杏huā和香茹站起来行礼。青黛扬手道:“不必了,我看看香橼。” 香橼躺着床上,左脸、下巴直到脖子皆是一片红肿,湿衣裳贴着身子,倒是曲线玲珑,只可惜此时无人欣赏。 “等大夫看过以后再说。”青黛回头看了眼杏huā,见她的左袖子湿漉漉的,想来也是被烫了。 不多时,竹韵请了大夫过来。看过后开了烫伤药。 香茹在一旁看着,哭哭啼啼地小声嗫嚅道:“香橼被烫成这样,会不会留疤啊?” 没人问这事。香茹像是自说自话,可屋里的人都听见了。香橼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紧张地看向大夫。她不想毁容。 大夫说:“先用药,保养好了应该不会留疤。” 香橼松了口气。香茹扯了扯唇角“那就好。” 青黛瞥了眼旁边闷不吭声的杏huā,对大夫道:“杏huā,过来让大夫看看。” 杏huā沮丧的脸顿时有了生气“奶奶,奴婢没……” “你也伤了,有什么话等看完大夫再说。”青黛扫了眼炕上对杏huā怒目而视的香橼。“这院子我做主,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杏huā不言语了,乖乖让大夫看了伤,虽然左手被烫,但没有香橼的严重。 送走了大夫,青黛扫了眼众人“桃huā,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桃huā随口将听到二人争执的事情简要的说了说,然后又道:“奴婢按照九少爷的吩咐让把醒酒汤倒了。香橼没动,杏huā便说她去倒。刚把锅端起来,香橼就忽然冲上来争抢。杏huā被吓着了,慌忙躲闪。手没拿稳,那砂锅便掉了,香橼这时候刚好上来,便被烫伤了。” 香橼恶狠狠地瞪了眼桃huā,对青黛道:“奶奶,不是,是杏huā故意将汤泼到奴婢身上的。那砂锅她端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脱手?” 青黛看着香橼,问道:“起初桃huā叫你去,你为何不去,杏huā端汤时你又为何要冲上去接手?” “我一时……”青黛问题直指关键,香橼心虚,咬着唇瓣不知如何回答。倒是香茹伶俐,急忙接口道:“香橼她是看杏huā要去屋里伺候您和九少爷,怕给耽搁了。” “嗯嗯,嘶……”香橼点头应和,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心里将杏huā骂了一百遍。 “香橼这次受伤,杏huā有责任,香橼你自己也有错,杏huā罚你一月的月例,香橼罚半月的。你们可有异议?” 杏huā心里虽然委屈,但砂锅脱手烫到人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青黛说要罚她,她也没反驳,低头认错了。 香橼气恼,可是当着青黛的面将自己的心思都说破了,青黛怕根本就不会再给她进正房的机会,所以只能忍痛咬牙认下了。 青黛见二人无异议,站起身“你们都是我屋里伺候的人,这一院子人都看着,传出去还道我和九少爷连手里的丫鬟都管不好。以后把心思都用在做正事上,下次再闹出这样的事必定重罚了。香橼,伤得重些,大夫让她好生休养。这些日子好好歇着,不用去正房了。香茹,你和香橼在一起时日长,养伤这段日子你多照顾照顾香橼。” 香茹一听,香橼养伤,连带自己也要暂时被排挤出正房,这一出来,几时能回去。 “屋里人手本就不多,香橼这一躺下,奴婢再出来,桃huā她们几个怕会忙不过来。” “你能事事以我和少爷为先,我心里记下了。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你就安心照顾香橼。”青黛笑了笑,又道“爷再过几日就要出门了,屋里事情不多。好了,少爷那边还等着我呢。” 香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青黛便离开了。 出了门,青黛没回正房,把四个陪嫁大丫鬟都叫到偏厅。 青黛看着杏huā“杏huā,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重新说一遍。” 杏huā不明所以,但青黛问起,她还是将香橼二人的对话告诉了青黛“香橼她不地道,打歪心思,奴婢听不下去,这才起了争执,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奴婢当时也不知怎的,手一软,那锅子便飞了出去。” 青黛蹙眉“嗯!锅子飞出去的时候,香茹在你身后?” “是。” 青黛看着垂头丧气的杏huā“我罚你,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委屈?” 杏huā摇头“没有。奴婢今日鲁莽了。” 青黛教训杏huā“你也知道鲁莽了?你嘴巴不饶人才惹出了这场祸事。好在香橼没被毁容,不然闹到公主那里,你吃亏还在后头呢。” “奴婢知错了。” “你今儿不用去屋里伺候了,明日再去吧。” 青黛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忠毅侯府不比上官府,你能管得了人,还能管得了心和嘴。今日的事情是因为杏huā想要维护我,但你们以后做事想想清楚,惩治那些歪心思的有的是法子,别教训不成,反被别人算计了。你们四个是从我院子里出来的,是我最贴心最信任的人,我不希望你们有闪失。今日的事不要再有第二回。” “是。”四人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好了,都去忙吧!” 青黛出了偏厅,回正房,桃huā跟在身后。 “今儿你在场,杏huā端锅时,有没有看见当时香茹在做什么?” 桃huā回说:“事出突然,屋里一下子就乱了。奴婢根本就没注意。您的意思是香茹她害得杏huā?”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青黛摇头“香橼那点心思,她并没刻意小心去隐藏,说话做事不经意就流露出点什么来。我分明是不乐意她们近九少爷的身,香橼装作不知道依旧故我,香茹却退避三舍。识时务,懂得看时分说话,比起香橼她心思更深些。” “奴婢以后会留意的。” 一切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青黛去给公主请安。说了会儿话,青黛想要告辞。 公主状若无意地问了句:“怎么不见香橼跟过来?” 青黛揉揉有些发胀的脑袋,消息还真是灵通。 “昨个儿被烫伤了,媳妇让她留着屋里养伤。” “好端端地怎么给烫伤了?”颜氏惊讶道“烫到哪里了?” 青黛如实说了。 公主脸色一沉。颜氏则轻笑说:“弟妹屋里的丫鬟还真是勤快,连去倒锅东西都能把人给烫了。” “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怎的做事这般毛躁?”公主训斥青黛“规矩该立的时候就要立起来,去,把那伤人的拉下去赏五板子,看下回还敢不敢再犯!” 公主三两句话便要打杏huā,青黛哪里看不出她是偏向香橼,忙道:“媳妇已经罚了两人,打板子就不必了。”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是你那丫鬟伤了香橼,伤了人怎能这般轻易放过。传出去说府里赏罚不分,你偏帮娘家带来的人,以后如何管制自己院子里的下人?” 打了自己的丫鬟,那还不是打了自己的脸。若真让她给打了,以后自己在院子里说话哪里会有威慑力? “母亲,昨日之事杏huā虽有鲁莽,但绝无歹心。她也是好心帮忙。香橼自己也有错,贸贸然冲上来抢夺,吓着了杏huā,这才害得砂锅落地溅伤自己。这她二人都认了。责任既是双方的,那现下打了杏huā板子,香橼也要打。如今香橼的身子不好,挨了板子怕熬不住。媳妇看这次还是算了吧,日后媳妇自会多加管教。” “弟妹,不是我说你,纵然香橼自有责任,可那一锅子热汤要是浇到脸上,她可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颜氏嘴上说着,眼睛往公主那边飘,那两丫头是公主送给华韶彦的,若是毁了容,放在屋里还有什么作用。 青黛暗叫颜氏嘴毒,公主送给华韶彦的丫鬟被毁容,那便暗指自己善妒。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同罚 【7日更新】 ——*——*—— 青黛斜睨了眼颜氏,“二嫂子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丫鬟几时比做主子的都精贵了?难不成我屋里丫鬟自己犯错,也要我这做主子的承担自责,这放在上京城哪家哪户都没这个道理?” 颜氏咬住不松口,“伤人坏了规矩就该重责。” 青黛问道:“听二嫂的意思,这不守规矩的就该重责。” 颜氏点点头,青黛为难道:“那等香橼伤好了,我再罚她。” “我几时说要罚香橼了?”颜氏瞪大眼睛看着青黛,那神情仿佛在说青黛睁着眼睛说瞎话。 青黛不以为意,笑盈盈地望着颜氏,“香橼没经吩咐就跑去正房打扰爷休息,我说了她两句没等我叫她走,这人便跑了。我让桃花去倒座看看,结果碰上杏花和香橼争执。后来才知道,香橼和香茹私下议论了两句我们家爷,被杏花听见了,怕被有心人传出去说房里人犯了口舌之忌,便忍不住提醒了两句。姑娘家面皮薄,受不住,后来杏花帮她做事,她这面皮薄不领情,跑不上去争抢,这才被烫伤了。媳妇也是看香橼受伤可怜,没再深究。” 青黛没明说,可谁都听得出香橼头前先不把三房主母放在眼里,后来私下议论主子被训,定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香橼、香茹是公主送进清澜院的,想着青黛年纪尚小。未必伺候周全,若是这两个里有讨了华韶彦的欢心,那收房也是可以。但端阳公主从来也没当面明说过,只是做下人的自个揣摩主子的意思。但到了清澜院,要不要收房。那是青黛说了算。公主不会过问。 如今主母没说话。奴婢自己惦记上,那便是大大的不应该。 公主脸色阴沉,颜氏则是尴尬不已。 青黛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本我是不好意思拿自己屋里的小事来烦母亲,所以才自己处理了,没想到二嫂倒是不满意。说起来,也是我管教不严,带出来的丫鬟一贯直脾气不会拐弯的,见不得那不守规矩的。言语间直爽了些。今儿回去,我就将两人一并处罚了,那旁人也无话可说了。” 颜氏手伸得太长。就别怪自己不给面子。原先她是看在香橼是公主送来的人,不想说出来落了公主的面子,这会儿颜氏逼得自己不得不说。公主要怪也不好直接怪到颜氏头上。 当然,青黛被颜氏逼着落了公主的面子。还是想着给个台阶让自家婆婆下,免得日后心里有了疙瘩,于是看向上首的端阳公主,“母亲,媳妇起初罚得轻了,但念在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再挨了板子怕身子受不了。媳妇想等她们大好了,再行处罚如何?” “嗯,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处理,不用再知会我了。”端阳公主坐在上首横了颜氏一眼,暗道,没弄清楚就乱说话,差点把自己也兜进去。 端阳公主今日挑起这件事,也是颜氏在旁扇风点火,最后才知道是自己送去的那俩个惹得事,一面暗骂香橼不安分,不会做事还让人抓住了把柄,一面暗恼颜氏多事,好在青黛最后也没逮住不放,顾全了她的面子。想起这段日子来青黛一直挺守规矩,虽说不怎么太说话,但自己说什么她都乖觉地应了,还算懂事听话,一时对她进门的不满之情倒是淡了些。 亭嘉今日有事晚来了,进远门时看见颜氏和青黛从里面出来。 颜氏冲亭嘉点点头,没说话便走了。 亭嘉纳闷,问青黛,“她这是被谁气着了?” 青黛瞧着颜氏的背影,“她想借着昨天香橼烫伤的事情罚杏花,本来我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她非要逼我,那我只好顺了她的意思,反正要受罚,那就两人一起罚……她在母亲面前没脸,怨不得我。” 亭嘉听闻了昨个清澜院的事情,没想到今日来晚了却碰上了这么一出,笑着说:“我得进去了,得空了去寻你说话。你自个院子里留个心。” “嗯。”自己屋里的定时炸弹放了几个月了,也该想法子拆了。 回了清澜院,华韶彦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坐在书桌前不知翻开什么东西。 华韶彦抬眼瞧见青黛进来了,“回来了?” “嗯。”青黛支应了一声,看都没看华韶彦一眼,已经进里间换衣裳了。 华韶彦顿了顿,他察觉到了青黛有心事。每次请安回来,若是自己在房里,青黛总会看他一眼,说两句话再进屋去,今儿可是一眼都没看,答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青黛换了衣裳从里面出来,发现华韶彦坐在炕边看着自己。 她扣好了衣裳,抬眼看着华韶彦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想起祁珍那会儿对他的评价,青黛没由来地有些气闷,找个太招人的老公真是麻烦。 青黛蹙眉撇嘴,眼睛一直在自己脸上大打转,华韶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这么瞧着我看?” 青黛走过去捏了捏华韶彦的脸,“珍珠说得对,招个比自己好看的老公不好,总是别人惦记,麻烦事一箩筐,我都有些后…….” 华韶彦箍紧青黛的腰,张口就含住她的小嘴把话都堵了回去,“嫁都嫁了,还想跑,门都没有。今日请安的时候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青黛撇嘴不语。 华韶彦低声问道:“可是为了昨日的事?” 青黛听他提起,也没隐瞒,“母亲问起了昨日的事,二嫂说我对自己的丫鬟罚得太轻了。这事香橼本就有错在先,杏花鲁莽在后,她要揪住不放,我只好两人一起罚了。念她二人都有伤,等伤好了再说。” 华韶彦眸中闪过一丝厉光,但转向青黛时目光又变得柔和了许多,轻声宽慰道:“犯不着为了那些不相干的置气……” “我哪里有工夫生嫌气。”青黛玩着炕几上的茶杯,“定好出发的日子了么?” “后天。”华韶彦叹气道,“留你一个独守空闺,回来再好好补偿你。” 青黛轻啐了一口,红着脸咕哝道:“又不是没出去办过差?谁要你补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处理潜在小三的问题 屋内一灯如豆,幽幽地闪着微光。 “啊”香橼坐在梳妆镜前,看见里面倒映出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我的脸香茹,香茹、 ” “吼什么啊?让九少爷和奶奶听见又要生气了!”香茹端着脸盆从外面进来放到架子上。 香橼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为何用了药,我的脸还不见好?” 咦,明明藏好的镜子,她从何处找到里的?香茹嫌恶地看了眼左脸脖子上流黄水的香橼“这我哪里清楚。才用了三日,药是大夫开的,赶明儿问问大夫好了。” 香橼可是等不急了,用药非但没见效反而更重了“香茹,你去帮我求求奶奶,让大夫再来看看。” 香茄本不愿答应,转念一想,这段时日天天对着香橼,正房门都不让她进,今日总算有个理由,于是犹豫道:“都这时辰了,爷和奶奶都用过晚膳,估摸着快安置了,我过去不是讨骂吗?” “现在刚过戌时,奶奶和爷还没歇下。”香橼只觉得脸上疼得厉害,拉着香茹哀求道:“好姐姐,我的脸等不了了,你一定帮我去求求奶奶。” 香茄装作不好推脱,点头应下了“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正房看看。” 香茹出了屋子,低头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理了理头发就往正房去了。 走到正房,香茹打眼一瞧门口竟无人伺候,心上诧异,等走到窗边才听见屋内阵阵低喘牟这两日有些闷热,正房的窗户没关严,透过缝隙影影绰绰能看见轻纱帐幔里交叠的人影。 香茹立时怔在原地想走却又迈不动步子。头前在正房里伺候,遇到这种事桃huā早早就打发几个丫鬟去烧水准备,就算耳闻也无这般近处目睹,此时听着屋里的声响脸微微泛红,心扑通扑通乱跳,那点隐藏起来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谁?”屋内传来一声怒喝。 飘忽的神思回到了身体里,香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从正房跑开了。 华韶彦扯着被子裹住青黛,拿了件衣裳套在身上跳下了床。 青黛拉扯着被子盖住胸口半掀开纱帐“可是有人?” 华韶彦站在窗边微眯着眼睛,脸色有些阴沉“跑了,瞧着背影倒像是个丫鬟。” 青黛微微蹙眉随手放下纱帐“许是谁来回事” 华韶彦关上窗,走回床边。 青黛坐在床上,抄起里衣往身上穿“都怨你,这么早就” “早就什么?” 青黛语滞,瞪了眼华韶彦。 看在华韶彦眼中却是娇嗔可爱。床上的人儿瞳如墨画,妩媚的凤眸里跃动着潋滟波光,绯红双颊如娇艳欲滴的红蔷薇在灯火迷离中显得格外靡艳动人。 下腹一紧,刚才被打断的欲望又翻滚涌动。华韶彦拦住青黛穿衣的动作,眸色幽暗“别急着穿,刚被人打扰了还没完呢咱们继续… “你个色胚,唔”帐中又是一片春色无边香茹红着脸走近室内,紊乱的气息和心跳还未平复,下意识地转身去寻桌上的茶杯,却有人已经给她递到手边,香茹转头一看正对上香橼那半张烂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香橼微微蹙眉,不悦道:“奶奶如何说?” “你这闷不吭声的,吓死人了。”香茹抚着胸脯斜也了一眼香橼,坐到了桌子边将手里的茶饮尽,又提起水壶倒了一杯“爷和奶奶都歇下了,今晚不成了,明日大早我再去。夜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香橼打量了香茹一眼“你的脸为何这么红?” 香茹忙应说:“跑得急了,我去打水。” 香茹借口出门打水洗漱,香橼站在屋内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香茹天不亮就起身,换了身天水碧衣衫,梳好头,香茹在首饰盒里挑拣了半晌,终于选了一支金镶红蓝宝海棠发簪插在发间。 镜中人也有一双好看的凤眼,虽不及青黛那双清纯中自带三分妩媚的眸子,倒也是柔美明媚。 香茹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出门了。 “香茹姐姐,今儿这身真好看。” “是吗?” 后院杂使的小丫鬟紫樱的赞美声传入屋中,飘进躺在床上的香橼耳中,香橼的眼睛瞬时睁开,隐含着怒意和恼恨,若不是伤到了脸上,她怕去了讨嫌,如今倒是便宜香茹那小蹄子了。 香茹去了正房,正巧碰见桃huā从屋里出来。香茹急忙迎上去“桃huā姐姐,奶奶和九少爷可起身了?” 桃huā瞥了眼香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起了,有事?” “是香橼,脸上的伤用了药不见好,想再请个大夫给看看。” “这会儿奶奶和爷要用早膳,等会儿再来吧!” 香茹心想,等会儿,等会儿九少爷指不定就出门了,她连个面也见不上了。平日里桃huā她们四个陪嫁的就跟防贼似地防着她和香橼,今日好不容易得个机会能在爷面前露个脸,她可不能轻易放弃。 香茹恳求道:“昨个儿夜里求了我半晌。我说要她再用两天试试,她非要我今儿就寻奶奶。你也知道,香橼那丫头平日里最在在乎容颜的,哭求我要我过来,我实在看不下去,还请姐姐就帮忙给奶奶通禀一声?” “那你等会儿。” 桃huā转身回房,青黛正帮华韶彦挑选衣衫。桃huā将香茹的来意禀明,不等青黛说话,华韶彦先道:“让她进来吧!” “进去吧!” 香茹听见桃huā的话,顿时一喜,理了理衣裳进屋了。 “奴婢给九少爷和奶奶请安。 ”香茹三日未进正房,一进来便给青黛和华韶彦福身行礼。 晨光曦微,光影中那俊美男子身着天青色长袍衬得他身如修竹挺拔玉立,抬手将身旁帮他整理配饰的黄衫女子,女子云鬟低挽,发簪松松得别在发髻之上,有几缕调皮的墨发散落在脸旁,男子见罢便抬手轻轻地帮她将落发别在耳后,原本冷冽的双眼在看向女子之时,便如冰雪消融一般浮显出温柔之色,唇畔的笑意虽然清浅却是和煦如风。 看着华韶彦的笑容,香茹不禁想起昨晚无意间窥视到的那一幕,心猛地跳了两下,抬眼再看,正巧撞上华韶彦瞟来的目光脸一热慌忙低下了头. 华韶彦勾勾唇,拉着青黛到旁边坐下。 青黛瞧着香茹今日的打扮,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华韶彦。华韶彦似有所感,朝青黛深情款款地回望了一眼。 青黛无声地撇撇嘴,回头看向香茹,问道:“你来有何事?” “是香橼”香茹把给桃huā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那会儿香橼在屋里说那些话,也是因为九少爷是大华的战将,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怀的是敬佩仰慕之心,别无他意香橼她如今也知道错了,只是这脸和脖子上的烫伤不知怎的越来越厉害,用上药不管用,奴婢看她可怜,所以来求奶奶再寻个稳妥的大夫给看看。” 这话听着不错,但仔细想想,香茹虽是求肯,但话里的意思是她们那日所说的话都是怀着对华韶彦的敬佩之心,却没想到最后香橼会落得伤势不好反坏的田地。若是外人听见,难免不让人以为是有心人作祟,故意惩治香橼。而这府里谁最不乐意华韶彦被别人惦记,自然是青黛了。 香茹说完,半垂着头,眼睛偷偷睃了眼华韶彦。 华韶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青黛,面上看不出喜怒。 青黛笑容可亲“难得香茹这般识大体。桃huā,去请大夫给香橼看病。” “多谢奶奶。”香茹盈盈一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华韶房。 青黛对华韶彦道:“九爷这段时日因为新婚常常不在府里,所以内书房暂时放在我房里。我想趁着你这次去北渡,把西厢房腾出回来供爷日常看书之用,不知爷意下如何?” 华韶彦不知青黛用意,但看着她朝自己轻瞥一眼,觉得此举似乎另有深意,便点头应下了“你看着办吧!” “嗯,平日里桃huā她们几个要帮我忙,我原本是想香橼去的,如今看香茹也不错,不如就叫她暂时去管书房的事吧?” 华韶彦的目光在香茹脸上顿了顿,点点头“也好!” 华韶彦的话让香茹喜不自胜,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福身道:“奴婢谢过奶奶!” “好了,你先下去吧!” 香茹告退。 “你几时下的药?”青黛眉梢一挑,斜睨了华韶彦一眼。 华韶彦笑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动的手?” 青黛轻哼一声“香橼用的药膏是明黄色,若后来加入外物,定能发现。香茹这两三日老实得很,没机会换掉药膏。我虽然也打算在她的脸上做文章,只可惜晚了一步,那不是你动手还能是谁?再说了,那刚才背着我抛媚眼的是谁啊?” 嘴上虽然埋怨,可青黛心里暖暖的。 “我想着要走,怕她们给你添乱,索性这一次都送出去好了。” 华韶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即想到了什么,笑着问:“既然吃醋为何还将她安置到我书〖房〗中?” 青黛白了眼华韶彦“反正你这两日便走了。再者,红袖添香,岂不是美事一桩,你还不喜欢?!” 华韶彦拉住青黛的手,轻声道:“那也是你来添香我才欢喜!要她们俩人一并离开,何必拿我当借。?” 青黛打掉华韶彦的手,抿嘴微笑“不是都惦诏着你吗?用你当鱼饵不是更好让鱼上钩吗?” 看着青黛眉眼笑如弯弯月,小嘴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华韶彦心情出奇地好,伸手刮了刮青黛的鼻子“贼包子,连夫君都算计。” “啵”青黛还没说话,嘴上有挨了一记“味道不错!” 香茹高高兴兴地回了房,推门就嚷嚷道:“香橼,大夫马上就到。” “是吗?多谢姐姐帮忙了。”香橼淡淡地应了一句。 不多时,大夫果然来了,另外开了药方,外敷药膏要第二天送过来。 香茹送走了大夫,禀樱走了进来,笑嘻嘻地朝香茹福福身“恭喜姐姐能去爷的书房伺候,几时姐姐也提拔提拔紫樱啊?” 香茹道:“奶奶就说了一声,还没说让几时过去你从哪里听来的?”虽嘴上不确定,但那笑容里却是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得意。 紫樱嘟着小嘴道:“姐姐还装糊涂!我明明听竹韵姐姐给杏huā姐姐学,奶奶当着九少爷的面派了你去书房伺候,哪能不作数?” 香橼袖子里的手不由握了起来,扯着唇角笑了笑“恭喜香茹姐姐了!” 香茹本想拉香橼的手,但看着流着黄水的伤口,手又缩了回去“你放心,等你好了,我求奶奶让你跟我一道去。” 香橼点点头“呵呵,那先谢谢姐姐了。” 这时,桃huā在门口唤道:“香茹,奶奶寻你去书房。” 香茹一听,立时捋了捋鬓发,吩咐紫樱道:“你帮着香橼去府里药房抓副药熬上,我去去就来。” “好咧,姐姐放心!” 香茹一走,紫樱拿着药方就要离开。不想香橼叫住了紫樱“紫樱,药不急着弄。我这三天没出门,都不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你陪我聊聊,待会儿再去。” “哦!”紫樱倒是乖觉“姐姐想听什么新鲜事?” 香橼引着紫樱说东说西,最后绕到了华韶彦书房的事情上“奶奶要给爷在西厢腾一间内书房,让香茹料理?” “是啊!我听竹韵姐姐说,奶奶早就有这心思,只不过竹韵姐姐她们几个伺候惯了离不开,就打算要你和香茹姐姐选一个到书房去。今日奶奶夸香茹姐姐识大体,有善心,就打发她过去伺候了。杏huā姐姐还说要不是她为了躲香茹姐姐不知碰到了什么,突然手软了一下,不然锅也不会脱手,你也不会受伤。这会儿指不定谁去呢?竹韵姐姐就说让她来给你道个歉,兴许你俩关系能好些……” 后来的话香橼已经听不到了,她脑袋里嗡嗡作响,杏huā失手打翻了砂锅是有人动了手脚?难道香茹早就知道奶奶要给爷收拾书房? 她望着还在叨叨的紫樱,这孩子年岁不大,素日里说话就是直来直去,应该不是刻意为之,那就是香茹了回忆起晨起看到香茹梳妆打扮的一幕,香橼的手紧了紧,香茹! 好,很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狗咬狗 临窗处,凄迷幽光照入,桌上的银镜微光闪闪,鼻光中是一张阴森可怖的脸。 香茹惊叫出声:“啊一鬼… ” 下意识地转身想跑,手却被拉住了。 “是我啊,香橼。” 香茹这才醒过神来“吓死我了!怎么不点灯?我还以为你早就歇下了。” 点亮了屋里的灯,香茹没看香橼自己忙活着铺床。 “奶奶怎么把你叫去这么久?” “奶奶让我帮着去收拾书房,爷离开前要整出来。院子里人手不够,一个人忙活了一下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提起这事,香茹一肚子火气无处发,被桃huā叫去搬书晒书,结果她把自己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管了。原本想求奶奶叫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来帮忙,偏偏赶上万寿节快到了,院子里的人手被大奶奶抽去帮忙准备了,一个人手都派不出,害得自己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干了一个下午,到现在手和胳膊酸死了。 听着香茹抱怨,香橼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怨妒,面上却笑着说:“姐姐可别抱怨了,这可是别人抢破头都得不来的美娄。” 香茹听到了香茹的话,想起了下晌在书房外碰见华韶彦,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笑容,早已忘了当时华韶彦身边还有一个青黛。 香橼看着香茹冷笑,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香茹“想什么呢?累了一天,喝口水吧!” “没有1”香茹回过神,忙接过茶杯掩饰刚才的尴尬。 是夜香茹睡得好好的,忽然腹中疼痛,便爬起来去如厕,谁知一发不可收拾,一晚上连着上了十来趟厕所,到了第二天整个人憔悴了一圈,躺着床上起不来身。 华韶彦去了北渡,青黛送他离开回来,紫樱正在屋里与桃huā说话。 见青黛回来紫樱忙福福身“少奶奶。香茹昨个起夜了十来次,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奴婢过来请奶奶寻个大夫给看看。” 青黛走了铜盆前撩着水净了手,桃huā递了帕子给青黛擦手她慢悠悠地擦完手“莫不是吃坏了肚子?桃huā,去叫大夫来给开药。这段时日你照顾她们两个费心了,看你是个老实稳重的,等过段日子就到正房里来伺候吧。” 紫樱大喜,笑盈盈地福福身“多谢奶奶!” “回去吧,记得让香茹自己注意身子,别再吃坏了肚子。” 紫樱点点头“奴婢省的了。” 大夫走后,香茹用了药,好了半天,到了晚上又犯了,这样折腾了四天人脱了水瘦了一大圈。而香橼的伤有了起色,不再流黄水,结了痂,只是模样看上去有些狰狞。 香橼坐在镜子前,里面倒映出床上病歪歪的香茹。香橼抚了抚脸“香茹你说我的脸好了,奶奶会让我去书房吗?” 香茹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忽然听到这话眼睛蹭一下亮了“你你说什么?” “你,你”香茹听了香橼的话心中大震,身体因为怒火一瞬间有了力气“是你害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香橼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香茹“难道不是你碰了杏huā的手,害得她将砂锅打翻?” 香茹沉默,香橼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你为何要害我?” 香茹语滞,她当时想借香橼的事情发挥,惩治杏huā,让九少奶奶吃次暗亏。 香茹摇头“我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有意的。” “哼,去书房伺候?”香橼继续道“你说要是奶奶知道你得了疫症,会不会把你送出府去?“我不是时疫,再请个大夫一看既知。” “晚了!”香橼抄起一杯水就往香茹嘴里灌“隔壁刘婆子今儿发烧了,你若再发烧,奶奶断不会留你。“香茹不知香橼给她灌了什么,不等她想喊人香橼捂住了她的嘴。 不多时,香茹的脑袋已经发晕,迷迷糊糊的身子开始发热。 香橼大喊:“紫樱,不好了!” 正房,桃huā急匆匆地走进来,附耳对青黛说了几句。 青黛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拿帕子擦干唇角的水渍“先把后院封了,派人去跟大奶奶说一声,去寻些艾草熬水让院子里的人都喝了。” 亭嘉闻讯,便去了公主房里回事“弟妹已经封了后院,媳妇派了大夫过去诊治。” 公主一听“先把得病的都送出府去,清澜院暂时封闭看看再说。 若无事还自罢了,若是有事,再请御医过来。” 公主一锤定音,香茹和生病的刘婆子下晌便被送出了城。 清澜院封闭了五日,一切正常,于是解了禁,至于被送出城的香茹便再没人惦记。 香橼的伤势日渐好转,结痂的地方落了,留下粉色的疤痕。香茹一走,香橼顶替了她的位置管理书房。 没几日,庄子上莫管事给府里送菜,正好拜见大奶奶时,碰见了过来寻亭嘉的青黛。 “给九少奶奶请安!”莫管事第一次见青黛,给行了个大礼。 “莫管事行如此大礼,实在是太客气了!” 莫管事笑着说:“小的叔叔一家子都在府里做事,上回送到庄子上的那刘婆子便是小的婶娘。奶奶是主子,小的行礼也是应该的。” 青黛恍然“没想到还有这重关系,你婶娘的病可大好了?” 莫管事一听有门,赔笑道:“托奶奶的福,已经痊愈。这次小的回府,婶娘心里惦记着奶奶,让小的请安时代问奶奶好。” “你婶娘是个爽利人,平日做事也勤快,既然好了,改日便回来吧。” 莫管事起初担心青黛怕晦气,不要接婶娘回来,没想到这般顺利便答应了,忙谢道:“那小的替婶娘谢谢九少奶奶。” 香橼从书房回来,一路想着再过两日华韶彦就回府了,不由暗暗欣喜。 香橼刚踏进后院,就看见站着吴顺家的站在自己房门口“婶子要找我?” 话音刚落,从门口又走出两个婆子,手里拿着一黄纸包“找到了。 吴顺家的接过来,瞟了眼香橼“请姑娘随我到奶奶那里走一趟。” 香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婆子推搡着往正房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结果 香橼膝盖被人踢了一脚,一下子趴在了地上,等她起身跪好时却看到了旁边的站着的刘婆子,心咯噔一下,她怎么回来了? 吴顺家的将从香橼房里搜出来的黄纸包递给了青黛,“奶奶,这是在香橼屋里找到的。” 香橼身子微微有些发颤,脑袋里盘算着是不是马上开口解释,只是现在开口,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但不开口一会儿再说就晚了。于是,她正了正身子,“奶奶寻奴婢来有何事?” 青黛没答她的话,只是将黄纸包递给了桃花,桃花便离开了。 至始至终,屋内没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微微的喘气声,香橼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可还是忍不住发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不多时,桃花回来了,附耳对青黛低语了几句。 青黛淡淡地瞟了香橼一眼,这才不疾不徐道:“刘嬷嬷回来了,说她的病来得蹊跷,道被人下了药。而前一天她除了吃了厨房的饭食外,就用了你送的几块糕点。刚才吴顺家的在你屋里搜出这个,经周太医说,是致人腹泻发烧的药粉,你如何解释?” 香橼摇头,“奶奶明察,奴婢真的不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兴许是香茹留下的,紫樱拿去的糕点也是她拿回来的,说是您赏的。”打死她也不会主动认下那东西是自己的。 香橼磕了个头,然后挺直了身板,强迫自己的目光对上青黛那双宁静无波的眸子,“求奶奶做主,这一包不知从哪里搜出来的药粉,定是有人想嫁祸给奴婢,才放在奴婢屋里的。” 吴顺家的和刘婆子脸上都不好看。 “你意思不是吴顺家的冤枉你,就是刘嬷嬷了?抑或是奶奶我?” 吴顺家的是公主派来清澜院的,同样香橼和香茹也是公主的人,青黛派了吴顺家的去搜房,顺便指了两个婆子同去,便是要告诉众人自己没闲心无赖她。瞧着吴顺家的那脸色,指定现下已经把香橼恨上了。 “奴婢不敢,奴婢没那个意思。” “不是你还能有谁?我说你平日里鼻孔看人,怎么会好心好意送我点心。你分明是下药害我!”刘婆子端直跪到在青黛面前,“奶奶,香茹在庄子上告诉我,你故意给她下药,顺带捎上我,好让奶奶以为我是被香茹传染的,一旦香茹出府,那书房的位置不就给你腾出来了。” “刘嬷嬷此言差矣,光凭一包药粉,没有其他物证,奶奶是不能治奴婢的罪。”香橼越说越理直气壮,“既然你是吃了糕点坏了肚子,那糕点呢?拿不出就不要漫天胡说诬赖好人。” 刘嬷嬷反驳不过,望向青黛,“奶奶,您明察秋毫,一定不能让那害人的逍遥法外。如今香茹还躺在庄子上,都是被她害的!” 香橼此时已经不如刚才那般心虚害怕,心头冷笑,你们抓不住我的把柄,奶奶若想一包药就想定我的罪,我大可闹到公主那去,看看谁没脸! 香橼看着刘嬷嬷贴青黛脸,有些小得意,转头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眼眸。 香橼神情一滞,那眸子里眼波如墨潭,看似沉静安宁,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忽然,那艳红如三月春桃的唇瓣微微扬起,齿贝轻启,甜美的声音响起,“放心,我不会诬赖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做恶的。那段时间是紫樱伺候你和香茹,你送糕点给隔壁的刘嬷嬷,紫樱应该知道吧?来人,唤紫樱过来。” 香橼似乎并不担心紫樱,她自诩做得不着痕迹,刘嬷嬷又不与紫樱住在一起,紫樱来也是于事无补。可是当她听到紫樱回答青黛问话时,脸色骤然变了。 “那日,香橼姐姐托人从五品斋带了两盒糕点,刘嬷嬷刚好进屋找我看见了,香橼姐姐就顺手给了她一盒。后来,奴婢去给嬷嬷送东西,看见嬷嬷正在吃糕点,因为香橼姐姐送的五品斋糕点是用锦缎盒装的,奴婢喜欢那盒子就问嬷嬷讨来了。不过,刘嬷嬷那天到了晚间就开始发热,奴婢第二天去看嬷嬷时她已经下不来床了。再后来,香茹姐姐和嬷嬷被送出府,奶奶让把她屋里的被单褥子都烧了,至于那盒子奴婢因为忙就给忘了,一直扔在柜子里没动过。” “吴顺家的,麻烦你跟紫樱去她屋里把那盒子拿来吧!”青黛还是点了吴顺家的,一事不劳二主。 香橼这下慌了,等到盒子拿来,验看后,里面沾了粉末有和黄纸包里一样的味道,是同样的药粉。 刘婆子看着香橼,恶狠狠地说道:“你还有何话说?” “紫樱,你为何冤枉我?我没有下药,那药不是我的。”香橼继续垂死挣扎,冲上去抓住紫樱的身子猛摇。 “我没有。”紫樱被香橼吓着了,争扎开香橼,跪在青黛面前,“奶奶,紫樱说的句句属实,有香茹可以作证。当时香橼给嬷嬷糕点时,香茹也看见。她躺着床上虽然动弹不了,但我们说话把她吵醒了,她还转头看了我们一眼。奶奶若不信,奴婢可以发誓,若是奴婢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紫樱平日里就老实,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老实人被逼着发誓,屋里的众人看香橼的目光自然不同了,那目光里分明在说香橼是下药之人。 香橼见情况不妙,自己怕真的在院子里呆不下去了,豁出去扑向紫樱便要拼命。 桃花眼疾手快,和刘婆子两人拉住香橼。 青黛看着瞪着紫樱忿忿不平的香橼,问道:“紫樱何时说你下药了?你这般着急承认,只能说明药确实是你下的。” 香橼面如死灰,嘴里还是嚷嚷着不是她。 青黛冷然道:“心生妒恨暗害香茹,连身边的人也被你利用,这药粉分量下重了是会要人命的!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抵赖狡辩。吴婶子,我来这府里时日不多,你说香橼犯了事该如何处置?” 吴顺家的虽是公主指派来的,却与香橼、香茹交情不深,本来还想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拉扯香橼一把,只是香橼头前想借着搜屋的事暗示自己有嫁祸给她的嫌疑,危机时拉人垫背,这样的人她为何要帮。 于是,吴顺家的朝青黛躬身道:“暗害人命,可送官查办。只是毕竟是奶奶院子里的事,传出去对府上名声有损。奴婢看打二十板子,然后逐出府去。” 香橼哭哭啼啼地跪坐在地上,“不,我不出府!奶奶,求求你,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是因为香茹陷害杏花,伤了奴婢的脸才会报复她的,奴婢不是存心要害人的……” “她要害你,你为何不禀明与我,却自作主张反用药伤害他人。今日若是饶了你,日后我这院子里不是要被不守规矩的弄得乌烟瘴气?”青黛态度变得严厉起来,“念在你服侍我一场,就罚你十板子!” 香橼摇头,“不,不,奴婢不要离开,奴婢是公主送来伺候九少爷的,奴婢不要走……” 提谁不好,非要提华韶彦。这心思可是昭然若揭,连吴顺家的脸色都黑了,直接喝道:“来人,堵上她的嘴。公主几时说送你来是伺候九少爷的,公主是让你伺候奶奶和爷的起居。你个贱蹄子,快,拖出去打!” 被吴顺家的提醒,香橼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想要解释,嘴巴已经被人堵住了,身子被人架起来往屋外拖去。 香橼被来走后,青黛叹了口气,“吴婶子,你看现下如何是好?我原本是想打了罚了,让她到外院伺候也就算了,不必赶出府去。可如今……她说这话,倒叫我为难了。莫不是这是母亲的意思?” 公主就算是婆母,也没未经媳妇同意就给儿子塞通房小妾的。这话她可不敢答应。吴顺家的忙笑着说:“那贱蹄子心思不纯,奶奶莫乱想,公主可没那个意思。这事就是回了公主,公主也不会怪罪奶奶!” 院子里突然传来香橼凄厉的喊声,不知是谁把香橼堵住的嘴给松开了,就听见香橼喊着:“我要见九少爷,我要见公主……” 青黛想了想,“香橼是婶子带进院子的,婶子原先又是在母亲身边伺候的。这事虽说是咱们清澜院内部的事,只是香橼毕竟是母亲指来的,一会儿还要劳烦婶子给母亲投个信,莫让母亲误会了。” 青黛盈盈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不安,看着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害怕长辈责罚一般。吴顺家的看在眼里,心思转了转,反正这是香橼确实做了,后来又说错了话,万不能留下给公主丢脸,让人家以为公主故意为难欺负媳妇,刚成亲就给儿子房里塞通房,这对公主的名声有损。 吴顺家的笑着对青黛道:“奶奶莫担心,这事包在奴婢身上。” 青黛点点头,“那多谢吴婶子了。如今香茹和香橼都不在了,刚提了紫樱上来,爷过两日就回来了,屋里人手不够,听说婶子有个外甥在园子里做事,若是愿意,就让她到我屋里来吧!” 吴顺家的心中一喜,当下谢过青黛,“香橼板子罚完了,奴婢去吩咐她们收拾一下,待会便去东院。” 青黛笑了笑,“有劳婶子了。” 第一百八十章 王妃 吴顺家的站在下首,望着歪在金丝团huā大引枕上的端阳公主。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惹了公主不痛快,毕竟责橼和香茹是公主派给九少奶奶的,这没几日两人内斗互伤,前后脚都被送出府去。 端阳公主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眸,看向吴顺家的“回去告诉你们家奶奶,这事就按她的吩咐做吧!” “是!”吴顺家的松了口气,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公主没有因为二香的事怪责到自己头上。 吴顺家的离开后,端阳公主抬眼看了身旁的段嬷嬷一眼,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段嬷嬷低眉敛目地站在端阳身后回答说:“老奴不敢妄言。” 端阳公主睨了段嬷嬷一眼“你是越老越精了,还跟我来这套虚的。自管说,我不怪你!” 段嬷嬷笑了笑“院子里的丫鬟有点小心思不见怪,何况是九少爷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您当初不满九少爷擅作主张定了这门亲事,派她们俩过去伺候起居,虽说存着试探的心思,但并没有允许她们打少爷的主意。而香橼和香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落得如今的结果也是她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倒是九少奶奶平日里瞧着不爱出风头,瞧着倒是个好脾气软性子的,如今看来倒是老奴错了。” 端阳公主撇撇嘴,轻哼一声“好脾气软性子?我看她是牙尖嘴利,不肯吃亏的主儿。老二家的在她手里哪次讨到好处了。平日里闷不吭声,整起人来手段一点都不差。小九这媳妇跟他一个德性,背后敲闷棍,还让人挑不出错来!”语气虽有些不满可脸上却无半点厌恶之色。 段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口是心非,原共,未出嫁前在宫里这样事自家主子可没少做,于是赔笑道:“您如今大可以放心。再说了,九少爷不是当年那般桀骜的少年郎,九少奶奶这样的心思手段定能为九少爷管好家的。而且,奴婢瞧着他是真心疼爱九少奶奶。” 端阳公主没再说话,转头问起了大房的事“临波馆那边如何了?” “大奶奶说搁在房里,世子爷没同意。如今就在院子里做些杂事。”段嬷嬷小意道“您心里急,少爷们都知道,只是子嗣一事也讲究缘分,如今没有那是缘分未到,兴许过段日子就有了呢!” “伯蕴不比叔澜他们俩倒是我做恶人了!”端阳公主抚了抚额头“算了先随他们去吧,缓缓再说!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如今也没动静,老三媳妇还小,我这都不知几时才能抱上孙子。” 碧空无云,纤纤细柳迎着晴日艳阳,舒展腰肢,挥出一袖,婀娜舞动逢迎着道上的来往之人。 一队人马飞奔而过,便一阵风似地扬尘而去。队伍最前端两骑甩开了身后的队伍极速奔驰,外人看去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比试。 转眼间两骑便在城门口不远处的树林边停下,烟尘散,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黑一红两匹高大神骏的马儿再看那马上之人,一个俊美无俦,一个英武不凡,二人皆是龙姿凤章,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华韶彦勒住缰绳,拍了拍坐下的黑风回身对旁边马上的人拱手道:“宗王,承让了!” 宗镒抱拳回礼“华将军骑术了得,本王佩服!” “宗王骑术精湛华某不过仗着路熟,侥幸险胜耳!”华韶彦自谦道“眼看城门在即,宗王是先行入城,还是在此处等候王妃?” 宗镒道:“等大队人马来了,再行入城。” 过了小半个时辰,另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车队在华韶彦和宗镒身边停下,李瑜翻身下马“宗王、表哥,刚才比试如何?” 华韶彦不语,宗镒笑着说:“华将军胜了。” “是宗王相让!” “将军不必自谦,您的大名在北胡可是妇孺皆知。” 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三人回望,〖中〗央马车的车帘掀开了,素手相扶,车中的女子探出了半个身子,脸庞素净如玉,眉眼清美,虽不是绝顶的美人,但那婉约柔美的气质让人过眼难忘。 “王妃过誉了!”华韶彦半俯身子,朝女子行了一礼,再不看女子,转头对宗镒道“宗王,既然王妃到了,咱们赶紧入城吧!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车中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笑着对宗镒道:“王上,妾身多年未归,也不知上京城变成什么模样了,咱们早些入城吧!” 宗镜脸上浮现出一抹柔色“好,即刻启程!” 一声令下,车队启动了。 女子向华韶彦望了一眼,可华韶彦已翻身上马,留给她的便是一道玄色的背影。女子发出一声轻叹,让侍婢放下了车帘。 北胡使团入城,华韶彦护送北胡王和王妃到了皇城外“宗王,华某送到此处,先行告退!” 有礼部官员和忠王相陪,宗镒便没多挽留,走到车架前迎下了王妃。 李瑜私下拦住华韶彦,低声问道:“表哥,你不随我一同入宫?” 华韶彦摇摇头“你是迎宾使,又不是我。去宫中交旨有你一个足矣,我的任务已完,你嫂子在家等急了,我先回府去了。” 李瑜睨了眼华韶彦,笑着说:“好好,今日我放了你,改日到府上跟嫂子讨杯茶吃。” “行!我先走了!” 李瑜抱拳,便与北胡王入宫了。华韶彦上马离去回了忠毅侯府。 王妃看着华韶彦离去,状若无意地随口问了一句:“华将军不一起入宫?” 李瑜打量了她一眼“呵呵,将军任务已毕,先回府看望夫人去了。” “夫人?”王妃喃喃低语“没想到他已经成亲了” 李瑜听罢微微蹙眉,想起曾经听到的那些传言,倒也释然了,看着前方几步远与礼部尚书说话的宗镒,轻声道:“表哥征战疆场多年未娶,去年请旨赐婚,这才求娶到我那表嫂,在上京城可是轰动一时。表哥爱重表嫂,两人一对璧人,羡煞旁人。王妃与表哥是故人,想来也为表哥能娶到佳人而高兴吧?” 敛去尴尬之色,王妃领首道:“哦,正是正是。” 李瑜又道:“王妃当年去国远嫁,其志可敬。如今一路行来看宗王与王妃伉俪情深,本王倒觉得您与宗王是缘分使然。” “王爷说的是。” 李瑜见她恢复了常色,伸手示意她先请,王妃也没客气。提步追上了前面的宗镒。 第一百八十一章 欲求不满 华韶彦风尘仆仆地回到忠毅侯府,将黑风交给陈玄,自己回了清澜院。 “九少爷,您回来了,奴婢这就告诉奶奶去。”院子里洒扫的小 丫鬟见华韶彦从外面走了进来,当下便要去给青黛通传。 华韶彦摆摆手“不必了,我自己进去,莫惊动你们奶奶。”进了屋,桃huā和杏huā正坐在外间的锦凳上劈线,华韶彦示意她们俩不要说话,自己进了内室。 青黛坐在窗边的绣架前,身上穿着月白地绣秋海棠绉纱边锦罗上襟,正轻舒皓腕在绢布上飞针走线。窗外的阳光轻抚着她秀美的脸庞,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双眸专注地看着手下的绣品,俨然是一幅美人绣huā图。 华韶彦在看到青黛的一瞬,胸膛里的那颗心终于踏实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近青黛。 绣架上白绢上,碧湖中,一黑一白两只天鹅交颈相偎,亲昵无间。 天鹅,忠贞爱情的象征。 华韶彦的唇角微微扬起“包子,怎么想起来绣这个?” 青黛抬起头,看见华韶彦那张满是风尘之色的俊脸,脸上绽开一朵温柔的笑huā“你回来了!”眉眼弯弯,黑眸中闪过惊喜之色,华韶彦顿时觉得胸中起涌动着一股暖流,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回来了!”青黛起身“瞧着一身土,我让人去给你烧水沐浴。”华韶彦拉住青黛,搂住她的纤腰,下巴在小脸上蹭了蹭“想你了,包子!我连宫门都没入,就匆匆赶回来见你了!” “这般着急回来,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青黛暗自腹诽,昔日的绯闻女友被他一路护送回京,这家伙竟然没送佛送到西,到了宫门口不交旨就先溜回来。 “包子吃醋了。”华韶彦神情愉悦,枕在青黛肩头闷笑“晚上夫君要好好伺候你!”青黛抚额,刚刚还温柔浪漫地煽情了一把,这会儿又色情了。 短短的胡茬扎得她有些疼,青黛别开脸,抬手在华韶彦脸上拍了拍“那你先洗录干净,等我临幸吧!” 这妮子脸皮越来越厚了。华韶彦嘴角抽了抽,在青黛脸上亲了一口“遵命!” 沐浴后,华韶彦从净房走了出来。 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上滴下的水珠洇润了素白的长衫,蜜色的胸膛若隐若现,很是性感诱人。 呆滞了一瞬,便听见华韶彦喉咙里发出的低笑声,青黛翻了个白眼,扯弃华韶彦的胳膊拉他坐下,粗鲁地将布巾盖在华韶彦头上“擦头发!”虽然说话语气一点也不温柔,但隔着布巾依旧能感受得到那指尖的温柔起伏。 华韶彦心道,安宁静好,不外如是。 青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华韶彦说着他离开的这十多日里府里的琐事“香橼和香茹都被打发出府了,我将紫樱和吴顺家的外甥女提到了房里伺候。” 华韶彦抓住青黛小手在手里握了握“嗯。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必如此忍耐。” “一大家子人住一起,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青黛抽回来手,继续给华韶彦绞头发。 发丝半干不再滴水,青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华韶彦顺势将青黛扯进自己的怀里,听着她一声惊呼,畅快道:“胆子真小。” 青黛白了他一眼,撇嘴不吭声。 “青黛,等万寿节后我寻个合适机会讨份差事,咱们一起回梧州看看。”那里是他们俩初相识的地方。 青黛眨眨眼“许久没回去了,我还真想回去看看。” 听着怀中的人那雀跃的声音,华韶彦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不错,笑着点点头。 青黛揽住华韶彦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奖励。” “不够!”华韶彦抄起青黛的身子抱她上床,俯身压住青黛。 感觉到大腿根有东西抬头,青黛羞赧“这大白天的你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唔……” 看着她乌珠儿似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华韶彦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似春风化雨,慢慢地辗转到了朱唇之上,渐渐加深加重…… 青纱帐,软红被,乌丝交缠,罗衫半褪,乍然便要云起浪翻。 只可惜,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一室旖旎。 “少爷,奶奶,忠王来传旨。”“这混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捣乱!”帐中一声怒喝,气急败坏的某人翻身下了床。 青黛不紧不慢地套上衣服,看着一脸欲求不满的某人,轻笑“难不成皇上下旨前还要看看你华大将军有没有空?”说着,下床来帮他取了衣裳“快换上,别让忠王久等了。” 华韶彦穿上衣裳,青黛俯身帮他整理,月白襟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低头领口跟着敝开来,玉雪半掩,若隐若现,华韶彦眸色一暗,挑眉笑曰:“ 包子,好像长大了……” 青黛抬头斜也了眼痞子流氓气十足的华韶彦,这厮果真厚颜无耻! 似嗔非嗔,好不媚人。那一眼的风情电得华某人身体某处又开始叫嚣了。 “还不去接帮” 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华韶彦气哼哼地转身出门去了。 欲求不满的某人大踏步地跨进了正厅,看着坐上正优哉游哉品茶的李瑜”“你不在宫里陪客,怎么被支来宣旨?宫里养那么多内侍吃干饭的!”杀气腾腾,烦躁不安……,……… 李瑜一愣,不知华韶彦这莫名的火气从何而来,张口想问,却在对上华韶彦阴沉沉的目光后知趣地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定定神站起身“皇上口谕。” 华韶彦撩起下摆跪在了地上。 “朕知悉爱卿与北胡王鼻马得胜,赐珍珠一斛,黄金百两。”“谢主隆恩!”华韶彦起身,让下人把皇上赐的东西拿了下去“旨意我接下了,你可以回宫复旨了。、, 李瑜撇嘴道:“表哥,头前我替你进宫交旨顺带讨了赏赐,巴巴地给你送来。 这脚不沾地两头跑,你不会连口吃的都不赏,就这样打发弟弟离开吧?”已过午时,宫里饮宴向来中看不中吃李瑜这会儿前来便是不打算再回宫了。 李瑜都这般说了,华韶彦也拉不下脸赶人,唤了人来“去告诉奶奶,午间我和忠王殿下在墨渊斋用膳。”“表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把你藏的醉仙饮拿来让小弟品品,可好?”华韶彦打量着李瑜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行吗? 李瑜拍拍胸脯“美酒佳酿,岂能错过?!表哥不会是舍不得吧?”华韶彦无所谓地耸耸肩“顺便叫奶奶把醉仙饮送来。” 华韶彦与李瑜去了墨渊斋一直到半下午还没见回来。青黛不放心,怕两人吃多了酒,外院那些小厮照顾不周,于是亲自过去看看。 进了墨渊斋的院子,青黛就看见槐树下坐着的两人。华韶彦靠着槐树手中提溜个酒壶,而李瑜则趴在旁边的石桌上嚷嚷了两声“再来,再来……”便悄无声息了。 华韶彦仰面提着酒壶往嘴里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红唇染上了玉色光泽,带着决战后得胜时那俯仰众生的一抹淡笑。 抬眸一望白huā飘落处,倩影朦胧。 “青黛……”青黛走近,望着桌上动了没几筷子的饭菜,微微蹙眉“桃huā,叫两个人伺候忠王去屋里,打水给王爷净脸,躺下也舒服些。再去备些醒酒汤,熬一锅白粥……”青黛一样一样吩咐着,华韶彦依旧靠坐在树下,瞬光愈发迷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后身搂住青黛的纤腰“娘子,你怎么就管那小 子,不管我了?!” 青黛浑身一颤,幻听了?刚才九娘娘这厮在撤娇“娘子,那小子就是来捣乱的,你别管他!”青黛嘴角抽搐,挣开华韶彦的手臂,转过身看着他,精致流畅的眉眼如笼岚烟,朦胧迷离荡间不经意中漾出勾魂摄魄的媚意。鼻尖微痒,有吻落下,青黛只觉得自己有挥洒鼻血的冲动。 推开了华韶彦“人家好歹是王爷,总不能干晾在院子里。”青黛交待人伺候好李瑜,转身唤华韶彦“回吧,等人醒了再过来。”华韶彦站着树下就是不动,青黛被华韶彦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 走过去牵上她的手“走吧!”华韶彦任由青黛牵着走回了清澜院。 “娘子,我饿了。” “嗯,刚才看桌上的才你们没怎么动,空腹喝酒伤身,我让人去准备些饭食。” 青黛还在自顾自地叨叨,将头上的钗环卸下,手刚探到最后一支发簪上,不想却被华韶彦抢了先,青丝垂落,落在了华韶彦手中。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细发,声音暗哑“青黛,咱们继续吧!” 华韶彦抱起青黛上了床。 淡酒、落huā,浮香阵阵,暧昧流转。 华韶彦伏在青黛身上轻吻,〖体〗内酒液融入了血液之中,凝成一团火,燃烧沸 ……, 青黛也似醉在这微醺的酒香中,身子轻飘飘的,就在她神思迷离的一霎,下腹涌出一股热流。 青黛的意识登时清醒了,推了一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华韶彦,脸色爆红,小声嗫嚅道:“华韶彦,那个,我小日子刚来了。” 华韶彦脑子当机了一瞬,青黛已经一骨碌爬起来往净房去了。华韶彦顺势跌在了一旁,挺着帐篷,仰躺在床上,拳头砸在了床上“…该死的李瑜!” 墨渊斋,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瑜突然在睡梦中打了个冷颤,卷了卷身上的被子,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九娘娘赶人 一, , 欲求不满之后,华韶彦如何解决的青黛没看见,只不过看他饭桌上狼吞虎咽的模样,感觉那些饭菜跟他有仇。 青黛好心提醒“七八分饱就行了,吃太饱积食了你自个难受。”华韶彦黑着脸“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人。” “……………” 头前跟李瑜拼酒闹腾了一场,用完饭已近黄昏,夕阳画出橘色的柔光,屋顶的青瓦染成了金色。 青黛收回视线,扯了扯华韶彦的衣袖“去看看我给你布置的书房。”华韶彦点点头“好!”青黛当初借着弄内书房的名头把二香扫地出门时,华韶彦走之前还在整理书册,等他去了北渡后才全部归置好。 室内,北侧檀木大案后,一排博古书架,四把圈椅,角几上隔着素梅瓶,插了三五枝富贵竹,青翠欲滴,给沉闷的书室添了一抹亮色。 南侧垂帘后,青黛让人弄成了叠席,可供休憩之用。叠席临窗一侧摆放一张琴桌,旁边案上摆了一盆吊兰,另置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摆放的则是香具。 〖中〗央一排博古架上除了古玩瓷器和琴盒外,还有一只长锦盒,一只里面放的正是华韶彦心爱的紫玉笛。 华韶彦行事干净利落,这书室布置简洁明快,倒是颇和他的心意。 “多谢娘子!” “光说谢有何用?我要听你吹笛。”青黛的目光飘到了华韶彦的脸上,成亲后,不,应该说那一夜后她就再没听过华韶彦吹笛子。虽然华韶彦总是强调说他心里的人不是秦妹是自己,但李阶说过,他亦喜好音律,为何在自己面前不碰笛子了? 华韶彦沉默不语,青黛心上不舒服,樱色的唇紧抿起来。 华韶彦忽然笑了,似乎很满意青黛刚才的反应,揉了揉青黛的脑袋“你的小脑袋瓜里是不是又想歪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某人封笛了?”青黛撇嘴咕哝道。 华韶彦的唇落在了青黛额上“别胡思乱想,我应承你,以后只吹给你一人。” 华韶彦取出盒中的紫玉笛放在唇边,乐声悠悠而起。 不同与相思曲的婉转哀伤,清越明丽的音符回旋成一曲悠扬欢歌,那是日幕流光中默默静守的等待,那是夜浓月明时白茶簪发的温柔,那是十丈软红里激情拥吻的欢愉…… 他心中的那个人始终是她,她亦明了。既然认定了,便不再彷徨,不论你是谁,今后,在这万丈红尘中,我会守住你,你也要守住我……………, 青黛坐到了琴桌边,纤纤玉指轻拨丝弦,流泻出的清灵之音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笛声之中。 这意外的琴音让华韶彦微微一惊,再看向青黛时,眸中涌动着一抹耀眼的亮色。 青黛似有所感,抬眸回应。 四鼻井日对,脉脉情动。 清澜院靠近内院南面,与外院墨渊斋相隔不远。 李瑜站在院中的槐树下,听着远处传来的琴笛之声,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哪里可是清澜院?” “回王爷,正是!” 李瑜点点头,如此那吹笛的应该是彦表哥了,奏琴的想来该是嫂子了。 伺候的小厮见李瑜听得入神,没有打扰,自顾自将早些准备好的清粥和小菜摆在了院中石桌上,方便他听曲。 “王爷,我家奶奶吩咐过,王爷午间吃酒并未进食,请您起来先用些粥,待会儿再送饭菜过来。” 李瑜坐下,看着面前的那只青玉碗里面盛着白粥,玉碗青翠,米色润白,观之可喜,舀起一勺放入口中,温度适宜,入口软糯香滑,腹内火辣辣的热度随之减轻了许多。李瑜点点头,低头看向桌上四样小菜,微微一惊,脆乳瓜、麻仁甜丝、老醋huā生、烟熏鱼,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 “咦,这几样都是我平日爱吃的。,… 小厮见李瑜问起,怀着讨好的心思,便将偷听来的话告诉了李瑜:“小的听奶奶身边伺候的桃huā说,上回去南山庄子时,与两位王爷、王妃和夫人同桌用饭,奶奶留心让人记下各位主子的喜好和口味。”“难得嫂子如此细心。”李瑜夹了一粒huā生米放在口中,入口有些酸。 李瑜慢慢嚼着,耳畔琴笛之声愈发缠绵,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年悦音阁回廊上打赏他封口费的古灵精怪的三寸丁,那枚一时兴起留下的银子如今就躺在贴身的荷包里。 多年后再遇时,他不认识她,他还记得潭柘寺放生池边她耐心地陪着小侄女玩耍的情景,还有那难忘的银铃般的笑声当时他站着桥上心生羡慕’在皇家在宫中,即便是最亲密的兄弟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房亲情、爱情、友情背后又有几分真心? 曲水园huā房里,站在暗处看到她偷偷摘huā帮朋友解围,而那次之后他这才真正知道了她的名。原以为勾起自己兴趣的少女会是匆匆过客,没想到,冷情的彦表哥竟然当众请旨赐婚让众人吃惊不已,而所求的便是那个慧黠灵动的少女。 再后来,南山相遇,她与表哥深情相拥,一袭男装翩翩浊世,让人惊艳。温泉亭中,无意间撞到赤着双足入睡憨态可掬的她,醒来时她洒脱自然,而自己则是落荒而逃。也许自那时起,那个或慧黠或温柔或率性的她终于让他的心起了波澜。因为那日后,他总是想要看见她。 不知何时情起,却知为时已晚。 李瑜轻叹“去给本王拿壶酒来。” “啊?”小厮为难,午间王爷被就喝多了酒,再喝下去,只怕九少爷要怪罪自己“王爷,酒喝多了伤身。”“去给本王拿来!”李瑜怒喝一声,小厮缩了缩脖子“是,小】、 的这就去。” 跑出墨渊斋,小厮寻人去拿酒,自己去了清澜院。 “九少爷,忠王爷已经起身了,只是又娶酒喝了。您要不过去瞧瞧?”书房里被打断的华韶彦本欲发火,听了小厮的话,微微蹙眉“我过去看看小十。” 华韶彦走进墨渊斋,就听见李瑜在院中喊道:“酒怎么还不来?” “你小子,喝上瘾了?”华韶彦沉着脸走了进去,李瑜一见是他,敛了心神,笑问道:“表哥,不和嫂子琴笛合奏了?我刚才可听得正好,只觉得有佳乐无美酒,一大憾事,所以才想再讨些酒喝。”华韶彦在李瑜身边坐下“你这喝法,我酒窖里的酒要被你喝光了。要喝回自家喝去,要么去御膳房的酒窖去喝,再不行,去齐王府祸害敏德,就是别打我家的主意。 李瑜呵呵笑了两声“别家的酒不如表哥这里的喝着过瘾。”华韶彦斜睨着李瑜“你可是有心事?”李瑜一惊,摇摇头“没啊?表哥何以说我有心事?只是这两日谗酒罢了!” “今儿就不要再喝了。累了十几曰,待会儿用完饭,早些回府吧!”“嘁,表哥这般着急赶我走,莫不是嫌我在这里碍事?”李瑜笑着打趣道,可心里有些发酸。 华韶彦冷哼一声,忍住想凑人的冲动“你小子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知道,就趁早给我回府休息去!”“嗯?”李瑜嘴角一抽,哪里知道他上午接二连三的破坏了华韶彦的好事,这会儿瞧华韶彦黑着一张脸,暗道,莫非真让自己说着了? “来人,给忠王爷备膳。” 华韶彦陪着李瑜用饭,李瑜一会说这个好吃,一会儿说那个不错,嚷嚷着要留在华府住个三五日。华韶彦一听,一天坏了两回事,哪里还能留他,于是叫人拿来两坛酒,用了饭就拉着李瑜喝了起来,午间酒劲儿还未完全散去,下晌喝了没几杯,李瑜便醉倒了,华韶彦松了口气,赶紧让王府侍卫将人打包上车送回去了。 送走了李瑜,已是月上西天,华韶彦回了房。 青黛穿着小衫歪在床头看书“人送走了?” 华韶彦换下衣裳“嗯,灌醉了扔给他的人,坐车离开了。”从青黛手中抽走了书册,华韶彦吹灯上床,抱着温香软玉的身子不敢深入,只能摸个小手,揉揉面团,亲个小嘴,解解谗,聊胜于无。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最后还是把憋了多日的火给撩拨起来了。华韶彦气闷,心里又把某个车上的醉鬼骂了个十八遍。 青黛感觉到了华韶彦的变化,想他今日黑了一天的脸,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华韶彦环着她的腰身,把头埋在她的发丝里,嗅着如杜若清逸的气息“没良心的,竟敢取笑我!还不知谁白天说晚上要临幸于我?”青黛转过身,媚眼如丝,在华韶彦耳边轻吹了口气“你躺着别动。”华韶彦一愣,一只小手顺着他的小腹慢慢向下,探入了底裤里“嗯一” 华韶彦感觉到微凉的小手抓住了他腹下的灼热,似乎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一下子又松了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教你吹箫 “别停!”华韶彦握住青黛的手,引导她慢慢地动了起来,生涩的动作引得他身子微微震颤。 青黛脸一红,硬着头皮继续手下的动作。 华韶彦〖体〗内热火乱窜,不满足于青黛小手的服务,他的手探进了青黛衣襟,捏着她胸前的浑圆。黑暗中他的唇迅速捕捉到了青黛的小 嘴,带着野兽般的狂野的热吻让青黛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下的动作随之放缓。华韶彦蹙眉,右手扣住青黛的头,左手握住了青黛手,唇舌交缠中带着她快速律……, “唔”一声闷哼,一股热乎乎的液体喷到了手掌里。 青黛挣脱了华韶彦的怀抱,飞快地下床,洗手。 出来时,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恬不知耻的某人竟然全裸着侧躺在床上,蜜色勾勒出的健硕胸膛,清晰分明的腹肌,还有昂扬抬头的青黛呆滞了一瞬,下意识地去捂鼻子,不出意外看到华韶彦脸上得逞的笑意,心中暗骂,圈圈你个叉叉,这厮又玩美人计! 青黛放下手走到华韶彦身边,扯了被子将某处关键部位盖上,轻咳了两声,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对华韶彦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院子里觑觎我家美人的人太多,你这般样子让她们瞧去,我不是亏大了!下回要脱光,千万别点灯!” “噗”华韶彦身子一软,趴在了床上,回头看弃偷笑的青黛,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上床睡觉!” “不行,先穿衣服,再睡觉。”“不想穿。” “我手酸了,要休息!你娶不穿,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动手解决。”“……………” 华韶彦无奈地穿上里衣,青黛这才熄灯,刚一上床,就被某人搂在怀里做抱枕。 “包子你何时会弹琴的?以前怎么不知道?” “在白先生那里学过,谈不上多喜欢,就是平时解闷拨弄两下。 ”青黛含混地应了一句,上辈子因为某人的一句话她去学了,只是没来得及显摆就挂了。 “其实我还是喜欢笛子。、,携带方便吹起来也很有文艺范儿。 “你若喜欢我教你吹笛嗯,还可以教你吹箫” 黑暗中,青黛似乎感觉到背后某人在勾唇邪笑,翻了个身,肉爪子一挥正中目标,满意地听到了某人轻呼。 青黛双手环上了华韶彦的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嗫嚅道:“困了要睡……” 这丫头看似无意其实就是故意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看着怀里像猫儿一样蜷缩着的青黛,华韶彦无奈地撇撇嘴,在她发间亲了亲“睡吧……”翌日大早华韶彦和青黛起了个大早。昨日华韶彦回来,后脚李瑜来了,等把人打发了都已经半夜了,所以一直没过来见公主,所以一大早,两人便去了东院。 端阳公主华韶彦眼下发黑而青黛面色有些发白,轻咳道:“叔澜刚回来,累了十来天,过两日又是万寿节回来该好生休息。年轻人别图一时痛快伤了身子,凡事还是要讲讲节制。好了回去歇着吧!”华韶彦虽然劳动青黛的小手了一次,可是开了荤又憋了半个月,加上青黛一晚上就往他怀里钻,温香软玉在怀摸得着吃不着,实在是难受,于是回来头天晚上他华丽丽失眠了。至于青黛,那是葵水失血才闹得面色有些差。 公主不明就里地把小夫妻俩批判了一顿,两人相对无言,皆圃然。 回去时,华韶彦去了墨渊斋有事,青黛则回了清澜院。 院子里,竹韵正在院子里晒槐huā,杏huā坐在茶huā树下纳鞋底。 “杏huā姐,前两日你不才帮奶奶给爷纳了两双鞋底,今儿怎么又做?”杏huā手下顿了顿“前两日那是给家里哥哥做的,这才是给爷做的。”“哦。”竹韵应了一声,低头拨弄簸箕里的槐huā。 青黛走过去,两个丫鬟起身行礼。 “竹韵,这huā晾好了,晚间让桃huā在小厨房做麦饭。” 青黛看了眼杏huā手边的线篮子里纳好的鞋底,没吭声就回房了。 午膳时华韶彦回来了,用完饭,青黛拉他在屋里说话“上回我让你问陈玄的事情,你问了没有?” 华韶彦道:“昨个没顾上,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陈玄他答应了。还有你另外那个丫鬟,刚才金铺许掌柜过来,他二儿子今年十九,还未娶妻。那小子我见过,人老实本分,又是个有手艺的。你看如何?”青黛一听觉得不错“听着不错,最好能让桃huā看一眼。” “那还不简单,你改日带她去金铺转转,顺便见见人。” 青黛点点头。 华韶彦又道:“对了,孟长安这次从宁靖一路护送北胡使团入京,随行队伍里带着医师,所以你大姐和小外男也跟着回来了。” “这趟回来,不回去了?”“嗯,兵部郎中出缺,我荐了他去,万寿节后上任。” 一家人团聚,这下祖母她老人家可是高兴了。青黛仰面对华韶彦道:“虽然我知道你公事公办,提拔了姐夫,不过还是要谢谢称一声。”华韶彦笑道:“孟长安他有些本事,不然我想举荐都未必管用。”第二天,青黛寻了杏huā和桃huā说话。 “我和爷的意思,想把你许配给陈玄。陈玄也点头答应子。”杏huā面色羞红“谁要嫁给他了?奴婢要一直伺候姑娘”杏huā唤青黛姑娘,让青黛想起了在上官府相互扶持的日子,微微一笑“得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还不知哪个偷偷给人家纳鞋底这会儿又说不要嫁人,别给我装糊涂。” 青黛知道杏huā说给哥哥纳鞋底那是借口,因为头天下晌陈玄来送东西,那脚上分明穿的是双新鞋子。 杏huā语滞,又道:“奴婢想等姑娘生个小少爷以后再说”“别,你家姑娘身子,若那样,陈玄还不得跟我急了。”看着杏huā红彤彤的小脸,青黛笑着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的卖身契我先下给你了,回头让陈玄去你家里提亲。”杏huā的爹娘还在上官府里做事,虽说可以从青黛这里出嫁,不过青黛她家人尚在还是从自家出嫁好些。 杏huā双眼泪盈盈的摇头不接青黛的卖身契。青黛叹了口气将卖身契塞回她手里“我又没说赶你走,去官府销了案,成亲后你白日里还可以在府里伺候我。” 杏huā这才接下,结结实实地跪下给青黛磕了个响头。 扶起了杏huā,青黛又将华韶彦的意思说给了桃huā“你们俩一般大,杏huā嫁人不能落下你。爷给说的这人听着不错,不过我没应下,想带你过去看看,你若看对眼了,那就定下了。” 桃huā一愣原以为就说杏huā的事,没想到还有自己,脸一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奴婢,奴婢……” “你可别学杏huā的样子说什么不嫁人要伺候我。” 桃huā没再矫情,福福身“从梧州跟着姑娘伺候,奴婢就是姑娘的人一切但凭姑娘吩咐。” 青黛点点头“好。” 青黛端午节回上官府知道青蔷生子的消息时孩子已经过了百天。 想来生子前便知道孟长安要回京,就没提前传消息。满月后,北胡使团入境,青蔷便带着孩子上路了,等她回京的消息传到上官府时,她人已经到了上京城。孟家要给孩子补办满月酒,就赶在万寿节前两日。 刚巧亭嘉的表姐生孩子也要挑洗三礼,两人提前一天去了金铺。青黛顺便带上了桃huā,准备挑礼物的时候准备看看许家二小子。 华韶彦名下的金铺位于玉祥门里的凤城街,离迎宾会馆隔了两条街,算是上京西城的商业街区。金铺占了座二层小楼,一楼柜台供日常散客买卖,二楼则是给有身份出得起价钱的贵客提供的包房。 青黛来前,华韶彦给掌柜的打过招呼。不过等她们到地方时,掌柜的没在门口迎接,而是派了个活计相迎。 “小的许斌给大奶奶、九奶奶请安!”这不就是许掌柜的二儿子吗?青黛细细打量起来迎客的人,浓眉大眼,模样周正,看面相倒像是个老实人。与自己说话时倒是目不斜视,并没有去看青黛和亭嘉身后的丫鬟,这点倒让青黛十分满意。 眼睛瞥了眼槽huā,结果那妮子看了一眼便把头低下了。青黛撇撇嘴,抬手唤许斌起身“许掌柜呢?” “店里来了位豪客,要掌柜的亲自作陪选样,所以脱不开身来迎接奶奶,还请奶奶见谅。” 许掌柜没有抛下客人来迎接自己,还有许斌在店里对他父亲称掌柜,这两点倒让青黛对许家父子另眼相看,公私分明,以顾客为先,难怪华韶彦的铺子能做到今日的规模。 “自家的铺子不在乎那些虚礼,先紧着顾客才是。” 青黛没责怪,让许斌松了口气。当下,引着青黛上了二楼。 一上楼,就看见最里头包房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男子,虽然身着大华常服,但看五官却比大华人更加棱角分明,再加上腰间的弯刀,青黛肯定这两位侍从并不是大华人。 一,” 友情推荐:书名:重生小地主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传说中的绯闻前女友 青黛正要收回目光,那包房的门却打开了。 门里走出了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高大威猛,全脸胡盖住了半边脸,深眼窝高鼻粱,一双暗绿色的眸子目光慑人,不怒自威,只消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嗯,或者说,是他身上的杀气。 亭嘉觉得有些不自在,扯了扯青黛衣袖“进去吧!” “嗯!”青黛正要收回目光,却在瞥见他身旁女子的时候,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女子此时也看到了青黛,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亭嘉诧异,顺着青黛日光望过去,看见立在男子身旁的红衣女子,细看之下,才发觉那女子的容颜竟然与青黛有几分相似。 青黛平静地收回了目光,拉着亭嘉进入了侧面的包房。 进了门,亭嘉自顾自说道:“责黛,刚才那女的跟你长得还真像。”“嗯,是有点。”青黛嘴上虽然如是说,可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与其说她像现在的自己,不如说她更像前世的自己。再看她身旁的男子,联想到北胡使团到京,青黛大概猜出了她是谁。秦姝,华韶彦曾经的绯闻女友。至于那男的,想来就是北胡王宗镒了。 “许斌,去拿些洗三、满月能送的金缔过来,让我和大奶奶选选。 许斌下楼去取金钸,碰上许掌柜送客人回来,父子俩便一道上了楼。 辅子外,马车上,男子看着身旁发呆的女子问道:“姝,你在想什么?” 男子温柔的话语唤回了女子的神思。她回过头,看着男子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出门时碰见的那个女子似曾相识。”男子回想了一下,点头道:“那女子与你有几分相似。” 女子轻笑“若不是我已见过家中亲人,怕真会误人她是我家妹妹。我有些好奇,不知是谁家的夫人与我这般相像?” “你若想认识她,派人去打听一下就是了。”男子唤了随属留下来打听“首钸已经买了,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去霓裳坊。” 楼上,青黛选了一副金锁片配了只璎珞圈给青蔷的儿子,亭嘉则选了一对金镯子,让许斌包好两人便出门上车回府。 “桃huā你看许斌如何?”今日从头至尾,青黛一直让许斌在旁介绍,就是想让桃huā瞧个橡楚。至始至终,许斌态度谦和,细节处解释得恰到好处,看样子是个用心做事的人。 桃huā想了一阵,斟酌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打眼瞧着还不错。”青黛寻思着许斌再好统共加起来就见过一面的人有个印象,真要说喜欢,却是谈不上,至于性子合不合得来就更不好说了。这些年桃huā事事以自己为先,自己也该好好为她考量一番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桃huā自己去接触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回头我画几幅huā样,你抽空去送到金锁让许斌帮我打出来。”桃huā知道青黛借着打首锦的机会让她多和许斌见两面熟悉熟悉,微觉羞赧,但心里却为青黛替自己着想而感动,当下便应了。 五月二十六,青黛早起去了孟家。虽然过了满月、百天的日子但因为这是嫡长孙,所以孟家还是把族里的亲长都请了来大办了一场。 青黛去的早,先到青蔷屋里说话。 青蔷生了孩子,人比以前丰腴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妇的成熟风韵。 一见面,青蔷就打量着青黛不住地称赞道:“几年不见三妹愈发标致了。” 青黛笑着回道:“大姐生了孩子倒是一点不显。”“这趋能回上京升迁,还是亏了妹夫。”青黛谦还道:“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哎,话不是那样说。放眼上京城,有几个能在你姐夫这个年纪做上六部郎中的,爹都是四十破格提拔上来的。以前我不知道,后来才听你姐夫说当初去宁靖,便是妹夫举荐的,让他去军中历练。我们在宁靖都没怎么吃过苦。”青蔷拉着青黛的手,笑问道“后来你跟他成了亲。我就想,当初他是不是早就对你有意思,所以才在拉了长安一把?” 青黛哪里知道孟长安去西北背后还有华韶彦的影子,看青蔷笑得暧昧,尴尬道:“大姐莫浑说,叔澜跟我说过他举荐是看中了大姐夫的才干。”“哦!你说什么就什么吧!”青蔷没再打起青黛,可那眼神分明还是相信华诏彦是早就打了她的主意才会帮忙。 青黛无法,懒得再解释,寻了个话头岔开了话题。两人东拉西扯地倒是说了好一会儿。想当初总是鼻孔看人的高傲大姐竟然会热络地拉自己坐下来唠家常,青黛还真有点世事多变的感觉。 “听说青莲怀孕了,你去看过没有?”青黛摇摇头“还没有。” 青蔷道: “我明儿下晌准备讨去瞧瞧,你跟我一道去吧? 上回答应过李块过去看一眼,后来华*彦离京,她忙着收拾准小 三,倒把这事给忘了。若不是李块说起,她还真不愿意去见青莲。这会儿青蔷拉她同去,索性走一趋完成任务好了。 “也好,那明儿午膳后我过来接你。”两人刚一说定,外面就叫青蔷抱孩子出去。姐妹俩便一同去宴席上了。 第二天下午,青黛接上青蔷去了齐王府。 齐王府在东正街,离孟府不远,车行两刻钟便到了。 在正门下了车,换了清油小车到了二门,婆子领着二人先去见了周丹娘。 周丹娘怀孕不久,并不显怀,穿着水红金芙蓉褙子,端显其富贵雍容,许是因为怀孕的关系眉宇间多了几分柔色,见了责蔷和青黛,笑盈盈地说道:“和青黛是老相识了,孟大奶奶早就听说过,一直也没机会见面,今儿头次见,看着倒觉得面善,似多年前便认识了一样。” 青蔷赔笑道:“能得世子夫人青眼,那是小妇人的福气。夫人宅心仁厚,舍妹在府里多亏夫人照料,家里人皆是感激不尽。” 青黛在旁边吃茶,听着青蔷和周丹娘客套,暗叹,这多年不见,高傲的蔷薇huā也变得圆滑世故了许多。 聊了一会儿,周丹娘请了丫鬟引着两人去了青莲住的院子。 一进屋,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并不浓烈,青黛瞥了眼地上放着的熏笼,透过飘出来的烟气里带着一股子果香,将药味冲淡了不少。 青莲背靠着金丝绒线靠垫在临窗大炕上,头上戴着缠枝莲huā抹额,中间坠了颗珍珠,人清瘦了不少,小脸就只有巴掌大,原本不甚白皙的皮肤如今看上去显得有些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窝在炕上,柔柔弱弱的,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了似的。 “翠珠,请大姐和三妹坐下,上茶。”翠珠请了青蔷和青黛在炕边的圈椅上坐下。 “我这走了几年,回来听说你怀孕了便过来看看。”青蔷看着青莲蹙眉问道“怎的瘦成这样了?”“孩子闹腾。大夫说怀相不好,不让下地。” 青黛暗想,难怪脸色看着这么差,不让下地,估计是胎不稳,有流产先兆。 青莲抚了抚小腹,看向青蔷“还没恭喜大姐,生了个儿子。” 说着,青莲从枕头下掏出了红布包,违给青蔷“给小外甥的。”青蔷笑着接下了,青莲问起青蔷这两年在宁靖过得如何。青蔷道:“还好,虽说气候不大好,但是自己当家,不用侍候公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如今回来了,反倒有些不适应。” 青莲点点头,又看向旁边坐着不说话的青黛,微笑道:“原来年纪轻,不懂事,在府里没少给大姐和三妹添麻烦。如今怀了孩子,心境也变了,整日里坐在炕上不能挪动,最想的就是家人能来看看我,陪我说会儿话。” 青黛微微一愣,对青莲说:“二姐身子本来就弱,切忌胡思乱想,对腹中的孩儿不好。”真心假意且不论,她说这句话却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青蔷点点头,赞同青黛的话,转头又问道:“母亲和姨娘没过来瞧过你?”青莲叹气“母亲来过两回,姨娘跟着来过一次,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来王府不合适。不说我了,听世子说,三妹夫极宠三妹,不知几时你也像大姐一样给我生个小外甥啊?,… “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急,你家里公婆可着急。”青蔷摇头“当初我没怀孕,为了生孩子的事没少吃婆母的排头。赶紧生个孩子才是正理。” 青莲也帮腔道:“你家里上头的嫂子都没生,你若先生一个,你那公主婆婆准会喜欢的。” 青黛见这两人比自己还心急,笑着说:“祖母常说,女人生孩子就跟鬼门关上走一进,大姐你是过来人应该知道。年纪越小,危险越大。况且叔澜他也同意,等过两年再说。”青蔷掩面而笑“没想到华诏彦那么个冷面人还会心疼人。”青莲搁在一边的手紧了紧,勾了勾唇“三妹是个有福气的。当初华少将军抢着娶进门,哪有不疼的道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妻VS“绯闻前女友” , 青莲话语里的那股酸劲儿,青黛听得分明,瞥了眼青莲“刚瞧见二姐手旁放着佛经,读佛经最能修身养性,少些思虑,更能使心境平和,对二姐腹中的孩儿好处多多。 等过几个月孩子出世了,想来世子会更加疼惜二姐。” 青莲一直见不得她好,刚还以为她怀孕转了性子,没想到说了几句又原形毕露。青黛懒得再坐在这里听她说话,瞟了眼青蔷,示意她赶紧说完走人。 早先离开上京的青蔷并不知青黛婚事里的弯弯绕,但看到青黛给自己使眼色,暗想这里面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于是打哈哈岔开了话题,跟青莲聊了两句保胎安胎的话,便起身告辞。 翠珠领着两人出了院子,而屋里青莲抄起炕几上的娄杯就摔到了地上,吓得刚进门的蕊珠一大跳“姨娘,您这是怎么了?”“滚!”蕊珠没放着青莲不管,嘴上劝说道:“姨娘,您如今怀着身孕,别气坏了身子,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青莲长出了口气,摸了摸小腹,青黛好命,没了郁子都,还有华韶彦护着疼着,而自己呢李块那个huāhuā公子,除了身份显赫外,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头前得罪了王妃,跟着因为青黛的婚事,李块也不待见自己,如今自己手里的筹码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是啊,她就算没嫁给他一样过得好,我为了个孩子算计来算计去…这孩子来得不容易若周丹娘生不出儿子,而他能是世子爷第一个儿子,就算做不了王妃,我在这府里的地位自会不同,再不会如现在这般受气”青莲眯起眼睛喃喃自语,闪过一抹暗色。 “奴婢觉得这胎一准是个男孩。”蕊珠没有留意青莲脸上的表情,俯身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翠珠带着青黛和青蔷穿过府中心的huā圃,准备往二门上坐车,忽闻笑声传来便看见齐王妃、周丹娘带着一堆丫鬟婆子正往后huā园走去。齐王妃的左侧是周丹娘,而右侧走着的红裳女子,赫然是前两日在凤城街金铺遇上的女子。 再次相遇,青黛已经十分肯定这女子便是秦姝。 “给齐王妃请安!”责黛福身施礼。 “华九奶奶来了。”齐王妃朝青黛点点头,看了眼青蔷“这位是……………,?” 周丹娘给王妃介绍说:“这是莲姨娘的大姐孟大奶奶。” 齐王妃应了一声便没再看青蔷,转头对青黛说:“这位是北胡王妃,是秦阁老的长孙女,也是咱们大华人。” 齐王妃这一介绍,青黛只得行礼“见过王妃。” “免礼。回来之后还没顾上去侯府拜访,侯爷、公主身体可好?” 秦姝的声音清冽,不似青黛软糯甜美。 “劳王妃惦念父亲、母亲一切安好!”青黛微笑着回答说。 上次在金铺,她大概扫了一眼,只觉得她与自己前世容貌相仿,今日近处再看,比起前世的自己要优雅端庄得多。肤白如雪凤眸迷离,秀鼻檀口,容貌不甚妍丽,却胜在气质出众,皎皎若兰,一身红装让她平添了几分烟火气若换身一身素白,定能多几分飘渺绝世之感青黛观察秦姝的同时,秦姝亦在不动声色的打量青黛。她没想到华韶彦会选一个如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为妻,虽然这女子比自己年轻比自己美丽,就如绿树繁huā中一朵清丽婉约的白茶huā。一时秦妹的心中五味杂陈,想起那些年的人和事,不知该喜该悲,喜他心里还有自己,多年未忘,悲自己深情错付,终失良人。 秦姝又问了华家老大和老二的情况,感概世事变化,末了又道:“这次回来,多亏了叔澜一路相护,那日急着进宫见驾时没来得及说声谢谢。烦请九奶奶回去替我向叔澜道声谢。”念及当年的是是非非,明面上听起来道谢的话语多了层暧昧不明的意味,很容易引人遐想。 周丹娘和青蔷自不知当年之事,所以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 倒是齐王妃眉毛微挑,眼光微闪,看着青黛似乎在等她回答。 青黛面色未变,心里暗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见着我让我传话,看样子这位王妃娘娘对自家老公倒是有些情意。哼哼,华韶彦,回去跟你算账。 “王妃您太客气了!北胡与大华修好乃是两国百姓之福,保护好北胡王和王妃,便是保护好大华的关河宁定,亦是保护好两国的和平昌隆。何况两位贵人远道而来为皇上祝寿,大华自当以礼相迎。皇上派了忠王亲自前去,足见皇上的重视。叔澜一路护送使团入京亦是职责所在,实在当不起王妃的谢。不过王妃既然吩计了,青黛会将您感谢他平安护送使团入京的意思代为转达。”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已经身为北胡王妃的秦姝已经算是北胡人了,皇帝重视北胡贵客,华韶彦岂能不重视,一路护送那是奉了皇命,理所应当,并无私情在内。你若要用这点是攀关系,非要加个谢意,我也会帮你转达,反正他护的是使团所有的人,不是你一个人。 青黛落落大方地回敬了秦姝,顺带捎上了齐王妃,谁叫你们一个故作暧昧,一个偷着看戏。 秦姝的瞳眸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华韶彦这个新娶的小妻子看样子不如她外表看上去那般稚嫩。 齐王妃颇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九奶奶和孟大奶奶若无事,待会儿便在府里用晚膳吧?” 青黛笑望着齐王妃“多谢齐王妃美意!今次来就是为了看看二姐,晚间家中还有事,就不打扰两位王妃的雅兴,这便告辞了。”“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下回再请你们来王府做客。”“多谢王妃!” 王妃派了嬷嬷亲自送青黛和青蔷到了二门,出了大门换了自家的马车,青蔷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沉默不语的青黛“那位北胡王妃是不是妹夫的旧识?”青黛点点头“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青蔷没想到她这般随意地说了出来,愣了一下,再想到那位王妃的容貌与青黛有几分相似,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看妹夫为了你请旨,还照顾家里人,连我们两口子也跟着沾光,说明他心里还是重视你的。况且小时候懵懂无知,那点自以为是的情意未必就是真心真情。 看大姐不就知道了,所以,别自个胡思乱想。” 青黛看了看青蔷,她是完全放下了对大表哥的单恋走了出来,结婚后这些年浑身上下的棱角也被生活磨平了。 感觉到青蔷关切之意,不管是因为姐妹情,抑或参杂了些对孟长安前途的考量,青黛都笑着接受了“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就算不知道华韶彦的全部心思,但至少我清楚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秦姝。”是我,可能是前世的我,也可能是今生的我“哦,那就好。”一路无话,青黛送下青蔷,然后回了忠毅侯府。 一进门还没跟华韶彦兴师问罪,公主那边就传话来说,晚上一起在东院用晚膳。夫妻俩匆匆换了衣裳去了东院。 侯爷和华韶启因为忙万寿节庆典的事,还没回来。厅里端阳公主正笑盈盈地拉着颜氏并排坐在榻上说话,亭嘉和华韶仲分坐在两边。 华韶仲一直噙着笑,时不时插上一句话。亭嘉坐在旁边不开口,自顾自地品着茶。 “九少爷和九奶奶过来了。” “今儿母亲唤大伙一起用膳,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华韶彦进门便问道。 端阳公主满面笑容“自然是大喜事,你二嫂有喜了。” “哦,恭喜二哥,恭喜二嫂!”华韶彦朗声道贺,青黛也跟着福了福身。 华韶彦碍着华韶仲坐下,青黛则坐到了亭嘉身旁。 “前些日子还说想抱孙子,这一转眼便有了。文轩,你媳妇有孕,你可得好好照顾她。这可是咱们府里头一个孙子。” “母亲,这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呵呵,一准是个男孩。” 青黛忍不住撇撇嘴。正对上华韶彦含笑的目光,青黛轻轻吐了吐舌尖,华韶彦笑着朝端阳公主那边使了个眼色,示意青黛要注意。青黛眯着眼笑了笑,然后坐直了身子不再乱动。 端阳公主目光掠过青黛和亭嘉“如今老二家的有喜了,你们可都要加把劲儿。”“是,母亲。” 两人应了声,便不再说话,就看着上首那场母慈媳妇孝的表演。 青黛无聊,低头去拿桌上的茶杯,却看见亭嘉握着茶杯的手捏得死紧,抬眼一看,发现亭嘉盯着颜氏的眼神中夹杂着丝丝狠色,心中暗惊,低声道:“别着急,你一准会有的。”被青黛看出端倪的亭嘉松了手,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今儿才知道,我屋里用的青梨香里加了料!”一, , 强力推荐:蹦神新作《着魔》 简介:他问的是道,她信的是魔,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遇上了,便着了魔。 第一百八十六章 霸道是宠出来的 ‘ , , 觑空,青黛拉着亭嘉去了外面,询问她事情原委。亭嘉说了半天药材专业术语,青黛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华韶启惯用的香料里加了料,遇到另外一种草药才会起到避孕的作用。因为量下得太少,一般不懂得合香医师一时半会根本查不出来,况且需要催化作用的草药一起使用才会有效果。亭嘉手里即使有剩余的青梨香,也找不到那味不知下在某处的催化剂。 亭嘉气恼道:“如今抓不住把柄我拿她没办法,何况她如今还有喜了,全家还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青黛蹙眉问道:“你确定是她下的?”亭嘉回说:“八九不离十。东西是辛管事从宫中采买局弄回来的,辛管事的女儿在她屋里伺候。 这香我用了有两三个年头,虽然不常用,但加起来次数也不少。 二弟性子软,又不是个爱争名逐利的,可她却不一样,若不是我前头那位最后拖了一年才走,这侯府的世子夫人很有可能便是她当。为了爵位下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若我无子,她若生了儿子,以后过继到我大房名下,以后便可以继承侯府。就算不过继,大房无嗣,势必就要轮到他们二房头上。” 颜氏平日里爱逞能争先,虽然有些手段,但青黛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就是有些小聪明,布置不了如比周密的下毒方案,要么背后就有高人指点。可若真是颜氏所为,而不是外面的人来破坏,那自己还真得给颜氏道声佩服。 “捉奸捉双拿贼拿桩。如今没有十足十的证据,一口咬不死她会让母亲他们以为你是怀不上孩子心存怨恨。你还是等彻底查清楚了,确定是她所为再徐徐图之。如今你那香也停了,治好身子要个孩子,以后自己多留个心。”青黛想了想“她怀了身子,你大可以先把她手里的权都收回来。等她孩子生了,这府里也没她能插手的地方。她喜欢掌权,偏要她拿不到。须知爬得越高,摔得越惨。”青黛一时半会也给亭嘉想不出惩治颜氏的好主意来,只能劝亭嘉平顺心情,先拿回她世子夫人该拿的掌家之权再说。况且这事颜氏嫌疑最大,也不保证是其他人做的。 亭嘉依旧气闷青黛又劝了两句听前面说侯爷回来了,赶紧拉上亭嘉往正厅去“咱们先回去吧,免得他们待会儿问起。” 两人回了正厅,华楠和华韶启都回来了。一顿饭下来,众人都喜气洋洋的,除了心存怨恨的亭嘉和暗自担心的青黛。 已近六月,天气越来越热。 夜色寂静窗外的蝉鸣声愈发清晰。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丝丝温热,屋内有些闷热。 青黛躺着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帐顶,脑袋里还想着晚膳时亭嘉的话。 华韶彦侧头瞥了一眼“想什么呢?还不睡?” “是亭嘉,她今天给我说”青黛想了半天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华韶彦。 大宅门里的龌龊事本就不少,忠毅侯因为尚了公主,一直只有一位夫人,连个通房的影子都没见过,不是被公主收拾了就是成亲前就打发了,所以内宅争斗要比别家少了许多。 青黛不知华韶彦会如何想,但她知道华韶彦要查这件事比她容易多。 华韶彦听罢,沉默了半晌摸了摸青黛的头发“交给我你不要想了。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自己小心。”“嗯!”青黛点点头,转念又想起了一件事,嘴巴撅得老高”“这一晚上没歇下,倒是忘了件重要的事。,… “何事?” “下晌去齐王府看青莲,碰见那位北胡王妃秦姝了。”青黛顿了顿,听华韶彦没反应,继续说“她说上回你送到宫门便走了,没来得及致谢,特地让我代她跟你道声谢,感谢你这一路上相护”最后的声调不受控制地拉得老高,等说完青黛就有些懊恼,好像自己很在乎他一样。 华韶彦沉默之后,好像自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你就规规矩矩地答应她回来转告我?、,青黛撇嘴,嘟嘟囔囔地哼哼了一句:“自然没有!” “那你是如何说的?”青黛张口想说,眼珠一转,改了。“不告诉你!” 华韶彦来了兴致,转过身子面对青黛“好娘子,说说吧称是如何捍卫你家美人的?” “噗”这厮还记得自己调戏他的话,青黛翻了白眼“还能怎么说?你是奉旨去的,护的是他们整个使团,保的是大华安宁,又不是护huā去的。我不管以前你们感情如何,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见了她绕道走!” 不“还真是鼻道!” “我霸道,那也是你华韶彦宠出来的。”青黛脸一红,发觉厚颜无耻是可以传染的,自己都被华韶彦这厮给传染了。 “那你以后记得只能对我一个霸道”华韶彦磁性的声音如同优美的大提琴,在夜色里让人心情归于平静。 青黛偏了偏头,枕在华韶彦肩头,轻声问道:“华韶彦,秦姝像我,还是我像秦姝?” 华韶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青黛心里的想法,暗付,这丫头下了个套让自己钻!她像秦姝,自己便是为了秦姝娶她,而秦姝像她,那就是要自己承认心底压着的那件事。若承认了,她还会如现在这般待我吗? 华韶彦扪心自问,他害怕,他不敢冒险“她是她,你是你。除了五官有几分相似外,你们一点都不像。”华韶彦拉着青黛小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感受里面砰砰的心跳声“我娶的是你,这里的人也是你!” “我知道那个是我”不知道是哪个我而己。 “刚才还信心满满,这会儿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青黛没回答,收回手说道:“夜了,睡吧!你明天提前进宫,我还要早起帮你收拾衣裳。” “嗯,睡吧!” 一夜无梦。 第二天,华韶彦提前进宫协助禁卫部署万寿节的防务。青黛早起便给他收拾准备带进宫的换洗衣物和朝服。 “皇上你协理兵部事务,这会儿怎么又参合到皇城禁卫里去了。在清风山庄子那次你就神神秘秘的,我说,你不会是皇帝麾下什么秘密组织的头目吧?” 青黛信口开玩笑,没想到抬头时却发现华韶彦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这话出去后莫再跟别人提起!”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求爆料,求解释,求真相。”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华韶彦,里面闪着亮闪闪的光芒,灼灼如桃的红唇微张着,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华韶彦顺势搂着她的腰,在她微张的小口上咬了一口,然后伸出食指在上面点了点“等时候到了我自会告诉你!” “明日咱们宫里见。”华韶彦抄起青黛收拾好的包袱出门走了。 青黛鼓着腮帮子站着原地,小手摩挲着下巴“老公从率这种高危职业,我是不是该申请一下什么暗卫保护?” 武德十五年五月二十九,万寿节临,四夷来归,万民朝贺。 除了颜氏有孕,留在家中休养。忠毅侯府的其他人都要前去拜贺。 上晌,赴敬天坛举行祭天仪式。一众人乌泱泱地跪在大太阳底下,听高处大华天子宣读祭天的冗长祭文和大赦天下的圣旨。一连串动作下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就算身上穿着夏制的从四品诰命的朝服,可也耐不住头顶火辣辣的日头,这会儿背上都快湿透了。看着周围那些面不改色的命妇们,青黛偷偷用手揉揉被繁重的huā冠压得有些发酸的脖子,暗道,命妇难为啊! 仪式完毕,已近午时,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到晚上宫宴前再入宫。从头至尾,青黛连华韶彦的影子都没看到。 申时一过,公主就派人来唤青黛到公主府出发。 过了东院,公主和亭嘉在厅中坐着等她。端阳公主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绣金凤广袖大衫,下穿同色金丝边八幅湘裙,梳了牡丹髻,上别八翅凤吐珠金簪,雍容华贵,光艳动人。 青黛呆滞了一瞬,就听见公主唤她“磨磨蹭蹭的这会儿才来,杵在那里发什么愣?” 青黛恍然道:“媳妇瞧着您这身装扮好看,以为是九天神妃下凡,容姿绝世,一时看huā了眼。” 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青黛难得开口夸人,还说得这般好听,端阳公主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瞪了眼青黛“就你嘴巴甜!来迟了还找借口。 青黛抿嘴笑了笑,给端阳公主福福身“媳妇知错了!” “母亲,青黛来了,咱们这就入宫吧!”亭嘉从旁提醒道。 端阳公主点点头”丁嘱道:“你头一次参加万寿节朝贺,这回又是各国宾客云集。一会儿我要陪太后就坐,你就跟着亭嘉,切莫乱走。 青黛乖巧地应下了“嗯,媳妇记下了。 一, , 强力推荐:希行新文《药结同心》:失业的中药师沈刘梅意外遇难,醒来置身古代,成了落魄罪官家小姐。在这另一段人生里,她能否实现自己的愿望: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邀赏 端阳公主进宫后,离开宴还有些时辰,便没去候见的偏殿。径直去了慈安宫请安。 “你们俩也与我一道去。” 按常例,命妇需传召或是提前提了牌子才可觑见。但端阳公主例外,而且在宫中可以乘坐步辇。此时她发话让青黛和亭嘉,两人当下应诺,便跟责去了。 端阳公主一行人绕过顺贞门,沿着朱红的宫墙慢慢地往慈安宫行进。顺贞门的喧嚣早已抛在了身后,宫道寂静,就算偶尔有内侍和宫女经过,也听不到一丝脚步声。与外面的张灯结彩迎接万寿相比,这里丝毫感受不道一点节日的喜意,就算道旁耸立的顶着琉璃瓦的朱红墙高大气派,但走在中间依旧让人觉得有些沉闷压抑。 青黛半垂着头跟在步辇后,身边亭嘉小声问道:“你就上回谢恩时去过太后宫里吧?” “嗯,除了小时候你被赐婚那年来过,便是二月谢恩时来过皇宫。 上次跟着叔澜,在皇上和太后宫里各停了一小会儿就出宫回府了。” 亭嘉瞄了眼前面步辇上端阳公主的背影,附耳对青黛说:“我这些年没少进宫,不论是太后和皇后宫里去的次数都不少。今日想要觑见两宫的人不会少,我看母亲特意唤咱们跟着,是想带你去见见太后,顺道让你认认人。” 青黛自然知道,能获准到太后宫里的都是大华最顶尖的贵妇,比起偏殿候宴的那些夫人奶奶品级高得多。这也算是公主婆婆真正认可她这个儿媳妇了。 亭嘉又道:“今儿又是万寿,宫里人多,一个人说不上几句话。太后为人随和,你倒也不必太紧张。” 青黛望着不远处慈安宫的宫墙,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了慈安宫,没进正殿便听到了众人的笑声。 端阳公主笑着走了进去“我还倒来早了,到了慈安宫门口才发现自己是来晚了。” 殿内哗哗响起了凳子挪动的声音,一众贵妇宫嫔纷纷起身,给端阳公主请安。 太后笑着揶揄道:“是你个大嗓门,难怪震得这人都坐不住了。”端阳公主直喊冤,打眼瞧见了皇后身边坐着的人,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道:“没想到北胡王妃这会儿就到了。”秦姝站起身,施施然行礼道:“秦姝见过端阳公主。”“你如今是北胡的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礼我可不敢受。”嘴上不敢鼻,可端阳公主脚步却没挪动,受了她这一礼,才在太后的另一边坐下。 秦姝笑盈盈地坐下“秦姝虽然远嫁,但心里还是念着故土,在公主面前秦姝自当执晚辈之礼。” “王妃过谦了。”端阳公主笑了笑,一句带过“凑着给皇上祝寿,我把媳妇也带来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亭嘉、青黛过来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见礼。” 亭嘉和青黛这才走上前,给两宫行礼问安。 “这是叔澜的媳妇吧?几个月不见,这人倒是越发水灵了,往这儿一站还真像是芍药仙子。”太后这一夸,众人都往青黛身上瞄。 青黛今日穿了件浅粉色的广袖对襟圆摆大衫,不同于传统的大华服色,袖口滚了绉纱边,前襟和后衣摆上绣着白芍药,下身同色罗裙也镶了绉纱边,脸如玉,眸似星,唇若樱,俏生生地立在殿上,整个人粉色的芍药huā一般柔美如玉。大门口吹进的夏风拂过衣摆,轻薄的绉纱边漾起微波,当真有衣袂飘飘乘风归去之感。 秦姝在看到青黛的一瞬间,目光暗了暗,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常态。 “您别说,还真有点像。”皇后笑着附和道。 “太后谬赞。”青黛大大方方地行礼谢过。 青黛起身和亭嘉退到一边,端阳公主又对太后道:“您别说,我这媳妇年纪虽小,可也是个有本事的。今次给皇上献的寿礼,皇上可是赞不绝口,那都是青黛的点子。 青黛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家婆婆平日在家里没见怎么夸过她,这会儿在外人面前倒是夸起来了,只是这事对外可是归在了公公和大哥的名下……… 太后轻笑“叔澜眼睛尖,挑了个好媳妇。” “那还得多谢谢您和皇上呢!”端阳公主掩面而笑,眼中颇有几分得意。 青黛捕捉到端阳公主一瞬的眼神,这才恍然,莫不是因为郁子都的原因? “不知今次公主送了什么寿礼?”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打断了青黛的思绪。 青黛抬眼一看,却是坐在秦妹身边的秦姿,如今的玉妃娘娘。 当年秦姝最后没嫁给华韶彦,青黛还以为她会嫁给郁子都或是李瑜,没想到她鼻后入了宫,一年后便封了妃,说起来也是荣宠之极。 没等青黛答话,皇后先开口道:“忠毅侯和世子广邀天下鸿儒和翰林学士合力编写刊印了一部《圣言集录》,昨日刚刚献进宫,皇上大为赞赏。没想到这主意却是出自九奶奶,让本宫刮目相看。” “《圣言集录》集众位名家之功,臣妾他日一定要好好拜读。”玉妃只字不提青黛,只绕着集录成书的文人说话。 “承蒙皇后娘娘谬赞,诚如玉妃娘娘所言,《圣言集录》乃是集百家之力编纂而成,父亲和大哥从收集、整理、甄选、编印费尽了心力,实非我三言两语之功。再者,圣言都是出自皇上,若论功劳,还是皇上最大。” 青黛落落大方地回答说,反正人家玉妃不愿意自己沾光,那索性把功劳都给皇上好了,看她还有何话说。 青黛这奉承话说得有些孩子气,不过把皇上推到前面,太后和皇后却是受再。 太后道:“广宣圣言,教化万民,乃是福泽百姓的大事。参与集录编纂的都有功。” 众人随声附和,太后最后还是赏了青黛一对玉如意。 赏赐时,端阳公主一旁假意推辞了半天,暗地不知赏了秦家姐妹几个白眼,看青黛时目光里倒是多了几分满意。青黛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的情敌帮自己在婆婆面前树立起高大形象来了。 青黛接了赏赐往位子上走,路过赵玉华和赵玉质身边,青黛听见一声轻嗤,眼皮抬都没抬就回了自己座位。 众人又说起了别的事,青黛自顾自想着心事。这一番周折下来, 她有些纳闷,公主婆婆好像不怎么喜欢秦姝,当初怕是为了华韶彦,才想把与秦姝有些相似的妹子说给华韶彦。不过现如今,她对秦姿只怕比秦姝还不待见,秦姿心比天高,看不上忠毅侯三儿子,上了皇帝的龙床。公主婆婆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哪能不生出怨气,连带姐妹俩一块讨厌。 “想什么呢?今儿你可是大放异彩,赶明儿回去置办桌酒席请客。”亭嘉咬牙问道,眼睛却看着上首,似专心听太后等人说话。 “我在想,这功劳本该是爹和大哥的,母亲将我推出来究竟为何? 总不会就为了弄点赏赐吧?、“母亲不待见秦家两姐妹,这是其一。其二,这事你大哥跟我说过,小叔出了不少力,最后功劳都被他得了。母亲心疼小叔,你得了赏,小叔脸上有光。”亭嘉一点也不在意华韶启的功劳被人分了,却是把青黛和华韶彦当做自家人看待。 青黛将手搭在亭嘉手上,轻声道:“嫂子善解人意,我能跟你做妯娌,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亭嘉低声笑着说:“算你丫头有良心。赶明记得给我画两幅首饰和衣裳图样!” 青黛翻了个白眼“刚还夸你,这会子又趁火打劫上了。” 亭嘉但笑不语。青黛又想起了寿礼的事,悄声问道:“当初怕日子不多,先弄的集录。后来你不是跟我说那图也弄了,怎么今日不见太后提起?”自家公公昨日才将印好的《圣言集录》献进宫来,至于那九州寰宇图至今未对外公布。 “想是要准备夜宴上再献。” 青黛点头,适逢此次万寿四海来归,九州寰宇图更能是彰显大华上国天威,那时候再献不光能起到贺寿的作用,还能起到震慑之效果。 其实说白了,就是显摆! 两人嘀咕了一阵,内侍来报“忠王到了!”李瑜进来行礼道:“儿子给母亲、皇姑姑和皇后嫂嫂请安!宴席就绪,孩儿来请您和诸位嫂嫂、夫人们移驾。皇兄和几位王爷随后就到。”太后道:“如此,便摆驾吧!” 李瑜退到一旁,等太后和皇后先行,他才提步从旁边跟上。临出门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一抹柔粉,依旧是那张清美如玉的脸庞,身上那一身飘逸的衣裙让她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柔美雅致,宛若太液池带着晶莹晨露的娇莲,至美至柔,至纯至雅。 目光中闪过莫名的亮光,李瑜慌忙垂下了眼眸,敛去心中的绮思,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再如此…… 李瑜快走几步,对太后道:“孩儿先行一步去准备,母后慢行。”“嗯!”太后点点头,李瑜便匆匆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比比谁轰动 夜宴设在皇宫中太液池,池边的殿宇都悬上了大红宫灯。殿角上昂首挺立的嘲风守望着四方宾客。礼乐声起,殿下饮宴之人纷纷落座。 放眼望,珍搓百味,锦衣华服,冠盖云集,好一派煌煌盛世之像。 皇帝主位左手边是各国使团的坐席,右手边是大华皇亲勋贵、四品以上朝臣。女眷席设在皇帝的西南面。皇帝举杯提酒后,众人山呼万岁。紧接着,宫廷乐师舞伎和从外面请来的杂耍班子轮番上台献艺助兴。而席间则是胱筹交错,酣畅豪饮。 各国来宾、勋贵朝臣纷纷举杯遥敬,皇帝心情舒畅,来着不拒,一时间场中气氛娄烈。 酒过三巡,乐声再起,太液池中莲形圆台之上,缀于莲台四周的宫灯乍亮,台上的女子闻月翩然起舞,水袖飘逸,婀娜多姿。遥遥望去,便如夜幕下的月中仙子,飘渺出尘,让人见之忘俗。 一曲舞毕,场中叫好声四起,接着便听见那台上遥遥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大华江山昌隆永固!”离得远,加上夜色昏暗,皇帝看不清池中女子是谁,侧身问道:“台上何人?” 内侍总管正在犹豫,旁边走上来个小宫女悄声对他道:“那台子上的是玉妃娘哦”总管瞥了眼,发现这宫女却是玉妃宫里的,心上了然,转头躬身对皇帝说:“回万岁,奴才瞧着是玉妃娘娘。” 使团席,不知谁用不太标准的大华官话高声赞叹道:“此舞只应天上有。”当下便有人小声附和。 皇帝一高兴,看着台中跪地祝贺的秦姿,朗声笑道:“爱妃今日让朕大饱眼福,来看赏!” “谢皇上!” 秦姿的声音隔水传来,比之刚才的轻渺,其中似乎多了几分软糯的娇嗔,引得后妃席那边传来阵阵轻嗤不甘之声。 青黛和亭嘉做得靠后,正巧就在后妃席旁边,听着旁边不知哪宫哪院的妃子议论。 “平日里就装仙女装上瘾了。”“人家有装仙女的本事,你听那喝彩声,皇上都赏了。” “玉妃在皇上寿宴时候献艺邀宠,怕是没经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堂堂一国后妃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艺,自比乐伎伶人,实属不雅。 “是啊是啊,你没瞧见刚才太后和皇后脸色都不好看。” “……………” “这些人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亭嘉摇摇头“以前没瞧出来,秦姿这样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喜好歌舞,还跳得这般好。”虽有皇后的原因在,但亭嘉还是肯定了秦姿这一舞。 “有心为妃,为了争定学一两样技艺也是正常。”拈酸吃醋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青黛依旧故我,静静地看着接下来台上的表演。 “不过,她此举却有邀宠之嫌,怕太后那边会不高兴。” “出了风头,抢了眼球,让皇上记下了。玉妃就成功了。”青黛淡笑,瞟了眼已经回席落座的秦姿“秦姝是北胡王妃,相当于北胡的皇后。皇上重视北胡,不会为此事迁怒玉妃。况且皇上刚才重赏了,太后和皇后自不会罚,推翻皇上赏赐的前言。” 亭嘉恍然,点头附和:“你说得在理。”青黛看着秦姿接过御酒与皇帝暧昧对望的情景,忍不住撇撇嘴“揣摩男人的心思,貌似是秦家姐妹的强项。” 亭嘉闻言,顺着青黛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去看皇后,见皇后面无表情,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再看秦姿之时,眼中多了几分厌恶之色,口中叹气说:“宫里过些年就要进来新人,大姐表面上风光,心里还不知有多苦?” “苦着苦着就习惯了。既然进了皇宫就在没路可选了你不必为你大姐担心,秦姿是不会威胁到她的”皇后有嫡长子,秦姿不过仗着年轻漂亮,懂得用小心笼络男人,可她想再进一步怕是难了。皇帝素来不都是玩权谋平衡,李冕并不昏聩,秦家出了个秦姝,在北胡地位崇高,深受宗镒喜爱,那他就会有所顾虑,不会放任秦家坐大,同样也不会放任王家。 “秦姿出了风头,有人欢喜有人愁。兴许,待会儿咱们府上说不定也能出个风头!” 青黛忽然注意到了站着角落里的华韶彦正和华韶启说话,四人抬着一副长卷,想来献《九周寰宇图》,只是没想到这次华韶彦也跟来了。 亭嘉看到了华韶启“是文轩和小叔。”青黛冲亭嘉眨眨眼“最后还指不定谁的风头更大呢?” 当华韶彦、华韶启和华韶仲三人,领着四名侍卫走到皇帝所坐的正席之时,有些吵闹的太液池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华韶彦撩开衣摆,跪了下来,叩首道:“皇上统御万民,富有四海,今值万寿之时,臣等三兄弟特献上《九州寰宇图》一幅,此图乃是集大华十府三十六郡的百名绣工连日赶制,将皇上您治下所有大华的疆土尽数收于此图中。”皇帝欣喜之余,平静道:“爱卿有心了,呈上来吧!”寰宇图在地毯上一经展开,四周顿时鸦雀无产。 众人皆被图上万里河山所吸引。九州寰宇图囊括了大华十府三十六郡一百八十县及大华属国,和如北胡这样的邻国。图中一丝一线勾勒出从东海至西陲,从北域到南疆的所有山川河岳,不论是广阔的大海,丰茂的草原,还是隔壁浅滩,江泽湖泊皆是尽收眼底。 面对此图,面对大华的大好河山,在座的每一个大华人无不为之激动,为之自豪。 人们早已不记得那轻歌曼舞、靡靡之音,眼中只有眼前这一片“锦绣河山,。 刚刚故作镇定的皇帝也从座上站了起来,走下御座娄近寰宇图,站着图边俯首看去,心中不免激荡,这便是朕的江山! 那种俯仰天地,俾睨天下的壮怀激情瞬间在心中迸发而出。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还是流连在地上的九州寰宇图上看了半晌。 席间,那四方来的使臣,或敬畏或羡慕或感慨或赞叹,万般情绪皆无声地写在脸上,连北胡王宗镒在看到那寰宇图的一瞬也被震撼了,碧色的眼瞳犹如深海,潜藏在深处的是一抹几不可察的热切之色。 “皇兄不能光叫好,还耍重赏!”李瑜的话唤回了皇帝的神思。 “对,朕要重赏!”皇帝拍了拍华韶彦的肩头“你们兄弟有心了,这是朕今年万寿收到的最好的贺礼!”“臣谢皇上赏赐。”三兄弟异口同声道。 接过赏赐,退了下来,夜宴继续,只是人们仿佛还没从寰宇图的震撼中走出来,议论的话题也多是由此展开。坐在男宾席的忠毅侯和坐在太后身边的端阳公主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连亭嘉和青黛也成了那些夫人们争相拉关系攀交情的对象。 青黛有些头大,扯了扯亭嘉的衣袖“我头疼了,咱们出去走走。”亭嘉会意,当下辞了周围的夫人奶奶,拉上青黛离席而去,让小 宫女带着寻东圊之所,双双尿逍矣。 两人从东圊之所出来,绕着太液池的另一头慢慢往回溜达。 行至半路,从太液池那头跑来一名宫女,见到亭嘉,福了福身“世子夫人,皇后娘娘刚才多吃了两杯酒在偏殿休息,请世子夫人过去问两句话。” 从进宫到开宴,亭嘉还没跟单独皇后说上话。而来寻亭嘉的确实是皇后宫里的宫女,今日亭嘉和青黛还在皇后身边见过她。 宫女说明来意,亭嘉又有些不放心青黛,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黛笑着说:“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此处离宴席不远,走几步就到了,你且去吧,不必担心我。” 亭嘉往太液池宴席那边看了看,确实不远,当下点点头,然后随那位宫女走了。青黛则随着刚才领路的小宫女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夫人是第一次进宫?”亭嘉一走,青黛沉默不语,小宫女挑了个话头跟青黛搭起话来。 “第三次了。你进宫几年了?”青黛随口问道。 “奴婢十岁进宫,到今年是第四个年头。” “你十四了?” 因为不想应付那帮子夫人奶奶,又碰上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宫女,青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两人的步子便渐渐慢了下来。 眼看离席位不远了,青黛在旁边的huā圃旁瞥见了华韶彦的身影,他正与一个内侍说话。想着他临走时说的那句宫里再见,青黛便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谁知刚喊了个“华”字,华韶彦却忽然转身往huā圃的另一头,远离太液池的方向走去。而与他说话的内侍,在他转身离开后回了宴席。 青黛想着华韶彦也许有事,便没追上去,径直回了座位。刚一坐定,青黛无意间看见刚刚与华韶彦说话的内侍出现在了对面使团席旁,端着酒壶一面倒酒,一面觑空四下张望,似乎在寻人。 青黛有些诧异,眼睛在那边扫了一眼,却发现秦姝都不在席上。 青黛不由蹙眉,又在自己这边看了一圈,秦姿还在。 不知为何,青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了想还是起身离席,叫上了刚才领路的小宫女,往华韶彦离开的方向寻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解围 漫天星光璀璨,垂落一道光幕笼在了假山上的小亭。 青黛忽然顿住了脚步,不远处那被照亮的半角山亭里站着两人,正是华韶彦和秦姝。 “你且在此处等等。”青黛指了指旁边假山,示意小宫女在后面等候。掌灯的小宫女知趣地退到了一旁,隐在暗处没有吭声。 借着月华,青黛走近了几步,站在山石旁偷听上面两人说话。 “当年的事却因我与宗镂争执而已,为此我亦心存愧疚但今日我会到此,是因为我答应过清宁话已说完,华某告退!这里毕竟是大华皇宫,还请北胡王妃早早归席!” 这厮果真是来见秦妹的?青黛微微蹙眉。 青黛此时看不到华韶彦的脸,可秦姝也看得分明。 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痞子气叼着草根陪着她看星星看月亮的俊美少年,容颜依旧人事全非,原本属于她的那些笑容已经再也找不回了。可笑,她还以为他会不同,原来真如那人所说,没有人会真的停留在原地…… 秦妹眼中划…过一丝哀伤,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下方某处,忽然伸手拉住华韶彦的衣袖,故作激动道:“叔澜,你我曾经的情分换来的便是你今日如此对待?你为何娶上官家三姑娘?还是因为她与我有张相似的脸?” 华韶彦蹙眉“若非念在昔日情鼻,我不会来此提醒你们。我娶青黛与你……” 没等华韶彦说完话,秦妹的身子晃了两晃,向前栽倒,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山亭眼看就要从假山上落了下去。华韶彦伸手一拉,秦姝却转身顺势扑在了他的怀里。 华韶彦眼睛微眯,手腕一转使了暗劲儿,嘴里轻呼了一声:“小心!”秦姝应声跌坐在了地上,就听见假山下一声怒喝“华将军!”青黛抬眼望去,假山那头的碎石小径上,宗镂大步而来,身旁还跟着郁子都和李瑜。 华韶彦没有搭理秦姝从山亭上下来,与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宗镒看着华韶彦目光阴沉“来人,去扶王妃!华将军刚才是何意?莫非这些年来大华与我北胡议和皆是空谈?” 华韶彦脸色冷凝,显然对宗镒此言甚为不满。 而此时秦姝也被侍女从亭中扶了下来“大王是妾身不慎摔倒,与华将军无关。”秦姝虽说一解释,可娇娇弱弱双目含泪的模样,让人一看不知她是摔疼了还是被欺负了。 宗镒的怒意不减,反而更胜,质问华韶彦道:“姝是我北胡最尊贵的王妃,华将军是否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大华不是彪炳礼仪之邦,华将军今日的行为恐有违礼法?”郁子都的目光在华韶彦和秦姝中间逡巡了一圈“胡王息怒,这其中定有误会。” 李瑜见此情形,也跟着打圆场“华将军定是怕王妃不慎摔伤,所以才出手相助。”“夫君?” 甜美的女声打破了众人之间流转的诡异气氛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几许小女儿的娇嗔。 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假山那头阴暗处闪现了一点亮光,女子走进了人们的视线。 星辉轻吻着她精致细腻的眉眼,她走得并不快脚下用金银丝线绣成的云履在银辉下生出谜样光晕,裙摆随风轻动,那一丛丛皎皎的芍药huā仿若迎风起舞,玉华凝露婉约动人,恍然间众人看着那huā朵就仿佛真的闻到了淡雅幽香。 华韶彦脸上闪过错愕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望着那迎风踏月而来人儿,唇角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娘子!”黑眸盈盈,蕴满脉脉温情,唇畔温柔多情的笑只献给她眸中一人“你怎么没在亭中等我?”郁子都的眼眸在青黛出现的一瞬闪过一抹亮光,却在她对华韶彦绽放笑容的一刻被沉入那碧色的幽海之中。 李瑜惊艳过后,便低下头告诫自己不要看,可还是忍不住抬眼偷睃着那迎风踏月而来的女子。 “咦,不知北胡王、忠王和隆估大哥在此,臣妇失礼了,望诸位原宥!”青黛敛衽行礼,转眼又瞥了眼一旁倚在婢女身边的秦姝,恍然道“原来王妃也在,青黛这厢有礼了!”“这位是?”宗镂自然认得青黛,是上次在金铺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派人去打听了青黛的来历,才知道她是华韶彦新娶进门的妻子。不过在宫中再见,并无人介绍,他倒不好贸贸然说相识。 “内子上官氏。”华韶彦揽住青黛的胳膊,给宗镬介绍说。 青黛看着装糊涂的宗镬,笑了笑“记得在凤城街金铺,曾与胡王和王妃有过一面之缘。” “哦,本王一时没留意,夫人见谅!夫人来得真巧,刚才本王还在与华将军说话。”看着那张与妻子有五分相似却更加清美动人的脸,宗镒眉头紧蹙,似乎更加确定华韶彦旧情难忘,所以才有了刚才亭中“私会”那一幕。 “青黛从何处来?” “嫂子去哪里了?” 郁子都和李瑜想在宗镬发难前提醒青黛赶紧解释,结果两人同时开口,一时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其他人一愣,华韶彦更是微微地蹙了蹙眉。 李瑜轻笑道:“嫂子,怎的撂下表哥一人在此?” 青黛回答说:“刚才我看今儿星光正好,偏巧太液池那边灯火太盛看不清楚,便拉了夫君来此处赏星。正巧我家嫂子去了皇后娘娘所在的偏殿,我怕她回去找不到我,就去吩咐了跟来的宫女去传话。” 青黛巧笑倩兮,一句话将刚才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告诉众人,是他们夫妻俩先到着亭子,自己离开一刻,而回来时才看见秦姝,说明秦姝是在她离开后才出现在这里。两人不是私会,而秦姝为何不早不晚就在青黛离开时才到此就耐人寻味了? 秦姝的脸色一白,含着水雾的眼眸望着宗镒,故作娇柔道:“臣妾在酒席间呆的有些闷,出来走走,等上去才发现亭中有人,准备离开时不小心闪了脚,幸得将军扶了一把。” 第一百九十章 坦白交待 秦妹最初混淆视听,让宗*有了可乘之机,青黛的出珊让青石急转直下。秦姝只得将事情“解释”清楚,好让众人都有台阶下。 宗镒面色一沉,怒喝道:“妮娜,你是如何伺候王妃的?”扶着秦姝的侍女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秦姝脚步不稳地走到宗镒身边“大王,是妾身自己不小心,怨不得妮娜。您也离席许久了吧? 今日皇上夜宴,您此时犯不着为个侍鼻而动气。 妾身这就陪您回去!”“既然不小心闪了脚,那就早些回驿馆歇着吧!”宗*立时敛去了怒色,关切道“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向皇帝解释。” 秦姝摇摇头“不,妾身是北胡的王妃,大王在的地方就是妾身该呆的地方,妾身说过要一直陪着大王的。”宗镂抬手扶住秦姝“好,不愧是我的王妃,随本王一同回席上去。”宗镒朝李瑜和郁子都点点头,目光掠过华韶彦,顿了顿“今日多谢华将军出手。” 说完,宗镒便带着秦姝离开了。李瑜是北胡使团的迎宾使,也跟着走了。 郁子都深深地望了青黛,又转头看向华韶彦“隆估知道华兄是个念旧的人,但身为将军应该最重信义,莫忘了当初玉带河边的话!故人身份已变,还望华兄记得避嫌,青黛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华韶彦脸色更冷,两人的目光对撞在一起,电光火石,暗流涌动。 “多谢隆估提醒!我不会忘了当初说过的话,是我的我绝不会放手!”“如此,甚好!”郁子都收回了目光,水样的绿眸又望着青黛,唇畔漾着温和的笑意“青黛妹妹,我先走了!” 青黛笑着冲郁子都福福身“隆估大哥,慢走!”郁子都离开了,青黛只觉手上一痛,耳畔有人气恼道:“不许对他笑!”青黛甩开手,斜睨了一眼生气的华韶彦“那请问华将军,您能跟本夫人解释解释,您为何擅离职守来此处私会?”青黛的唇角噙着淡笑,黝黑的眼眸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华韶彦心里一慌“我是追着李阶而来,不是专程来见她的你几时来的?” 李阶,怎么又是他? 青黛讥请道:“从她质问你,为何会娶了一个面容与她相似的女子?她想说你对她冷淡其实是在掩饰,你并没有忘记对她的旧情” 话没说完,青黛已经被华韶彦紧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去来,心中生出了几分怒气“华韶彦,我在你心里真如你说的那样独一无二?你心里对青梅竹马长大的秦姝真的半点情意都无? 还是我真的只是替身而已?”“青黛,不是,你不是,我知道你明白的!”华韶彦不知该如何开口,在战场上第一次真正动手杀人时他都没有现在这般紧张1这般慌乱…………… “明白什么?”青黛闭上了眼睛,她是在试探,猜到是一回事,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若他真的说了,自己又会怎样?鼻端还是她熟悉的青木香,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气息如今却让她感到有些迷惘和慌乱“我明白你要娶的是这张脸……” 华韶彦苦笑,微微松开了手,低头看着青黛“青黛,我错了!我曾经执着于这张脸,可等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不然不会惹下这么多麻烦事” 抬手轻轻在她的脸颊摩挲,华韶彦回忆道:“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做同样的梦,在我梦里每次都出现同样的女人。随着年龄增长,梦越来越清晰,我就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梦里的那个人。在看到秦姝第一眼时我发觉她和梦里的人长得很像,于是就以为她便是。后来却发现她心里没有我,我一度还很迷惘了一阵,为何我梦中的人不记得我了?好,就算她不记得我,只要她过得好便罢了,于是我便在一旁脉脉看着守着……” “那年北胡来和亲,清宁公主病体沉重,央着我去把那日看中的一对玉笛买回来,在店里我与微服出游的宗镒便为了笛子起了冲突,两人大打出手,那时的我还打不过他,差点没了命,是秦姝替我挡了一刀,就是这一刀让宗*记下了秦姝。等北胡还准备正式上表提出求娶清宁之时,清宁因病离世了,而宗*转头便向皇上求娶了秦姝。”“秦姝起初不愿嫁,她救了我,我以为她心里有我,何况那时候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哪里忍心看她远嫁受苦?为了她的事我去跪求母亲帮忙,说要娶她,母亲耐不住我求恳,便答应了。原本母亲已经说动了皇上揍人,可最后在她在清宁宫里见过李阶后便改变主意,自请和亲了。母亲为此事发子好大一顿脾气,我去找她她也避而不见。从那以后,上京城便多了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过了一年,你逃婚躲去江南,其实是忘不了她吧?”青黛心里吃味,连问话都酸不溜丢的。 华韶彦看着自家小妻子咬着唇瓣纠结的模样,心中一喜,她还是在意他,那等事情揭开后她原谅自己吧? 唇情不自禁地贴在了她的唇上,含着她娇嫩的唇瓣轻吮了一下,含糊不清道:“别咬破了。” 吮吸的力度渐渐加大,舌尖在她牙根和齿贝上划过,大力撩拨着,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青黛反口咬了华韶彦一记,华韶彦吃痛放开,不解地看向青鼻。 青黛哼了一声“别妄图用这种方式岔开话题,继续坦白交待!” 华韶彦一愣,自嘲一笑“当时我心里确实还念着她,想要去西北,只有打了胜仗才又可能再见到她,因为她欠我一个解释。只是没想到回了趟梧州,却遇上了你个包子趴在净房里面看马桶” “咳咳,是看香炉。”好吧,虽然马桶我也看了。 青黛别过脸,坚决不承认当年的糗事“继续!” 看着青黛吃瘪,华韶彦捏了捏她的脸“我看你当时古灵精怪,觉得无聊的日子终于多了点乐趣,所以一见你就忍不住逗你玩。后来害你落水,是我不对!” 青黛白了他一眼“你这厮真可恶,拿我当小猫小狗啊,还逗着玩?!” 华韶彦摸了摸青黛的头,就好像她真是他怀里撤娇小猫一样,柔声道:“可是你落水的那一瞬间,我心慌了”还有看到你流泪莫名的心痛……… “我去了西北,有一次宗镂带兵出征,我奉命带着斥候深入敌营,不小心受了伤,无意中闯到了秦姝的营帐,再一次被她所救。加上这次,她一共救了我两次命!” “你问到了想要的解释?” 华韶彦点点头“嗯,问到了。她说为了李阶,为了李瑜能获得圣心,将说服秦家同意和亲之事的功劳归在了他身上她说她心里的人一直就是李阶。” 青黛勾勾唇角“爱人嫁人了,新郎不是你,最后发现爱人心里的那个也不是你。不可一世的华少将军只怕深受打击,然后就不要命地在战场上拼杀!”想到华韶彦对秦姝真的有情,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闷闷的,酸酸的。 华韶彦一愣,看着青黛嘟嘴不高兴,随即轻笑,伸手抓住青鼻的手指贴在自己的额心的红记上“这是那次后我在一场阻击战中被流箭射中头盔留下的,那时候我已经浑身是伤,一箭射中我便失去了知觉,昏迷中我梦到了很多,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醒来后慢慢回想发现秦姝给我的感觉与她不同,我便知道那个曾经在我出现的人不是秦姝,而那个我梦里那个女子也叫青黛……” 华韶彦深吸了口气,似下定决心“我回了上京,再次遇见了你,在清风山受伤,我故意赖着不走,就是想多看看你,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熟悉,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七夕那夜,那盏“梦,让我肯定了我梦里的人就是你。” 青黛心中闷痛,只觉得指尖下那朱砂印记滚烫似火,就仿佛一把打开记忆闹门的钥匙,那些曾经过往的画面又浮现了上来。 青黛猛地抽回了手,低下头,紧紧握成了拳头。 华韶彦没有注意,他环抱着青黛,抬头仰望着天幕“那时,看到你和郁子都一起,我心里很痛,那感觉跟秦姝当年要走时的截然不同。 秦姝要走,我难过,替她不值,但却从未有过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我知道,我心里一直想着念着喜欢着的那个都是你我后来想,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相爱,最后却没能在一起,所以我才会看到你与别人一起时那般心痛。既然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找到你,那我就不能再放开……” “程诚!” 青黛忽然抬起头唤了一声,华韶彦身子一僵,低头不解地看向青黛“程诚是谁?” 他是程诚,只是他记不起来了…… 泪水无声滑落,青黛眼前视线模糊。 “你怎么哭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给我一次机会 华韶彦抬起手,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泪滴,青黛却后退并一步, 与他拉开了距离。青黛的反应让华韶彦心尖被刀划了一道,痛,那只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口中轻唤了声“青黛”便再无下文。 “你就不怕我不是那个人吗?”青黛心绪烦乱,不知现在该用什么娄度去对待华韶彦,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不会,你一定是!”华韶彦肯定道“青黛,我已经交代完了,你莫再生气了。” 青黛拿了帕子拭干了脸上的泪痕“夜宴还未结束,你莫在此处耽搁了。我出来久了,怕亭嘉担心,先回去了。” 青黛突然的疏离让华韶彦微微不适,但至少她没有不搭理自己不是吗?反正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华韶彦握了握拳,轻声道:“好,我送你回去!” 青黛和华韶彦静静地走在huā圃间的小径上,一直到归席时两人都没再说话。 夜宴结束后,端阳公主被太后留在了宫里,青黛和亭嘉坐车回了忠毅侯府。 华韶彦本要在宫中处理剩下的琐事,但心里记挂着青黛,交待了好了所有事情,便拿着腰牌急匆匆地离宫了。回到清澜院时已经过了三更,大门已经关了。华韶彦敲敲门,半晌守夜的婆子才来开门,一脸迷糊地咕哝着:“谁啊,主子都歇下了……” “是我!” “九少爷!”待瞧见是华韶彦回来了,婆子立时清醒了,赶紧迎了华韶彦进门。 走到院子里,看见室内还亮着灯,华韶彦蹙蹙眉,怎么还没睡? 轻轻地推开房门,靠在外间椅子上打瞌睡的桃huā立时醒了,看见华韶彦进来,忙道:“九少爷,您回来了,奴婢去备水。” “奶奶呢?” “已经歇下了。” 华韶彦问道:“怎么屋里还亮着灯?” 桃huā道:“奶奶说,怕您要回来休息,让给留个灯。” “我进屋去看看,你们去备水吧!” 桃huā扯了扯旁边还在迷糊的竹韵,拉着她去给华韶彦备水。 里屋,华韶彦看着纱帐里蜷缩着小小身影上,目光柔和了许多,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坐下来,手指捋开垂在床上小人脸上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却触到了一片湿意。 听着清浅的呼吸声,华韶彦知道青黛睡着了,轻叹了口气,在青黛脸颊边吻了吻“丫头,有些人等到失去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假如上辈子我曾经伤害过你,这辈子你会不会原谅我?” 无人回答华韶彦的话,只有轻纱宫灯里轻曳的红烛,散发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青黛睁开眼就对上了华韶彦幽深的黑眸“包子,醒了?” 青黛别扭地动了动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奈何华韶彦手上的力气大,她只得认命地继续趴在华韶彦怀里,不满地抗议道:“我要起床。” 华韶彦的手轻抚着青黛背,指尖慢慢的下移,转圈摩挲“还在为昨夜的事情生气?” “没有。”青黛抓住华韶彦放在腰间作祟的手“华韶彦,我要起床!” “包子,昨个儿晚上你还没告诉我程诚是谁?”华韶彦噙着笑,唇瓣印在了青黛的脸上,耳垂上,蜻蜓点水,带着挑逗意味的吻撩拨着青黛,像羽毛轻轻刷在心尖上,酥酥麻麻,引得青黛一阵战栗。 “告诉我,程诚是谁?”华韶彦含着青黛的耳垂,略带惩罚性的轻咬了一口。 这算不算猪八戒倒打一耙,自己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他倒先来质问我!青黛推开华韶彦“记得我在南山山顶上说的话吗?” 华韶彦不死心,拉着她压在自己胸前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什么话?” 青黛被华韶彦这种问话揩油的行为惹恼了,怒目而视道:“程诚,就是我在梦里梦见的那个混蛋老板!” 华韶彦轻笑,张嘴露齿,对着青黛的手指咬了一口。 青黛痛叫一声:“华韶彦,你属狗的,又咬我!” “谁让你还惦记梦里的那个人?还为他流泪,如今我是你相公!” 华韶彦冷哼一声“这是惩罚!“我惦记他?”青黛瞄着华韶彦,目光中带着审视“那个拈huā惹草,霸道自私的家伙,我会惦记他?不是你告诉我咱们来上辈子是不是有过一段故事,我才想起了曾经做的梦?我不过试探一问,你倒来问我?那谁昨夜跟我说一直惦记着梦里人,你归根到底是喜欢梦里的那个,还是像梦里的都喜欢!比如秦姝,比如我?” “青黛,你在乎我,你喜欢我,对吗?” 青黛闭上眼,心中还在一遍遍问着自己,若不在乎,何来眼泪? 没有正面回答,青黛只是轻声道:“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梦中之人,你该如何?” 华韶彦叹了口气,抱住青黛将她扣在自己胸前“也许是我昨天说的不够清楚,让你患得患失。 就算最初是因为那个梦的原因,我想接近你,想靠近你,甚至于最后要娶你,可我知道我如今心里的那个是你!活生生的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什么梦中人,是要与我携手走完这一生的人。青黛,难道这些日子,你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梦里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也许是他用错了方法…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宠着你,爱着你,今生绝不负你假如我真是你梦里的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也是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轻言放弃或是离开!” 青黛愣住了,曾经那段殇逝的过往,难道不是因为他的伤害吗?扪心自问,若他真是程诚,她会离开他吗?怨他怪他,他都不记得了,自己又能怎样?何况这些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他的疼,他的宠,她都知道……,… “哎”青黛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还是对他狠不下心肠“华韶彦,昨日我帮了你,你如何谢我?” 华韶彦在青黛额上亲了一口“过两日带你去散心,如何?” 华韶彦的唇又开始放肆,青黛推开了华韶彦“我要去如厕!” “好!”华韶彦扑哧一笑,放开了青黛,青黛下床跑去净房。 躺着床上的华韶彦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只是青黛没有看见。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怀疑的种子 皇宫。 端阳公主夜宴后留在慈安宫,第二天下晌才起驾回府,从慈安宫出来,端阳公主坐上步辇闭眼小憩,走到半道听见有人问安“给端阳公主请安!” 端阳公主睁开眼,发现来人是赵家两姐妹,挥手落了辇“今儿你们俩又进宫来了?” 赵玉华道:“昨个儿皇上留了两位王爷在宫中,刚好皇后今日宣召进宫,我们姐妹来顺路来寻王爷回府。 端阳公主听罢,随口问了两句便打发赵家姐妹走了。 行了一刻,端阳公主觉得身下一颠,抬眼一瞧“怎的绕道御huā园来子?”身边领路的内侍言道:“刚才景阳宫那边在洒扫,奴才便命人换了条路,绕道从御huā园往顺贞门。”“嗯。”因为御huā园和景阳宫到顺贞门的距离差不多远,所以端阳公主没太在意。 刚说完话,端阳公主见四五位宫人正端着三盆牡丹往huā房走去,瞧那牡丹开得正好,素来爱huā的端阳公主一时生出几分兴趣,内侍看公主的脸色便知她动了心思,忙赔笑道:“为了这次万寿节从各地进来了不少奇huā异草,都安置在御huā园中。如今时辰尚早,您要不要移驾去看看。”“哦?如此,带路吧!、,端阳公主让人落了辇,往御huā园中走去。 内侍殷勤地替端阳公主引路“前面就是观景亭,公主走了这些时候了,不如进去歇歇脚?”端阳公主点点头,一队人朝观景亭的方向去了。还未到观景亭,就听见不远处假山那头传来的说话声虽听得不太分明,但却像是有人起了争执,端阳公主不禁蹙眉“去看看是何人在宫中喧哗,莫惊动了旁人。”内侍领命去了,那内侍不多时回来报说:“是忠王和宁王在此处饮酒,午间皇上在此处与两位王爷饮酒,这会儿已经去了御书房,不过忠王和宁王还在。还有奴才好像看见宁王妃和赵夫人往另外一边去了。”端阳公主想着小辈们在此吃酒,懒得再过去,准备原路返回,却听见假山那头的人又说话了,这回却是听得分明。 “十弟赵夫人心直口快一时转不过来荆匕,你不必与她计较,赶紧回去看看。”“那个妒妇,我不过帮表嫂说句话,她就这般无理取闹!”“哥哥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虽是帮理不帮亲,但毕竟那是叔澜的媳妇,不该动的心思还是不要动让人误会,徒惹麻烦。” “九哥,我没只是羡慕表哥表嫂琴瑟和谐” “你若真一点旁的心思都没有,何必还戴着那荷包?当年你在宫里碰见的小丫头就是叔澜家媳妇吧?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不该想的人还是不要想了!” “九哥!我明白!” “好了别喝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宫吧!” 假山那边李阶劝李瑜不要再喝了,而这头端阳公主原本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脸色暗沉,一甩袖子“走,回府!”端阳公主气冲冲地回府,段嬷嬷瞧见主子脸色不对,上前询问:“公主发生了何事?” 端阳公主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丫鬟,将宫里听到的话说与段嬷嬷听“你说叔澜怎么选个这样的媳妇?郁国公府就不说了,如今还冒出来个小十,果真人不可貌相,看着清清秀秀的丫头竟有这般手段!”段嬷嬷抚着公主的背给她顺气“您别跟自个置气,伤身。可奴婢看,九奶奶和九爷感情好,九奶奶年纪又小,怕也没那旁的心思,就是王爷一厢情愿。” 端阳公主原本因为寿礼让几个儿子风光了一回而对青黛改观了不少,可御huā园听到的那些话原本那点子好印象全没了,暗自埋怨自家小 儿子什么名门世家的闺秀看不上,偏偏娶个跟方家、国公府牵扯不清的女子回来,如今又冒出个忠王,这如何不让她生气?以后若这些事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不禁叔澜的名声有损,对忠毅侯府也不是好事。这一个个都不是简单人家,万一再牵扯到朝中端阳公主有些担忧“她年纪小,不过人可精着呢。端看昨日慈安宫里她那副伶牙俐齿,可把秦姝说得哑口无言。还有给皇上献寿之事、处理那两个丫鬟,也知她心智不浅,我就怕她平时与世无争是装出来的,暗藏心机,反倒不美………” 段嬷嬷想起青黛那张清丽的脸庞和那双清澈透亮的眼,始终觉得她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九少爷可不是个好糊弄的,就算再宠着少奶奶,若真要危机到府里,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你以后多上点心!若真有什么”端阳公主目光闪过一丝阴厉,无风不起浪,青黛自已若没做什么,怎会让旁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行得端坐得直,那是最好,若不然,别怪她心狠… 段嬷嬷一惊,暗想不会真动了要休掉九奶奶的念头吧? 想起接到赐婚旨时华韶彦那股高兴劲,一直看着他长大的段嬷嬷岂能不知道他对青黛的情意,比之当年的秦姝只怕犹过之而无不及,她低眉敛目地替公主按着肩膀,说道:“宫里的事您经历得也多了,奴婢看今日这事说凑巧也是凑巧,说不巧也是不巧,有些话还是听一半留一半。” 端阳公主刚才在气头上未及细想,如今想来,这里面未必不能察觉些蛛丝马迹,只是这动机让她难以揣摩。 “不过,奴婢觉得,九少奶奶就是个聪明孩子,不会存什么别样的心思。日常里,奴婢会多留意着清澜院那边的事。您就先宽宽心, 看机会给九少爷提提,让他也留个心就是了。” 如今没有真凭实据,端阳公主断没有责问青黛的道理,难道就因为几句话就说自家媳妇行为不端,那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于是思付了半晌,火气渐消,交待了段嬷嬷两句暂且罢子。 只是怀疑的种子已径种下,总有爆发的一刻。 自那夜宴后,华韶彦一直很忙,每天深夜回来,青黛没有过问,不过第二天早上华韶彦总是会陪青黛用过早膳才离开。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夜宴时发生的事,只是总觉得多了层隔膜一般。这让华韶彦很是烦闷,盼着万寿节之事早早了结,他好回家哄包子去。 五日庆典一过,华韶彦也办完了所有的差事,匆匆交了旨意,一刻不停出宫回府。 陈玄在宫门口牵马等着,瞧见华韶彦出来,牵着黑风迎了上去“将军!” 华韶彦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让你取的东西拿到了吗?”陈玄跟着上了马,将鞍袋里的锦缎盒子递给华韶彦“喏,在这里。”华韶彦掀开盒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盖子塞进了黑风背上的鞍袋。 “烟霞湖那边的别院已经收拾妥当了,爷准备哪日过去,可还要请人?”华韶彦斜睨了陈玄一眼“你几时见过爷带着夫人出去还请旁人的,后日过去吧。你下月也要成亲了,就不必跟去了。” 陈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呵呵笑道:“多谢爷体恤。 华韶彦轻哼一声“不过北胡使团离开前,你给我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即回报。” 陈玄立时收起了嬉笑之色,一本正经地应道:“是,末将不会误事的!”“嗯!” 华韶彦打马离开,一回到清澜院拿着锦盒急匆匆给青黛去献宝, 掀开帘子就往内室走“青黛,瞧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华韶彦就愣住了,青黛就穿着件藕荷色绣木芙蓉肚兜侧身站着床边,手里刚拿起件轻罗对襟扣身衫子还没来得及穿上,如妙笔勾勒的窈窕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华韶彦眼前。后背裸露在外,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底裤下光裸着的纤长玉腿如甜白瓷般精致细腻,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 华韶彦眸色暗沉,喉头一滚,勾着唇角笑道:“娘子今日好生热情!”突然闯进来的华韶彦让青黛愣住了,这会儿他一开口,倒是醒过神来,爱搭不理地睨了他一样,便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衫子往身上套“今儿天热,刚出去走了一圈浑身冒汗,擦了擦身子,换件衣裳。” “喂喂,别急别急!”华韶彦嘴上喊着,人已经走近青黛,却也没急着上去阻拦,只是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美人穿衣。 青黛刚套上衫子,华韶彦放下手中的盒子“我来帮你扣。”青黛还没反应过来,华韶彦便扭转了她的身子,帮她系扣子。从领口慢慢向下,扣到胸口时,木芙蓉下包裹着的柔软让某人心旌摇曳,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雪峰一点捏了捏,引得手下的身子颤了颤。 青黛脸一红,抬手打掉了华韶彦的手“爪子不安分,不用你扣了!”华韶彦抓住青黛手扣在身后,将青黛拉近自己,唇瓣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好些日子了,我想你了……”“唔”青黛还没来得及抗议,嘴巴就被封上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六月六 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不多时便是衣衫半退。 火热的吻让青黛的脑袋有些发晕,原本还僵硬的身子跟着软了下来。一声清浅细碎的喘息声从唇角溢出,当身体某处被填满的一刻,眼前那张俊美的脸露出欢喜满足的笑容,灿烂得就好像窗户外明媚热烈的阳光,晃huā了眼。 “娘子,你还是喜欢我的……” 一语双关勹也许某人的笑容太灿烂,也许还是自己的心肠硬不起来青黛闭上眼,默叹,食色性也!谁让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抵挡不住某人的诱惑,这才冷战了没几天,两三下又被这厮拐上床了。 帐顶上,缠枝山茶huā合抱而开,摇曳多姿,帐中,轻吟浅唱荡漾开来,呢喃婉转…… 青黛犯懒不想动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华韶彦还拿着发梢在她脸上暧昧地划着圈尼。 抬手将头发抽了回来,身子一动,黏糊糊的感觉实在难受,青黛的眉毛皱成了毛茸茸的一团,有些娇憨,有些可爱。 华韶彦的手指点在她的眉间,然后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不舒服?稍等会儿,水备好了,我叫你。”“嗯!” 水好了,华韶彦想要抱青黛去沐浴,却被她一把推开“我自己去。”“一起洗吗?” 不理会某人的“娇嗔”青黛恶狠狠地回头丢下个“不”字,然后迈着“小碎步”走了。 华韶彦耸耸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哎,伺候了半天,丫头怎么还在生气?! 青黛从净房出来,换了华韶彦进去。 华韶彦冲了冲便出来了,看见青黛靠在摇椅看书,而他放在桌上的那只锦盒未动半分。 华韶彦拿起盒子走到摇椅边,蹲在青黛身边,笑着问:“包子,看看,喜欢吗?” 青黛挪开书册,抬眼瞧了瞧,锦盒里放着一支金镶白玉山茶发簪,huā型饱满,线条优美,温润的白玉配以金边,huā下缀着碎叶流苏,优雅又不失华贵,倒是件不错的头饰。 青黛瞧着喜欢,转头对上华韶彦那张灿烂而谄媚的笑脸,不禁嘴角微抽,目光又不着痕迹地从发簪上移开,转回了书册上。 华韶彦蹙蹙眉,这是个什么状况?刚才明明看见包子眼睛亮闪闪的,这会儿怎么就变了? “我给你簪上试试。”华韶彦很顺手地就把簪子插在了青黛脑后那个松松垮垮的发髻上,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初六,天脱节,就簪这支钗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天观节,多游湖停船赏夜色,月饮达旦。 想到初六要出门,青黛不由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照得窗帘发亮,暗付,这天气白天出门不得晒死了? “不去!” “为何不去?” “晒!”“为夫给你打伞!” “热!”“为夫让人在车上置好冰!” “烦!”“为夫,嘎……”华韶彦一瞬间呆滞了片刻,看着躺在摇椅上一脸淡然优哉游哉看书的青黛,扯着唇角无奈地笑了笑,他很高兴今天能“拐骗”成功,只是青黛跟自己说话为什么总是一个字,这让他很是郁闷。 这些日子来,说青黛生气不搭理自己也说不过去,起码你问话她回答,偶尔也会主动说两句话,虽然每句话都很短。比起以前你依我依的日子总觉得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客套疏离,实在是让华韶彦不舒服。 华韶彦很不爽,于是今日抓住机会把自家包子拐上了床,卯足了劲儿想表现表现。过程呢,很有激情,看着丫头在自己身下红着脸娇滴滴惹人疼的小模样,华韶彦很有成就感。不过,最后的结果却差强人意。因为事办完了,青黛又恢复了对他爱答不理的状态。 青黛自不知华韶彦心中的弯弯绕,她对那些事虽然没放下,可是却慢慢让自己淡忘,只是旧伤口被人掀开了,要愈合总是需要过程,而且她希望这次能好得彻彻底底的,不要在留下暗伤。而她不搭理华韶彦,只是想要自我调整一下,顺便让他也有点危机意识,不然三两下哄好了,指不定某人又不在乎了。从前犯的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天热了,天一热她就犯懒,所以才会造成华韶彦的“误会”。 华韶彦懊恼,自己一个大人杵在她跟前半晌,她都不闻不问,实在太伤自尊了,索性搬了个板凳坐在青黛身边,没话找话扯了半天,结果青黛依旧淡淡,回答仍旧是一两个字。华韶彦无奈,小丫头的气还是没消,想着初六带她出门到时候哄开心了,兴许能改善一下现在这种莫名尴尬的状况。 华韶彦揉揉青黛的脑袋“初六,为夫就带你去个不晒不热不烦的地方,如何?” 青黛半垂着眼帘,似小扇的睫毛一样轻轻扇了两下,然后慵懒地抬起了眼帘,在华韶彦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初六一大早,青黛就听见耳边有人一直叫她的名字,终于忍不住聒噪,睁开了眼睛,就听见华韶彦带着笑意的声音“懒丫头,快起床!”青黛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咕哝道:“唔,天还没亮……………”华韶彦一把把青黛捞了起来,没叫丫鬟进来,自己就帮着青黛把衣裳往身上套“你这娇滴滴的,出个门怕热怕晒的,天没大亮,外面凉快,这时辰上路你好少受点果。” 华韶彦这一闹腾,青黛倒是醒了“叫竹韵她们进来伺候吧。”夫妻俩人收拾好了,天刚蒙蒙亮,华韶彦给东院留了话,然后带上青黛坐车出城去了。 夏季的清晨,微凉舒爽,马车往东走了大半个时辰渐渐降下了速度。 马车在一片青葱绿树间哒哒地走着,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外间的暑热,只留下阳光洒下的点点光斑。抬头望,那树顶上的叶子随着山风摇曳,熠熠闪光,连成一片,恍若置身于童话里里充满神秘气息的大森林。 华韶彦在旁边静静坐着,默默地看着青黛,看到她唇角扬起的笑容,心想,这趟貌似来对了。 再往里走,渐渐上了坡道,待转了两个弯后,青黛发现远处有水光,不多时一片青碧色的湖便进入眼帘,湖面并不大,但也不算小。 满目皆是田田荷叶,荷huā亭亭玉立期间,风过,荷香阵阵。深吸一口气,淡香清幽,沁人心脾。 “为夫可有欺瞒,此处是不是不晒不热?” 华韶彦不知几时凑了上来,青黛双手趴在车窗边“嗯,不错。”是个休闲纳凉的好去处。 “待会儿到了别院歇歇,下晌我带你去湖上玩。” “别院?原来没听府里在此处有过别院?”青黛只当出了玩一日,没想到这湖边还有别院。 华韶彦笑着说:“此湖名烟霞,连带边上的宅子是一处山庄。原先的主人是江南的富商,如今搬回南边去了,我得了消息过来看了看,觉得你会喜欢,前些日子就买下了。本想着明年过生儿时送你,想着那是正是寒冬,哪里有山清水秀的风景,不若就此时带你来瞧瞧地契上写了你的名字,放在你屋里梳妆台,钥匙搁在你枕头下了。”青黛瞪大眼睛,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送给自己的?不过不要白不要,这里离京城不算远,加上风光山水,可是真正的豪宅!转念想想,送房送huā送首饰,这不是他惯用的伎俩?没了过去的记忆,行事的套路倒是没充哼,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青黛〖兴〗奋了一下,然后就继续趴会窗边吹小风“谢谢,不过有些浪费,这么大片宅子,买下来维护就要一大笔银子。除了那片荷huā有些收入,怕再无便的进项,只出不进,着实有些浪费。不过这地方隐秘,离京城不远,避暑不错,若那别院大些,改个休闲会所倒也可行……………”华韶彦没想到这片刻功夫青黛会想到这些上去,仔细想想,青黛说的也不无不可,只是他却不能承认自己听懂了,若无其事地问道:“会所?有何用处?”说着,倒顺势揽着青黛腰,倚在她肩头,趁机揩油。 青黛一听,微微一愣“等歇下了咱们慢慢说。”“好!”青黛回头睃了眼华韶彦,他是真的记不起来吗? 不多时,绕过碧湖,马车到了别院。依山旁水,门口一丛翠竹掩映,白粉墙,青瓦遮头,不华丽不繁复,简简单单,在这山水间显得雅致清幽。 华韶彦带着青黛在别院里逛了逛,院子着实不小,但就青黛的想法,住个百十来口人绰绰有余,那开间会所倒是足够。 “华韶彦,这宅子值不少银钱吧?,… 华韶彦微笑道:“娘子,不多,八千两。再说,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只要娘子喜欢就好!” 八千?不过依他那不吃亏的性格和今时今日的地位,只怕那卖方也是半贴半送讨好他。 青黛嘟着唇瓣低声咕哝了一句:“私房钱还真不少,看来平日录削力度不够!” 走在前面的华韶彦没听见,回头唤青黛去用午膳“用完午膳,休息会儿,下晌我带你去划…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船震 大片大片的荷叶从头顶上飘过,如同天然大伞,碧绿的叶片过滤掉了阳光灼热的温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清雅的香气氤氲在周围,很淡却让人感觉舒爽惬意。 青黛一觉醒来,掀开了脸上的荷叶,眼中露出些许的茫然,耳畔船桨划水的声音不知几时已经停止了。 “华韶彦。”声音慵懒带着睡后半醒时的沙哑。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迎风轻曳的荷叶在向她致意。 “华韶彦。”疑惑中,音调不由拔高了一分。 无人应声。 青黛坐起身。 湖水中哗啦一声响,水珠四溅。 “华韶彦。”这一声显得有些气急败鼻。 发丝凌乱,胸前湿透了的衣衫,青黛看向水里始作俑者的华韶彦,眸中微嗔含怒。 “青黛,下来,水里凉快!“华韶彦挑眉看着青黛,眼神略带点挑衅的意味。 青黛勾起一抹微笑,如午后那阳光中亭亭玉立的一枝嫩荷,娇美清雅。华韶彦有些冲怔,青黛飞快地将手探进水中,撩水泼向了华韶彦。 劈头盖脸地被浇了水,华韶彦这才反应过来,朝青黛回以一抹惑人宠溺的微笑,下一刻,又是水huā四溅。 呵川笑声恣意。 甩开了平日的各种束缚,两人如同大孩子一般嬉笑玩耍。 最后,华韶彦趁清代不备,一把将她拽进了水里,这场水战才算结束。 “我赢了,要奖励!”华韶彦一边踩水一手还不忘搂住青黛。 青黛微微有些气喘“什么奖励?开头你可没说这些!” 华韶彦厚颜无耻地抬起半边脸“求娘子的香吻一枚。” 青黛别扭地撇撇嘴,最后还是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上船!” “上床?” 青黛瞪了华韶彦一眼“华你在这里睡水床好了!” 华韶彦扳过青黛要离去的身子,又对着青黛红润的小嘴亲了上去。 本来就因为玩闹而有些气喘的青黛,被吻得没了力气,差点没整个人沉到水底,正好方便某人揩油,半揽着青黛将她送回了船上。 靠在船沿,青黛静静地用手绞着湿漉漉的头发。华韶彦一旁看着,那如瀑的黑发垂在水面上,然后向下滑落,轻薄的衣衫贴着身躯,玲珑有致的曲线倒是赏心悦目,水珠儿顺着湿发滴下来,调皮地抚摸着如玉的脸庞,优美的脖颈。青黛微勾着唇角,小脸因为刚才的嬉戏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原本清美的人儿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清纯魅惑。 一阵风过,青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即使是在炎炎夏日,山中的风还是带着凉意。 “青黛,到舱里来,头发湿了莫吹风。”华韶彦体贴地拉了青黛回舱。 华韶彦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块干布巾,扣在青黛头上慢慢替她擦拭头发,有力不失温柔。 擦完头发,青黛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正对着华韶彦,如同一汪水,让你想把整个心都沉在了那一汪水中再也不想收回来。 华韶彦揉揉青黛脑袋“别那么看我,不然我会忍不住的虽然这地方有点小,不过在水里试过,在水上还真没试过。” 看着华韶彦摩挲着下巴打量自己,似在挑眉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青黛啐了他一口“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想什么了?”华韶彦不解道。 青黛气结,转过头不再理会某人。 “把湿衣裳换了吧。“华韶彦从舱中暗格里取出个包裹,放在青黛面前。 青黛打开一看,里面从里衣到外裳备得齐全,华韶彦是有备而来“那你转过头去。” “为何?自家夫妻又不是没看过。这地方这么窄,不好转。”华韶彦作势站起身转了转,引得小船动摇西晃。 青黛只好罢了,任他看去,动手脱下了湿衣裳,至于里衣,她还是不好意思再华韶彦面前脱,半转了身子,飞快地脱了换上。 转过身正要拿衣裳,却抓住了一只滚烫的手,抬眼,四目相对,有种暧昧在黑眸中流转。 吻随之落下缠绵如霎靠细雨,火热如熔岩喷发,舌尖上的纠缠汇聚了两人之间的心底深处最〖真〗实的爱恋,用唇舌的彼此纠缠表达此刻心灵涌动着的情绪…… 婴儿般红润的脸颊和那半张翕动的红唇,似在邀请你继续品尝,搜刮尽那里的所有空气。华韶彦身体里的情潮蠢蠢欲动,放平了怀中喘息的人儿,华韶彦俯下身,继续奏响这一场餐餐盛宴的前奏。 青黛陷入了情潮翻涌的迷乱,眼迷离,心迷离,状若难耐的哼哼声从口中轻溢而出。 舌舞铺垫,下面的事便顺理成章…… 嬉水,湿身,逼仄空间里嘤嘤低喘…… 一步一步,水到渠成。 爱情培养滋生是讲究氛围营造。此时搂着青黛的华韶彦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场玩水嬉戏不错,拉近彼此心灵和肉体的上佳的娱乐活动。 青黛享受后的羞恼地将头埋在华韶彦怀里,哎,定力不够,定力不够啊!怎么就跟这厮搞了回“船震”? “穿衣裳,上岸?” “嗯!”华韶彦想布巾给青黛擦了擦身,青黛以最快速度接过布巾摸了两把,将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往身上套,穿完了就跑到舱外去了。 华韶彦笑眯眯地看着跟做贼似速度飞快的青黛,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 青黛坐在船尾,这才发现了船尾上放着一大捧籽粒饱满的莲蓬,几只肥嘟嘟的白藕,还有一篓子精力旺盛还很旺盛的妾。 “这……哪里来的?” “你打盹的功夫,为夫去弄来的啊!”说着,按了按肩膀“为夫今日真的好累,回去娘子定要帮我好好揉揉。” 暧昧地朝青黛挑挑眉毛,青黛抚了抚额角,将脸别到了一边“这湖里鱼儿个头不大,拿去烤倒是合适。”华韶彦点点头“既然娘子有此雅兴,那晚上围个篝火烤鱼好了。”青黛来了兴致“好!”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华韶彦的脸,柔化了冷峻的线条,手中翻转着火上的鱼,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身旁坐着疑似在流口水的小人。 “夫君啊,还要多久?”用得着的时候就是甜甜的夫君,用不着的时候就是瓮声瓮气的华韶彦。华韶彦抄起身旁的小木棍敲了敲青黛的小脑袋“谗嘴丫头,再等一会儿。” “哦!” 青黛双手托腮看着低头为自己悉心“做饭”的男人,唇角延伸向上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华韶彦感觉身侧一暖,青黛已经靠了上来,背侧靠在自己身上,头枕着他的肩头“华韶彦,一辈子很长,你能坚持地下来么?” 华韶彦脱口而出“能!”青黛转过身,将华韶彦掉下来的袖口挽了两圈“不要急着回答,想清楚了再说。追不到的永远是鼻好的。追逐梦想,是为了弥补遗憾。梦想实现,你会不会再有缺失?这样的感情究竟能有几分真?” 华韶彦沉默了。 有风吹过,火光忽明忽灭,一如人的感情忽起忽落,燃尽激情后,剩下的是寂寥的灰烬至于记忆中的温暖是否长存,端看人心。 青黛拍拍裙摆上的微尘,想要起身,手被身旁的人拉住了,一只竹棍递到了青黛的手里,那竹棍的中间是喷香扑鼻她久候多时的烤鱼。 “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能证明,你说呢?” 青黛咬了一口,肉质酥软,鲜美可口“唔,看在烤鱼的份上,我等你证明!” 华韶彦揉揉青黛的脑袋“慢点吃!”青黛撕了一条朝华韶彦呶呶嘴“喏,张。!” 华韶彦一喜,张开嘴咬住嚼了两下吞了下去,咂摸着嘴说:“下次用嘴喂吧!” 紧接着头上身上挨了一顿粉拳,华韶彦撂下了手里的烤鱼,拿走了青黛手里的那条在半空中晃悠。 “华韶彦,还给我!”青黛伸手去够,却被华韶彦猿臂一捞,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子前动弹不得。 华韶彦看她恼羞成怒的小模样,笑着说:“娘子害羞,那为夫喂你!”“嗷”青黛被华韶彦搂紧了,嘴巴又贴到了一起。 四瓣唇吧嗒吧嗒地交流点火,窜到头顶,蹿下脚尖,直到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才成功地打断了两人的热吻。 青黛揉了揉肚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华韶彦手里的烤鱼“华韶彦,我饿,要吃!” 看着被自己蹂躏的微肿的红唇,还有那双勾人的水汪汪的凤眸,华韶彦这回是真有了反应。可是想到下晌那一场才结束没多久,再瞧着自家孩子没的吃的可怜样,实在不忍心再继续欺负她,揉揉小脑袋,将手里的烤鱼递给了她。 青黛急忙抢到手里,一蹦三步远,寻了个安全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奋斗手里的那条鱼,嘴里咕哝道:“好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华韶彦身子一斜,差点栽倒,回头看着吃得香甜的青黛,无奈地摇摇头,顺手将串好的四五条鱼都架在火边,加快了进度。 青黛吃了两条就没肚子了,剩下的自然都归华韶彦。两人吃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正要收拾东西起身回院子里,林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的步伐。 第一百九十五章 借宿 点点火光在林中闪动,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湖对岸。 “大人,那里好像有座庄国!咦,湖边有人?” “派人过去看看。” 队伍里有人打马过来,穿着一袭玄色外衫,若无火把照明,在夜色中实难分辨。 青黛看到了马鞍上斜挂着的长刀,再看队伍的阵势,似有辆马车在其间,想来不是打劫的,却不知是何来历。 “喂,问一下…” 不待来人说完,华韶彦已开口道:“此间不留宿外客,你们若要投宿,往西北方去十里便有市镇,去那里寻客栈吧。”说完,不再理会来人,拉上青黛的手,提着灯笼便要回别院。 来人气恼,喝道:“你这人怎如此无礼?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华韶彦气质陡然一变,目光冰冷如刀“你家主人是谁与我何干?” 杀气! 来人神色大变,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身后的刀柄上“你,你是何人?” 华韶彦没有回答,低头对青黛道:“天不早了,咱们回奔。” “这”青黛虽不知来人的身份,但贸然留宿确实不妥,却又怕华韶彦此举会惹怒来人,不由压低声音担心道:“他们带着刀” 华韶彦在青黛耳边亲了亲“知道,无妨,回吧!” 来人见两人如此亲昵,却对他置若罔闻,心头冒火,自然忽略了刚才那一瞬华韶彦释放出的杀气,握在刀柄上的手便有了动作。“嚓”一声微响,刀出鞘的刹那,华韶彦已经动了。纵身跃起一个旋踢,正中来人的手腕,出鞘的刀又回到了刀鞘中,而那人的手已经软趴趴的,像是折断了骨头。 “住手!”队伍中又有两人过来。 “将军、王爷,这家伙伤了……”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那人立时不敢再说。 青黛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李瑜。 李瑜翻身下马朝华韶彦一抱拳“表哥,今日约了胡王出游,错过了宿头,想着城门已关,路过这里记得此间有处庄园,便来问问主人想借宿一宿,不想碰上了表哥。” 华韶彦蹙眉“令牌呢?” 李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儿出门时不慎丢失,我派人去寻了。” “丢了?”华韶彦若有所思,却见随李瑜而来的另外一名男子走过来,向他致歉“刚刚轻骑卫的兵士不识得华将军,失礼之处,多多见谅!” 被他踢断手腕的随扈蔫了下去,站在马边不敢抬头。华韶彦瞟了一眼那人,又看向那男子“这轻骑卫回去该好好操练操练了。” “是是,华少将军教训的是。” 这时,青黛从华韶彦身后走了出来,李瑜眼睛一亮“我还道谁被表哥护在身后,原来真是表嫂。表哥和表嫂与这庄上的主人相识?” 华韶彦点点头“这庄子是你表嫂的。” “表嫂,不知今夜能否在你庄上借宿一晚?轻骑卫和北胡护卫队都留在院外,只让贴身护卫跟着,不会打扰表哥和表嫂。” 说实话,青黛一听见李瑜说是北胡使团,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李瑜开口,让她如何拒绝?回头看了看华韶彦,华韶彦无奈地朝她笑了笑,这事你自己定。 “我让人去收拾房间。” 李瑜给青黛作揖“多谢表嫂。” 青黛扯了扯唇角“不必客气。” 李瑜返回去通知宗镒和秦姝,青黛则拉着华韶彦先回了院子。 青黛很郁闷,气鼓鼓地嘟囔道:“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时候丢了令牌。怎的还找到这里来了?” 华韶彦不是没想到,这宅子毕竟是刚刚过手的,知道的没几个人,但是若真是有人故意引他们往此处来,那就不得不多留心了。 “反正他们明早就走,见不了两面。” 青黛瞪了眼华韶彦“今晚不准离开我。” 华韶彦很是受用地笑着应道:“放心,不止今晚,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知道华韶彦故意这般说,青黛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哼,别光嘴上溜。” 说话间,李瑜等人来了。宗镒扶着秦姝走近正厅,两人相依相偎的样子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青黛朝华韶彦嘟嘟嘴,看见没,你的前绯闻女友和她老公来了,你就一点也不吃醋。 华韶彦轻轻拉住她的小手捏了捏“我就吃你的醋。” 青黛没想到被华韶彦看穿了心思,脸颊泛起红晕,抽回了手,朝众人福福身“院中简陋,还望大王和王妃莫要嫌弃。” “有劳华夫人。”宗镂礼貌地回了一句。 青黛站直身子,就看见秦姝的目光掠过自己,径直飞向了华韶彦,那幽怨哀婉的目光还真是我见犹怜。转头看向华韶彦,结果却发现他看着自己,深邃的瞳眸漾起阵阵让人迷醉的柔波,心猛地跳了两下。 “你再看我,小心你的妹姐姐要哭了。”青黛从牙缝里低声哼哼道。 “你不哭就行,别人我懒得管。” 青黛唇角一扬,眼睛笑成弯月。华韶彦宠溺地笑了笑,拉上她手,朝着宗镒等人道:“房舍已经安排妥当,诸位请随我们来。” 夫妻俩拨了一个独院给宗镂和秦姝,将人送到地方,又领着李瑜到了住处便要告辞。 李瑜朝青黛和华韶彦两人作揖谢道:“今日多亏了表哥和表嫂了,瑜再次谢过。” 华韶彦虚扶一把“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青黛随声附和:“是啊,王爷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歇着!明日早起,您还要陪北胡王和王妃回上京。” 两人离开,李瑜看着他二人出门时交握的双手,目光微微一黯,但抬头时却已恢复了常色。 上京城某处旧宅院。 夜风吹得案上的烛火在纱罩内忽明忽暗,一紫衫男子立于案边,案几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卷,画纸有些发黄,看上去像是经年已久。画上女子面容生得粉面桃腮,眉似弯月,眸若星子,一袭月白衣裙飘逸出尘,端的是位清雅娟秀的美人。 男子怔怔地望着画卷出神,飘忽的目光似在追忆什么,忽然房门被人叩响,一共五声,三长两短。 男子收回了目光,冷声道:“进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遇险 “主子,人已经到地方了。”半跪在门口的玄色衣衫中的男子带着面巾,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紫裳男子沉默了半晌,指尖轻扣着书案,良久开口道:“依计行事,去吧!”玄衣男子退走,紫裳男子目光又望向那副画卷“失去爱人,不知你会不会痛?” “走水了,走水了……”呼喊声将华韶彦从睡梦中吵醒,猛然坐起身,扯了件衣裳边走边套在身上,拉开房门,西面浓烟滚滚,隐约有火光闪动。 “怎么了?哪里起火?”青黛从屋里走了出来,起身太急,云鬓半挽,衣衫还来不及整理,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间领口就半敝开来,露出两弧精致的曲线。 华韶彦脸一黑,挥手打发了叫来问话的小厮,回身拢好了她的衣领,蹙眉道:“怎的不把衣裳穿好了再出喇” “…”青黛无语,都这时候了,这点小事还计较。 华韶彦拉着她的手叮嘱说:“起火的是西面宗镒和李瑜的住所,不知情况如何?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切莫乱走。” 青黛点点头“好!你自己多加小心。”莫名走水,还烧的是几位贵客的住所,青黛心里一打突,希望这场意外只是偶然。 青黛穿好了衣裳,在屋里来回踱步,忐忑不安。 房门被敲响了青黛打开房门,外面的人她识得,正是今日在庄上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来不及行礼,拉着青黛就往屋外走“奶奶,火往这边烧了,您快些出来,到院外避避。” 青黛看那西面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别院心里不安越来越大,只是想到华韶彦的话“不行,再等会儿,九少爷说他会回来的。”丫鬟拉着青黛的手焦急道:“奶奶再晚了,出不去了。”忽然,喊杀声四起。 青黛暗叫不好,此时大乱,若贸然冲出去,万一遇上歹人,自己有危险不说,还会让华韶彦处于被动不利的局面甩开了丫鬟的手”“再等等。” “奶奶”丫鬟急得直跺脚,奈何青黛不走,她鼻离开,青黛若出事她也逃脱不了干系。 青黛稳住心神“去准备些湿布来,咱们就在院子里等。” 丫鬟急匆匆地去准备,青黛在院中的青石凳上坐下。不多时,丫鬟回来了,主仆俩就坐在院中等候。 “青黛,青黛”就在青黛心急如焚之时华韶彦的声音伴着敲门声惊醒了还在兀自担忧的青黛。 “华韶彦。”青黛打开了院门,只见华韶彦手持利剑站在门口,身上脸上尽是血污,青黛拉住他的手看了又看“你受伤了?”“没有。”华韶彦一把拉上青黛“火势太大有人趁乱想暗害宗镒,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两人出门没多久,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他们所住的院子附近。 华韶彦带着青黛,身后丫鬟被一个轻骑卫士兵带着,四人一路往外冲,中途从火场窜出五个黑衣人,挥刀直向手无缚鸡之力的青黛。华韶彦大惊,揽住青黛的腰身将她贴近自己,举剑反手迎敌。轻骑卫的兵士见来人只攻青黛,忙让丫鬟躲在一边,自己冲入了战团。 剑鸣刀啸声一片,刀光剑影闪动中,华韶彦带着青黛闪开敌人凌厉攻势,冲出了包围圈,一把将青黛甩到了回廊尽头的圆拱门外“找个安全地方呆着,我解决了这几个就来。”“华韶彦,我等你!”“嗯!”华韶彦没看青黛,举剑冲了回去。 青黛寻了处角落,抱膝蜷缩在阴影中,眼睛一直看着圆拱门的方向,心里默念着华韶彦的名字,只盼着今夜的噩梦早早过去。 “青黛。” 不知过了几时,青黛终于看到圆拱门那头,憧憧火光中,华韶彦提剑立在那里,血滴剑身滴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水,可想而知刚才的战况是如何惨烈。 “华韶彦。”青黛站了起来,不想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又差点跌倒。 一双坚强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抬眼,那满是血污的脸看不清容色,但唇角扬起着笑容却是灿烂温暖。 “等着急了吧?”华韶彦揉揉青黛的脑袋,青黛“哇”一声扑在了华韶彦怀里,抽泣着喊着“华韶彦”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唤着他的名字,心里才踏实“你还在,你很好,你没事” 华韶彦搂着自家包好,一种踏实满屡的感货爽溢在胸膛, “嗯,我在,我很好,我没事……………,走了,我们赶紧出去。” 出了大门,宗镒、李瑜等人已经出来了。 “表嫂、表哥,无事吧?”李瑜上前问道。 青黛福身谢过“谢王爷关心,我们没事。”华韶彦扫了一眼,见众人都在,便道:“庄子已毁,此地三面环山,不宜久留,我看还是连夜回京吧。” 北胡护卫队长不赞同华韶彦的提议“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留在此处稳妥些,万一林中有埋伏,该当如同?”华韶彦摇头“就算林中有埋伏,有轻骑卫加上使团随扈也可杀出委围,若留在此地等天亮,没有容身之处,万一对方乱箭齐放,我等更无逃生可能。 李瑜点头“我同意华将军的意见。胡王以为如何?”刚才火由宗镒所住的院落而起,这场灾劫显然是冲着北胡使团,或者说就是冲他宗镂来的。谁不惜命,宗镒自然不想被人暗害。而宗镒死,死在了华韶彦的地方,那大华与北胡将再起战端,这是李瑜、华韶彦等人不愿意看到的。 李瑜给予宗*决定权,一是尊重他的意见,再来就是万一有事,这也是宗镜自己选的路。 宗锋想了想“回京。”轻骑卫扫荡了院中各处暗藏的刺客,车子已经在火中被焚毁,众人只得骑马而行。青黛不善马术,华韶彦也不放心她一人独骑,于是两人并乘一骑。 新月光冷,夜间的山林万籁俱静,间或有不知名的鸟儿传来几声啼鸣,在暗林中听起来愈觉毛骨悚然。队伍中的马儿已卸掉鉴铃,放轻了脚步,靠近便道时才能听到马儿踩踏地面的“哒哒”声。 青黛靠坐在华韶彦怀中,背上传来的热度缓解了刚才的紧张“可惜了,刚到手的别院就这样付之一炬了。”华韶彦搂紧青黛“过些曰子让人重新翻修一下。” “华韶彦,这次的事太过蹊跷。背后施计者想一石二鸟,实在歹毒。”青黛不敢想,若是宗镒在他们的庄子上遇刺,华韶彦难辞其咎,北胡和大华战端再起,皇帝就算再宠幸华韶彦,也不可能不对他降罪。 华韶彦赞同地点点头,不过听着自家孩子忿忿不平的口气,不由轻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宗镒能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北胡之王,岂会这么容易死?至于你夫君,他命大,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华韶彦周身的气息忽然一变,挥手示意队伍小心前行,俯身低头贴近青黛的耳边,轻声道:“待会儿自己小心!” 青黛意识到气氛不对,山林间再听不到一丝鸟鸣,安静的有些诡异。青黛回头,望着一脸肃然的华韶彦,握住他拉着缰绳的手“华韶彦,你若敢抛下我,我自去嫁人,不会替你守寡。”“没良心的!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华韶彦翻身下马,将青黛抱了下来,高喊一声:“轻骑卫,分队,入林。护卫队注意胡王和王爷的安全!”随着华韶彦一声令下,队伍已经发生了变化。轻骑卫瞬间分成四队,一队继续向前行进,另外两队下马,潜入左右方树林去消灭暗中藏匿的弓箭手,最后一队原地留守不动,中间北胡随扈门和忠王护卫队将从别院废墟里寻到的木板组成盾阵,宗镒、李瑜等人护在最中心的位置。 待到那前行不到一刻,四周的羽箭破空而来,漫天箭雨落下的同时,林中传来了厮杀声。不多时,流箭数量慢慢减低,华韶彦命令大队严阵以待,准备冲出包围圈。 话音刚落,周围林中便冲出了四五十名黑衣人,与刚才别院中的刺客打扮相同,很明显是同一批人。 华韶彦望着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朗声笑道:“胡王,昔日战场相向,今日你我一同迎敌,比比谁杀的多,如何?”宗镒亦是跃跃欲试“好!今日孤王就要见识见识玉面杀将之名是否名副其实!” 外围的轻骑卫和北胡随扈已经上前迎敌,阻了黑衣人冲杀的脚步。 华韶彦将青黛推到李瑜身边“我把嫂子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她。” 李瑜重重地点点头“表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青黛紧握住华韶彦的手“我会自个保重,你也要记得你说的话。”“会的。”华韶彦深深地望了青黛一眼,唇飞快地在她额上碰了碰,然后提剑冲入了人群中。 第一百九十七章 秦姝之伤 华韶彦明目张胆地吻了青黛…让众人大跌眼镜。 秦姝不说话,看着青黛的目光阴沉沉的。 秦姝在妒忌,青黛岂会感觉不到。 也许正如华韶彦所说,秦姝心里的人是李阶,但她依旧享受华韶彦曾经给予的那份爱慕和守候。如今原本她认为该一辈子属于她的这份爱被自己夺去了,秦姝这样自私又自恋的人心里岂会不难受。 况且,自己长相与她有几分相似,这让秦姝更加肯定华韶彦移情别恋的原因是对她难以忘情,只不过华韶彦在宫中的一番话否定了这点,加之从北胡使团进京开始一直对她不假辞色,这让原本感情上处在优势地位上的秦姝心里失衡了。 临战前的那一番亲昵的举动,又刺激到了秦姝,她准是以为华韶彦是在向自己证明,所以这会儿她看自己也隐隐有一份敌意。 华韶彦是自己的,她没有什么好心虚的。青黛坦然地回望着秦姝,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那是我老公,亲就亲了,你待如同? 秦姝一愣,低垂眼帘收回了目光,掩去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 赵玉质在一旁又妒又羡,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道:“华将军疼人也得看时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亲亲我我……” “闭嘴。”李瑜低喝了一声,指挥着队伍往安全地方挪动“你们四个保护王妃,你们两个看着赵夫人。表嫂,跟在我身后,咱们往那边上走。”赵玉质被李瑜喝骂,心中不平,奈何非常时刻,不好发火,只是对于李瑜只分给自己两名护卫颇有微词,正要开口,却听见一旁的秦姝轻声道:“忠王受了华将军之托,必然要忠人之事。不若让赵夫人跟着我,我身边的护卫多,加一个赵夫人也能应付过来。” 赵玉质一喜,未及致谈,李瑜先道:“多谢王妃,今日这些人是行刺胡王而来,王妃可是他们的第二目标,您就不必分心了。你们俩个跟紧夫人。” 秦姝看了眼赵玉质,眼神中深表歉意。 青黛从始至终没有吭声,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华韶彦身上,至于李瑜等人刚才如何争辩,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与自己无太大干系,只要听从华韶彦的话跟在李瑜身边就是了。 “嫂子,走这边。” “嗯!” 青黛跟着李瑜走在最前头,然后是赵玉质,最后才是秦姝。 赵玉质看着李瑜一直走在青黛身前,将青黛挡在自己身后,心情沉到了谷底。 由于华韶彦和宗镒牵制住了主力,李瑜这边行进地十分顺利,虽然偶尔有行刺的黑衣人往他们这边来,但身边跟着的护卫足以应付,倒没有出现太大的危险。 就在众人以为马上能够脱离战团之时,林中忽然又窜出一队人,将李瑜等人团团围住。一时间,李瑜他们的队伍也被打散了。 黑衣人来势汹汹,比刚才道上阻截的黑衣人出手更加狠辣。 秦姝那边眼看就要抵挡不住,李瑜急忙喊道:“注意,保护好王妃。”护卫队的人又分出了一半支援秦姝,李瑜身边剩下不到十人。这时,从旁边的树上忽然跳下三人,径直落入李瑜的护卫中,剑尖直指中间的李瑜、青黛。李瑜会些拳脚功夫,自保足矣,但要护着青黛,却有些困难。千钧一发之际,身边的护卫队长抓住李瑜往旁边掠去,而青黛却失去了依仗,眼看就要被刺中。 李瑜心中大急,大喊一声:“青黛!”青黛已经发现了危险,侧身刚要躲开,可身旁赵玉质好巧不巧就在这时靠了上来,拦住了青黛的去路,眼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就要刺入自己的身体,青黛大脑一片空白,难道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了? 忽然身子一轻,有人拦腰将她拉离了刚才的位置。 “我不在,你怎的这般不小心!”华韶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恼怒中夹杂着浓浓的担心,还有惶恐,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晚来一刻,那一剑刺中了青黛,结果会怎样? 青黛听到华韶彦的声音,早已泪水盈盈,只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她胡乱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向华韶彦,笑着说:“不是还有你吗?”“哼!”华韶彦冷哼一声“站在这里等着。” 说完,华韶彦又去支援李瑜,道中的黑衣人被解决地差不多了,宗镬等人也赶了来。 青黛站在旁边,抚着胸口一阵后怕,回头看了看不知真哭还是假哭的赵玉质,神色冷凝“刚才赵夫人来得真是巧啊?”“不知华夫人说什么。”赵玉质心虚,不敢看青黛,转头看向战场,冲着华韶彦喊道“啊呀,不好…华将军,快帮帮我家王爷! 这会儿确实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青黛没再多问,不着痕迹地向左边跨了两步,和赵玉质拉开了距离。 华韶彦和宗镂的加入,让李瑜和秦妹这边压力骤减,而秦姝也脱身退到了青黛和赵玉质这边来。 秦姝头发凌乱,裙摆也在逃跑中被划破了,看起来有些狼狈,她看到青黛和赵玉质,柔声道:“刚才瞧着这边危险,却脱不开身让人过来帮忙,我心里也跟着着急。索性叔澜和大王都过来了,如今看两位妹妹无事,真是谢天谢地。”“让王妃您担心了。”赵玉质乖觉地谢过秦姝,拉着秦姝的手嘘寒问暖。 青黛在一旁听着,懒得搭理这会儿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虚与委蛇的两人,目光一直看着华韶彦他们,只盼着这场战斗早些结束。 “华夫人,莫担心,叔澜的功夫那般好,还有这许多兵士在,不会有事的。”秦姝忽然走上前来,拉上青黛的手安抚道。 青黛有些诧异,想不着痕迹地甩开秦姝,可挣扎了两下未果,只好任由她拉着“刺客隐匿林中,分批次出现,可以看出对胡王和王妃动向了若指掌,定是有人从中通报。我担心这林中还有埋伏,刺客一刻没有解决干净,王妃和赵夫人还是小心为上。” “华夫人心思敏慧,倒叫秦姝不得不道声佩服。”秦姝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是寒冷如冰。 青黛心里一咯噔,一种不安从心底涌了上了,转眼再看秦姝,她已经恢复了常色。 “你们几个去帮大王,速速将这些刺客解决了。”秦姝吩咐身旁的护卫去帮宗镒,只留下两人在身边。 青黛蹙眉“此举不妥,王妃还是将人留在这里好些。” 秦姝不以为意“大部分刺客已然伏诛,华夫人不必担心。再者我身边留下的也是高手,夫人大可放心。”身旁的护卫骤减,青黛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挣开秦姝的手想过华韶彦和李瑜他们那边去。 这时,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原本倒下的黑衣人突然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青黛和秦姝二人冲过来,青黛眼看着秦姝的护卫冲上去想阻挡,对拆了四五招,看那架势竟似拦不住那黑衣人。 青黛想挣脱,不想秦妹的手死死地拉住她,嘴上惊恐道:“怎么办?怎么办?” 而一旁的赵玉质此时也发现了秦姝和青黛的异常,飞快地跑上前拉住青黛,和秦姝一左一右制住了青黛不让她动弹。 青黛看着愈来愈近的刺客,心头一沉,自己正好挡着秦姝和赵玉质之前,刺客要杀人必然先会刺中自己。比之刚才赵玉质的“偶然”之举,秦姝这是真的用行动表明她想置自己于死地。 青黛一急,一发狠腰上一使劲,低头朝秦姝和赵玉质两人撞了过去。秦、赵两人都是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想到青黛会如此粗鲁,竟像泼妇一般撞了上来。 这一撞将秦姝和赵玉质撞到了身后的大树上,两人一吃痛,拉住青黛的手松开了。青黛顺势右跨一步,赵玉质眼看要错失机会,发狠推了青黛一把,青黛身子向右倾斜,撞到了匕首改了它方向,青黛的腰间一痛侧面跌坐在了地上,而那柄匕首的前端没入了秦姝的小腹。 “啊”秦姝凄厉地惨叫一声,两名回身救援的护卫大惊失色,举刀挥向刺客,刺客只得抽回刚刚刺入的匕首相迎,三人战做一团。 “王妃,你怎么样?”赵玉质大惊,看着秦姝白色的衣裳瞬间被血浸湿,只担心她若就此死了,北胡人会不会将责任赖在自己身上。 秦姝捂着小腹,并没有看害自己受伤的刺客,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旁躲过一劫正扶着腰大口喘气的青黛,趁青黛没转身发现,从脚下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将小腹上的血涂抹在匕首上,沾了血的右手在柄上握了握,然后扔在了一旁。 赵玉质懵了,不知道秦妹要做什么,只听见秦姝小声道:“你若不想上官青黛好过,一切都听我的。”赵玉质顿了一下,扶着秦姝不说话了,只听见秦姝大喊道:“华夫人,你为何要害我?”坐在地上青黛也愣住了,腰间的伤口痛得她喘不过气,她刚刚根本就没注意秦姝和赵玉质的动静,突然就听见了秦姝的喝骂声,她回头一看,赫然发现秦姝受伤倒在地上,手边还有一把染血的匕首,目光一凝,秦姝又要做什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 药中玄机 , 华韶彦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到了青黛倒在地上,心中大急,发狠收拾掉了近身的两名刺客,急匆匆跑了过来“青黛,哪里受伤了?”青黛倚在华韶彦身上,指了指腰间“被划伤了。” 华韶彦让青黛靠在自己身边,吩咐后面的兵士将火把打近点,从裂口处拉开她的衣裳观察伤势,然后从腰间取了一瓶金疮药,快速地将药粉均匀地洒在被匕首撩过的伤口上。 华韶彦的动作娴熟就好像已经上过不下百次,一边上药,一边安抚青黛说:“乖,你忍着点,上药的时候会有些痛,不过很快就好。” 青黛咬牙忍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不过等药上完,伤口确实不如刚才那般痛,只不过这一趟上完药,她的额上已出了一层细汗,轻喘着气“华韶彦,秦姝有诈。” 华韶彦眸中一暗,捋过青黛汗湿的额发“我马上带你离开。”这时,收拾完最后一批剩客的李瑜和宗镂也赶了过来。 李瑜看到青黛躺在华韶彦怀里,急忙问道:“嫂子可有事?”华韶彦冷声道:“受了点伤,没有危急性命。” 看着躺在华韶彦怀里,小脸惨白的青黛,李瑜懊恼之极“表哥将嫂子交给我,我却没看顾好她,害她受伤,真是该死!” 青黛微微一笑“刚才局势混乱,不能怪王爷。” 李瑜自责,刚要开口再说,却听见旁边,宗镬怒喝道:“你们如何保护王妃的?” 李瑜望过去,就看见树下秦姝正捂着小腹上的伤口呻吟,而旁边有名刺客正与两名护卫缠斗,一时暗自诧异,宗镬宠爱秦姝她身边跟着的护卫不下十人,为何此时只剩下两人? 华韶彦瞟了眼那边大骂护卫的宗镬,又从腰间摸出一瓶药扔给了宗镬“这是宫中的秘药,止血快先给王妃上药等回城再说。”接过华韶彦的药,宗镬道了声谢,比起北胡,大华的医术更加高明,而华韶彦又是出身高贵的武将,身上带着的药自然是最好的,于是不疑有他,急忙帮秦姝处理伤口伤口虽然不算太深,但也算是重伤。处理不好也会危急性命。“爱妃,本王帮你处理伤口,你忍着点疼!”“大王,是是华”秦姝本还吊着一口气,可宗镬不待她说完,就急着给她上药。 这药粉一撤在伤口上时,秦姝立时疼得死去活来,叫了两声便昏过去了,至于想说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赵玉质心中一紧这话没说完,等回城了还会有机会吗? 宗镬替秦姝处理完伤口,余光瞥见了旁边地上扔着的匕首,眉毛不禁一蹙这是平日里他给秦妹防身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这把匕首。可刚刚明明有护卫在,她为何会用到这个? 宗镬看向赵玉质,问道:“赵夫人刚刚一直都在王妃身边?”赵玉质点头回说:“是,胡王。” “王妃是被谁所伤?” 赵玉质犹豫了一下,秦姝没醒,她可不能乱说“刚才天色暗,刺客冲上来的时候,王妃想拉住华夫人闪开,后来华夫人和王妃都受了伤。”宗镬眉毛一横,想起秦姝未说完的话“你知道她刚才想说什么?”“王妃刚才受伤时曾冲着华夫人喊了句”赵玉质话没说完,便被边上的华韶彦打住了“赵夫人,王妃伤重,有什么话等回城再说。”华韶彦冰冷的目光逼视而来,赵玉质打了个寒战,转头对上李瑜警告的目光,于是刚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李瑜道:“胡王还是不要在此处久留,免得耽误了给王妃治伤。 华韶彦懒腰将青黛抱起,对那边与轻骑卫在一起的李瑜道:“小 十,王妃和我家夫人受伤了,此处交给你处置了,我等先回城就医。 记得看好活。!” 李瑜沉着脸点点头“嗯!劳烦表哥陪胡王回京。” 林中一战,损失了一半的轻骑卫。华韶彦给李瑜留下了一半人马,自己和宗镬带着受伤的青黛和秦姝快马回了上京城。 李瑜看着华韶彦等人离去,看了眼身旁的赵玉质,冷声道:“今日遇袭事关重大,你也是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无须我再交待你。若你为了些莫名的妒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不会再顾及你父亲和九哥的情面,到时你休怪我心狠!”自成亲以来,李瑜从来未对赵玉质说过重话,今日之言如刀锋砍在赵玉质的心口上,生疼。她自然知道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但她更知道李瑜是怕自已伤害到上官青黛。 泪水盈满眼眶,赵玉质冲口便道:“她已经嫁人,不是你该想的人!”“啪”李瑜一巴掌打在赵玉质脸上“不知轻重的女人!事涉北胡,岂会如表面所看的那般简单!须知祸从口出,让你不要随便开口,何尝不是要保住你的性命?!” 赵玉质跌坐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瑜,对于李瑜的话听也没听进去多少,脑袋里一直想着刚才李瑜竟然动手打了她,哀痛道:“王爷,难道妾身说错了?你腰间的荷包和书房里藏着的画像,王爷您当妾身不知道您的心思吗?若今日换做他人,您还会如此说吗?您还会如此对待我?”李瑜气极“本王是为了她又如何?你若敢泄露半个字,这辈子就不必再出忠王府半步。” 想着多年夫妻感情,竟抵不过一个他永远得不到的人,赵玉质心中一片悲凉“王爷,我哪里有乱说话?妾身告诉胡王只看到了华夫人与北胡王妃两人一同受伤,至于王妃喊的那句华夫人害她,妾身半个字都没提。您还要妾身如何?” 赵玉质辩解,至于她推了青黛一把导致匕并方向偏移才会刺中秦姝的小腹的事自然隐去不提。 李瑜神色一肃“若再有人问起,此事不可再提。 赵玉质对李瑜的态度恨得牙痒痒“若北胡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北胡王追究起来,就算妾身三缄其口,怕王爷他也会彻查。您警告妾身,倒不如让华夫人自己小心。” “此事你不必操心!”李瑜冷声道“来人,送赵夫人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府。,… “王爷!”赵玉质哪里会想到李瑜真的要对她禁足“您为何还要如此待我?” “若有人传你问话,我自会陪你。等北胡使团离京,我自会放你出来。”不等赵玉质反驳,李瑜已经使了个眼色,让亲卫敲晕了赵玉质,架着她离开。 天已经蒙蒙亮,山林间雾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李瑜看着昨夜激战一夜之地,不是华韶彦从中指挥,昨日的战况还不知会是何般模样? 李瑜摇摇头,抬眼看着上京的方向,低声呢喃:“看在九哥和你爹的份上,我会保你一命。但你若做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不用我动手,表哥他未必肯饶你。”回城时,城门已开。 宗镬带着秦姝回了礼宾馆,那里一直有御匡侍候。华韶彦径直带着青黛回了忠毅侯府。 华韶彦让陈玄拿了铭牌去请太医,自己避开众人,抱着青黛回了清澜院。 一进房门,守在屋里的桃huā看着华韶彦抱着青黛进来,衣衫凌乱,满身血污,心中大惊,焦急道:“九少爷,奶奶这是怎么了?” 华韶彦将昏迷的青黛搁在床上“青黛腰上受了伤,我已派人去请太医了,你赶紧去烧水,一并放出去话不准院子里的人泄露半句。”青黛再次醒来时,华韶彦正靠在床边闭着眼睛小憩,身上的衣裳洗漱后已经换过了。青黛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头就靠在青黛的手边,左手牢牢地握着青黛的右手,浓密的睫毛轻颤着,睡得好像并不踏实。 青黛抬起左手,想要碰碰他,手还没抬起来,华韶彦已经睁开了眼“你醒了!” “华韶彦,我想喝水。”华韶彦手伏在青黛额头上,看她没有发烧,点头道:“你等等, 我去倒。” 扶着青黛坐起身,喝了两口水,青黛嘟着嘴“我想吃烤鱼。” 华韶彦在青黛额头上弹了一记“有伤口,不能吃发物。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烤。我让桃huā她们给你熬了粥,待会儿用一些。”青黛撇嘴“好吧!” 华韶彦没让青黛躺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秦姝那个女人想借刀杀人!”青黛目光一寒,将昨夜被秦姝和赵玉质制住,险些被刺客刺中,最后躲开时又撞到了刺客的匕首上,匕首改变了方向刺中秦姝。 华韶彦握着青黛的手紧了紧,听见青黛继续说:“秦姝不知从哪里又弄了把匕首,又朝我喊了一句我要害她,最后不是痛昏过去,怕她会向宗镂说是我趁乱想要害她。对了,华韶彦,你给宗镬的金疮药是不是有问题?我上药都没太大感觉,秦姝就算比我伤重,也不至于痛昏过去?”华韶彦沉声道:“那药和你的不是一种,治疗重伤药效更好,只是药粉粘在伤口上时会很痛”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秦姝之死 华韶彦面无表情地陈述完,青黛错愕之后忽然笑了,凤眼弯成了月尊,眸子亮闪闪的,狡黠中带着点点幸灾乐祸。 “华韶彦,若是你那秦姐姐知道了,指不定要伤心死了。” 华韶彦揉了揉青黛的脑袋“良药利于病,我又没做错!” 想起昨夜的情形,华韶彦半眯起眼睛晦暗不明,她是自己捧在心尖上娇宠的人,一两次因为受伤害。更让他失望的是如今的秦姝会阴毒至此,至于她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个人,他大约也猜到是谁。这么多年为了曾经的情谊和承诺一味容忍,才会造成今天的结果,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秦姝受伤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开了。 依旧是在那座宅院,紫衫男子并没有离开,在从属下口中得知了昨夜战况后,抄起桌上额砚台就朝下跪的黑衣人头上砸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拿钱不是来养废物的!” “属下知错!”黑衣人头上挨了一记,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也没挪动半分“还请主上责罚!” “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多谢主上不杀之鼎” “损失了八十人,你自去刑堂领罚。另外,这次的事不能留下活口。” “是。”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又问“北胡王妃受伤之事虽说是意外,但王妃本意利用此事来对付华韶彦夫妇,北胡王也准备就此事向陛下讨个说法。只是现在赵夫人被忠王软禁,缺少人证您看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紫衫男子看着对面墙上的画像“你将昨夜秦姝受伤的始末细细道来,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黑衣男子又将昨夜暗中观察所得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紫衫男子,男子沉默许久,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秦姝此举倒是大胆,不过倒是正合我意。宗镬当年便对秦姝一见钟情,自迎娶她回去后便宠爱有加。宗镜对于议和本就带着观望的态度,她若死了的话宗镬怎会善罢甘休,必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报仇北胡里主战派定也乐见其成。” 黑衣男子越听越心惊“可是王妃她……” “她可惜太过高估男人的感情,想做执子之人她还不够格。伤势不必发作太快,拖个三五日“……紫衫男子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冰寒的让人心里发颤。黑衣人低垂下受伤的额头沉声应诺“属下这就去办!” “华韶彦,一切才刚刚开始……” 黑衣人离开,紫衫男子在画前伫立一刻后也甩袖离去了。 秦姝受伤的事情虽然传开,但伤势情况一直对外保密。事涉两国邦交,李冕不得不重视,不等宗错镬来提,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他就召集了上京府、刑部、大理寺等部属官员,高调地要对此事展开彻查,给北胡使团一个交代。当然,此事的当事人之一华韶彦也被皇帝秘密请进了宫里喝茶。 华韶彦从宫里出来,脸色不好回到忠毅侯府便招了陈玄等一众弟兄去书房密议,直至入夜才回了正房。 “回来了。” 华韶彦进屋就看见青黛坐在床上看书“你身上有伤,不好好躺着,怎么还起来了?” 华韶彦走到床前,从青黛手中抽走了书册放在了一边。青黛不满地呶呶嘴“我不看就是了。伞儿躺了一整天,人都要散架了。倒是你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赶紧去洗洗,早些睡吧!” 华韶彦一笑“嗯,我这就去你先躺下,很快回来陪你。” 青黛听了华韶彦的话,乖乖躺下了“你左边腰上受了伤,今儿睡在外面,免得晚上碰到了伤口。” 华韶彦很快就出来了,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眼睑下染上淡淡青影,看起来有些疲惫倦怠。 青黛侧头看着他“事情查得不顺利?” “不太好。”华韶彦按了按太阳穴“抓住的活口刚入刑部大牢没半个时辰就服毒自尽了。” 既然是死士,被掳一刻就该自尽,没必要拖到入了刑部大牢再死,分明就是被灭口。 青知道这事背后定牵扯着政治事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在言语间宽慰华韶彦“看林中那架势,也知道背后之人早有准备,刺杀之人会被灭口也是正常的事。你无须自责。” 华韶彦侧身看着青黛,左臂搭在她的小腹上“哎,被灭口是迟早的事,我也没指望能从刺客口中套出什么话来只是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惹来这场祸事,害得你受伤幸好你躲过了那一刀,不然… 暗夜中,华韶彦轻抚着青黛的脸“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就算是好友和爱人……” “我的爱人只有你一个,至于好友”华韶彦语气有些艰涩“时间久了,人和事都会变的有些事不是你说想脱身就能脱身的……………,今次的事,对不住了!” 青黛知道他还在为自己受伤的事情自责,拉着他的手轻声道:“世间的事往往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华韶彦,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华韶彦心中一暖“嗯,等所有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回梧州看祖母去。” 后来的几日,青黛因为受伤一直在床上躺着,华韶彦每日都出去,到很晚才回来,青黛没知道他是在为北胡使团的事情忙碌,也就没有多问。 直到第四日夜里,青黛和华韶彦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门上报说陈玄来了。 华韶彦匆匆披上衣服出了房门,再回来时,脸色凝重“青黛,秦姝怕是不行了,我要去趟驿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青黛愣了一下“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那日回城的时候,太医不是说没有性命之忧吗?”秦姝那日受伤虽重但不至于危及性命,而今凶手还未查出眉目,秦姝真的死了话,大华和北胡之间会不会就此决裂而导致战争再起? 华韶彦眉头紧蹙,冷声道:“背后的人是想让如今的局面再乱些……………” 青黛心中着实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华韶彦摇头“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青黛求了两次,华韶彦不答应,最后无法只得在家等着。临别前,华韶彦亲了亲青黛的额头,青黛抓住华韶彦的手,叮咛道:“我在家等你,你一定要早去早回。” 第二百章 温馨一刻 青黛不知自己几时睡去的,等她再醒来,屋里的灯烛已经燃尽,天亮了,只不过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窗外时不时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 “奶奶,醒了?”桃花听见里屋的动静,在外间喊了一声。 “九少爷还没回来?嘶——”青黛起身下床太急,不小心碰到了腰上的伤,有些疼。 桃花推门进来时就瞧见青黛预备下床,忙上前扶住她,“奶奶当心点。” “他还没消息?” 桃花摇摇头。 “换件衣裳,我出去走走。” “这天下着雨……” “闷在屋里许久了,我想出去走走。”青黛不愿意一直在屋里枯坐等待,哪怕是出去走两步,也能缓解一下她不宁的心绪。 青黛坚持要去,桃花无法,只得伺候青黛换好了衣裳,陪着她往院中走去。 院门外的西府海棠不知几时已经被雨水打落一地,想来这雨早些要大得多,地上落红点点如美人泪湿的胭脂,花虽逝去,残香犹在。 青黛撑着油纸伞,目光掠过一地残红,又望向大门外,也不知迎宾驿馆的情况如何了? “奶奶,天阴雨湿,您身上有伤,别在这里吹风了。” 桃花劝说了不下十次,青黛依旧没有动,打着伞伫立在雨中,望着回院的必经之路。最后,桃花妥协了,匆匆从屋里取来披风给青黛搭上。 不知过了几时,那漫天的细雨化作的蒙蒙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他迈着大步朝清澜院走来。 随着走来的人面容越来越清晰,青黛忍不住喊道:“华韶彦。” 华韶彦看清风雨中撑着伞的人是青黛时,脸色大变,疾步走了过去一把将伞夺过来,将人揽住怀中,蕴着怒气的双眸瞪着桃花,“桃花你们怎么做事的,由着奶奶的性子胡来,奶奶身上有伤,怎么站在这里吹风淋雨?” 脸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里面传来沉稳的心跳声,青黛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青黛拉了拉华韶彦的衣袖,轻声道:“不怪她,是我在屋里坐不住,才出来走走。你怎么没带雨具,这衣裳都湿了,赶紧回去换换吧!” 华韶彦的目光满是责备和无奈,最后化作一声轻叹:“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走,赶紧回屋!” 两人相携回来正房,华韶彦去洗漱换了衣裳,青黛端着杯热茶递给了华韶彦,这才询问起昨夜驿馆的事,“北胡王妃她怎么样了?” 华韶彦沉默了一刻,轻轻摇了摇头,“秦姝,她走了……”声音无悲无喜,漠然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干连之人的死讯。 前些时候还处处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曾经那个挑衅阴谋算计自己的秦姝真的就这么死了,还是让青黛大感意外。至于华韶彦的反应,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不论如何那些经年的友情还是存在过的,秦姝是他年少时追求的梦,他终归还是不能装作不在意……梦过无痕,青黛不会介意。 青黛半晌没有言语,华韶彦曾自己的思绪中醒了,看着有些冲怔的青黛,轻声道:“我刚才只是……你莫要误会……” “终归是多年认识的人,就这般走了,是人多少心里总会有些不适应。” “她要害你,就算今日不死,迟早我也会动手。只是她这突然一死,很多线就此断了。”华韶彦将青黛的微凉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只怕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不会如从前那般平静……哎,本来想给你安定的生活,没想到……” 秦姝就这般死了,接下来将又会是一场暴风雨。 青黛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在他的脸颊上摩挲,脸颊上的胡茬微微有些扎手,“会不会牵累你?毕竟那夜她受伤时我就在旁边。” “赵玉质被小十拘在府中,宗镬就算想将这事赖到咱们头上,也要有证据。”华韶彦嘴上虽说轻描淡写,但郁结成团眉毛显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死因可查明了?” “现下秦姝的死因不明,我估摸着是被人下了毒……”华韶彦轻轻环住青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不触到青黛腰间的伤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青黛将头枕在华韶彦的颈窝,“你也不能有事。” 听到青黛的话,华韶彦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胡思乱想。我向你保证,最后我一定会没事的。” 青黛还来不及深思华韶彦的话,华韶彦忽然捧起了她的脸,唇突然而至,划过她的眉眼,最后噙住她娇嫩的唇瓣,辗转反侧,舌尖挑逗着她的唇齿,引得她不得不张嘴呼吸,舌尖纠缠在一起,极尽温柔缠绵。 良久,双唇恋恋不舍地分开。 青黛小手撑在华韶彦的胸膛上,小嘴微张大口地喘着气,抬眼间似乎捕捉到了那双幽沉的眸中蕴满浓浓的眷恋和不舍,只是一瞬,那双狭长漂亮的眼轻轻眨了眨,睫毛阴翳下的黑眸里便盈满了促狭,“成亲都许久了,还是这般中气不足,看来日后还得再练练。” 华韶彦这瞬间的变化快得让青黛以为自己眼花了,只是那不经意一瞥间他流露出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 青黛心头一跳,眉头不禁蹙起,“九娘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华韶彦捏了捏青黛的小脸,“这才没两天,脸上就没肉了。你可得好好补补。” 知道华韶彦故意打岔想要岔开话题,青黛翻了个白眼,“不补!我现在身子虚,虚不受补!” “歪理一套套的,大夫可没说你虚不受补。回头弄些药膳,慢慢进补。好了,去床上躺着吧。” 青黛不乐意,“睡了好些天了。” “不行,大夫没让你下地,你今儿跑出去吹风,现下给我去躺好。”华韶彦不顾青黛抗议,抱起她放回床上,拉着薄被给她盖上,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嗫嚅道:“你若这样瘦下去,我如何放心得下……” 青黛只看见华韶彦的嘴巴动了动,却听不到他自言自语什么,“你在说什么?” 华韶彦回神,“说你个丫头不听话!” “嘁——”青黛不满地嘟嘟嘴,华韶彦又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乖乖躺着,我让人备膳。” 午膳备好,华韶彦才放青黛下床。两人坐在桌前吃饭,华韶彦一个劲儿地往青黛碗里夹菜。青黛看着面前的碗里堆得像小山的饭菜,诧异地望着华韶彦,“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不然怎么这么殷勤?” 华韶彦用筷子敲了敲青黛的脑袋,“瞎想什么的呢,快吃!” 青黛撇撇嘴,闷头对付华韶彦垒起的小山,直吃得肚子发胀才消灭干净。 吃得太多,外面下雨又不能出去,青黛不免有些昏昏欲睡,最后躺着软榻上睡着了。 梦中,青黛似乎听到了喧闹声,茫然中睁开了眼,唤了声:“华韶彦!” 忽然听见华韶彦从门外传来,“我夫人醒了,我再与她说句话,就随你们走!”ro 第二百零一章 入狱 等到港口之后,再想办法把卡鲁提拉号弄去修理。尽管卡鲁提拉号已经残破不堪,但是每个人都舍不得弃它而去。特别是在刚才的龙卷风中,要是没有它,所有人都葬身海底了。 “等一下!”拉斐尔大叫道“我们想要打败巴鲁迪斯军!在打败他之前不能死!” 金发男子开了。,低沉而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敲打着拉斐尔的耳膜。 拉斐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道:“你是说,不杀我们了?” 拉斐尔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海上大声叫道:“我们是葡萄牙商人!是被龙卷风吹过来的!请救救我们!” 库拉乌迪说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试试也好。拉斐尔,你是船长,由你来决定吧!”这下子没人再反对了。 海雷丁说道:“我不杀你们。而且要是你们被西班牙军队袭击,我还会帮你们。不过我也很忙,你们还是自己多小心吧。”话一说完,海雷丁就命部下收兵,海盗们收起武器,划着小船又回到了船上,巨大的海盗船渐渐远去。 拉斐尔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说道:“不!我认为巴巴洛沙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只要说明我们是被龙卷风带到这里来的,而不是故意闯进来,我想应该说得通。对了,不是说巴巴洛沙准备攻击西班牙舰队吗?我们也是巴鲁迪斯的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了吗?” 海盗船!在沙滩边的遇难者发不出声音了。好不容易遇上的船竟然是海盗船!一个名字浮现在每个人心底,这名字在地中海没有人不知道。如果真的遇上了这个人,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再看看周围,一片沙漠,是非洲的沙漠!非洲的地中海岸!一想到之后的事情,他们原本的笑容渐渐地僵住了,脸色开始发青。 众人到现在才发觉身上的确很疲劳。今天一整天,先是被龙卷风袭击,接着面对地中海最强的海盗,又徒步行走了近四个小时,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差不多接近极限了。 拉斐尔说道:“我们现在还不是巴鲁迪斯的对手,所以我们要去海上磨练自己,寻找更多的伙伴。总有一天我会变强大,能够打败巴鲁迪斯!当然也就不用再怕你们了!” “龙卷风?”这个理由海雷丁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不由得朝面前的少年多看了几眼。少年似乎还没有十八岁,他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看起来不像在说谎。有胆子和巴巴洛沙对视的人可没有几个。少年的身后站着六个人,有青年人也有老者,甚至还有女人,衣服皱巴巴的,又脏又破。不远处停着一艘像是经历了十天十夜暴风雨的船。 “我是巴巴洛沙※#8226;法斯尔※#8226;海雷丁。这里是南地中海海岸,你们闯入了我的地方。”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恐吓的意味。 拉斐尔说道:“海盗王巴巴洛沙吗?如果真的是他,或许还能讲讲道理。” 海雷丁终于开口说道:“很有骨气的小鬼!好!你去磨练吧,我允许你进出我的地盘。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败那个巴鲁迪斯!” 杰拿斯和年龄相仿的同伴们商量着是不是先从陆地上逃走,弗里奥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这里是沙漠,没有躲藏的地方,他们一上岸就能找到我们。再说,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不管我们怎么逃,也还是会被抓住的。” “没可能讲道理的!”库拉乌迪叫道“谁都知道,巴巴洛沙从来不留活口。只要闯入他的地盘的人,不问理由全部杀掉!” 在一般人的眼中,亚历山大应该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那里是地中海海盗的聚集地,海盗生活的地方总是阴森森的、乱糟糟的,充斥着污秽的言语和肮脏的臭味。没有整齐的街道,没有飘香的酒馆。总之就是一个跟塞尔维亚、马赛、热那亚、威尼斯、雅典、伊斯坦布尔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曾经有人这么形容过,当然这个人是不可能亲自去过的。因为没有人真正见过,所以都用“特别”来形容它。 尽管拉斐尔对此有心理准备,但是在到达亚历山大时还是大吃了一惊。因为这里跟拉斐尔到过的其他地中海港口几乎没什么两样。修建地很宽阔的码头上,各式各样的船只停泊着,但是没有黑色的海盗船。一条条大街通向中心〖广〗场,走在大街上竟能感受到其他港口所没有的〖自〗由自在。在这里也能见到各种身份的人,推车的农夫、〖书〗记员、贩麻的商人、带着药箱的大夫或者是身穿黑色制服的巡逻兵,就是不见一个海盗模样的人。 海雷丁制止了部下的行动,说道:“你想跟无敌舰队打?你有那个本事吗?”任谁听到拉斐尔的话都会以为他只不过是在说大话,海雷丁能够这么问已经是很看得起他了。 库拉乌迪开玩笑地说道:“汉斯大叔,看你平时什么都不会干,没想到关键时候还挺派得上用场哪!” 等拉斐尔回过神来,其他的人也已经恢复了平静。七人开始商量怎么离开这里。根据刚才龙卷风的路线,风是从正北方吹来,经过克里特岛,将他们带到非洲海岸。而海雷丁是从东面的海上出现,然后驶向西方。因此,这个海滩是在亚历山大和班加西两个港口之间。如果沿海岸一直朝东走,就可以到达海盗王的根据地——亚历山大。以上是博士汉斯的推断。 自从汉斯上船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火,让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库拉乌迪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眼角突然瞥见阿尔加迪斯在一边抿着嘴笑,这才明白过来汉斯原来也是在开玩笑。他把手搭在汉斯的肩上,垂着头说道:“大叔啊,你就别再耍我了。我今天也受够刺激了!”他的可怜相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下了船的海盗们以扇形向拉斐尔一群人包围,同时抽出了背上的佩刀。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只有他手中没有拿刀,但是男子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气势,连射到他身上的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男子赤裸着上身,lou出黝黑发亮的肌肉,身上斜背着皮带,上面cha着火枪,一条镶着金边的黑披风搭在肩上。下身则穿着松垮的长裤,裤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高高地卷到膝盖,lou出结实的小腿。 海雷丁渐渐收起了笑容,眼前的小鬼身上有一种不输于自己的气魄,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那艘船行驶的速度相当快,很快便可以看清。船身都是黑色的,包括桅杆也是。船上的帆吃足了风,帆也是黑色的。主帆上挂着一面黑旗,在空中翻飞着,偶尔展开,上面竟是白色的骷髅图案! 不过,是不是真的被龙卷风带来的这一点对海雷丁来并不重要。“闯入我的海域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全部杀光!” 海雷丁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周围的海盗们扬起了手中的刀。 既然已经平安地到了城市里,拉斐尔便希望马上把卡鲁提拉号运来修理,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弗里奥沉默半响,说道:“我们现在是身无分文。钱都留在船舱里了……恐怕我们什么都没办法做了。”拉斐尔却没有失望的表情,笑着说:“没有钱我们可以赚啊!原本我们就是两手空空出来的,倒是连累了大叔你损失了五万枚银币。我可以在酒馆找份活,杰拿斯会修船,库拉乌迪有的是力气,我们很快就能凑够钱了!”听到这样的话,伙伴们都觉得,只要有拉斐尔在,就不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笑脸上永远能看到希望。 拉斐尔说道:“我以后会比你更厉害,为了避免以后被我打败所以现在要杀了我吗?” 拉斐尔已经全无方才的气势,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稍微kao近一点就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没人能像他一样从海盗王手中捡回一条小命了。拉斐尔脑中一片空白,刚才和海雷丁的说话已经用尽他所有的精神力了,连同伴们对他的称赞和佩服都没有听进去。 这是一个犹如铁塔一般的人,拉斐尔不禁想到,如果有这个人在船上,恐怕连龙卷风也不能把船卷走。 汉斯突然在一旁说道:“你们的钱没了,可是我还有啊!五十枚银币,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找个小旅馆休息一晚上了。我今天已经累得够可以的了,可不想再动了!” 杰拿斯听了直摇头,说道:“那种理由不行的!” 拉斐尔连忙说道:“我们是葡萄牙的商人,在克里特岛附近遇到了龙卷风,然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我们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到了,海盗船除了继续前进以外没有其他动作。过了片刻,海盗船在离岸100米的地方下了锚,船上放下数十艘小木船,海盗们用粗壮的手臂划着桨,那动作整齐地就好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木船很快抵达了海滩边。 海雷丁听到最后一句话,止不住地大笑起来,说道:“你这小鬼野心倒不小。想跟我海盗王较量吗?” 拉斐尔勉强挤出笑容,好让大伙安心。他们开始沿着海岸朝东方走去。虽然不知道要走多久,但就像克丽丝蒂娜说的:“总会走到的!” 提起龙卷风,拉斐尔又想到了那些不知踪影的水手们,或许是自己抢走了他们的好运气吧。拉斐尔望着半卧在沙滩中的卡鲁提拉号,脸上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一只粗糙的大手放在少年的肩上,老水手最能理解少年此刻的心情。他也曾看见一同出海的同伴因暴风雨而被甩到大海中,或者撞上了巨大的鲸鱼而被吃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做的心情是比叫他去死还难受的。毕竟大海不是人类已经控制的东西,而是准备要去征服的东西。 从海盗王上岸到离开,前后不过五分钟,对库拉乌迪来说就像是过了五个小时一样。他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自己要被杀了,结果他还是活着。杰拿斯的衣服原本已经被海风吹干了,现在又浸满了汗水。克丽丝蒂娜的手一直搭在腰边的长剑上,虽然她很清楚只有一柄剑根本没办法和海盗们相对抗。汉斯擦了擦额头,衣袖便湿了大半。阿尔加迪斯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里也满是汗水。他们平时见惯了温文尔雅的学者,哪里有机会见识一下书中所描写的海盗呢!一想起刚才的情景,他们就觉得腿脚发软。好不容易撑着对自己说:“千万不能倒下!”一旦危险过去,浑身就像虚拖了一样,一个个坐倒在沙滩上。只有弗里奥还算镇定。在他以前的水手生涯中,像今天这种命悬一线的情景也经历过不下百次,虽然都不及今天的惊险。 汉斯把脸一沉,说道:“什么平时不干!我知道的东西可多着呢!年轻人,你再多吃几年盐吧!” “罢了,末将在门口等候,请将军尽快!” “多谢!” 门被推开了,华韶彦走了进来,看见〖房〗中静立的女子,家常的宽大衣衫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却掩不住她清媚雅丽的姿容,原本明如皓月的瞳眸笼上了一层水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喜欢她的眼,喜欢它笑时如弯月,喜欢它静时若幽水,而此时那氤氲着淡淡的哀婉清凄的双眸让他心中闷痛,他轻抚上她的眼“只不过去宫里待几日,等事情了结了便回来。” “不是去大牢里蹲几日吗?”眼底隐着泪光还有簇簇小火苗“我是你的妻子,自家夫君被带走了,难道我不该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华韶彦摸了摸青黛的小脑袋,牵着她的手,轻叹道:“宗镂认为是我在药中下毒致秦姝死命,皇上意思让我先留在宫中,对外称暂时扣押,以平宗镂的怒火,等一切查明后我自会出来。” “那万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华韶彦从驿馆回来那一刻心里便清楚,他却没有说,是怕自己担心。青黛告诉自己要冷静,虽然她此时心里火烧火燎的,担心华韶彦这一去真的会出事“害死秦姝嫁祸给你,背后的人岂会这么轻易让你脱身?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你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看着青黛焦急的模样,华韶彦安抚道:“纵使这次是我的一劫,你家夫君也有化解之法。有些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乱。” “你是想将计就籼” 华韶彦轻笑:“是啊!还是我家丫头聪明。” 青黛看着嘴角噙笑的华韶彦,看他笑得那般随性,笑得那般洒脱,仿佛这场牢狱之灾不过是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而已。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绪因为他的笑容平静了许多,只是青黛不知他是真的心中笃定还是为了安慰自己,她反手握住华韶彦的手“华韶彦,我等你,等你平安回家… 心中纵有千万担心,最终只化成了这一句。 握紧那双纤细温润的小手,耳边平淡的叮嘱却胜过世间的一切情话,一股柔情直冲胸臆,蔓延开来,温暖静美,地老天荒华韶彦随着皇帝派遣的大内侍卫离开了,青黛站在房门口,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雨幕中,久久不动…… 华韶彦被带走时,皇帝虽说没大张旗鼓地派兵来,但机灵人似乎嗅到了风声,一时间侯府里人心惶惶,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端阳公主和华楠第一时间就进宫面圣,却被拒之门外,端阳公主只得转道去求太后,不想得到的是太后去端州云觉寺礼佛的消息。两人无法,只得离宫回府。 一路上,端阳公主忧心忡忡,望着华楠说:“这可如何是好?人带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这事还没个准儿,总得先想法子见上去牢里见上一面。” 华楠思付了半晌“皇上有意压着这事不让你我参与,不然太后也不会在这当口上离宫。这事不能急” “我不放心,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没底。”端阳公主坚持要去牢里看看华韶彦,华楠道:“事涉两国邦交,皇上才会如此慎重处理。如今皇上不愿出面相见,怎么可能允许咱们去见叔澜。这事不简单,叔澜一向有主意,他心里该是有数,不然上晌被带走时也不会说让咱们放宽心,我想还是等等再看。” 端阳公主见丈夫如此说,也便不言语了,双眉凝蹙不知想些什么。 车临近忠毅侯府,半道上忽然马儿嘶鸣,车子疾驰开来,车身晃了两晃,端阳公主直接倒在了华楠身上。 “出了什么事?”华楠冲外面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车子猛地晃了两下,停了下来。 车夫打帘子回说:“小的失职,让侯爷和公娄受惊了,适才路上蹿出只野狗,马受了惊。” 华楠扶正了受惊的端阳公主“没事吧?” 端阳公主摇摇头,华楠看向车夫“可伤了人?” 车夫言道:“没有。” “那赶紧回府吧!” 车子又启动了,端阳公主拍子拍胸口,长舒了口气,手落到旁边的软靠上,却摸到了一团纸。端阳公主不禁好奇,不知这纸团几时冒出来,打开来一看,脸色大变,拽着华楠的袖子说:“侯爷,你看!” 华楠接过来一看,不禁蹙眉问道:“这是惊马以后出现的?” 端阳公主点点头“送字条的人是什么意思?” 华楠又反复看了字条上的内容,沉声道:“儿子前脚下狱,后有有心人投纸条诉说内情。当夜之事咱们都未亲见,但凭这只字片言不足为信。况且通消息之人藏头露尾,想来必有所图。” 端阳公主说:“你不知道,叔澜原先对秦姝是个什么心思,娶上官家闺女那会儿我看着青黛,还以为他是忘不了秦姝,后来见他对青黛倒是呵护备至,也想他能忘了秦姝是件好事平日里他再怎么宠媳妇我不管。但这次不同,事涉两国邦交,不管是当日混乱之时是误伤,还是有心为之,秦姝的死是因伤和因毒谁又知晓,我就怕人家利用青黛来对付叔澜,叔澜那孩子有一根筋,不愿意自家媳妇受罪才娶定罪。 儿子和媳妇比,自然儿子重要。 若真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端阳公主私心里是想将青黛推出去。 华楠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也知道叔澜为了青黛请旨赐婚,可见心里重视这个媳妇,叔澜媳妇年纪不大,平日里谨守本分,断不会如此行事,其中定有别情。我会再派人查查,这事你不可轻举妄动,免得着了人家的道。” 华楠如此说,端阳公主不好再提,点头应下了。 这厢,忠毅侯夫妻俩为华韶彦担忧。 那厢,囚室中,华韶彦正盘膝坐在棋桌前蹙眉凝思,对面坐着的青衫男子望着他,轻声道:“下一步棋,可想好了?” 一… … 友情推荐:沐水游的《美人凶猛》新鲜完结简介:死后重生,她决意要么终生不嫁,要么招婿入赘。 而且为了对抗害死她的前夫,保住家产,她参与了家族锦绣绫罗的买卖,并用曾经从他那里学到的一切,来对付他! 第二百零二章 棋局 弄棋之道,瞬息万变。 白子方落,黑龙断首,情势堪危。 华韶彦状若沉吟道:“虚晃一招,刺其要冲,诱敌深入。” 黑子再落,割发断首,劣势渐消。 青衫男子莞尔“放走祸首,恐后患无穷。” 华韶彦落子应对:“北方云动,战事再起,已不可避免,做生不如做熟。谁知道这一招后会引出多少变数?起码暗中深藏之人必会露出破绽。你今日放他,人情债欠,他日未必换不回好处,何乐不为?” 青衫男子手执黑子举棋不定,良久子落“放人也是技术活儿。” 华韶彦蹙眉“此话你从何处听来?” 青衫男子淡笑,如轻云带风,飘渺迷幻“自然是我家妹子。” “谁是你家妹子?你家明明就没有闺女!”唇间发出轻微的咬牙切齿之音。 青衫男子看着对面面色渐黑的华韶彦,剑眉微挑,挑衅一笑“她一日唤我大哥,便是我家妹子。不过,若你实在不喜,我不介意换个称呼。” “尔敢!” “反正你脱身之日尚早”青衫男子掐指一算,清淡的目光落到华韶彦脸上,带着三分戏渍之色“再说有人给你侯爷和公主递信,怕他们二老有所怀疑,恐你是替人顶罪,我也不是没有出手的可能………” “啪”手掌拍下,黑白上下震荡,阵局丝毫未乱,砰然〖勃〗发的怒火俄而偃旗息鼓,黑眸波光一闪,满眼笃定坚持“不管发生什么,我信她不会弃我而去。” “你此时自身难保,何以如此笃信?” “她说会等我回家。” 青衫男子眸色一黯,戏涛尽去,艳羡浮升,那蕴藏在眼底深处的无限落寞一闪即逝,波澜不惊地叮嘱说:“近日,你自小心。 华韶彦点点头,身形未动,依旧盘膝坐在棋桌前,静静地注视着棋盘,似在观察分析棋局走势“若有万一替我保护她,照顾她!” “刚还信誓旦旦,怎么这一会儿工夫便没了底气?”青衫男子沉声不满“她视我为友为兄,我自不会看她受苦。所以,你记住,没有万一,若是真有,那我必不会客气。” 挥袖起身,弹去衣衫上沾上的草屑,青衫男子恢复了儒雅淡然,转身欲走,忽然停下脚步,回眸望了眼华韶彦面前的棋盘,轻声道:“我先去了,留此残局,但看结果。” 牢门落锁,青衫男子消失了。 华韶彦仰面看向黑沉阴湿的牢壁,黑眸中波涛暗涌“青黛,等我… 端阳公主寝居。 青黛坐在左手靠下的位置上,垂眸望着袖口的缠枝山茶huā,静坐不语。 “哎,你与叔澜情意深厚,他这次入狱苦了你了。” “诚如你所说,秦姝咎由自取,但没人与你作证。而今证据虽都指向叔澜,但未必不会将矛头对准你。至于赵夫人,若真有人想颠倒黑白,就算有她出面也未必有用,况且她当日还含糊其辞,分明是想摆脱嫌疑,真要求证她也未必肯说真话……” “叔澜是朝中大将,皇上的左膀右臂,此时皇上只是将他禁在宫中囚室,并未下天牢,自是想他早日脱罪……” “……………” 想起刚刚公主婉转言辞间的隐晦质疑和暗示,青黛哑然失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抬眸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婆婆,青黛言道:“母亲的话,媳妇记下了。媳妇虽年幼,但也懂得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是我做的我会认,不是我做的,我绝不会自污名声。 媳妇可以再娶,儿子就那么一个,终归不是血脉至亲的一家人!若华韶彦真遇不可解的危局,她也会主动站出来承担,只是公主婆婆这番说辞还真是让人寒心。 端阳公主背着华楠试探青黛则有另外一番打算,一来是想知道她是否真做过这等事,若真做过,心中有鬼,未必不会露出破绽:再来,她想知道儿子疼宠之人是否是能真的能与他同甘共苦:最后,若青黛真有退缩之心,那推她出去也不无不可。 听罢青黛会的回答,端阳公主眸中寒光一闪,淡淡一笑“叔澜爱重了你,为了你得罪方家和齐王府,今日之事还不知后面有多少人落井下石。今次的事就算不是你的过失,亦与你脱不开干系,若是你,你会眼睁睁看他为你送死?” 青黛不满端阳公主这种弃卒保帅的态度“我与他既成夫妻,自当同舟共济,今日他有难,我心中焦急,自也盼着能与他共苦。就算矛头对准了我,我亦不能认下,遭受这不白之冤,这样对我无益,对侯府名声有碍。母亲也说怕有人落井下石,若我认了,那些爹、兄长和叔澜的对头也会借此为由牵出更多的借口。叔澜性子如何,相信母亲深知。我相信他有的是法子知道外面的事,向来不会同意我去认罪。” 端阳公主被青黛一番抢白,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叔澜再有能力,也抵不住宫禁森严,被关在囚室中如何行事?” “叔澜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不愿旁人多加过问。对于秦姝之事,他心中早有谋划…,不然以他的性子为何这般一句不多交待便随宫中侍卫离开。况且,这些年他在军中,母亲在上京,对他又了解多少?”端阳公主神色微变,似在思考青黛话里的意思。 青黛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端阳公主行了个礼“叔澜不是当年任意妄为的不羁浪子,他答应过我不会有事,我也应承过他会一直等他。我相信自己的夫君,母亲也该相信自己的儿子,不要听信谣言,误中歹人奸计。今日母亲为叔澜奔走,多有劳累,媳妇不打扰母亲休息,就先告退了!” 端阳公主看着站在下首的青黛,神色复杂难明,叔澜早已长大,他的功绩她看得到,他的能力她亦知晓,他的想法她却未必清楚,不然他也不会一次次“忤逆”自己。不过有一点,自己儿子再怎么犯“浑”做事却是有他自己的原则,遇事不会轻易妥协,这点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明了。而眼前这个外表看似纤弱娇柔女子,内里的却是刚强,在某些事上她与自家小儿子倒是有几分相似,如知风劲草,坚韧,坚……, “去吧!” 青黛转身告退,就听见身后端阳公主轻声道:“叔澜信你,我便信你!”错愕一解,青黛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上首“叔澜坚持,我自会坚持!”端阳公主点点头“好,记住你说的话!” 一“友情推荐:沐水游的《美人凶猛》新鲜完结简介:死后重生,她决意要么终生不嫁,要么招婿入赘。 而且为了对抗害死她的前夫,保住家产,她参与了家族锦绣绫罗的买卖,并用曾经从他那里学到的一切,来对付他! 第二百零三章 看望 青黛从公主房中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瞧着青黛神色不佳,知她心里憋屈,桃花不满道:“奶奶——奴婢刚在外面听到了,那事明明是北胡王妃想陷害您,公主她………………”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心急,想把我推出去也是人之常情。”青黛拍了拍桃花的手,“你不必担心,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将我推出去的。” “万一……” “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青黛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深吸了口气,勾了勾唇角,“公主这般心急,只怕战事一触即发,不过,若真的爆发,兴许他就能出来了。” 夜空无星无月,黑漆漆的,青黛看着桃花手中的那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如豆的灯火虽不炽烈,但在夜色却显得格外明亮。 黑暗总有光明来照亮。 华韶彦入狱,原本繁盛一时的忠毅侯府一下子门可罗雀。端阳公主免了青黛的请安,青黛自也愿意,整日里呆在清澜院足不出户。亭嘉每日过来陪她坐坐,颜氏也上门晃悠了一次,冷嘲热讽了两句,青黛懒得和一个孕妇计较,颜氏自觉无趣便打道回府。过了两三天,曾氏和祁珍过府来了一趟,陪着青黛说了好一会儿话。没想到第二天,青蔷、青莲竟然前后脚约好了,一同来了。 “瞧着你这气色不错,我倒是放心了不少。”青蔷拉着青黛的手上下看了看,眼中担忧之色稍缓。 青黛笑了笑,“我吃得好,睡得好,气色哪能不好。” 坐着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青莲手抚着小腹,忽然开口道:“妹妹倒是心大,一点都不担心九少爷。我听我们家世子爷说,这次的事事关重大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你们才刚成亲,万一………………” 青蔷讨厌青莲那副死样子,不过当初在瞧祖母时顺嘴说要来看青黛,结果青莲非说要跟来不是碍着自家姐妹,还有她背后那个齐王府她哪里会让青莲一并来。果然让她跟来不明智,一说话就呛人,还真是扫兴。 不好再让青莲搅了青黛的心情,青蔷瞪了眼青莲,“你还是悠着点,大夫说你胎不稳你还非要跟来,如今三妹也见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青蔷扯着青莲就走,青莲不着痕迹地甩开了青蔷的手,“大姐不用扶,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得很,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说着,手抚了抚小腹斜睨了青黛一眼,神情颇有几分得意。 对于青莲那种炫耀和幸灾乐祸的心态,青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今她根本就不会将这些斗嘴小事放在心上,她关心华韶彦几时能出来,“既然两位姐姐要走,那路上小心。” 青莲见青黛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剜了青莲一眼,“你好生休息,我们先走了。” 两人还没出门,桃花便打帘子进来了,“奶奶前面侯爷传话来了,郁世子过来带了新消息。” 青黛眼前一亮,朝青莲和青蔷福福身,“妹妹这里就不送两位姐姐了,还请姐姐见谅。”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青黛吩咐杏花送客青蔷忙招呼青黛去忙,“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说着,扯了扯身旁青莲的衣袖,半晌却没人应声,“喂,你这想什么呢?” 青莲在听见郁子都名字的一瞬呆愣了片刻,再次听到原本扯动她心房的那个名字,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着那人近在咫尺却不得见,一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青莲捋了捋额角的细发,朝青蔷微微一笑,“没什么,走吧!” 两人离开清澜院,到了二门上换软轿前,青莲对青蔷说:“待会儿我还要去趟布庄,就不与大姐同路了。” “嗯!”青蔷不疑有他,点头应了一声先上了轿。 出门换了自家的马车,青莲指挥着车夫将车停在了街角不显眼的地方,半掀开帘子,一双美目一直盯着忠毅侯府的大门发呆。 “姨娘,您打发了嬷嬷离开,让车夫等在这里做什么?”跟车而来的翠珠看着发呆的青莲不解道。 “你问那么多作甚!” 青莲发火了,翠珠立时闭了嘴,这段时日青莲怀孕,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越发不好伺候。加上在王府里周丹娘刻意打压,她们跟着青莲夹着尾巴做人,心里不满更胜。只是碍于她是主子,而且自家人都在上官府里当差,翠珠只好忍着。 当青莲看到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她眼睛竟然湿润了。想起这段日子在府里过的日子,青莲愈发觉得后悔。原本以为一步登天的她,非但没得到李的宠爱,反倒因为李更着紧周丹娘,而让她没少受府里那些侍妾的白眼。青莲心中越发觉得失落,今日在忠毅侯府再听见郁子都的名字,潜藏的那点恋慕又冒头了。 想着他屡次拒绝皇帝的亲事,再看他为了华韶彦的事情奔走,一切不都是为了青黛么?青莲又恨又妒,青黛好命,摊上这么两个痴心的男人,就算一个下狱了,另外那个竟然还帮她出力。当初若自己再聪明些,是不是今日就能嫁入国公府,就算是个侍妾,也不必面对那么多女人争宠啊? 青莲后悔了,很后悔,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看着打马离开的郁子都,青莲鬼使神差地想都没想就叫车夫跟上去了。 “姨娘,这样不太好吧?”翠珠发现了郁子都,再听青莲吩咐车夫,心中七上八下的。 青莲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就想多了看两眼那个儒雅清隽的人,于是轻咳了两声,解释道:“三妹夫出事,三妹不好受,听咱们家世子爷说,皇上让郁世子协理此事,我不过想找个机会打听打听。再说了,忠毅侯府也不是一般人家,牵一发动全身,兴许问到点有用的东西,说不定对咱们王府还有所帮助……” 翠珠不懂,听青莲这般说好像也有些道理,便没再追问。 车子一直跟着郁子都到了朱雀大街,目送着郁子都进了书局。 青莲看着熟悉的门面,这是她与郁子都第一次见面的那家书局,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他还会来这里。压抑住心中的紧张和激动,青黛款步下了车。 第二百零四章 出狱 “郁世子!” 郁子都没想到会在书局碰到青莲,颔首回礼,“上官夫人。” “没想到又在此处遇到世子,说来也巧,第一次见世子便是在这里。”青莲看着谦和有礼的郁子都,又想起了那些曾经的过往,触动了心中那条柔软的弦,就这样只要看他一眼说两句话也比呆在那座庞大的王府里感觉好。 “不知世子今日又寻得什么好书?” “两本杂书耳。”郁子都并没有多看青莲两眼,礼貌地回了一句,便预备拿着书走人。 青莲神色有些尴尬,瞄了眼郁子都手中的书册,眼神一黯,“我记得三妹最喜好这类杂书野记,看来世子是个念旧之人,到如今……………我家妹妹也是命苦,本以为嫁给九少爷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知道会有今日之祸。” 拿着书的手紧了紧,郁子都温和一笑,“夫人找郁某有何事?” 青莲道:“我家三妹近日为妹夫的事情焦虑不安,郁世子协理使团案,不知近况如何?” 轻言细语说不出的温婉柔缓,带着丝丝焦虑,让人不忍拒绝。 郁子都面色如常,只道:“如今案件还在侦查之中,过些时候自有定论,夫人不必心急。” “哎,世子不遗余力地帮助三妹,青莲在此谢过。世子长情,只可惜三妹当初先选了华家九少爷。若是当初三妹能嫁给世子,也许…….就不会遇到今日的祸事。” 青莲惋惜之余,眼睛偷睃了眼郁子都,似乎想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疑惑或是怨愤。 可惜郁子都神色未变,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虽心悦她,但她视我为兄,世事不可强求,我会尊重她的选择。至于使团案乃是奉皇上谕旨,尽自己的本分,与旁的并无关联。何况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今日时候不早了郁某先告辞了。” 我心悦她。一句话重重地打在青莲心上,上官青黛,何德何能,竟得到两个优秀男子的钟爱。就算她嫁了人,他还对她念念不忘。 即便以前猜到,可从未听郁子都亲口说过,如今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酸涩、妒忌各种复杂情绪充斥着胸膛,让青莲觉得无比憋闷。 青莲不知郁子都何时离开,她站在原地静默了半晌,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出了书局。 门口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上官夫人,我家主人有请!” 青莲看着无理拦路之人,怒喝道:“闪开,我又不知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要去?” 来人并未退走,继续道:“我家主人并无恶意,只是想与夫人做场交易帮夫人达成一桩心愿。比如齐王侧妃,世子之母………………若夫人有意,可去春江楼一叙。” 青莲心中一动,想到春江楼所在位置,人来人往之处他们不会蠢到在那里对自己不利,于是应了一声,便随那人走了。 华韶彦被关押了十日,案情出现了转机,凶手被指是驿馆药房装扮成杂役的刺客,刺客准备待风声过后逃窜不想遭到暗中潜伏的龙虎卫围捕,刺客眼见不敌,服毒自尽。就在众人以为线索要断时,提刑司一曾在西北供职的仵作发现了死者肩胛上纹身刺青,乃是北胡右贤王麾下鹰师暗部的标志。众人哗然,闹了半天是北胡好战派试图借助行刺事件破坏两国和平。 宗镬得到消息后证据确凿,脸色铁青,入宫向大华皇帝致歉,并要求立即启程回北胡,清剿叛党。于是,宗镬草草以火葬彻底送走了秦姝,带着骨灰踏上了回北胡的行程。 宗镬走了,华韶彦自然也放了出来。 当青黛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胡子拉碴的华韶彦时,眼眶忍不住湿润了。某人则心有灵犀地张开了双臂,“青黛,我回来了。” 青黛很乖觉地扑到了华韶彦怀里,华韶彦怀抱着自家小妻子,心里满满涨涨的,不由大笑了两声,“看样子,我家包子很想我。” “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得瑟。”鼻子微微翕动,青黛抹了抹眼角的晶莹,嗔怪道:“看来牢里过得不错,出来还给你换了身干净衣裳。” 华韶彦嘿嘿一笑,“要见我家娘子自然要隆重点。” “嘁。”青黛撇撇嘴,推着华韶彦去沐浴,“准备了艾叶,先去洗洗,去去晦气。” “遵命!” 等华韶彦出来,青黛已经置办了一桌子酒菜,端坐在桌边等他,“洗好了,过来吃饭吧!” 华韶彦看出那一桌子饭菜都是青黛做的,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娘子,今儿这菜是你做的吧?” “蘑出来了?” 华韶彦捏了捏青黛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做菜的味道我一直都记得。” 青黛羞赧,抽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莫浪费,我可费了半天的功夫。” “好!” 吃完饭,华韶彦搂着青黛坐在炕边说话,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顺便在青黛的小腰上摸了摸,沾点小便宜。 青黛挣扎了两下未果,回头不满道:“这样坐着不舒服。” “那去床上躺着说。” 华韶彦黑眸里面闪着熠熠的光芒,青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下晌要去大嫂那边。大白天的,你别动手动脚的。” 华韶彦老实了,头枕在青黛颈窝里,脸贴着脸,轻轻地蹭了蹭,“哎,这些日子在牢里天天盼着回来,没想到一回来,自家娘子倒是让大嫂给拐跑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还有晚上…………”青黛说到半截闭了嘴,侧头就对上华韶彦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吧嗒”脸上挨了一记湿吻,“还是我家娘子善解人意。晚上我一定早点上床,你可要早点回来。” “没正形,就该让皇上多关你几日。”青黛瞪了华韶彦一眼,偏生她因为羞赧而双颊绯红,这斜飞的媚眼似嗔非嗔,说不出的娇羞动华韶彦眼光灼热,唇瓣贴着青黛脸颊轻轻一吻,声音暗哑地唤着青黛的名字。青黛哪里耐得住华韶彦的耳鬓厮磨,最后软在了他的怀里,两人双双倒在了炕上…… 事毕,华韶彦餍足一笑,青黛躺在他的臂弯里,“华韶彦,刺客的事是真是假?” 第二百零五章 骚包的家书 “真假不重要了,只要出来就好。” 华韶彦是变相承认这最后突兀出现的刺客是他刻意安排的,原本背后的人欲借此机会挑起两国争斗,如今却化作了北胡内斗。 华韶彦在青黛额上吻了吻,“也许过不了许久,我要去西北了。” 青黛翻身坐了起来,不解道:“北胡内斗,为何你还要去西北?” “宗镬并不是个安于守成之君,他有野心,到访同时,北胡军队已有异动。这次刺杀事件他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不得而知,不过定也脱不了干系,不然给秦姝十二万分的胆子也不会临时起意就想要置你于死地。” 华韶彦扯着青黛靠回了自己身上,“其实宗镬他早就想除掉我,而我不再为秦姝所动,刺杀也没有要了我的命,那秦姝便是废子,能威胁我自然最好,威胁不了便要利用到极致。” 青黛听罢,脑中豁然开朗,接口道:“只是不想反被将军,北胡内斗只是个借口,他其实早想离开上京,我只不过在人家瞌睡时送了个枕头,不然他自己也会想法子尽快离开上京。” 华韶彦赞许地笑了笑,“不错!包子,以后咱们俩的孩子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青黛脸一红,嗔了华韶彦一眼,惹得华韶彦心痒痒的,两人又温存了一阵才起身,青黛去寻亭嘉,而华韶彦则去了东院拜见父母。 果真如华韶彦所料,宗镬回去后,以剿灭右贤王所部为名发动了战争,因右贤王所部距离大华边境最近,所以两方战争难免会波及大华。武德十五年八月十五,在大华欢度中秋佳节时,朝中收到了来自宁靖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北胡王军以追剿叛党之名奇袭边城,宁靖被围…定远失守。皇帝震怒,急调三万大军,由华楠、华韶彦父子挂帅,驰援宁靖。 在宫中接了旨意…在宫中赴宴的华家人便匆匆离宫回府。 青黛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拿了出来,“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即将走上生死相博的战场,就算心里有再多叮嘱也抵不过平安的讯息,华韶彦轻应了一声,双手环住青黛,“你及笄之时…我尽量回来。” “你平安就好!” “等我!” “好!” 两人临窗而站,窗外夜色深浓,圆月高悬,月华如水,静默安好………… 九月,大华和北胡的这场大战双方互有胜负,却未有一方获得压倒性胜利。到了十月,华韶彦率军奇袭缅龙城左贤王驻军…北胡左贤王在此战中死于流矢之下,损失军队尽万人,胜利的天枰渐渐向大华一侧倾斜了。十月末中旬…上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由于入冬天气原因,大战未有,但小型的战事还是时不时会发生。 华楠和华韶彦在前线作战,许是婆媳俩同病相怜,都盼着自家夫君早日回还,端阳公主对青黛的态度也比往日温和了许多。颜氏因为怀孕身子日渐笨重,亭嘉作为大嫂体恤弟妹,禀明了端阳公主,从颜氏手里收回了厨房和采买之权,转交给青黛帮忙照应…也想她有点事做,不要整日里胡思乱想。青黛这次没有推辞,只道自己帮忙,并不做主分权,每日帮亭嘉管理内院的事,拣重要的汇报给亭嘉…由她决断。俩妯娌配合不错,难得端阳公主也开口夸赞了两人几句,惹得二人受宠若惊。 另外,上京城里的华韶彦各处的铺子走时也交给了青黛打理,临近年末各家铺子掌柜陆陆续续来送账本,青黛手里的事情越发多了,倒是无暇去想华韶彦。加上每月都能收到华韶彦从军中寄回来的家书,知道他在前线一切安好,青黛心中踏实了许多,只盼着他能早些打完仗,班师回朝。 月末,青黛收到了华韶彦的家书,随信而来的还有三支鹰羽和一副画,鹰羽是华韶彦刚到西北猎杀苍鹰的羽毛,另外还侥幸得了一对幼雕,华韶彦说要把小雕带回上京驯养,等来年有了儿子,好带他去打猎。至于那副图描绘的则是将军横刀立马俯瞰战场的场景,至于那高处的将军自然是华韶彦自己了。 青黛看着图画,想着战场凶险,他还有闲情逸致画画,也是告诉自己,他很好,免得自己担心,心中不由一暖,手指抚过画上那威风凛凛的将军,又忍不住暗啐了一口,轻笑道:“虽然骚包,不过确实挺帅的。” “咚咚——” “进来。” 青黛将书信和画纸收好,抬眼看着端着汤盅走进来的桃花,“你再过几天就要嫁人了,你有空了就去准备嫁妆,这些事就让杏花她们来做吧。陈玄去了西北,杏花只怕要再等些时候了。” “奴婢从干娘家里走,她家就隔了一条巷子离得近。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少爷没回来,您就让奴多陪您两天。” 桃花一边说着,一边将盅里的燕窝盛出来递给青黛,青黛接过碗舀了一勺放在嘴里,“也好,再留你两日,然后去你干娘家里给我待嫁,” 桃花犹豫再三,又道:“九少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奴婢想成亲回门了就回府。” “不行。”青黛懂得桃花的心意,“我这里又不缺人手,省的你家相公到时候找我这主子的麻烦。” “少奶奶——”桃花羞赧地嗔了青黛一眼。 青黛放下碗,拍了拍桃花的手,“你的心意我明白,府里府外都有人帮我,你就不必担心,好好给我安心嫁人。等过完年,再回来不迟。” 桃花拗不过青黛,只得点头应允。 十月二十八,桃花出嫁了,青黛虽是主子却碍着身份不能去婚礼,让杏花代她送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副金头面做添妆。 晚厕,杏花带着喜糖喜饼回来了,“奶奶,这是桃花让奴婢带给您的,您快尝尝。” 拿起包的红纸的喜饼,青黛朝杏花笑了笑:“怎么样?羡慕了?” 杏葩嘟着嘴对青黛说:“羡慕也没法子,总得要等陈玄那家伙回来。” “放心。爷可是说了,一定要给你把陈玄好端端地带回来,吃了桃花的喜饼,下回就是你的了。” 主仆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到半夜,这才熄灯歇下。 月底最后一天,上京的天空阴霾了半月,终于放晴了。青蔷邀了青黛去寺里上香,青黛念着华韶彦,欣然同意了。初一,青黛去接青蔷时,却碰到了大腹便便的青莲。 “二姐也要随我们同去?”觑了个空,青黛小声对青蔷道,“她如今快八个月了,身子重,万一有个好歹,咱们怎么跟齐王府交待?” 青蔷扶额悄声解释道:“世子妃新生的女儿做满月,广源寺主持路过,说要有个水命的女子去寺中祈福三日,才保郡主一生平安喜乐。王府水命的就青莲,这不,青莲自请去兴善寺,定了日子就在今天。她听说我要去,便过来要一同前往。刚才世子爷亲自送她过来,我推脱不过,只好应下了。” 青蔷不好意思地朝青黛笑了笑,知道两人不对付,只是事出突然,还有李出门,她旨在不好推辞。 “既如此,那便一同去吧!” 两人说话间,青莲回来了。青蔷道一同出发。 “那一路上麻烦大姐和三妹照应了。”青莲朝两人笑了笑,态度十分和气,说话时眼光若有似无地瞟了眼青黛。青黛心里觉得诧异,也未多想,三姐妹一同到二门上坐车去了。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兴善寺。 上完香,沙弥领了三人到寺中歇息赏梅。 走了一阵,青莲累了,央青蔷和青黛再陪她回寺中预备好的厢房坐坐。 青蔷陪着青莲说话,青黛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并不搭腔。 两人聊了大半个时辰,青莲说已近午时,让两人在寺里用些素斋再走。青蔷看在青莲怀孕的份上,答应了她的要求,顺便拉着青黛陪她用完饭再走,青黛拗不过青蔷便也留下了。 饭桌上,青莲给青蔷两人夹菜,“兴善寺的素斋虽比不上潭柘寺的,却也不错。我身边的林嬷嬷素材做得不错,刚借了寺里的厨房,另外又加了两个菜,大姐你尝尝,三妹你也尝尝。 青黛轻瞟了青莲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没有像对青蔷那般热情,但相较于往日青莲对她的态度,今日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莲察觉到了青黛的目光,只是抿嘴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一顿饭就这样在青莲大秀姐妹情深中用完了。 青莲吩咐丫鬟上茶,三姐妹坐在房中。 青莲看了眼垂眸品茶的青黛,轻声说道:“三妹,你知道吗?二姐心里最羡慕和妒忌的就是你。” 一句话,让正在喝茶的青蔷和青黛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青莲青莲不以为意,笑着说:“瞧把你们俩吓的。我那脾气不好,性子要强,一直以来我用心些,下功夫讨好爹,就是想让自己忘掉这个庶出的身份,不过到头来那也是自己骗自己罢了。我喜欢郁子都,可他心里只惦着三妹,所以我才会对妹妹心怀芥蒂,也因此做了不少傻事。后来嫁给了李,荣华富贵也算有了吧,可活得更累了。” 青蔷不知青莲怎么突然来个自我剖白,只怕她又发癔症,接口道:“世事难两全,你要想开点!” 第二百零六章 绑架 青莲苦笑“头上有正妃压着,身旁还有一堆如huā似玉的妾通房争宠,若不斗只怕最后连骨头都不剩了。如今我怀上这孩子,身子一天天重了,而且他在肚子里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连带心境也跟从前不一样了。” 说着,她用手抚了抚高耸的小腹“以后他就是我的依靠,我这个当娘的要为他争取……” 不知为何,青黛总觉得青莲这般剖白另有所指,并非是真心诚意想婉转致歉。 一旁,青蔷笑了笑“这倒是。王妃生了个闺女,你这一胎若是男孩,虽是庶出,但也占着长子的名头,就算以后不能做世子,齐王府也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你也能过得舒坦点。” “我儿子是庶出,长子也未必能做世子。”青莲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丝丝阴冷。 青莲说得含糊不清,青蔷不由问道:“青莲,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青莲笑笑岔开了话题,东来西扯地聊了半晌。 青黛很少插话,偶尔也应上一两句,就这般过了半个时辰,青黛的头有些发晕,上下眼皮直打架,昏昏沉沉的就想要躺下睡会儿。青蔷也有些疲倦,只是不像青黛那般昏昏欲睡。 青莲瞧着两人笑着建议道:“大姐和三妹不若在寺中小憩一阵,等睡起来再走。” 青蔷瞟了眼青黛,见她连话都没听清,点头应下了。 “寺里准备的地方不大,让大姐去隔壁床上休息,三妹已经睡着了,就在我屋里别挪地方了。” “嗯,也好。”唤了贴身丫鬟进来,青蔷去了隔壁。 青蔷一走,青莲敛去了笑容…看着已睡得昏沉的青黛,白皙如玉的脸庞,清丽的容颜,是那人最爱的模样。目光淬寒…青莲鬼使神差地抬手拔下了一枚金簪在青黛脸上比划着“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若是多几道划痕,看华韶彦和郁子都还会不会再喜欢你!” “夫人,主子要人你还是不用动手的好。”一只纤白的手抓住了青莲的手腕,青莲不甘地收回来手,将金簪插回了头上“她的丫鬟被我的人拖着…你们抓紧点。” 原本守在青莲身边的丫鬟飞快地和青黛对换了衣裳,不多时,又一个青衫丫鬟低垂着头从屋外进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与青黛换过衣裳的丫鬟披上了斗篷戴上兜帽,出了房门。 “竹韵,人呢?”声音赫然与青黛的一般无二。 “竹韵姐姐和翠珠姐姐去梅林帮几位夫人摘huā了。夫人要奴婢去寻她回来吗?” “不必了,我正去梅林。” “奴婢陪您去。”小丫鬟瞧着假青黛无人相陪…自告奋勇跟她“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假青黛往院外走去,不多时竹韵和翠珠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小丫鬟看见竹韵…问道:“竹韵姐姐,华夫人一个人去梅林了,你没碰见?” 竹韵一愣“没有,她一个人去了?” “是啊,夫人不让人跟着。” 竹韵诧异,将手里的huā顺手交给了小丫鬟“帮我收着,我去寻我家主子,待会儿回来拿。”说完…竹韵跑去梅林了。 屋外安静了,青衫丫鬟抱起青黛“今日多谢夫人相助,我等告辞了。”说话的声音赫然是男声。 青莲笑道:“害自家妹子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只是烦请阁下回去提醒你家主子,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 青衫丫鬟轻嗯了一声…带着青黛从后窗跳了出去。 青莲等了一刻,这才唤来丫鬟“三妹出去这些时候怎么没回来?你们出去寻寻。” 齐王府的丫鬟闹哄哄地出去寻人了,过了半晌,传来青黛失踪,竹韵在梅林被打晕的消息。 青莲急忙吩咐人去忠毅侯府报信,待到众人离去后,她独自坐在屋里,抚着小腹,冷笑“华韶彦疼你,给你配的那些暗卫说不定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三妹,别怪姐姐心狠,为了我儿子的将来,我只能如此……” 青黛再次醒来,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第一次醒来到现在,她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过吃饭的那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昏睡,就连醒来如厕不是被蒙了黑布,就是三更半夜,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被掳劫了几天。她尽量让自己少吃些东西,只是想保持清醒的时间长些。可惜,绑架她的人一路上几乎沉默不语,就算自己的问话他们从来不回答,再发现自己少食之后,改成直接喂药。 这些天下来,她几乎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望着那黑漆漆的四壁,青黛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就算以前她为了嫁给郁子都想要害自己,后来想要将自己嫁给方家,抑或是彼此成亲后见面的尖酸刻薄,自己都看在同是一脉的份上没有再与她计较,没想到她这次竟如此大胆,联合外人将自己绑架了。 上官青莲,你究竟想干什么? 起初,青黛并不知道绑架自己人的目的,当她发现天气越来越冷,绑架她的人还扔了件皮裘给她,这说明自己是正在往北地的途中,而如今那里却是战场。她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些人绑架自己是为了在前线的华韶彦。 又走了几天,马车的门开了,一道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青黛急忙用手捂住了眼睛,避免因为久居黑暗而让阳光灼伤了眼睛。 “华夫人,到地方了,您可以下车了。” 青黛识得这声音,是这队人马的领头人。 慢慢地适应了外面的光线,青黛瞟了眼领头人“北胡人接我的人来了?” 领头人一怔,心中诧异分,再想想这一路行来的情况,似乎除了最初几日她一直左右套话想要打探情况,再后来她便不再说话,甚至一路上都没见她流过一滴眼泪,脸上也从未流露过半点哀戚之色,平静地如一滩死水,原来她早就猜测到了此行的目的。不愧是华九少的夫人,这处变不惊的架势倒是与那个冷面男子一般无二。 看到了领头人惊诧,青黛低声道:“软筋的药已经停了一天,我想目的地就要到了。” 眼中佩服之色一闪而过,领头人沉声道:“既然夫人已经猜到了,我也不必再解释,请下车吧。” 反正目的已经明了,他们也不会透露幕后主谋是谁,青黛也懒得再费唇舌。上京那边应该早收到自己失踪的消意,那么此时华韶彦也应该知悉了。只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北胡? 青黛拢了拢皮裘,走下了马车。 在车头前方不远处一队北胡骑兵一字排开,中间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个北胡少女。 看到那少女,青黛勾了勾唇角“没想到这么多天下了马车,第一次见光就碰到了熟人。” 少女翻身下马,走到青黛面前,单手抱胸行礼道:“华夫人,妮娜向您带来北胡王的问候。” 不错,少女正是当日跟随在秦姝身边的侍女妮娜。 “看样子妮娜你还有另一重身份,当日跟在秦姝身边着实委屈了“呵呵,夫人慧眼,妮娜是太后宫中侍卫女官,当日乃是奉王命保护先王妃。”妮娜朝青黛颔颔首“车已备好,还请夫人移步。” 青黛随着妮娜率领的北胡骑兵小队离开了。 妮娜没有再像头前那队人马给青黛下药,只是告诫青黛不要想着寻死,她若死了,上京那边她的祖母和母舅家中只怕会不安宁了。 “放心,我不会寻思,我向来怕死。” 青黛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转头看向别处。 凛冽的寒风吹得脸生疼,青黛压了压头上的雪帽,将皮裘的衣领拉高,整张小脸埋在皮裘里“野草生命力最是顽强,待到明天春来时,便又是一派欣然绿意。” 妮娜不解,顺着青黛的目光看向远处,只是一片荒草萋萋“你是何意?” 青黛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妮娜的话,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们把自己交给北胡,关键时候威胁华韶彦,甚至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起到震慑作用。这一路上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自寻短见,她的这条命来得珍贵,她不会随意挥霍浪费。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顽强地活下去。 青黛收回了目光,对妮娜说:“再过几天能到市镇补给?这些天啃硬巴巴的冷干粮,我的牙都快不行了。 妮娜并不讨厌青黛,相反还有些喜欢,她不像死去的秦姝一样,娇滴滴的风一吹就倒,反倒率直,有什么想法她会直接告诉自己,从来不会像秦姝那样拐弯抹角地说出来。而且这些时候赶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每日还跟自己说说笑笑,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再想到大王的决定,妮娜不由怜悯起青黛来“还有两天。你就不担心吗?也许再过不久,你就要……” 第二百零七章 别怕,我来了 “担心无用,我又何须浪费精神。”青黛回望了眼妮娜“在我们大华死囚上路前还能吃顿鸡腿饭,妮娜,打个商量,到了市镇多留一日,让我多吃两顿好的,行吗?如今距离主战场虽说还有些路程,但我想应该也不会太远了,多停留一日半日应该耽搁不了多少。” 凤眸一眨一眨的,嘟着小嘴显得十分娇俏可爱。原本那般沉郁的死亡话题到了她嘴里完全变了味儿。 猛然褪去了清冷成熟,做出一副撒娇弄憨的小女儿模样。妮娜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抚额,她哪里像大华那些个古板的诰命夫人,随即一转念,不过,华夫人确实年纪也不是很大。 妮娜失笑,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轻叹了口气“好!” 又行一日半,天光暗沉,乌云聚满天空,风势渐渐大了起来。 妮娜望着天际,蹙眉道:“怕是要来暴雪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乌雅镇。” 速度加快,等妮娜他们赶到乌雅镇时,雪已经开始下了,铺天盖地地将草原染成了白地。乌雅镇不大,统共镇上只有一间客栈。因为暴雪,里面挤满了人,不是妮娜他们身份特殊,让店家从牙缝里硬抠出了三间房,只怕夜里他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妮娜提着水壶从外面进来,取了水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在炉火旁取暖的青黛“喝了暖暖身子。这客栈算是方圆百里内能过得去的了,等暴雪过去后就能上路了。” “多谢!”青黛喝了一口热水,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幸好赶到了,要是被困在半路,只怕早就挂了。” 妮娜的大华官话说得不错,虽然不懂“挂了”何解,不过推测句意大抵明白…只当是大华什么地方的方言。 窗户外的隔板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妮娜放下了里面的毡毯遮挡寒风侵袭“这场雪下得还真是大……” 青黛感受窗口渗进来的凉风吹到脚底,抱着热水杯继续喝着…“雪下得大,倒可以休战几日。打了三个月,人困马乏真好歇歇。” “是啊,歇歇也好。”妮娜暗叹,晚点离开,晚点到安顺,你也能晚点面对未来的一切。 一夜无话…睡到第二天起来,雪依旧很大,只是风却比前日小了一些。到了第四天,雪渐渐小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客栈。这场雪下得太大,因而许多地方道路被埋,在茫茫雪原失了路标便不好辨识方向。青黛住的房门口换了两个侍卫守着,妮娜则带着五个人出去探路了。 看着窗外的苍茫天地…青黛呢喃道:“华韶彦,不知现在身在何方“咚咚”有人敲门,门口看守用有些别扭的大华话喊了一声…“送水的。” “进来吧!” 青黛依旧望着窗外没有挪动身体,身后之人放下水壶,不多时便听见瓷器与木桌碰撞时发出一声脆响“哎呀,小的该死摔了杯子,小的这就给您去换。” 声音如此熟悉,青黛猛然回身,心怦怦直跳,眼眶一热,是他…华韶彦这厮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青黛只觉得眼泪就要涌出眼眶,待看见往屋里张望的侍卫时,忙佯装愤怒,喝道:“你这厮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这就去给您换新的。”小二点头哈腰地道歉…背着侍卫却偷偷挤了挤眼睛,勾勾唇想给她送个安心迷人的微笑,只可惜贴在右脸上假痦子上的三根毛随着他唇角上扬而一颤一颤,破坏了一切美感。 别怕,我来了。 从华韶彦的口型青黛看出了他想要说什么。 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青黛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厌弃地瞟了一眼华韶彦“还不快去换回来,走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是,是,小的这就去。” 门阖上的一瞬,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眸消失在视线里,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故作坚强的外壳在看到华韶彦的时候瞬间崩塌了,真好,看到他真好,哪怕他此刻很丑…… 忍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青黛抹了把眼泪,拉上窗走到桌前,拿起华韶彦刚刚放下的水壶,水壶下压着一张字条:开窗。 青黛将纸条吞进了肚子里,回身又将窗户打开。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巨响,吵嚷斗殴之声顿起,青黛听到了两侧开门的声音,接着就看见窗口一道软梯垂落,华韶彦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别怕,我来接你了。”华韶彦踩着窗棂越近室内,三两步走到青黛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走!” 华韶彦抱着青黛,一手拉住软梯,梯子从高处慢慢放下,临近地面时,华韶带着青黛跳了下去,扒下她身上的皮裘扔给了早先等在楼下的随从们,拉着她躲进了旁边敞棚下的柴垛之后,随从们抹去地上的足印。 华韶彦搂着青黛,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青黛此时哪敢多言,乖乖地靠在他身边,拉着他的小手手心已经湿濡一片。 去了皮裘,青黛身子很快就凉了下来。华韶彦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大氅半裹住青黛的身子。温暖的感觉让青黛紧张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 外面马厩里马儿嘶鸣,四五骑踏雪离去。紧接着二楼上传来一阵北胡语的怒喝,不多时,后院里多了七八个北胡侍卫,打马去追早先离开之人。 待众人走后,店内的喧嚣声也渐渐散去。 华韶彦双手握住青黛的手,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吻“别紧张,他们已经出去了。咱们俩也要快点,先离开这里再说。” 青黛点点头,没有去问华韶彦要去哪里,只要跟着他走就好。 华韶彦将柴垛后藏着的狐裘给青黛披上,兜帽压下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华韶彦点点头,牵着青黛从柴垛后出来“你先等等。” 华韶彦从墙角下的雪堆里翻出了一把梯子,架在了墙根处,朝青黛挥挥手“过来!” 两人借助梯子翻过客栈院墙,华韶彦将梯子埋好,拉上青黛往东边去了。不多时,走到一处独门小院,华韶彦敲了敲门,院门打开了,赫然是陈玄站在里面。 “捧军、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踏入小院关上门的一瞬间,青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进屋,她再也忍不住了,翻身扑在了华韶彦身上,泣不成声。 “华韶彦,你怎么才来?” “华韶彦,我以为我会死。” “华韶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得你了。” “华韶彦,我……” 嘴巴被堵上了,如滔天巨浪般的吻席卷了她的唇舌,虽然暴虐但奇迹般地安抚了青黛的心。唇瓣上微痛,青黛的神智被唤了回来,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华韶彦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我在这里,我来了,我来了。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青黛埋在他怀里摇摇头“他们没虐待我。我只是怕死,怕……” 她在见到华韶彦的一刻,终于承认了内心那份浓烈思念,她在可能要面对死亡的那刻,想得最多的却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他们经历过许多看似平常其实惊心动魄的事,青黛即使看不到,但她知道,华韶彦一直默默地做着一些事,默默地给她的永远都是一个遮风避雨供她依靠的港湾,用一张温柔网网住了她。 “青黛,我爱你。”不是因为前世的愧疚,而是因为他心底那份深沉的爱恋。 “我也爱你。”一直刻意逃避,从没有正视过的自己的内心终于清明,她爱他,无关前世今生,只因他就是他,这辈子用心去爱恋呵护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只身犯险来救她的那个他。 无声胜有声,温暖的相拥,交织缠绵的目光,让他们知道这一刻彼此的想法。 爱,未必要浓烈,但其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清楚。 窗外风雪飘摇,屋内温暖旖旎。 华韶彦揽住青黛的腰身,伸手拉住了窗户“屋里虽然暖和…你这样站在窗边会着凉的。” 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臂弯里,温柔地划过他的肌肤,微痒,心青黛靠在温热厚实的胸膛上“华韶彦,这是北胡的地盘,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 吻落在发丝间“你家相公办事,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不知这雪几时才能停,我怕他们杀个回马枪,把咱们困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等他们反应过来,搜索镇子时只怕大华的军队已经占领此地了。” 青黛凤眸圆睁,回身看向华韶彦“你公器私用?” “为你有何妨?”眉毛高挑,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心中荡漾着甜蜜,青黛无奈地摇头“为我何至如此?你不怕有人事后弹劾?” “一举两得,谁会想到这般恶劣的天气会有人奇袭。”华韶彦轻笑,眸中带着一抹狠戾“乌雅镇是链接北胡粮仓的要冲,占了这里,北胡无粮,这仗也能快点结束。宗镬狗急跳墙绑架你,他就要有受惩罚的自觉,至于背后的那人,很快他会自己跳出来………………何况帝王心术,我越狂妄越有弱点,上面才会放心,所以你不必担心!” 第二百零八章 依依惜别 天地一片雪色苍茫,寒风卷着地上残雪呼啸肆虐。蛰伏在曹中七八日,雪停后乌雅镇上有恢复了往日喧闹,商路已经有人清开,来往的商旅早早起身收拾行囊,装好货物套上马车,准备启程上路。走到镇口,地面忽然发出一阵颤动,天边黑压压一片云出现在镇外原上,不多时便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是军队!”不知哪个眼力好的高喊了一声,人群随之一阵骚动。 呼喊躲避声,马儿嘶鸣声,咒骂声四起,乌雅镇今日的安宁就这样被打破了。 镇子另一头的高地上,妮娜望着天边涌动而来的“黑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关节泛白连青筋都清晰可见。 “统领,现下该如何?” 妮娜狠狠瞪了眼问话之人,调转马头“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华夫人果然一直就在镇上。不过此时机会已失,华韶彦麾下的黑风军到了,乌雅是保不住了,大华的目的何止于此!必须赶紧撤离,以最快地速度回安原报信。” 一队人马顾不得再抓捕走失的“肉票”骑马飞驰离去。 乌雅镇乱成一团,不过等军队包围镇子时,所有人都跑得没影了,镇上大门紧闭,死寂一般,只有整齐而沉闷的马蹄声在回响。 “大华军队到了么?”青黛在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回头看了眼华韶彦“咱们要离开吗?” “快了。 两人还没说两句话,门外黑风军统领求见华韶彦,青黛借口做饭离开了。 冬季的北胡缺粮少菜,青黛做饭也只能凑合做些面食、烙饼,配些熏肉和腌菜,所以做起来并不费事。想着华韶彦还有军情商议,青黛做好饭并没有马上端到屋里,拿了两个番薯扔在灶膛里自己坐在旁边拿着火钳拨弄炭火。 “怎么这半晌不回去?” “啊?”坐在灶边发呆的青黛被突然走进来的华韶彦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回身将已经烤好的番薯拨拉出来“怕你要说事抽空多烤了两只番薯。差不多了,去屋里吃饭吧!” “闻着味道不错。”华韶彦鼻子微微翕动“我来帮你。” 两人端着饭菜去了正屋。 “再等两日便送你离开。” 只有自己?端着饭碗的手顿了顿,青黛捕捉到话里的含义,送自己离开,他不会走,也不能走。明白前方战事紧张但一想到二人马上就要分开,青黛自觉心里空落落的。 察觉青黛情绪微妙-的变化,华韶彦发下筷子,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估摸着这边的消息很快就能到安原,我恐怕不能送你了。你莫担心,我会派陈玄送你回上京。” “嗯!”青黛闷闷地说了句“本来还以为能陪你到过完年没想到……” 华韶彦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把青黛留在身边保护她,只是大战在即留下她太危险“绑架你的人刚离开此地不久,我刚派人围捕。再过两日右路大军主力就到了,乌雅镇马上要打场硬仗,我不放心你留下。兵营里不能留家眷,把你送回去我才能放心。” 大华军奇袭后,占领了锦原、横化两城,乌雅镇隶属横化,而距离安原最近的北胡粮储之地丰邑地处绵云山麓,这样的天气只有一条通路进出乌雅正是去往丰邑的必经之地,另外横化还连通另外两处储粮之地,占领了乌雅,就是截断了北胡大军的粮道。妮娜刚刚发现黑风军的踪迹,便心知事情不妙-,当下没有入镇而是调转马头回安原报信。 华韶彦又道:“不管能不能堵住妮娜一行人,消息最多晚两日传到,到时候宗镬势必要率军回援乌雅,就算最后救不下丰邑,也能堵住我军撤退的后路。若不回援,在这样的天气里,宗镬大军再调集粮草最快也需要一月,而往横化只要五日。如今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半月,这半月足够我军可合围安原,他不会坐以待毙等死。所以,宗镬只能破釜沉舟夺回横化,这样他们才能最快获得补给。” 听了华韶彦解释,青黛点点头“我明白。战事要紧,早点打完你也能早点回去。今儿大军进驻,你还有事要忙,早点吃完我去收拾吃完饭,华韶彦出门去了,直到半夜才回来。夫妻两人躺着床上,东拉西扯地闲聊,有回忆过去的,有规划未来,谁也不提打仗的事。 过了两天,青黛离开了乌雅镇往横化去了。 华韶彦骑马相送,走了五里,终于停了下来。 青黛从车上下来,不顾众人在侧,搂住华韶彦的腰肢,脸贴着他的胸口“我走了,别想我想得分神了,早点打完仗回家。” 华韶彦莞尔,抓着青黛的肩膀,让自己能看到她的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离开了,想我可以,一定要每天想。” 青黛踮起脚尖在华韶彦脸上印了一吻“好!” 青黛旁若无人地做出亲昵之举,惹得陈玄等人大跌眼镜,没想到夫人会如北胡女子一样的豪爽大胆华韶彦一愣,随即眯起眼睛,冲着陈玄一帮人吼道:“看什么,一个个没眼力劲,都滚远点。” 众人慌忙如鸟兽散。 华韶彦挑眉看着青黛,不说话。青黛撇嘴“不喜欢?都是你的嫡系,我又不怕他们会出去乱说话。” 华韶彦噙住嘟哝的小嘴,细细地品着唇瓣,勾起香舌,辗转着加深了这离别之吻。 “我喜欢,就是让他们白看戏,亏得慌!”华韶彦又在青黛额上亲了亲“虽说一路上有人护送,不过要穿过北胡草原,一路上你们多加小心。” 青黛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躲在华韶彦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青木香“我走了,你多保重!”她不能再儿女情长,乌雅镇上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他。 推开华韶彦青黛上了车,华韶彦没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唤回了陈玄等人,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我把嫂子交给你了!” 陈玄朝华韶彦抱抱拳“将军放下,属下一定将嫂子平平安安送回上京。” 青黛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马上俊逸的男子,伸出手去。华韶彦急忙抓住她的手,两人目光缠绵交织,尽是依依不舍。 马车启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慢慢松开来。 “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心有灵犀,两人异口同声,彼此相视一笑。 华韶彦在原地伫立良久,青黛的马车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他微微一笑,抚着黑风顺滑的鬃毛“真想早点回京抱老婆,估计府里马厩里的你那几个相好的也该想你了。所以,老伙计,这次一定要速战速决,杀得宗镬无力还击!” 黑风前蹄一抬,昂头嘶鸣一声,似是在回答主人的问话。 一人一马风一般往乌雅镇的方向去了。 离开乌雅,青黛一行人到了第五日天快黑时才到了横化城。 因为大雪,街上看不出什么大战的痕迹,街上没有行人,一家家户门紧闭的店铺。街上只能看见身穿甲胄巡逻的士兵,青黛一行人马车在街上显得十分突兀。 陈玄带着青黛去了城主府,如今这里已经是大华守军的中枢大帐。青黛并未露面,陈玄一人进去见了驻守的陈将军,将军出去巡营,副将知晓有女眷,便将陈玄一行人安置在府外馆驿休息。 青黛一住下,陈玄又回去打探战况。过了半个时辰,陈玄跑回来给青黛报信。 “快,喝杯水,坐下说!”青黛虽然心急,但看陈玄跑得气喘的模样,递了杯水给他。 “娈舅忄夫人。”陈玄接过来一饮而尽。 青黛这才开口问:“乌雅现今战况如何了?” 陈玄道:“刚接到战报,宗镬倾巢而出从安原向乌雅行进,再有两日就到乌雅。陈将军说战事紧急,宗镬很有可能在驰援丰邑时分兵打横化,让咱们明日一早就上路。” 青黛没有异议,这时候自己在战圈里多呆一日,危险就多增加一分,她要尽快离开“一切听你的吩咐,另外,派人去城里给我寻两件男装,路上穿女装不方便。” “夫人说得是,我这就叫人去办。” 第二天一早,青黛换了身男装再次上路。驻守横化的陈将军加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青黛一行人赶往通源。过了同源便是再往东是呼尔草原,方圆百里没有大的城镇,却是北胡左贤王统治的地界,陈玄担心人太多会引人怀疑,所以叫那一小队大华军回了横化。一队人扮成了从战区逃出来的行商进入了草原。 自进入草原青黛再没听到过前方战场的消息,一行人安安稳稳地走了十日,眼看就要离开草原时,却碰上了左贤王所部驻地的巡逻骑强力推荐:《重生豪门千金》作者shisanhm新作《重生豪门家族》:父亲死于醉酒驾驶,母亲精神失常,姐姐自杀身亡,弟弟惹事进了监狱。 而她自己最后也难以幸免,死于车祸。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重生后的乔瑾舒一边想方设法地帮助家人避免灾祸,一边寻找〖答〗案。 第二百零九章 再遇绿眸 陈玄凑近青黛小声说了句:“万一动手,夫人您待会儿见机艟在车下。” 青黛不想拖后腿,“省的,你也多加小心。” 陈玄上前以北胡语交涉,躬着身子,语气谄媚,“将军,小的们是从西域回来的行商,半年前从返回,不想北胡和大华两国突然开战,这一路逃命到了呼尔草原,货物已损失了一半,只剩下这三车。望各位给行个方便,小的愿留下半车货物做酬劳。 因战火断了商路,西域的香料和宝石在大华更是紧俏,商人重利,自然有那愿意铤而走险之人冒着战火通过北胡去往西域,就算货物途中损失,只要回到上京定是稳赚不赔。 遇见陈玄他们这样的商队自然不奇怪。当骑兵小队长听了陈玄的话后,并没立即回答陈玄的问话,而是从马上下来,绕着车队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个队伍里的人,还让人开了两箱货物检查。车上载的货物多是香料和一些器皿,宝石金银之类的并没有,骑兵小队长点点头,神情看起来还算满意。 陈玄正要将准备好的“过路费”送上,不想那骑兵队长却道:“不必了,前方这两日有战事,你们与我们回部落。” 这话是要将所有人都扣押,陈玄求恳无果,那骑兵队长差点动手打人,陈玄当下使了个眼色,两队人立时动气手来。 “速战速决!”陈玄知道不能拖延,若时间太久,只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毕竟此地距离左贤王王帐并不是很远。 陈玄率先发难,砍伤了骑兵队长。双方开战,顿时刀光剑影,鲜血四溅。青黛眼见场面混乱,遵照陈玄的吩咐躲进了车底。 队伍里装货的大车比一般车子宽大,青黛躲在下面倒也安全。只是外面鲜血四溅偶尔有不明物体落在车外,吓得人半死。就算上回遇刺,那是晚间,根本看不到这般血腥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青黛蜷在车底,只希望外面战斗快点结束。自从跟华韶彦成亲后,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悲催事件,遇刺、被劫,如今穿越火线,真是刺激过头了。 华韶彦派给陈玄的手下都是龙虎卫里最顶尖的人才,不多时将小队清了个干净。 青黛从车底爬了出来陈玄道:“让夫人受惊了。” 青黛摇摇头,“不碍的,咱们还是快点上路,免得北胡人察觉。” 陈玄见青黛如此镇定,眼中划过一丝波澜,一个柔弱女子经过了这场血腥还能注意到这些,不过想当初将军受伤时,夫人也很是镇定。大华鲜少能有大家闺秀能有这番做派也难怪将军上杆子要把夫人娶进门。 众人纷纷上马准备离开,不想远处传来隐隐床来一声号角声,变故又起。 陈玄刨开浮雪附耳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吩咐道:“不好,有大队人马过来。胡三,带你的小队往东走。剩下的人跟我护送夫人往南。” 分兵两路,陈玄临时改变了路线。 青黛来不及细问,就听见陈玄道:“夫人,得罪了。” 下一刻,青黛已经被陈玄拉上马坐在陈玄前面。 风刮得脸生疼,青黛压低了头,屁股都快感觉不是自己的了。一路上坐的都是马车如今换骂还真不适应。原本她不会骑马,是到庄子上时临时被华韶彦抓去抱了两日佛脚,真要用在逃命上那只有被抓的“胡三他们会不会有事?”青黛不知陈玄从何判定那未知人马会往东追。 “夫人不必担心,胡三他们会脱身的。” “咱们这一去,何时能离开草原?” “往南出呼尔草原要多走五日,且出去后还要走三日才能到市镇。而往东走出去两日便是辽城属下猜得没错的话,此时侯爷正在辽城镇守。左贤王应该是率部攻打辽城。” 敢杀北胡人的自然是大华人,要逃命肯定往大华镇守的边城去。陈玄带着青黛往南,避开左贤王所部的锋芒和辽城的战火。 陈玄所料不错,只不过他们这一路南行躲开左贤王骑兵主力三日后,又碰到了流匪打劫一个游牧小部落。陈玄本不愿相帮,结果不知哪个没长眼的劫匪看到了陈玄他们,挥刀冲了过来,结果打成了一片。最后陈玄等人“被迫”出手相助,换来了一晚不用住帐篷的待遇。 陈玄还花了“大”价钱,用一匹马给青黛弄了个小单间。 收拾好床铺的北胡妇人朝青黛笑了笑,说了句不知什么意思的北胡语,指了指床铺。青黛将奶茶喝完,用这些日子她学会的简单的北胡语道了声谢谢。 和衣躺下,青黛仲个懒腰,这些日子风餐露宿,这还是头一回享受到“床”的待遇,自己好不容易睡一夜好觉,不知前方战场上的华韶彦此时如何了? 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青黛在梦里看到了华韶彦······ 只可惜这梦未做完,半夜,青黛被陈玄叫了起来,左贤王的军队来搜刮粮草,顺便将小部落的男丁全部带走。青黛因为一身男装不幸被当壮丁抓走了。 “他们抓这些人做什么?”青黛看着两侧的北胡士兵,轻声问道。 “补充兵源。”陈玄打量着四周,就算他们能突围出去,可带着青黛却是不能,一切要以夫人的安危为上。等到了营地,再见机行事。 青黛等人随着左贤王的士兵回了兵营,男女被分开来。北胡留着络腮胡子大汉来领人,顺道问那部落首领:“最近可有外来人?” 大汉用的是北胡话。青黛不懂,但陈玄意识到有麻烦。 部落首领意识到有麻烦,可念着陈玄等人帮过他们的忙,并没有说出,只是在大汉面前说话有些底气不足,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 大汉虽然看着莽撞,但却不是笨人,从首领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当下沉声道:“不说实话,那你们就去前锋营当肉靶。” 人群一阵骚动,不知谁喊了一声,“有,是他们五个。他们是外来的行商。” 陈玄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大汉脸色一变,“哪几个是?给老子统统抓起来。” 青黛等人被揪出来了。 大汉扫过陈玄等人,“三日前,东谷原上有人杀了我手下一小队骑兵,是不是你们干的?” “这位将军,小的们是从南林来的,不知道东谷原上的事。”陈玄袖口处无声无息滑落一柄短刀,刀柄落在了他的手中。 大汉看了眼陈玄,似乎在审视他话语的真假,忽然身子一动,飞快地抽出腰刀劈向了陈玄。陈玄向左一滑步躲开了致命一击,大汉怒喝:“你会武?那一定是你们,大华的奸细!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青黛心头一沉,这回可麻烦大了。 火光闪动,周围的士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将青黛五人围了起来。 看着明晃晃的刀,青黛脑子飞转,她怕这大汉一语不合就地将他们正法了。看着将自己护在中央的四个人,青黛心道,这一路舍命相送,不能让大伙一起在此丢了性命。也许能用自己的身份换一次机青黛下定决心,在大汉下令动手时,一声大喝:“等等!” “住手!” “慢着!” 就在青黛喊出声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大华话,另一道则是北胡语。 所有人都愣住了,青黛回头看去,火光中走来两人,一个高壮魁梧的棕发青年,身旁跟着一个身披黑色貂裘的男子,兜帽遮住了他半张脸,显然刚才那两道声音是从他二人口中发出。 棕发青年走近时,北胡士兵都纷纷低下了头,大汉也放下了弯刀,右手抱在胸前,谦恭道:“左贤王!” 立在青黛身边的陈玄身形一滞,青黛低声问道:“是什么人?” “左贤王。” 青黛惊诧不已,没想到刚被带来就碰上了终极老大,抽了抽嘴角,运气“好”得不能再“好”了。 压下起伏的心绪,青黛暗道,此时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不然他们五个随时都可能没命。 转头看向另外蒙在裘袍里的人,既然这棕毛的是左贤王,那用大华话的应该是另外一人,只是他到底是谁?难道是熟人? 正当青黛疑惑时,那披着裘袍的男子掀开了帽子,一张如月般清俊的脸出现在青黛视线中,绿眸如月下清泉泛着柔波,嘴唇弯起一抹优雅的弧度,“黛,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黛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吃惊不已,怎么会是他?郁子都,你怎么会跑到敌军大营了来了? 没等青黛回过神,左贤王口中又吐出一句话,“木图那,这个就是你娘子?” 标准的大华官话,一字一句地飘进了青黛的耳朵里,雷得她外焦里嫩,这是个什么状况? 站在青黛身边的陈玄脸黑得滴出水来了,不是因为此时身在敌方大营,他恐怕要冲出去暴打一顿郁子都,这是自家老大的媳妇,什么时候成了成国公世子的了? “郁……”青黛想起刚才左贤王唤郁子都的名字,当下改口·“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章 回到大华 “来找你啊!” 青黛知道在这里会遇见郁子都纯属是巧合,明知他这般说是为你帮助自己,青黛还是有些不自在。 郁子都走了过来,拉上青黛的手,青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郁子都紧紧握住“桑木,我的人我先带回去了。” “好!”左贤王似笑非笑地看着郁子都和青黛“大华人说小别胜新婚,你们先去忙,我就不打扰了!” 青黛深切体会到了棕毛左贤王话语里的杀伤力,试图用眼刀将棕毛击毙,奈何人家的地盘不敢造次。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一紧,郁子都笑得光风雾月“桑木越来越会说话了!”青黛打了个寒战,这再人真是是语不惊人死不计。 “你们几个也都跟我来吧!”郁子都小声叫陈玄等人跟上,自己拉着青黛走在了前面。 一进营帐,青黛从郁子都的手中抽回了手“隆估大哥,今日多谢你了!” 郁子都望着自己的手微微失神,然后随手脱了裘衣,搭在了架子上“也是我运气好,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们。华韶彦这下可以放下了。”刚才情势所迫,有熟人愿意帮她救下众人,她自当遵从。现下安静下来,青黛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虽不知道郁子都和左贤王的关系,但毕竟两国敌对,两人熟识却不知内中又有什么隐情。她宁可相信郁子都是有旨意在身,也不愿相信他出卖大华。 青黛心道,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听他提起华韶彦,青黛又问:“你与叔澜有联络?”自进了呼尔草原,他们便再没有得到过华韶彦的消息。 看着青黛心急的模样郁子都瞬光微黯,随即笑着说:“嗯,坐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再说话。” 郁子都提壶便要给青黛倒水,一旁的陈玄抢先上来“不敢劳动世子爷,还是末将来吧!”知道陈玄防备着他,郁子都也不恼,只是淡然一笑。 青黛接过陈玄递来的水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良久,她才开口问道:“隆估大哥是奉了皇命而来?”“嗯,我去辽城传旨,听到横化传来的消息,华韶彦说你们进入呼尔草原后失了踪迹后来从呼尔草原逃回去的侍卫说你们剿灭了一支巡逻骑兵遇上左贤王主力,为免暴露分兵两路。如今两军对垒,侯爷不便出面,只有我来接应你们合适,顺便见个朋友聊些事情。”“不知丰邑那边情形如何?隆估大哥的朋友是左贤王吧?”青黛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说的朋友确实是他。丰邑那边两军还在对垒。宗镂掉左贤王所部围攻辽城也是想围魏救赵,让华韶彦回兵救援。”郁子都解释地十分详细。 青黛长舒一口气,抬头对上了郁子都那双温柔清透的绿眸,忽然觉得有些羞愧是自己多心才会试探,他是发现了吧!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青黛叹了口气“这几日都没歇下来,连喝水都提心吊胆的。” 郁子都看到了青黛的小动作没有点破,唇角上扬,显示他心情不错。他知道青黛起初怀疑自己,小心试探,而后来又为自己的行为而懊恼,在她心里还是将他当做自己人不然也不会流露出那样自责的眼神。 “你放心,我会护送你回大华。” 青黛眼神微微闪动,垂眸不再看他“那多谢隆估大哥了!对了左贤王为何叫你木图那?难道他不知道你在大华的身份?那也不对,上回你护送公主和亲应该与他见过吧?”郁子都扫了眼陈玄等人“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我来这里自然是希望早日结束战争。” “他答应大哥会袖手旁观吗?”看样子棕毛王爷和宗镒也不是一路人。 郁子都莞尔“妹妹果然聪慧,一语道破大哥此行的任务。我是来游说桑木的,他也已经答应了。”青黛暗喜,她也希望战争早些结束,那样她也能早一天和华韶彦相聚。 “时候不早了,今夜要委屈妹妹了。”青黛这才想起来,在桑木眼里她是郁子都的“娘子”脸色微赧,倒不是她拘泥俗礼,依华韶彦那个霸道的性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和郁子都同室过夜,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只是如今情势所迫,自己若要求别室而居,那桑木会如何想?毕竟他是北胡的左贤王。 郁子都嘴上说着,眼睛却望向了陈玄“刚见到桑木时我便告诉他要找你,若不那般说,以桑木的性子未必能轻易放过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陈玄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某将明白!事关夫人名节,今晚的事末将等会保密,还请世子爷也要守信。末将等今夜会在帐外守着。” “哦。”青黛点点头,自己连话都没说,这两人已经把事情决定了,不过暂时也只能如比了。 “待会儿在帐中拉个屏风,你安心睡觉。我告诉过桑木,一旦找到你,就回去。既然你已经找到了,那么明日咱们启程回上京。” 折腾了几日没睡好,好不容易寻个落脚地,结果半夜被抓来。青黛着实累了,屏风一拉,她便和衣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郁子都听着屏风那头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她这些日子受了不少苦。想起她那张清瘦憔悴的小脸,郁子都眸中淬寒,这次华韶彦只怕要让宗镒栽个大跟头,桑木再弄不好连王位都未必保得住。宗镒既然敢做,那就要为此事付出代价。还有上京,此番回去只怕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翌日,郁子都与恶木辞行。 青黛站着郁子都身后,桑木打量了她半晌,青黛被他看得不自觉低下了头。 郁子都不满地喊了一声:“桑木!” 桑木朗声笑道:“看一下,又不会跟你抢。看把你紧张的!昨晚上天黑看不真切,今日总算看清楚了。木图那,你娘子好像天木山上的雪莲huā,难怪你会拒绝我家依兰。” 依兰?青黛知道那是女孩的名字,朝郁子都眨了眨眼,隆估大哥,有艳遇? 想起依兰,郁子都抚额,再看到青黛投过来那“火热”的眼神,嘴角微抽,低声道:“别瞎猜!依兰是桑木的妹子,也是我的妹子。” 青黛微愣,就看见郁子都上前抱住老是张嘴惹祸的桑木,对碰了一下肩膀“兄弟,我要走了。” 桑木笑了笑,用北胡语朝郁子都说了一句。郁子都瞬光暗淡了几分,轻轻摇摇头,随即也用北胡语回了两句。 “万一有天混不下去了,就回呼尔草原来,相信依兰会很高兴。” 郁子都哑然失笑“等事情都了结了,我有机会再回来看你。” 挥手道别了桑木,郁子都带着青黛离开了。 到了十二月末,青黛一行人回到了大华境内。 “终于回来了。”青黛望着车窗外熟悉的建筑,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郁子都打马走近车窗边“赶不及回上京过年了,我和陈统领商议,二十七能到范阳,在那里住到初二再启程。” “嗯,听大哥的吩咐。”青黛又唤了陈玄,让她给上京和丰邑那边捎信。 二十七到了范阳,郁子都带的钦差护卫队去了范阳驻军军营,只留下四个贴身侍卫。陈玄手下在半途中汇合一处,除了战死的还有十二人,年底生意冷清,陈玄转了大半个城才找了家像样的客栈,包了十间上房住下了。 “既然要过年,总得准备些年货。”安顿好后,青黛想起了过年的事“这里不比上京,过年还有铺子开张,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托客栈老板去备一些。” 青黛说了半晌,陈玄才反应过来“末将这就去准备。” 临近年关,厨子都回家了。店里只有老板夫妻俩和跑堂的小二,小二家住本地,二十九便回去了。厨房里的事情都老板娘一个人忙活。一行人都是常年在外的,就连郁子都前些年也一直游离,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至于青黛,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儿,一路跟着风餐露宿却从没有怨言,倒是让郁子都和陈玄刮目相看。 到了除夕头天晚上,青黛大早起来没惊动陈玄他们,跟老板借了厨房,让老板娘帮忙搭把手,准备了第二天年夜饭的食材。第二天大早,就跑去给大伙儿准备年夜饭、包饺子。 老板娘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青黛,诧异不已,等看到青黛似模似样地弄了几道菜出来,惊讶道:“真没想到夫人还会下厨?” 青黛笑着说:“我就是个好吃的,所以爱自己动手做做。” 瞧着青黛平易近人,老板娘不似前两日那般拘束,两人说说笑笑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午间还是吃了店里的饭食,到了晚间,青黛做了两桌子菜,叫了老板和老板娘一起过年。 当听老板娘说菜都是青黛做的,众人拿着筷子不敢动手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流言蜚语 青黛见状,笑着举起酒杯,“这次承蒙各位相救,青黛感激不尽,今日一桌酒菜是青黛的一点心意。青黛在众人里年纪最小,今晚有缘和大伙聚在一起过年,青黛很是高兴。请诸位大哥不要拘泥俗礼,莫要当我是华夫人,只当我是妹子。小妹在此敬隆佑大哥、陈玄大哥和诸位兄弟,我先干为敬!” 这些在外从军之人也多少性情中人,听到青黛这一番言辞恳切,不由对这位和善谦逊的将军夫人又高看了几分。 “这些年跟着将军在外征战,都习惯了,若在营里每年大年夜吃顿饺子,喝两大盅就算过了。有一年我和将军是在山里过的,抓了几只獾子烤了大家分食,就算过年了。”陈玄先说话,“今儿这一餐可是丰盛!来来来,难得夫人敬酒,咱们谢过夫人!” 青黛不满道:“陈玄大哥,今晚没有夫人!” 陈玄笑道:“好,谢过妹子!” 众人纷纷随声附和,举杯同饮。 郁子都在一旁看着青黛,只觉得这一刻她的笑容灿烂若星,微微一笑,拿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屋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新年就要来了。 屋里,斗酒划拳嬉笑怒骂好不热阄。 青黛看着他们恣意笑骂,忍不住笑了笑,紧张了一月,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汉子放下紧绷的弦,流露出他们的真性情来。就连郁子都也难得地放下架子,跟这些人一起笑阄。酒喝多了,说话自然少了些顾忌。陈玄看着一众部属笑阄,生怕青黛不满,时不时喝骂两句。 青黛心知自己在这里不方便,便悄悄地告诉陈玄自己去休息了,起身退了席。 走到院子里,青黛抬眼望着那漫天繁星,轻声呢喃道:“华韶彦·新春快乐!” “你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郁子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青黛身因为饮了酒,郁子都脸色微红,斜斜地靠在木柱上,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青黛·那迷离的眼波却煞是好看。淡雅如仙的他,此时多了几分烟火气,意态慵懒却更显妖娆。 青黛失神了一瞬,又觉自己失礼,轻咳了一声,“隆佑大哥!我出来透透气。” 郁子都走了过来,在离青黛有两步远并没有靠近·“这次被掳虽说忠毅侯府有意隐瞒,可你知道上京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等回了上京后,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些事我能帮你,但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面对。” 青黛微愣,当下明白了郁子都的意思,一脸淡然道:“我想到过。悠悠众口,哪里是堵得尽的……谣言止于智者,我因两国战事而被北胡所劫·为了大华牺牲了名誉,于情于理吃亏的都是我。真要论起来,皇上他也要站在我身边说话。况且·华韶彦相信我,我便什么都不怕!” 青黛立在院中,笼在皮裘里的小脸被厅内投射出的灯火找照亮,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那如幽潭的瞳眸盈满辉光,纵使那漫天繁星也夺不去她此时身上散发出的自信的光芒。 郁子都此时心情有些复杂,高兴青黛能以泰然处之的心态面对以后要发生的事,却又因她自信的源头来自于那个千里之外的男人而感到失落。若当日自己能娶到她,她也不会遭此横祸,说起来也是华韶彦误“华韶彦又是何其有幸·即便经历这些祸事,他还能得到你全然信赖。真让人好生羡慕!” 似是玩笑,似是揶揄,绿眸里蕴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落寞被掩盖在温柔的笑容中。 刻意忽略话中暧昧不明的意味,望着这个自己视若知己大哥的儒雅男子·青黛笑着说:“隆佑大哥不提醒,我还没多想。 如今想想,做他华韶彦的妻子还真是桩危险的营生。赶明儿得我要跟华韶彦好好算算账,嫁给他还真是亏大了。他若不好好补偿,我可要他好看!” 郁子都愣怔了一瞬,朗声大笑,“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娘家人。赶明儿你要讨债,大哥定站在你这边。” “那小妹这厢就先谢过大哥了。”青黛冲郁子都福福身。 “好说好说!”郁子都虚扶了一把,“我先回去了,他们还等着我呢。天冷,你也出来一阵了,还是早些回去吧“嗯,大哥先请。” 郁子都转身,青黛对着他的背影又说了一句:“相信我以后的嫂子也一样会全然信赖大哥!” 郁子都脚下微顿,回头朝青黛释然一笑,“借你吉言!” 正月十四,历经波折,一路紧赶慢赶,青黛一行人终于在元宵节前赶回了上京。 入了城,郁子都便跟青黛分开来,临别前,郁子都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递给了青黛,“你要及笄了,当大哥的没什么好送你的,以后若有事,让人带着玉牌到国公府来寻我。” 青黛看了一眼郁子都手中的玉牌,没有任何字符,只有图腾样的花纹,却不是成国公府的标志。玉牌的材质一般,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青黛知道那图腾定别有深意。 想了想,青黛还是接过玉牌,“那小妹却之不恭了。” 这礼物非比寻常,遇到万难之事可以寻郁子都帮忙,给自己多了一条出路。因为平日里她若有事寻郁子都,大可找人传话,若要动用这不记名玉牌,那必然是紧要之事,或到了危机时刻,不便明着去找他。所以,青黛虽然收下,但她却希望永远用不到。 “你自个多保重!”郁子都调转马头离开了。 青黛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玉牌收在了行囊里,“回府!” 回了忠毅侯府,青黛前脚踏进二门,后脚段嬷嬷就迎了上来,“三奶奶,老奴刚巧过来问事,听门上说您回来了就过来瞧瞧。看着您平平安安回来,老奴这心里也踏实了,九少爷他也能放心了。瞧着瘦了一圈,回头老奴吩咐厨房给您炖点补品,给您补补身子。” 段嬷嬷素来疼爱华韶彦,爱屋及乌对青黛也是关照有加。 看着段嬷嬷眼眶微潮,那关切的神情不似作伪,青黛含笑谢过,“让嬷嬷挂心了。” “您先回院子洗洗,老奴去禀报公主,这些日子里公主也没少担心您。” 青黛有些诧异,公主婆婆从自己进门后就不怎么待见自己,这次虽是意外,但总是被人掳劫了一段时间,她回来时就已经准备面对端阳公主的责难,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段嬷嬷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笑着说:“容老奴说实在话,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也是位母亲,同样疼爱自己的儿子。 她对您严厉,那也是被九少爷给气的。若她真有心刁难,您也不会进门了。您是九少爷费尽心机娶回来的媳妇,是八抬大轿抬进忠毅侯的,那便是华家人。回头您收拾好了再过东院去给公主请个安!” 自己是华家人,掳劫自己,侵害的是华家的尊严。公主作为华家主母,是不会允许别人挑衅华家的尊严。但若自己真做了对华家不利的事,公主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段嬷嬷从侧面告诉她公主对自己的态度都来源于华韶彦,只怕她回来之前,公主已经收到了华韶彦的消息。 “嬷嬷的话,青黛记下了。烦请嬷嬷给母亲带个话,待会儿青黛换身衣裳就过去东院。” “好!”段嬷嬷笑眯眯地看着青黛,满意地点点头,逢此大难,她小小年纪还能保持淡然镇定,这份心性真是难得。 青黛刚跨进清澜院的大门,一个人影疾步跑了过来,飞扑到她跟前抱住了她。 杏花抱着青黛,“哇”一声哭了起来,“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青黛看着泪水涟涟的杏花,微笑道:“回来了,回来了。” “都怪奴婢,那日干嘛留下来绣嫁妆,奴婢应该跟着奶奶去寺里,不然多个人照应也不会出事的。” 青黛拍了拍杏花的肩膀,“好了,哪里怨得了你?人家早有预谋,就算你去了,结果也是一样。” 桃花含泪站着旁边,“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咦,桃花,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回府了?” 桃花福福身,“明儿是您生辰,奴婢回来看看。” 杏花此时也哭得差不多了,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接口道:“桃花成亲后过来请安,才知道出了事。您这一失踪就是两三个月,她哪里还在家里呆得住,隔三差五地到府上来问消息。” 青黛心头一暖,“哎,让你们担心了。” 说话间,竹韵和菊韵也来了。竹韵看到青黛,当下就跪在了地上,喊了声“九少奶奶”,给青黛磕了三个响头,含泪道:“奴婢对不起您,奴婢有罪······您如今平安回来了,奴婢也没什么牵挂了。” 青黛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再看竹韵满眼含泪的望着自己,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一沉,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你心里有什么念头,趁早给我打消了!” 竹韵错愕,怔怔地看着青黛,就听见青黛说:“既然知道有罪,要怎么罚是我说了算!” 第二百一十二章 借力 青黛微笑着看着竹韵“罚你去烧水,我这连着赶路,都没好好洗个澡。” “你怎么还傻愣着?奶奶让你去烧水,还杵在这里干嘛?”菊韵扯了扯竹韵的衣袖“走,我跟你去!” 竹韵这才意识到青黛是原谅自己了,然后傻呆呆地哭了起来。 青黛叹了气“这事怨不得你,不要自己把错都往身上揽。就算你那日一直跟我形影不离,他们有的是法子带我走。好了,我累了,都别站在院子里了。” 青黛发话了,竹韵忙抹干眼泪“奴婢这就去烧水。” 竹韵跟着菊韵去烧水了,桃huā伺候青黛回屋换衣裳,杏huā去给青黛准备吃食。 青黛洗漱完,又坐着跟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说了会儿话,等头发干了干,便起身去了东院。 青黛给端阳公主行礼道:“这段日子媳妇不在府中,让母亲挂心了。” 端阳公主端坐在榻边,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抬手示意青黛坐下“事情来得突然,让人始料未及。当时你那丫头昏在梅林里,你二姐派人来报信,究竟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青黛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那日青黛在二姐住厢房里用了饭,吃了两杯茶,听两位姐姐聊天时就给睡着了,醒来便在一辆四壁无窗的马车上,那些人给媳妇下了迷药,直到到了北胡境内才解了药性。北胡王派了太后身边的侍卫女官来押送媳妇,那女官便是当日来大华时跟着秦姝的丫鬟妮娜,青黛还曾见过她两面。后来被押到了乌雅镇后被叔澜救下。” 青黛未提怀疑青莲,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她在青莲〖房〗中昏迷,而非在梅林。当日知情之人皆以为她是在梅林失踪,青莲必然以为她回不来,一口咬死了自己去了梅林。而今她已经回来了,青莲自然脱不了干系。 偷睃了眼端阳公主,青黛见她脸色不佳,也知她在思考这次的事情。这事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大华内部有人联合北胡做下的。绑架她到北胡便坐实了勾结北胡作乱的罪名,一经查实便是谋逆,任他是皇室宗亲,一旦有了这个罪名,也只有抄家灭族的下场。在两国交战时铤而走险,那其用心只怕会更深,说不定还是冲着大华皇位去的。 “叔澜可知道此事?”良久,端阳公主才开口问了一句。 青黛点点头“已经知晓。只是前方战事紧迫,叔澜暂时无暇他顾。” 说着,青鼻忽然跪在了端阳公主面前,端阳公主微愣“你这是?” “这次被掳之事,实非青黛所愿。 母亲好心替我隐瞒,为青黛的名声计,一直对外说我是有恙在身在家养病,青黛在此谢过母亲体恤。” 青黛规规矩矩地给端阳公主磕了个响头,这一举动,倒叫端阳公主想责难她,也说不出口了。青黛清楚,若端阳公主真想以此为借口让叔澜休了她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她要先发制人,挽回现在的颓势。 于是,青黛继续道:“世上人言可畏。青黛自问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若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一死以示清白,反倒让人以为青黛真做了什么愧对华家之事。父亲和叔澜在外浴血奋战,而这大华里还有人会借青黛要挟叔澜,叔澜就范便是大华的罪人。叔澜不妥协,他们亦可杀了我来鼓舞士气,引叔澜震怒而落入他们的圈套:或是以我在北胡为由捏造叔澜投诚来离间华家和皇上的关系……” 青黛分析这各种可能性,端阳公主眸色越发深沉。 看公主婆婆听进去了自己说的话,青黛再接再厉“不论背后策划… 之人是何用心,都是要将华家推到风口浪尖,而失去了叔澜和父亲的支撑,大华和北胡一战结果如何为未可知。其行可恶,其心可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公主婆婆肯定会出手。虽然那日的事并无确凿证据,贸然去查恐对忠毅侯府的名声不利。青黛回来就听杏huā她们说了青蔷那日先去了隔壁,便知青莲当时支开了大姐,所以事后青莲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而此事过去日久,青黛自己手里没有力量,根本无从下手。 但端阳公主不同,她是先帝的幺女,又是辅佐皇帝登基的一大助力,身份地位决定了她能出手。因为在外打仗的是她的儿子和丈夫,都是她最重要的人,公主不会放任人威胁到他们,威胁到华家。至于公主是自己去查,还是直接找上齐王或是皇上,那就不是自己要考量的问题了。 而公主一旦杳起,青莲就不会再轻轻松松地过关。不论这背后有没有齐王府或是别的什么人的影子,她一个妾室势必会被作为弃子。 想到青莲,青黛的眼眸暗了暗,带着一丝阴沉,原本还念着的那点微薄的血脉亲情,在上官青莲联合外人设计害她之后早已消失殆尽,累了她的名声,还差点害了她的性命,比之从前的那些更为恶劣。这回自己再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青黛双眸含泪,对着蹙眉凝思的端阳公主又磕了三个响头“青黛是一介弱质女流,虽不想白白冤死,但比起叔澜,我自个的名声是小,叔澜的性命才是大事。青黛不想他在外与北胡征战,还要防止背后自家里射来的暗箭,所以恳求母亲为了叔澜和父亲,一定要彻查此事。” 端阳公主没想到青黛会这般郑重地求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一时又有些感动于媳妇对儿子的一片痴心。况且,她说得对,当下儿子和丈夫的命重要,就算儿子再有本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不能坐视不理。就算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是谁,她也要弄出点动静,起到些震慑作用也不错。 想到此,端阳公主看青黛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声音放缓”“母亲没有怪你。你受了惊吓,这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了好了,先起来说话!”青黛起身坐下,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是!” 接着,上首的端阳公主厉声道:“你放心,敢伤我华家的人,就算是齐王又如何,母亲一定会替你和叔澜讨个说法。” 看着平日里端庄高贵的端阳公主忽然变得肃穆冷然,青黛忽然觉得,华韶彦不光容貌遗传了母亲,其实性子也有几分相思,骨子里高傲霸道。 不过,端阳公主的态度也让青黛大大松了口气,自己的危机解除,抬头感激地望着端阳公主“多谢母亲!”“谢什么,就算你不求,我也会去查。自家人的事还用得着谢! 你既然回来了,明儿去宫里露个脸,你不在这段时间,太后皇后赐了不少药材补品,正好借机会去谢个恩!那些谣言自然不会有人再说。至于你及笄的事,就先往后拖拖,等明儿回来,我会跟你大嫂商量商量再定。你就不要操心了。” 端阳公主会记得自己及笄之事,让青黛受宠若惊之余又觉得自家婆婆对自己其实也算不错了,笑着说:“没想到母亲会记得,青黛心里真是欢喜。只是又要劳烦母亲和大嫂,青黛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及笄是大事,你是叔澜的媳妇,我这做长辈的操心也是应该的。”青黛欢喜端阳公主自是看在眼里,真真切切不是作伪,转念想到是自家儿子传信提醒,端阳公主微赧之余,直叹,有了媳妇忘了娘,儿子对媳妇还真是上心。 “前方战事未完,叔澜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等他回来了,你们俩早点让我抱个孙子那才是正理。” 青黛羞涩一笑“媳妇记下了。” “嗯,这一路折腾了多日,你早些回去歇着吧!”端阳公主念青鼻舟车劳顿让她早些回去休息,青黛行礼告退,回了清澜院。 整个人放松下来,实在困倦,青黛便躺下了,派人给临波馆传了话,说她明儿再去看亭嘉。 一觉睡到下晌,青黛从床上爬起来已近日幕。 醒来时,桃huā还在屋里“你还在?你家那口子不担心?” 桃huā没理会责黛的揶揄,拿了衣裳帮她套上“今儿不走了,留下了陪奶奶说说话,明儿大早再回去。” 青黛笑着点点头“嗯,也好。 许久没见你,怪想你的!” 杏huā端着饭菜进来了“奶奶,睡了一天了,赶紧来用些饭。” “去把竹韵和菊韵叫来,刚好桃huā回来了,一起陪我吃顿饭!”“好,奴婢这就去!”青黛和四个丫鬟一起用了饭,五个人说说笑笑的,一顿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用完饭,竹韵和菊韵去收拾,桃huā和杏huā留在屋里。 青黛开口问道:“杏huā,二姐是不是已经生了?” “还没有,听说就这几日。”杏huā家里人还在上官府里当差,消息比青黛快。 “还没有啊?”青黛凤眸半眯了起来,临产在即?自己是不是该再送青莲一份大礼?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反击 正月十五,上京城灯火如织,点点光辉汇成一片星海,’似有与月争辉的架势。 春江楼二楼位置最好的雅间内,聚了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年纪都不大,散座在〖房〗中三五成群的说话闲聊,顺便赏赏夜景。 “今儿能坐在这里看灯,还是托华将军的福。”一着烟霞绣凤仙huā柑子的少妇笑着端起酒杯“华将军不在,咱们敬九奶奶一杯。” 青黛笑着摇摇头“保家卫国乃是我大华儿郎们该尽的本分,韶颜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可当不起赵大奶奶这般夸赞。” “不是华将军大捷,今儿怕也没有这盛况。”旁边有人附和道。 从宫里出来,青黛和亭嘉邀了部静、周丹娘还有几家侯府的媳妇一起去赏灯。皇帝原本因为战事而想压减十五灯会的规模,却因为初十华韶彦上报丰邑大败北胡而改了旨意要举国欢庆。承安伯家大儿媳妇这般说,一来是存着讨好忠毅侯府的意思,再来确实事实就是如此。 众人哄笑着让青黛喝酒,青黛只得端起酒杯“谢谢诸位姐姐抬爱,青黛这厢先干为敬!” 笑闹了一阵,下面杂耍班子游街过来了,舞龙、舞狮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这整日里闷在府里的奶奶们都凑到窗边去看了。青黛看见坐在一旁喝茶嗑瓜子的周丹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还没恭喜周姐姐喜得贵女!这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在家休养,自周姐姐生产后还也没顾上去府上拜望,姐姐莫怪!” 周丹娘本来是被部静拉来的,因为郁子都和周翠娘的关系一直对青黛并没有什么好感,加上青黛又是青莲的妹妹,越发不待见她。后来青黛嫁给华韶彦,一切又要重新对待,碍于两家的身份地位,华韶彦又与李块关系要好,所以她对青黛不似当初那般,平日里见面点头问好,面子上过得去就是了。青黛对她亦然。 原本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青黛忽然主动亲近,倒让周丹娘有些意外。虽然听说了些关于青黛的传闻,但作为齐王府这样的人家,在外说话做事还是要小心谨慎,她自不会去刨根问底打探青黛是否真的养病,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多谢!” 青黛不以为意,继续道:“我听家里传信说,二姐快临盆了,想来府里最近忙乱,等过些日子,得空了我再去府上坐坐,周姐姐莫嫌弃我叨扰。” 青黛不提还好,一提家里另外一个临盆在即的,周丹娘就来气,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了个闺女,王妃转而对那贱人上心了,虽说李映什么都没说,不过她看得出来,李块心里是盼着儿子的。 若说原来她是不把上官府放在眼里,因为对李块她不爱,所以谁上位谁失宠都无所谓,挑着她们自己内斗,她权当看热闹。可是自有了身孕后,周丹娘的心思就完全变了,李块每日都守着她,就连青莲怀孕他都没有太多热情的表现,这让周丹娘心里大为受用,连带因为青莲借着她刚有喜而勾引李块怀上孩子的事情也没追究。 就算周丹娘当初再不爱,这些年下来李块待她的心她看得见,没感情的也培养出来了。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周丹娘也不得不为以后打算,加上这次生了女儿后全家态度的变化,让周丹娘终于有了危机感不得不正视府里另外怀有子嗣的上官青莲,上官青莲出身是一般,但也算清白人家出身,比府里有几个妖精强,而且她还有个做公主媳妇的妹子、皇上跟前大红人的妻子,哪怕姐妹俩关系再不好,总是一个家里走出来的,到了关键时候青莲出了事,她不信青黛会坐视不管。 周丹娘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生女儿时难产,差点要了她的命,以后还能不能有还是个问题。万一这回青莲有了个儿子,华韶彦得胜回朝以后皇上加官封赏,那以后自己在府里的地位还真有些危险。 周丹娘偷眼打量着青黛,今日她忽然亲近,莫不是因为她姐姐? 难道怕她动了她姐姐要给自己提个醒不成? 想到此,周丹娘心里一沉,面上笑着虚与委蛇道:“妹妹放心,你家二姐怀的是世子爷的子嗣,我自会好好照料。” “姐姐心慈,当初我家二姐心仪成国公世子,最后阴差阳错嫁给了世子爷,说起来,那次可真是惊险,她跌落冰面,不小心把我也给带了下去,两个人一起差点丢了性命……” 周丹娘心头微震,青莲最早竟然喜欢郁子都。心中暗自冷笑,她记得当初大后属意将她许配给郁子都。还特意安排两人在书局巧遇,自己怕尴尬,便带了青莲过去,怕就是那时她动了心思。难怪这些年,青莲总有意无意地问起郁子都的情形,原道她是提醒自己过往的把柄,没想到却是她自己存了旁的心思。 “回来家,父亲还未这门亲事高兴了一阵,还说应了算命的话,二姐后半生有大富贵,如今看来,那算命的半仙说得倒是不错,二姐却是个福泽深厚的,落冰落出桩好姻缘来。” 青黛略带嘲讽的语气,周丹娘自然也听出来了,心头暗笑,后半生有大富贵,莫不是还能坐上姜妃? 忽然,周丹娘脸色变了,万一自己生不出儿子,而青莲生出来,无嫡子,那庶长子亦可继承爵位,那她岂不是真有可能成就以后的大富贵。上官青莲,莫不是她跟自己犯冲?不行,她怎么能输给那个贱人! 回头看向青黛,周丹娘状若无意问道:“上官大人疼庶女总不会比过你这个嫡女吧?” 青黛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哎,不瞒姐姐说,我二姐虽是庶出,我那姨娘却极得父亲宠爱,加上二姐又有些才情,说话讨人喜欢,未出阁前父亲最是疼她,待她与嫡女一般无二。我自幼生母去世,养在祖母身边,跟父亲不比姐姐跟他亲。就算当初一起姐姐失手带了我掉落冰面,回去后爹都没责罚她半句。” 青黛撇撇嘴“当时大夫还说二姐因为那次掉入冰洞受了寒难受孕……………,不过姐姐运气好,这不又有了。“周丹娘眉头微蹙,难受孕三个字在她脑海里来回闪现。 “果真?” “自家姐妹这事还能乱说?如今她有孕在身,想来身子全好了,我爹可是盼着能有个身份显赫的外”青黛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哎呀,今儿吃酒吃多了,话也多了,浑说了一气,周姐姐别往心上去。 “不会,不会,我左耳朵进右耳出,哪里还记得这些!”周丹娘看着青黛似乎急着掩饰,面上未表露,反倒关切地对青黛说:“你身子刚好,若是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吧!” “是啊,头有些疼,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青黛跟众人告退,留了亭嘉招呼,自己让丫鬟扶着急匆匆地走子。 下楼到了车边,青黛吩咐了一声“去趟陈校尉那里”然后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青黛撩开车帘深吸了口气,眼中一片清明,樱色的唇瓣微微上扬“二姐,不知道收到这份大礼你会不会惊喜啊?” 青黛一走,周丹娘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赏灯,跟部静说了声便打道回府。 周丹娘一回府,见李块还没回来,就把自己的奶娘常嬷嬷找来,把今日从青黛的“醉话”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她“去派人查查此事是否属实,另外看这一年她跟外面的人有没有接触。” 常嬷嬷道:“那边看样子就快生了,只怕就这三五日,这时候去查会不会有些晚了?” 周丹娘轻轻晃着摇床,看着里面睡熟的女儿,眼中划过一丝决绝“不晚,查不查的出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就行。到时候就算她生下的是爷的血脉,她这个人也不能留在府中。大富贵?我看她如何享用?” “万一忠毅侯府的那位奶奶过问……” 周丹娘冷笑“这是齐王府的事,与他忠毅侯府有何干系?嬷嬷忘了,当初她可是撺掇母妃要把自家妹子许配给方家那浪荡子,她妹子如今是端阳公主的儿媳,以前就跟华家那位少将军相识,听爷说过,两人怕是早有情意。她妹子只怕还恨她差点坏了自己的姻缘。” 常嬷嬷不放心“奴婢也是担心,毕竟是一家人。” 周丹娘回想今日青黛说话的口气神态,摇了摇头“对了,顺便从她陪嫁身上查查,当年她嫁过来以前落水的事是不是与他家三姑娘也有关系。若所言属实,那位九奶奶心里对这位的不满不是一日两日了。” 常嬷嬷看周丹娘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言“是,奴婢这就去办。” 常嬷嬷告退,周丹娘抬手轻抚了抚女儿的脸“娘不会让别人的孩子爬到你头上,齐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只能是你的弟弟。” 第二百一十四章 生产 正月十八大早,青莲一起床,用完早膳肚子就开始疼了。快..快,快去找人,要生了。” 翠珠和落珠两个贴身丫鬟忙得一个去烧水准备,一个唤稳婆去给周丹娘和李块报信,不多时青莲的院子便热闹起来,周丹娘一到,各房里也得了信儿。 不多时,青莲院子门外探头探脑的都是来打探消息的丫鬟和婆子。 隔壁屋子里青莲的喊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有些心烦。 周丹娘坐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微微蹙眉,眼眸里划过一丝嫌恶。 常嬷嬷在一旁冷嘲道:“这喊得够卖力的,不过世子爷今儿不在,喊那么大声有什么用!” 周丹娘端起茶瓯慢慢地品起了茶“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驯”常嬷嬷点头安道:“都准备好了。、, 喊声时断时续,过了一阵,一粗壮的婆子打帘子进来,一边用手抹了把额上的细汗,一边回禀道:“夫人,莲姨娘难产,得请个大夫开一剂催产的药看看。” “难产?”周丹娘一听,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挥手打发了婆子“你先去再想想别的法子,留守的太医今儿不在,我这就派人去重新请个过来。” 婆子一走,周丹娘玉白的手指点在了桌面上,不徐不疾地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似在计算着时间。常嬷嬷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心里盘算着夫人会不会借这个机会来个一石二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没再传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周丹娘唤了声“常嬷嬷,去请大夫。” “夫人,您不打算……”“好歹是两条人命,惠姐才出生没多久,我这做娘的也要给孩子积点福。你自管自请人,至于能不能挺过来那是个人造化,莫让人抓着我的把柄说事。” 常嬷嬷走后,青莲身边的蕊珠跑来哭求,周丹娘只道已经派常嬷嬷去了,蕊珠也不好再说什么,谢过周丹娘回了隔壁。 隔壁房里,青莲昏死了两回后,大夫终于来了。灌了一碗催产药,一直折腾到下晌这才生出来。听见产婆在屋里喊了一声“生了”却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外面藏着那一堆看热闹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看见产婆抱个襁褓去了隔壁,青莲屋里伺候的丫鬟也跟着出来了,有人问了一句,那丫鬟得意洋洋地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是位小公子。” 莲姨娘时来运转,竟然有惊无险地生下个男孩,这可是世子爷的庶长子。 院外的人呼啦一下如鸟兽散,各自回房去报信了。 周丹娘看着被奶娘抱来的孩子,手指抚了抚孩子的脸颊“怎么刚出生的时候没听见哭声?”“回夫人,孩子生下来被脐带缠了脖子,差点窒息而死,好在救过来了,不过大夫说孩子个头有些小,娘带里带出来的弱症,要后天好好调理。” “哦?可怜见的,刚出娘胎就要受罪!”周丹娘涂了朱红蔻丹的指甲在孩子脸上刮了一下,孩子吃痛,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却小的跟个猫儿似的“你把孩子抱到我院子去。、, 奶娘是王妃给指派的,这会儿乍听见周丹娘的吩咐,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愣怔了一瞬,轻轻地点点头“是!” 周丹娘到隔壁去看青莲,青莲还在昏睡,整个人憔悴得像朵枯huā。周丹娘只瞧了一眼,就对旁边伺候的蕊珠和翠珠说:“莲姨娘难产伤了身子,恐怕没精力照顾孩子。等莲姨娘醒了,你们给她说一声,孩子先抱到我院子里养着。回头我跟母妃商量,看看她老人家的意思。”蕊珠和翠珠愣愣地目送周丹娘离开,两人对视了一眼,蕊珠道:“这下可如何是好?姨娘醒了可怎么说啊?” 翠珠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到了晚间,青莲醒了,一醒来便问孩子,蕊珠推搡了把翠珠,示意她去说,翠珠无法,吭哧了半天,才将周丹娘的话跟青莲复述了一遍。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看着青莲,生怕她一个不好会发飙,可没想到青莲听罢后竟然好无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饿了,备点饭。翠珠,弄点热水我擦擦脸。”两个丫鬟应声下去,出了门,蕊珠问:“姨娘有点不对劲儿,怎么说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翠珠撇撇嘴“难不成你还盼着她给你发通火儿?兴许姨娘还愿意把小,公子交给世子妃或王妃养呢。” “我就怕姨娘是不发则已,一发能吓死人。”“得了,还是先干活去吧!” 屋里,青莲躺在床上,想到自己的孩子,一出生连一面都没见上就被周丹娘抱走了,手捏着的被角被揉成了一团“周丹娘,算你狠!你下手还真快。孩子 我暂时可以不要,不过你也别想养在身边。”青莲有自己的盘算,周丹娘的孩子比她的孩子早出生一个月,一回养两个孩子只怕王妃也不会同意,只要能把孩子送到王妃那里,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反正周丹娘上回生产时,那人暗中帮了忙,如今她也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先忍过这一时,以后都是自己的好日子。 到了洗三那日,青黛来了。虽然是庶长子,但却是齐王府的头一个孙子,王爷和王妃都很高兴,还是请了不少客人过来。 青黛看到周丹娘抱着孩子出来时,唇角微微扬了扬“哟,这就是我那小外甥,让三姨母瞧瞧!”青黛看了两眼孩子,感觉个头有些小,脸色也不大好看,不动声色地随口道贺了两句“起了么字了吗?”周丹娘轻轻拍着孩子,点头道:“起了,李映。”青黛听了没说什么,笑了笑便将准备好的洗三礼送了上去,不多时,上官青蔷、钱氏还带了上官杰新娶的媳妇汪氏一起到了。 至于头前小冯氏和柳姨娘带回来的两个女孩,都被老夫人给否了,另外选了上京一七品小吏的女儿,就是汪氏。两人年底成的亲,青黛那会儿还在北胡,自然没有参加,还是亭嘉给多准备了一份贺礼送过奔的。 青黛第一次见汪氏,模样灵秀,低眉顺目地跟着钱氏很是乖觉,除了问候外就不再说话,人瞧着倒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因为在行礼,青黛跟三人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言。 整个洗三礼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到了后半截,孩子突然闹得厉害,哭声有气无力地听着揪心。王妃只得叫人快些弄完,然后叫周丹娘抱着孩子下去了。 宴席过半,青黛退了席去了周丹娘屋里坐坐“没赶上惠姐的洗三和满月,一点小意思送给惠姐耍。 青黛给惠姐儿准备了一对金丝绣线勾边的布娃娃,还有一对赤金镯子。周丹娘笑着接过“这玩意精致,我带惠姐谢过九奶奶了。”“夫人客气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青蔷她们也过来了。几个人碰到一处,因为周丹娘这个主人在,也没怎么说话。青黛刚才一直没提来看青莲,等青蔷她们来了。 围在一起看了会儿孩子,青蔷随口问了一句:“映哥身子瞧着有些弱。”旁边的奶娘解释说:“是啊,大夫说怀上的时候用过药,母胎里带出的弱症,得好好调理。” 青黛一愣,这意思青莲这孩子不是走正路得来的?钱氏脸色一沉,汪氏闷着头不说话,青蔷瞟了奶娘一眼,最后扯了扯嘴角把话都咽了回去,不过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不知是对奶娘还是对青莲。 看过了孩子,众人回了正房。钱氏跟周丹娘提了要去看青莲,周丹妮笑着说:“你们家的人姐妹妯娌今儿都到齐了,我刚好要去母妃那边,顺便带你们过去。” 青黛微愣,周丹娘亲自带自己过去,这里面有点意思,随即笑了笑“有劳周姐姐了。” 众人出了周丹娘的院子,往青莲住的地方去了。快走到跟前时,从青莲院子的方向跑过来两个丫鬟,神色有些慌乱。 “慌慌张张的,小心惊扰了客人。”周丹娘怒喝了一声。 两个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道:“世子妃饶命,奴婢是无心的。”周丹娘抬眼打窭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是庞姨娘院子里的吧?不在屋里伺候主子,在这里跑什么跑?” 两个丫鬟一打哆嗦,半晌没人吭声。周丹娘瞪了两人一眼“哑巴了?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颤巍巍地说道:“刚才奴婢路过莲姨娘的院子,看见有个男人从后墙翻了出去……、,上官府的众人大惊,只有青黛淡淡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唇角微勾,没想到周丹娘这么快就动手了。 周丹娘佯怒道:“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说慌,青竹也看见了。” 身旁的丫鬟一个劲儿点头“奴婢们刚才吓了一跳,这才跑开没想到会撞上世子妃……”身为大嫂的钱氏此时站出来说话了“我看还是去青莲院子里看看吧!”一,” 强力推荐:《娥媚》作者:峨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人架柴 周丹娘点点头,又转头交待了常嬷嬷:“去让管家派人去仔细搜一搜,别惊动了外院的客人。这大喜日子府里竟然来了贼人,冲撞了映哥儿和客人就不好了。 “奴婢这就去!” 众人到了青莲院子外,看见蕊珠在院外面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奴婢给世子妃、各位奶奶请安!”蕊珠抬眼一看,忙恢复了常态,笑着福福身。 周丹娘径直问道:“你在寻什么?是寻人吗?” 青黛暗自笑笑,刚才还阻止两个丫鬟乱说话,这会儿这话问得还真是“直白”,认定了那从院子里出来的男人跟蕊珠打过照面。不过青黛暗自纳闷,周丹娘但凭两个丫鬟的证词和个没抓住尚待确认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男人就想定青莲的罪名,似乎有些牵强。而且,今日上官家的女眷都来了,在她们面前处置责问青莲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这不像端庄贤良的周丹娘会做的事情。 蕊珠直摇头,“没有,是奴婢钗子上的掉了两颗珠子,奴婢过来找找。几位奶奶是来看姨娘的吧?奴婢这就去屋里唤姨娘起来。” 蕊珠心虚,不敢在周丹娘面前久呆,寻了个由头想先回去给青莲报信。 “嗯!”周丹娘也没拦着,蕊珠一溜烟跑回了院子里,“姨娘,王妃和府里的几位奶奶来了。” 众人进了院子,至于刚才路上碰见庞姨娘屋里的两个丫鬟也一并跟着进了院子,站在屋外等候。 周丹娘等人进了内间,屋里里一下子多了这起子人,显得有些挤。 室内不透风,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青黛觉得胃里翻滚,几欲作呕,随手借了腰间的香囊包在帕子里放在鼻端嗅嗅这才好受些。 抬头看了眼炕上躺着的青莲,青黛差点认不出来,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若说从前是娇媚春桃,如今就是霜打的残花。 青莲看到青黛的一瞬,神情微微一滞,似有些尴尬,又似有些不甘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无半点愧色。青黛自然没错过她的表情,心中冷笑,不知悔改,我倒要看看不久以后你还能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过这锦衣玉食的日子。 “世子妃、嫂子、大姐、三妹,你们都来了,恕我身子不便不能下床行礼。”青莲靠在软垫上,“翠珠快上茶。” 钱氏有些担忧地看着青莲,刚想开口问话,周丹娘先开口了′“青竹和绿玉刚从你们院子外路过看见有人从你院子里翻墙出去,你这里可有事?” “没有。刚才一直睡着没听见有什么动静?”青莲脸上还带着倦色,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莫不是那人收到消息真派人来了?只是怎么这时间过来了? 青莲心里有鬼,以为被人凑巧碰见的人便是她想的人,所以自动忽略了时间不对这一细节。 “哦?”周丹娘笑笑,“那就好。” 钱氏看周丹娘没追究,暗自松了口气,周丹娘这般处置对青莲和上官家都好不然真传出去,青莲抬不起头不说,上官家的脸往哪里搁。 青黛一旁冷眼瞧着,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周丹娘怕是想借丫鬟的口想要告诉上官家和她一些事,以后一旦坐实上官家的人和自己也无话可说。扑风追影先埋个种子,然后再来个致命一击,不知道青莲能不能招架得住? 想到此,青黛不动声色,乐得看戏。 旁边周丹娘道:“你这身子不爽利,下不了床,翠珠和蕊珠都是姑娘,待会儿我再派两个嬷嬷过来帮你调理调理,别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周丹娘善解人意让青莲有些诧异,这是要给她院子里塞人了?还当着自己家里人的面,故意充好人给家里人看,自己推辞反倒落了下乘。 勾唇笑了笑,青莲道:“多谢姐姐。”塞就塞,谁怕谁,只要儿子在,我忍过一时,迟早会翻身。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青莲欲打发蕊珠出去看看。常嬷嬷打帘子进来了,回禀说管家带人过来查看。 青莲一滞,周丹娘是想搜她的院子,可这会儿自己说不,只怕更会引人怀疑,只是那人万一真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青莲正担心之时,却听周丹娘冷声道:“糊涂东西,如今客人在,让他却别处查去!记得仔细些,别有人趁今日府里人多,混了进来就不妥了。” 常嬷嬷应声出去了。 青莲松了口气。 周丹娘对青莲和众人赔礼说:“让诸位见笑了。” 周丹娘这一主动赔礼,倒让钱氏不好意思了,客气地道了声无碍。周丹娘道还要去见王妃便起身离开了。她一走,屋就剩下上官府的人,这气氛也比刚才松快了些,钱氏与青莲说话,青黛不舒服,懒得应声,况且她还有话要跟青莲单独说,这会儿人多不方便。 青蔷凑到青黛身边,看她时不时拿帕子捂着鼻子,“怎么了,不舒服?” 青黛放下手里的香包,“没什么,屋子里太闷。” “要是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吧!” “不了,再坐坐。我一会儿还有事问二姐。” 钱氏她们坐了一阵,怕打扰了青莲休息,便起身告辞。看见青黛没动,钱氏问:“三妹还要坐会儿?” 青黛瞟了眼青莲,“嗯,两位嫂嫂和大姐先行一步,我跟二姐说两句话再走。” 钱氏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先走了。 你什么时候得空了,回家里来看看祖母,她老人家大半年没见你了,过年时候还念叨了半晌。” 想起祖母,青黛心里一片柔软,“好,过些时候我就回去。” 其他人离开了,屋里剩下青黛和青莲。 青黛还没发难,青莲倒先开口了,“三妹平安回来,二姐这心里也踏实了。” “是吗?”青黛微抬眼帘,眸中淬寒,“那日我明明在二姐房里昏睡过去,怎的回来以后听人说是在梅林失踪?二姐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冰寒如刀的目光射向青莲,她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下头,“那日你刚睡下没一会儿,我也睡了。谁承想,后窗闯进来一个人把你掳走了,我被那人打昏了,等我醒来时,听她们回报竹韵在梅林被打晕了,大家都以为你是在梅林被劫走的,所以我也没再解释劫的……” “如今我回来了,二姐还想用这些话来搪塞我,看来二姐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愧疚?是不是还在想我怎么这么命大,怎么就回来了?” “三妹,你怎么这般看待二姐,二姐真的没………………”青莲暗自心惊,急忙反驳道。 “好了,不要再跟我面前假惺惺地提什么姐妹情谊?”青黛看着青莲故作哀怨的虚伪的丑脸,冷笑道,“若你真对我有几分姐妹情谊,就不会三番两次地陷我于险地,那年害我掉落冰面,后来方家之事,哪一次不是因为二姐的‘好心,,以前念着同出一门的份上,你又心念郁子都求不得才会做下那些不理智的事,也不与你多计较。可你不知悔改,竟然勾结北胡人要陷我和华韶彦与险地。” 青莲愣住了,怎么会是北胡?她本以为只是有人想找华韶彦的麻烦,要绑架青黛,让华家丢脸,怎么会又牵扯到北胡了? “怎么?和你合作的人没告诉你,他的人把我绑走一路押到北胡,准备在战场上威胁华韶彦?” 青黛看着愣怔的青莲,起身走了过去,俯身低下头,唇角含笑,“二姐,勾结北胡可是叛国罪,是要凌迟处死的!用渔网网住身体,用小刀一片一片地把身上的肉割下来,一共要割三百六十刀,人才能死绝了。” 青莲心虚,浑身直发颤,青黛那原本甜美软糯的声音听在耳中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不,我不知道他们和北胡人有瓜葛!我没想到会……” “二姐承认了,这次的事你也参与了!” 青莲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抓住青黛的衣袖,求饶道:“三妹,我是被逼的,他们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是没有办法。” 没想到这个时候青莲还能厚脸皮地拿孩子来博同情,青黛嫌恶地甩开青莲的手,“被逼?怕是人家许了你好处,比如说齐王府世子或是王妃之位?”青黛早就想过,她跟郁子都早就没可能,除了地位权势荣华富贵,还有什么能让青莲冒这么大风险去勾结外人暗害自己。 青莲被青黛一下子说中心事,想要解释的话卡到嘴边,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青黛直起身子,看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青莲,轻声道:“我再问一句,二姐,背后给你许愿的人是谁?” 青莲回神,“我不知道三妹你说什么?那些人我不知道是谁,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她知道,为了凸显诚意,那人和她见面了,可是若她说了,那一切都白费了,她就再没爬上高位的机会了。 “二姐不要低估了忠毅侯府的实力,你不说总有一天会查出来。叛国可不是小事,二姐还是想想清楚,命丢了,什么都没有了。”青黛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身说了句,“既然二姐想一个人承担,那后面会出什么不好的事三妹就没法保证了,二姐要休息,我先告辞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来添火 青莲望着屋顶,青黛的话还在耳边久久回响,她脑子里一团混乱,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难不成刚才院子里来的人便是要杀她灭口的? 青莲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转念一想,这是王府,那人再有胆子,也不敢在府里杀人行凶。可刚才她们说的那翻墙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被惊走了?想唤管家过来查查,却又怕周丹娘暗中使坏,一时心里惶惶不安,犹豫着是不是真的告诉青黛那人是谁?毕竟忠毅侯是武将出身,府里的守卫定比齐王府要强上许多,既然他们要查那人,自己说了是不是就能换来保命的机会。可万一今日翻墙之人不是那人派来的,若让他知道自己违反约定泄了密,反倒惹来了杀身之祸?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青莲陷入了两难境地,以至于后来的几日疑神疑鬼的,看什么人都不对劲,动不动就骂人砸东西,闹得翠珠和蕊珠两个贴身丫鬟也不得安生。 至于所谓的男人,在周丹娘大肆搜查之后依旧无所获,不过这事却都放在了齐王府人心里。 过了快十天,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青莲院子里也渐渐安宁下来。 青黛打齐王府得了消息之后,唤了陈玄前来交待了两句,陈玄听罢嘴角抽了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上回就在外散布消息给齐王世子妃,这次又要他派人进王府……说起来,夫人和老大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像啊! 陈玄苦着一张脸,“夫人就这般肯定末将能办成此事?” “华韶彦手下不留无用之人。”青黛扫了陈玄,这小子真能装,“他是什么身份我没过问,但多少猜得出。你从去西北就跟着他了,能力方面我自然不会担心。” “那可是齐王府啊!?”陈玄故作为难道。 “齐王府怎么了?又不是让你杀人放火偷东西,我不信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若是办不成,那我就让我家杏花还是重新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更好的嫁了。” 一说起杏花陈玄急了,杏花最听青黛的话,青黛若说她不嫁,那小辣椒指定不嫁到手的老婆怎么能丢了。 “别啊,夫人,奶奶,这聘礼都下了,婚书也换了,您可不能改主意了!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说话间杏花进来了。陈玄面色一喜,随即听到青黛挑眉轻哼,“夫人吩咐的事,末将这就去办!”说完,无比幽怨又留恋地看了杏花一眼,“杏花,你可一定要等我!” 当着青黛的面陈玄说这样的话,杏花俏脸顿时一红啐了陈玄一口,“奶奶让你办事,还不快点去杵在这里像什么话!” 陈玄点点头,一溜烟跑了出去,等出了门步伐又慢了下来,轻声呢喃道:“齐王不知与此事有没有干系,借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探上一探……” 陈玄一走,青黛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家杏花是个有本事的,把陈玄吃得死死的。你没过门,他就这般模样,看样子以后是个会疼人的!” 杏花羞臊地嗔了青黛一眼“奶奶,不带这么排揎人的。” “好好,我不排揎你,挑个日子,你们俩赶紧把事办了,免得陈玄整日里在院墙外面转悠。” “不跟您说了!”杏花被青黛说得面红耳赤跺跺脚跑了出去。 青黛望着杏花离去的身影笑了笑,很快就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前方战事还在继续,北胡虽然在丰邑一役中损失了不少,但战争还在继续,华韶彦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宗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战争除了人与人对抗外,打的是内耗,打的是补给,大华内里那危及华韶彦的祸源依旧潜藏在深处。前方打仗背后不稳,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青黛知道,华韶彦暗中定是谋划着什么,公主亦在查探,而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从小处下手。齐王府那边周丹娘柴火堆已经架起来,却久久不动等待时机。她可不想再等了,不妨再添把火。惩罚青莲的同时,就算烧不到背后那人,撩起点火星也不错。 青莲好些日子没有睡个踏实觉了,青黛的话如梦魇般缠绕在她脑海里,她日日提心吊胆,身子不见好反倒更差了。好不容易捱过了半个月,府里再无一丝风吹草动,青莲的心绪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胡思乱想了。 是夜,青莲躺在床上正要入睡,阖上眼的一刹那,她感觉到有道黑影从窗边划过。 青莲那根原本放松的神经忽然有紧绷了起来,她睁大眼睛望着窗外,唰一下,黑影再次闪过,真真切切地定在了窗户外不再动了。 青莲大叫,“翠珠!蕊珠!”喊了许久无人应声,青莲一下子慌了,抱着被子蜷缩在炕角颤巍巍地对着窗外的黑影道:“你,你是谁?” “夫人明知故问,莫不是忘了与我家主子的约定?”黑影发出的声音嘶哑,阴渗渗的。 “没,没,我没忘,我一个字都没有说。”青莲着急辩解,她真怕那黑影突然越窗而入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嘎吱,窗户竟然开了,黑影闪到了屋中。 青莲就要叫喊出声,却被一声冷喝吓得发不出声音来,“你若喊了,现下就结果了你!” 青莲立即闭上了嘴,看着黑影的眼中满是恐惧,“我不喊,你不要杀我,不要……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黑影冷哼:“没有?若不是你,郁子都怎会知道华九奶奶被劫,还亲赴北胡寻找?” “什么?你说郁子都去了北胡?”这一瞬,青莲忘记了恐惧,胸口满溢出丝丝妒恨。 “郁子都借传旨之后,乔装进入呼尔草原寻求曾与他有过交情的北胡左贤王帮助,接回了华九奶奶,一路护送回了上京。华家上下将华九奶奶被劫的事情瞒得死死的,就连宫里太后那里都没得到消息,成国公府的消息从何处来?不是夫人您还会是谁?您可是对那位世子爷念念不忘!” 黑影的声音生硬冰冷,肃杀之气冲散了青莲莫名涌上的妒意。青莲清醒过来后,意识到此时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忙稳住心神,摇头说:“不是我,我答应王爷帮忙,要的是齐王世子的位子,怎么可能与成国公府再有牵扯?恳请大人回去再查查,此事并非我所泄露!” “嗖——”破空声划破了夜的宁静,青莲只觉得窗外一阵风吹进来,眼前白光一晃,竟是有人挥刀向自己刺过来。站在屋中的黑影在白光逼近青莲时已经动了,抽出匕首,飞身挡隔。金属相碰发出的清脆低鸣,两团黑影已经缠斗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青莲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屋中相斗的两团影子,身子颤得厉害,衣裳早已汗湿。 两人对峙了五六个回合,后来进入的黑影露出一个空档,在对手转身欲刺时忽然改变了放向,挥刀冲向了青莲。 手执匕首之人知道中计,收势不急,急忙怒喝一声,“闪开!” 青莲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早已吓傻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当——”匕首在最后一刻砍到了刀背上,刀尖改变了方向。一切来得太快,青莲来不及躲开,刀没入了她的胸腔。若不是那持匕之人挡隔了那一下,那刀已经没入心脏。 青莲感觉到刀从体中抽出,似乎听到了金属摩擦血肉的声音,无边疼痛袭来。青莲闭上眼之前在想,她要死了吗? 青莲倒在了床上,来人见得手,便不再恋战,闪身跃出窗户。 “该死!”头前进屋的黑影飞快走到青莲跟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目光一闪,然后也跃出了窗口。 紧接着,“有刺客!”一声嘹亮的喊声惊动了齐王府睡梦中的人,而出现在青莲屋中的两团黑影早已不知去向。 翠珠翕了翕鼻翼,似乎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院子里。 院外,遥遥听见有人喊话,乱糟糟的,似乎有很多人。 翠珠揉了揉脑袋,跑回屋里,进门就看见蕊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蕊珠,醒醒!” 推搡了两把,蕊珠仍不见醒,翠珠察觉事情不对,拿着灯推门进了内间。 一进门,翠珠傻眼了,手里的灯掉落在了地上,“啊,快来人啊,杀人了!” 翠珠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着,“杀人了,救命啊!” 很快,有人闻声而来。为首的正是李。李身上的衣衫还歪歪斜斜,显然是匆匆从床上爬起来。 翠珠看清是李,一下子冲过去,“世子爷,姨娘被人杀了!” 李大惊,提步走进屋里,就看见青莲倒在炕上,胸口的衣衫被鲜血染红。他疾步冲过去,伸手探了探,“还有气,快去找大夫!” 第二百一十七章 求人 瞒今儿多写了一千,嗷嗷,厚着脸皮要一声票票~~ 第二天齐王府闯入刺客之事并没有传出一点风声,府中上下都被下了死令要封口。 青莲重伤昏迷,好在匕首刺偏了半寸捡回来一条命。 王府里人心惶惶,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前来行刺,刺客究竟是想刺杀齐王和世子,莲姨娘只是殃及池鱼,还是莲姨娘另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惹祸上身? 齐王府来的刺客可是位高人,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事后去查府里的人甚至都不知是谁先发现的刺客。查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李气得拍得桌子震天响。 管家战战兢兢,忽然想起前几日为大少爷洗三时,世子妃派人搜查内院,起因便是庞姨娘的丫鬟发现莲姨娘院中闪出了一道疑似男人的背影,而那男人也如刺客一般查无所踪。提醒了李。 “你的意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管家点点头,“会不会是什么人与莲姨娘有仇怨,才起了杀人之敢到王府杀人不被发现,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觉得青莲一定有事瞒着他,唤了青莲两个丫鬟来问不出个所以然,而青莲如今还昏迷不醒。 正当李为难之时,周丹娘来了,坐了没一刻,外院管车马的管事来回话,说青莲一直用的车夫交待,去年曾有一段时间频繁出府,而从三个月前也就是北胡使团离京前亦是如此。 “莲姨娘好像就是那前后怀上身子的吧,估摸着那会儿是出府求方子去了。”周丹娘叹了口气,“她从柳家求来方子倒是管用了,好不容易生了,自个儿又成了这副样子,也是个多灾多难的苦命人。” “是,车夫说莲姨娘还去借回上官府的时候去过两次城西的掩翠庵。” 李平日里那双乱放电的桃花眼难得露出郑重之色眸瞬晦暗不明,“去派人查一查那掩翠庵。” 周丹娘低下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青黛从陈玄口中知道了昨夜之事,暗想原本想让陈玄去吓唬吓唬青莲,好让周丹娘借口动手教训她,没想到昨夜青莲背后的人也同时动手了,还真是凑巧。 “你觉得我二姐口中的王爷会是哪位?” “不可能是和王和忠王,齐王、宁王嫌疑更大。”陈玄自己分析后说道,“莲姨娘已经受了罚,至于剩下的事还是交给末将去办您就放心吧!” 青黛知道陈玄不会再与自己深谈,轻笑道:“嗯,不过你昨个儿去,那边的人也动手,不管是凑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你可得留点心。” 过了三日,青黛从陈玄那边收到了消息,青莲醒了可却被李软禁在齐王府后一方僻静的小院之中,放出风说青莲病重,怕让府里的人过了病气。青黛没在意齐王府在发生行刺事件后会有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而时隔两日,陈玄再次传来消息,李不知从哪里查到青莲与柳家远方侄子过从甚密,拿了人拷问了一天一夜,那人承认自己与青莲有往来,至于青莲的儿子是用药设计了李后得来的,药便是从他那里搞来的。那日洗三宴,他混入内院是想趁机讹一笔钱。 周丹娘动手了,也不枉自己给她添了回火。青黛听完陈玄的可靠消息,只觉得周丹娘这招走得挺妙-没让那男人自承是奸夫,反倒说是合谋,可合谋之人哪里会轻易知道青莲所住内院的位置,再下来让下人们散播两句传走样的“谣言”,再传回李耳中时,只怕李连他儿子是谁的种都会有所怀疑。 青黛淡笑二姐,你恐怕也没想到,自己刚脱离死亡的威胁,面临的却是失去荣华富贵的结果。 二月出了月子,李打算把青莲送到城外庄子上去养病。翠珠偷偷打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青莲。 青莲慌了神,她若没有齐王府的保护,岂不是死得更快?不行,就算要软禁,她也要留在齐王府。青莲抓住翠珠的手,“想办法,给家里送个信,让姨娘找爹想想法子。” “只怕老爷也没那个能耐……”翠珠不无担心道。 青莲心里如浪翻,苦笑着呢喃道:“我当然知道,若是家里闹起来,兴许齐王府顾忌名声会把我留在府里,只要留在府里,哪怕一辈子住这院子,总比丢了命强。” “嗯,奴婢省的了。”翠珠点点头,“您不去找两位姨太太试试?” 青蔷和青黛,青莲何尝没想过,“爹插手名正言顺,大姐她总是隔着一层,而且孟家哪里有那么的脸面让齐王府另眼相看。至于三妹,她恐怕不会帮我,若是让祖母和爹去说说,兴许还有机会。” “您的意思?” “你去给姨娘传信吧,姨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定会想法子让家里人去求三妹出手。” 青莲吩咐完,又扫了眼屋外,“蕊珠哪里去了?我怎么觉得有两三天都没见着她了?” 翠珠眼神闪烁,最后在青莲的逼视下还是说了,“那日她被世子爷和王妃叫去问话,承认那日在院子里看到了那个男人······前天,她被王妃调去了大少爷房里当差了。蕊珠走时候说,她去了大少爷房里,一定会好好帮您照顾大少爷,等您回来。” 青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得很,真是个忠心为主的奴才,哈哈!周丹娘好本事,竟然把那贱蹄子给拉拢过去。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日后让你好看!” 青莲骂骂咧咧,翠珠忙道:“奴婢去给府里报信!”不待青莲说话,便转身跑了出去。 回头看了眼房门,听见屋里的叫骂声更高了,翠珠摇头暗叹,又开始了,这段日子姨娘可是没消停过,一开始骂人个一时半会儿准是停不下来,真是受罪! 端阳公主将青黛的及笄礼定在了三月十五推迟两个月,青黛得空去了趟王家给下了贴子,然后又转道回戴帽胡同看上官老夫人,顺道要去青薇去观礼。 “三姐我都好些日子没见你了。”青黛在老夫人屋里说话,青薇从外面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扑到了青黛怀里,“姐夫不在,你也不回来,我以为你都把我这个妹子给忘了。” 青黛微笑着摸了摸怀里孩子的脑袋,“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这妮子这大半年没见,个字倒是长高了,模样也越发俊俏了,再过两年,不知要迷死多少人喏!” 青薇瞪了青黛一眼,一骨碌从她怀里退出来,嗔怪道:“三姐你学坏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说的是实话,我盼着自家妹子越长越好·难道还错了? 杏眼睁得圆啾啾的,气鼓鼓地别过脸,双颊泛红·嗫嚅道:“不理你了,赶明儿等姐夫回来,让他好好管管你!” 上官老夫人瞧着两姐妹逗乐,在一旁笑着说:“黛丫头,你这嘴是越来越滑了!别忘了,你今儿回来是干嘛来了!” 青黛拍了拍手,从竹韵手里接过帖子递到青薇面前,“亏得祖母提醒,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今儿来可是给你送帖子的。本来正月里及笄,一场大病给耽搁了·今儿过来给你下帖子,下月十五补办。” 青薇抽走了请帖,“是了,本来我和娘去侯府看你,结果大姐说你病得太重,太医说要静养·侯府那边也放出话不让去打扰。不过今儿瞧着你气色不错,身子可大好了?” “已经全好了。”青黛怕青薇和祖母继续追问,忙道,“帖子你收了,人可一定要到!” 青薇点点头,“放心!这么大的事情,我一准去道贺。” 两人跟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上官鸿来了,后面跟着柳氏。 青薇立马安静了下来,不再与青黛笑闹,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青黛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坐下,直接忽略了柳氏瞟了的示好的目光。 上官鸿朝青黛点点头,“正好你回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青黛看向上官鸿,并没有开口,坐在那里等着他说话。 青黛爱搭不理的态度让上官鸿有些生气,但想着事情棘手,只能看青黛能不能想想办法,便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可知道最近齐王府出了些事?” “嗯?出事了吗?”青黛故作不知,“前两日,我还在公主府碰见齐王妃来着,瞧她老人家气色不错,不像是府中有事的样子?” 上官鸿见青黛不知,越发觉得齐王府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才会拉青莲去顶罪,只是青莲失势,传出去自己也势必会受影响。 “齐王府前些时候闯入了刺客!” “哦?”青黛有些好奇,青莲是如何跟府里求救,让柳氏说动上官鸿出马来求她帮忙。 上官鸿将事情告诉青黛,有刺客不知为了什么秘密原因要行刺齐王和世子,不想走错了地方,伤了青莲,差点丢了性命。不过青莲福大命大,捡回了一命。只是周丹娘暗中使坏,借机诬陷青莲。世子要把她送到城外庄子上,其实就是变相抛弃软禁。 “你二姐刚生了孩子,他们就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要送你二姐离开,只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齐王府为了隐瞒刺客一事送走了你二姐,那这事便可以当没有发生过。你二姐这一走,外人还倒是她犯了错,连带也会连累了咱们上官府。你如今在忠毅侯府,叔澜在前线立功,你说话比旁人更有分量。 这回,你得出出力,帮你二姐一把!” “是啊,三奶奶,二姑奶奶她给王府生了长子,若不是世子妃妒恨,搞出了这等事污蔑她,如今她在王府地位定比以前强上百倍。二姑奶奶地位高了,能说得上话了,以后你们姐妹也能互相帮衬。” 帮上官青莲?青莲死守着秘密不肯说,要她如何帮她?况且,她也不想帮她! 青黛不说话,唇角微勾,似是嘲讽又似不屑,“这事我帮不了!” 柳氏心中焦急,“青莲以前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但三姑奶奶,看见你们一场的份上,求三姑娘帮帮青莲吧!” 说着,柳氏便给青黛跪下了。 青黛有些愣住,就听见上官鸿怒喝道:“上官青黛,你嫁了个好人家,可是你骨子里留着上官家的血,自家人有难,你就真的见死不救,看着你二姐受不白之冤?若是上官家因此事受了齐王府的排挤,日子长了,你在忠毅侯府也会难过。” 渣爹死性不改,求人就这样的态度,生硬刻板,像是下命令一样。这会儿因为柳氏下跪,自家不答应驳了他的面子,就开始发飙了。 “柳氏快起来,你这样成何体统!去,把人扶起来!知道的说你为女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逼迫青黛救青莲。”上官老夫人发话了,柳氏一滞,不敢再跪,任由丫鬟扶她起来。 “有话好好说,你这样给孩子发火是什么意思?” 上官鸿不满母亲训斥,“母亲,青黛若是把自己当上官家人,就不该回绝地如此彻底。她没去试试,怎么知道帮不了?她就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青黛看着上官鸿,怒极反笑,“齐王府的事可都是听青莲传话回来说的?父亲可真的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那刺客有本事夜探王府,难道不是早有预谋?既然有预谋,还会走错地方?齐王府里那么多人,刺杀不了王爷刺杀王妃、世子妃,为何会刺杀青莲?据我所知,王府里别她出身好的贵妾可大有人在。这些父亲可曾细想过?有些事,您还是不要搀和进去的好!” 看着若有所思的上官鸿和惊疑不定的柳氏,青黛冷哼道:“今日是来看祖母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说完,青黛又朝老夫人行礼道:“改日再回来看您老人家。” “回吧回吧!”上官老夫人看阄成这样,知道青黛不痛快,也不再多留她,打发她离开。 青黛转身朝上官鸿福福身,起身看向柳氏,“姨娘,我不是没给她机会,只是她没应承。” “那……” “姨娘,你不必多说,如今再想说已经晚了,告辞!” 今日彻底跟上官鸿闹翻了,以上官鸿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经此一事以后也不会轻易舍下面子来求她。这样更好,省了不少麻烦!至于上官青莲,自己造的孽自己去受吧! 青黛走出上官府的大门,没有回头再望一眼,在上官家这些年,这个家除了在祖母和小妹,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以后,她的家就是华韶彦。 看着西方天际飞出一抹霞光,青黛轻声道:“华韶彦,你几时回来友情推荐:书名:《珠光宝鉴》 第二百一十八章 幺蛾子 隔了一日,青黛正和亭嘉商量及笄的事,外面回事处来人说王世子妃派人来请青黛过府一趟。青黛纳闷,询问何事,可来送信的嬷嬷当着亭嘉的面眼神闪烁不敢明言。 青黛只得跟亭嘉告辞,出了临波馆,“现下可以说了吧?” “昨个晚上莲姨娘上吊了,好在发现得早,被救下了,当着世子的面一直吵着要见您,子妃这才派了奴婢过府来请奶奶去王府一趟。” 青黛还以为自己幻听,那么惜命爱慕荣之人也会寻短见,待听见嬷嬷说青莲要见自己,当下便明白了,青莲是得了上官府的消息,这才出此下策为了见自己一面。 “我明白了,烦请嬷嬷先回去,我回去交待两句便过去。 送信的人走了,青黛回自己院子换了衣裳,从后门出去找陈玄。不想陈玄外出,青黛留了个口信给看门的,然后坐车去了齐王府。 周丹娘见了青黛,难道:“原本世子的意思是让莲姨娘去庄子上调养身子,谁承想她误会了世子爷的意思,这才闹了这么一出。你也知道如今外面有战事,皇上的脾气自然差了些,各家各府里都怕这当口惹了上面不痛快。上回安原侯府芝麻大点小事闹到御前,挨了皇上一顿训不说,还给罚俸降职。这回,世子爷不想惊动上官府,怕令尊担心,加上莲姨娘一直闹着要见你,世子爷这才让我寻你过来,好好开导开导她。” 周丹娘话里意思不希望这事闹大,对上官家和齐王府都不好,找青黛来自然希望她劝劝青莲,最好这事也不要外传。 青黛点点头,“我去看看二姐。” 室内,炕上躺着的女人望着那些微尘出神,带着病容的脸色惨白一片微弱的呼吸声似乎下一秒便会停顿。 青黛在旁边坐下,抬眼打量着炕上的女人,“我来了,有什么话你说吧!” 青莲收回了视线回头看向那阳光下端坐的女子,单看一眼,并不惊艳,但细看之下,会发现清丽稚美的脸庞因为那双如幽水漪漪的凤眸而生出些许妩媚风情,两种极端的气质奇迹般的糅合在一起,没有丝毫违和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诱惑着你去探究去关注。 在青莲的认知里,青黛并不比自己美,除了有个嫡出的身份,其他的没有什么地方都比不上自己。青莲不懂,为何郁子都和华韶彦那样优秀的人独独对她青睐有加?以前不懂,现在似乎懂了一些,如枝上静默的白山茶淡然若水,芬芳自吐,也许像他们那样的人喜欢这样安宁静好的感觉。 青莲沉默了一刻收拢了凌乱的思绪,开口道:“我若告诉你那人是谁,你要帮我保住性命!” 青黛眉峰微微一动,目光沉静,没有因为青莲的话泛起一丝波澜,依旧那般坐着不发一言。 青莲在等,等她承诺,可半晌无人应声。 一室静默,一丝一毫的声响都听不到。 细小的微尘在午后阳光的缝隙里挣扎。 青莲先耐不住了,努力想从她的目光里找出一丝异样来可惜什么都没找到,急切、冰冷、威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 “那人是李。” 李!竟然还是李!虽然已经猜到是他,但青黛听到这个名字后依旧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只是在青莲面前她没有泄露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话与外人说外人也未必相信。你可有旁的证据?”光凭青莲的只言片语根本就对李构成不来威胁,没有真拼实据,明知道是他也无从下手。 青莲摇摇头,“我没有证据,要我当面指证,我也不会答应!我只能告诉你,至于以后你如何做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保住性命即可。” 华韶彦曾经与青黛无意中提起过,齐王曾经支持宁王登位。虽然时过境迁,可两家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是抹不断的。青莲敢在她面前承认,却没胆量去做证人,到时候万一牵扯出齐王来,她以后更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就算有了证据,不到万不得已或是十拿九稳之时,她都不会轻易拿出来。 不过,她不拿出来也无妨!自己只想从她这里得到证实猜测。北胡那边战事一日未结束,李的真实面目还没有完全暴露,还有齐王的立场到底向着谁? 青黛垂下了眼帘,山雨欲来风满楼,上京城的局势同北胡的战局一样也是波涛暗涌。 “你说句话,那人我已经说了,你也给句话,到底帮不帮我?” 青莲的急不可耐,让青黛目光微冷,“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上官青黛!”青莲气得直咬牙,“你出尔反尔。” “哼,早先我叫你说的时候你为何推三阻四,寄希望于齐王府的护卫,如今人家上门来杀人灭口,你倒是怕了?绕着圈子让柳姨娘吹枕边风,父亲劝说我未果,又闹了一场上吊来威胁王府,拖延时间,找我过来,你究竟是想我保住你的命还是你的荣华富贵?” 青黛的目光如利剑般刺穿了青莲的内心,她确实想借着青黛来保住她在王府的地位。 青莲目光躲闪,不敢正视青黛。 青黛不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敢陷害我,就该想到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害你!是啊,我是想害你。你有什么好,华韶彦为了你请圣旨赐婚,就因为我掺和了你的婚事,便让罚我禁足。还有他,就算你成亲了,他还想着你,不惜以身犯险去救你。”青莲嘶吼着,“那人答应我,只要我帮了这一次,就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为何不帮?一切都怪你,你不敢有了华韶彦,还占着他!” 青黛看着青莲那双凹陷的大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妒忌,青莲的癫狂源于她对郁子都的单恋,连带把自己也恨上了。 青黛摇头道:“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太高的追求,只求一有心人,安然到白头。郁子都也好,华韶彦也好,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注定不能平静度日,所以一度他们都不是我想追求的。若不是那道赐婚旨,我也许会选个安安分分能守着我一个人的老实人嫁了。” 青莲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你现下身份、地位什么都得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当初若不是你,华韶彦不会陷害我,也许我能守着我喜欢的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青黛觉得青莲可怜又可笑,“郁子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轻易妥协。你若没有歹心,当初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者,你想嫁他,真是喜欢吗?若他只是一介贫寒的书生,你还会想尽办法要嫁给他吗?我遇见他时,他是寄居寺院的孤儿,我给予他的只是朋友之情。而你遇见他时,他已经是成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有家世有地位有才有貌有好前途,你喜欢他,使尽手段要嫁给他,还不都是因为舍不下荣华富贵。你心里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 青莲愣住了,郁子都,在她心目中那个清俊文雅的男子,一直以来是她最深的绮念。 在嫁入王府后,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起郁子都,幻想着若是此时嫁给的人是他会是如何?她从未想过,若郁子都只是一介布衣,她会如何?还会一见钟情喜欢上他吗?青莲心里不愿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青黛的话揭开了她心灵最深处的想法。 “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当初要你嫁给李,最后也是你自己答应下的,与人无尤。所以,我给你机会时,你错过了,亦是一个道理。” 青黛站起身,“你害我多次,我未对你下狠手,这次你设计要我前来,我也来过了。念在你说出那人的名字,以前的事你我一笔勾销。若再有一次,那我也不会客气!” 青黛转身准备离开。 “不,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青莲翻身下床,跪在地上拉住青黛的衣裙,“若被送出府,没有侍卫保护,我很快就会没命的。三妹,二姐以前犯浑,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就帮帮二姐这一回吧青莲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嘴巴,比起荣华富贵,如今还是命重要些!她忍了,哪怕给青黛下跪磕头,她也甘愿! “李行事诡谲,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大可用下毒还有其他隐晦的手段灭口,却偏偏选了用刺客,只怕还想做给别人看。”齐王府和宁王府同盟似乎并不是很稳固,李除了灭口,更大的可能是在威慑。 “杀了你固然好,杀不了你,经此一次,你还敢开口吗?既然你失去了作用,他又何必再杀你一次,万一让有心人抓到蛛丝马迹,他岂不是自己惹麻烦上身。况且,他是不会惧怕你一个齐王世子的侍妾,何必为了你大费周章。二姐,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孕 青莲呆呆地看着青黛,思考青黛话中的意思,越咂摸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不再理会呆滞的青莲,青黛从她手中抽出了裙角“世子要把你往哪里送,那是齐王府自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干涉。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青黛出门后,青莲才反应过来,既然她性命无碍了,那自己就更不能离开王府了,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等等,青黛,你等等。”青莲疯跑出来,追上青黛抓住她的手“三妹,如今只有你能帮我!大少爷还小,我不忍心离开他,我现下也不求什么,只求能远远看他一眼也好。你若不帮我,世子妃一旦把我送出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青莲喊得很大声,左邻右舍住的人都能听见。青黛暗道,二姐果然是二姐,一旦明白了自己暂时没了性命之忧,脑子立时就转过弯儿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为自己挣得最大的利益。拉着自己哭诉,话里话外指摘周丹娘生不出儿子所以才排挤她。自己是她娘家人,总不能冷眼旁观,连句话都没有吧! 青黛被青莲晃得头晕,抬起头刚要说话,眼前一黑,只听见耳畔有人大声地唤了声“九少奶奶——”然后她便没了知觉,昏过去了。 青莲傻眼了,登时忘了说话。 竹韵在一旁大吼“快,请大夫啊!请大夫!” “先把三姨太太扶到厢房休息!”翠珠反应最快,跟竹韵俩人扶着青黛去了厢房,然后冲出去找大夫了。 青黛再次醒来是在陌生的房间中,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明明是在院子里,后来不知怎么就给晕过去了。 竹韵乍见青黛醒来,惊喜地喊道:“谢天谢地,奶奶你可算醒了!” 青黛揉了揉额头“竹韵啊…这是哪里?” 竹韵不满地哼哼道:“这好莲姨娘院子的厢房。您刚在院子里晕过去了。” “哦!”青黛忆起来了,掀开被子下了地。 竹韵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翠珠去请大夫了,估摸着一会儿就到。” “华九奶奶可醒了?”门外传来周丹娘的声音…青黛朝竹韵使了个眼色,竹韵过去开门。 “听翠珠说你晕过去了,刚巧陈御医来给大少爷请平安脉,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我不过起身时猛了点,没什么大碍。”青黛不大乐意在齐王府诊脉,她始终觉得在别家府里总是不方便。 “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自个注意身子就是了。” 青黛点点头“劳周姐姐费心了,这就准备回府去了。” 青莲看着青黛,张嘴还要说什么,可碍着周丹娘在场又不敢开口“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留一会儿说会儿话再走!” “二姐你身子也没好,还要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周丹娘见状道:“那莲姨娘你歇着吧,我送华九奶奶出去。” 青莲无法,只得看着青黛离开…忿忿不平地跺跺脚。 周丹娘陪着青黛离开。路上,周丹娘状如无意道:“今儿麻烦你了。” “周姐姐说哪里话,倒是我家二姐让你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莲姨娘平日里也算乖巧,只不过如今有了孩子,心思比以前敏感。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本来是怕她身子不好照顾不好孩子,加上这是世子爷的头生子,所以孩子一出世就抱到我屋里…想等她身子好些再说。齐王府里人多事多,不利于她静养,这才想着先送她出去,等养好了身子再接回来,她是误会我和世子爷了。” 周丹娘打的什么主意,青黛岂会不知…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就是用来走走过场,送出去了几时能好谁知道,万一好不了那一辈子也别想回王府。这也是青黛原本要给青莲的惩罚。送出府的事被青莲闹着上吊给搅合了,华韶彦的面子李不能不给,今日请她来,也是为了试探。不过,今日一来,她是彻底断绝了青莲的念想,以后青莲的事情与她无干。 “二姐产后多思,处事也比原来浮躁,能找个能修身养性的地方静养也是不错。”青黛把话挑明了。 听罢,周丹娘眼睛一亮“妹妹也如是想,那我就放心了。” “这毕竟是齐王府的事,世子和周姐姐处置就是了。怎么说,映哥儿是我的外甥,有一半上官家的血脉,我和大哥大姐心里都疼他。姐姐是映哥嫡母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更不会亏待了我二姐。”青黛笑着对周丹娘说,齐王府与上官府牵扯除了青莲还有李映,没了青莲他们也不会放着李映不管的。 “那是,王妃疼映哥,府里上下自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妹妹放心就是了。” 青黛从齐王府出来,走了一阵,头又开始发昏,她按住太阳穴,闭上眼靠坐在车窗边。 竹韵看着青黛难受的样子,担心道:“刚才就应该让陈太医瞧瞧,起码开点药您这路上也好受些。” 青黛摇摇头,吩咐竹韵道:“毕竟在人家府里,不方便。待会儿路上碰见药铺,停一下车。” 走到青石街,马车在间小药铺门口停下。青黛戴上帏帽进了铺子,请坐堂的大夫给把了把脉。 “大夫,我家夫人突然晕倒究竟是怎么回事?”竹韵在一旁小声问道。 大夫眯着眼笑了笑“不碍的,夫人有喜了。本身体虚,近来有些劳累,所以才会晕倒。现下开始好好养着,不可再劳心劳神。” “大夫,你说我家夫人有了?” 竹韵惊喜地叫了出来,大夫点点头“两个半月。” “奶奶,您听到了吧,您有喜了。”竹韵欢喜地扯着青黛衣袖“恭喜奶奶,贺喜奶奶!” 青黛愣住了,脑袋里嗡嗡乱叫,她怀孕了?混蛋华韶彦,说好了再过两年再要孩子,怎么就怀上了?算日子是在乌雅时怀上的,入了冬经期有些乱,她没在意,没想到就和华韶彦相处了那么几日竟然就怀上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青黛觉得自己很高兴,她和华韶彦要有孩子了。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了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只是如今她这副身子年纪还小,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发育? 可转念一想那段日子自己对外声称是在养病,原本喜悦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青黛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竹韵,给大夫付了诊金,咱们回府。” 上了马车,竹韵还处在〖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说要给孩子做衣裳。青黛轻声打断了竹韵的话“这事先不要对外声张。” “为何?”竹韵不明所以,这是大喜事,为何奶奶不让说呢? “那段日子我在养病…………”那段时间自己被劫,对外一直声称是在养病,明面上那个时候华韶彦可是不在她的身边。就算出来澄清,说那段时日自己被劫,自己的清誉势必会受影响。不管是哪桩事,被人抓住都不知会怎么编排。若是让她为了这些而舍了孩子,她是决计不竹韵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可如何是好?” “回去再说。” 两人刚回到府里,就听菊韵说:“刚才大奶奶派人过来说,二奶奶要生了,让您回来了就过去。” 青黛没多停留,没换衣裳就直接去了二房。 青黛到时,华韶仲在前院的廊子上来回踱步,青黛见了福福身“二哥,您别着急,二嫂平日里身体底子好,这一胎一准顺利。我先去后面看看!” “嗯嗯。”华韶仲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又自顾自地来回转悠。 青黛去了后面,端阳公主和亭嘉在暖阁里歇着,颜氏在后进早先布置好的产房里生产。 端阳公主闭着眼捻着手里的十八子,亭嘉坐在一旁发呆。青黛进来,端阳公主睁开眼点点头,便又闭上眼睛了。 青黛挪到亭嘉身边“里面如何了?” “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青黛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声婴啼划破了沉默的空气。 “生了生了!”不多时,产婆抱着襁褓来给公主道喜“公主,二奶奶生了位千金。” 听到千金的一刹那,青黛看见亭嘉耸立的肩膀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呢喃道:“闺女好,闺女好。” 端阳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是她的头一个孙女,心里还是很高兴,笑着说:“好好,这可是咱们忠毅侯府这一辈第一个孩子。来人啊,看赏,府里上下众人今儿都有赏。” “多谢公主!” 众人齐声道贺时,华韶仲也跑进来了“生了?” “过来看看你家闺女!”端阳公主让产婆把孩子包给华韶仲。看着自家女儿,华韶仲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生下来就好,我也当爹了,呵呵!” 众人又随声附和向华韶仲道喜。 而另一边产房里,颜氏缓过口气来,睁开眼问道:“生了什么?” 奶娘道:“回二奶奶,是位千金!” “什么?”颜氏喘着粗气“我不信,明明该是儿子的!刘太医也说十有八九是儿子,怎么会是姑娘呢?孩子呢,快抱来让我看看!” 第二百二十章 回来看孩子他娘【万收加更】 咳咳,马上就要一万收藏了,提前加更!偶在出差明天晚回北京,今天抽时间码字加更~~ “二奶奶,孩子这会儿在公主那边,待会儿奴婢给您抱过来。” 颜氏一听,顿时泄了气,“算了,等母亲她们看过了再抱回来吧孩子被抱回来了,颜氏不死心地又看了看,确定真是闺女时,脸上浮现懊恼之色,“闺女,明明该是儿子的。” 忠毅侯府终于有了第三代,端阳公主很高兴,虽然侯爷和华韶彦不在,洗三时府里还是大办了一场。 青黛看着裹在襁褓里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小家伙,想到自己肚子里正孕育这一个小生命,心中一片柔软,不知道自己孩子出生时会是个什么模样? “怎么了,你也想要孩子了?等仗打完了,九弟回来,你们也赶紧生一个。”亭嘉发现青黛对着小孩子愣声,在一旁打趣道。 青黛笑了笑,没有回答,侧头看过去,亭嘉亦望着小家伙出声,不由柔声安慰说:“你也不必心急,该来的总会来的,别给自己加包袱。” 亭嘉轻嗯了一声,“会有的。生了一个,以后就快了。” 饭菜上来,青黛闻到味儿,胃里一阵翻滚,捂着嘴巴干呕了两下,不待其他人发现便起身离席。亭嘉察觉不对,随后也跟了上去。 青黛在后面花园子里干呕了两下,拍着胸脯顺气。 “你怎么了?” 青黛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亭嘉站在自己身后,不无担忧道:“身子不舒服?要不我派人去请个太医。” 青黛摇摇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告诉亭嘉,“先别去请,我没生病是怀孕了。” 亭嘉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你怀孕了?” 青黛点点头羞赧地低下了头,“嗯,在北胡乌雅镇上跟华韶彦住了四五日,就是那会儿怀上的。” 亭嘉大喜,拉着青黛的手,“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走,告诉母亲去!” 青黛拽住亭嘉,“今儿是大姑娘洗三,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事现下还不能对外说,你忘了,那段时日我不在府里,母亲对外说的是在养病。” “我一高兴,忘了这茬事了。”亭嘉蹙眉道“这事还得跟母亲商量,等晚些时候我陪你去说。你不舒服,先回去歇着吧前面的事情有我呢。” 青黛谢过亭嘉,回了清澜院。 晚些时候,端阳公主和亭嘉一道过来了,另外还带了个人,瞧着面生,不过肩上背着药箱,看样子是位大夫。 “刚听亭嘉说了,这么大的事亭嘉不问,你准备几时才说?”端阳公主嗔怪道,可看着青黛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孙女刚生,小儿媳妇刚嫁进来一年就有了,家里接二连三地要添丁,可谓是双喜临门。 青黛回说:“大前天从齐王府回来不太舒服,便就近寻了家药铺看了看。” “来,陈恩再给她瞧瞧。” 那大夫模样的男子应诺,又细细给青黛把了脉,确认是两个半月的身孕。 端阳公主大喜,打发了大夫离开,又对青黛说:“头三个月可是要紧,你这半个月不要挪动,也别外出,好好在家里养着!别让叔澜牵挂!” “母亲,毕竟那几日我一直在家养病,外人问起这孩子………………” “亭嘉跟我说了,难得你心思细密,想到这些。不过,忠毅侯府又不是一般人家,何惧那些流言蜚语。我问过陈玄,那几日你确实与叔澜在一起,你怀的自是我的孙儿。其他人如何说,你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战事正酣,不宜声张,等战事结束再澄清就是了。” 敢情是找陈玄询问后才会这般急急赶来确认。不过能得到端阳公主的首肯,倒是让青黛舒了口气,“多谢母亲体恤。” 端阳公主交待青黛好生休息,对外也没说青黛有孕,知道的也就她们婆媳三人,当然端阳公主当晚就给华韶彦和华楠去信告知此事。等到第二天,端阳公主又拨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到了清澜院,这一次青黛没有拒绝,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生过孩子,没一点经验,总是有老人在身边心里踏实些。 容嬷嬷过来看过青黛一次,说了半天话叮嘱了青黛好些事情才离开。青黛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虽然没有外传,但有心人总会看出些端倪。 颜氏在坐月子,端着燕窝粥一口一口地抿着,蹙眉道:“拨人,还不让外人随便打扰,这事有些蹊跷。你没从清澜院人口里探探九奶奶到底得了什么病症?” 丫鬟道:“院子里说九奶奶好吃好睡的,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着有时候会到后园走走。” “派人盯紧了,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氏总觉得青黛一准有事,不然端阳公主不会做那样的吩咐。 转眼到了月底,陈玄过府来看过青黛一趟,还带来了齐王府那边的最新消息。青莲被周丹娘送走了,明面上送去了京郊的庄子,其实是送去庄子附近的一家庵堂,而那庵堂却是以训诫富贵人家不受规矩的妻妾出了名。 “听说刚去的时候闹得厉害,齐王府管事的嬷嬷说世子爷让她给大少爷祈福三百六十日,其实就是带发修行,说期满之日便接她回府。若是偷懒主持自会告诉王府,偷懒一日晚回去一月。若她再哭闹,一辈子都别回齐王府了。听了这话,莲姨娘没再哭闹,乖乖地随主持带发修行了。” 青黛听罢,扯着唇角嘲讽道:“以前她拿佛经是来装模作样的,若以后能认真读读,对她亦有好处。”至于一年后,谁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只怕李那个花花公子早就把她抛诸脑后。 “那边你劳烦你派人盯着了。”青黛也不确定李会不会再动手,但如今青莲落单,却是个动手的好机会,留人守着,以策万全。 陈玄点头,“末将明白。” 转眼到了三月,青黛肚子里的胎儿也过了三个月,行动不再像以前受限制。 十五,青黛及笄礼。太后送了一支翡翠簪子为青黛及笄之用,皇后赐了一对翡翠玉镯,正好与太后的簪子搭成一副。主持的是端阳公主,正宾请了辅国公夫人,赞者公主直接点了亭嘉。青黛没请什么人,就叫了上官府和王府的女眷,另外还有和王妃邹静、亭嘉的妹子亭兰。不过,那日来了不少人,显然是端阳公主请的,就连周丹娘也带着礼物过来了。 一个及笄礼办得甚是隆重。从迎宾到醮子一道道程序走下来前前后后用了一个时辰,辅国公夫人给青黛赐字淑仪,青黛作揖答谢,礼成。 端阳公主担心青黛的身子,宴席上早早就打发她回去了,等客人走时才出来送客。 折腾了大半日,送走了所有的客人,青黛回房休息。 一进门,一股大力将她拥在怀里,青黛吓得惊叫出声,却听见身后的人嘶哑着声音低声道:“青黛,是我!” 青黛以为自己幻听,转身看去,那张胡子拉碴的俊脸满是笑容,却是华韶彦无疑。 青黛揉揉眼睛,吃惊地张大嘴巴,“啊—华韶彦,你怎么回来了?这让皇上知道了,还不治你个临阵脱逃之罪?!” “唔——”华韶彦的唇印在了青黛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齿贝,吮吸着她的唇瓣。华韶彦的吻热切却不急躁,他在慢慢的享受。吻到后来,青黛已经迷迷糊糊了,她彻底瘫软在华韶彦怀里。 华韶彦松开了青黛,一把抄起她的身子打横抱到软榻边放下,大手轻轻抚着小腹,“有了?” “嗯!”青黛重重地点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 “嘘!”华韶彦手指点在青黛的唇上,刚才被吻到红肿的唇微微有些刺痛,青黛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将脸贴在了她的小腹上,喃喃道:“小家伙,爹回来看你了!” 青黛恼了,气鼓鼓地说道:“我肚子这个现在还听不到你说话。九娘娘,你大老远抗旨跑回来就是为了看孩子啊?” 青黛一生气就会喊华韶彦九娘娘,华韶彦一听便知,急忙解释说:“哪里?我主要为了看孩子他娘,看小家伙是顺带的。” 青黛别过头,不信。 华韶彦无奈轻笑,将她的小脸扳正了,“你想,我若得了消息再赶回来哪里来得及?我早就出发了,为了赶在十五你及笄礼回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青黛还是担心华韶彦会因此获罪,不由气恼道:“及笄不就是补过个生辰。你为了这点小事扔下前线的战事不管,皇上若知道你潜回上京,还不得当即锁拿了你问罪!你若问罪,我和孩子怎么办?” 华韶彦的指尖贴在青黛的眉上,将她蹙起的眉头轻轻抚平,“我请了密旨回京,不过对外却不能说,至于以后问罪,你大可放心,一定不会!我有了你,有了孩子,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们?!” 青黛松了口气,撇嘴道:“你这算不算假私济公?” 华韶彦大笑,指尖戳了戳青黛脑门,“是啊!不过,我真没想到,就那么几日你竟然就怀上了,说起来为夫还真是有本事,呵呵!”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二十四孝老公 看着一脸得意的华韶彦,青黛轻啐了一口,“好没羞!” 俏脸染上薄薄的红晕,如三月春桃妩媚多姿,娇嗔含羞的神情让华韶彦心中一荡,揉了揉青黛的小手,苦恼一笑,“不过,这小家伙一来,我可要当和尚了。” 双颊嫣红如海棠,一直蔓延到耳根,青黛轻哼:“活该!这就叫自作自受!” 华韶彦苦哈哈地扯了扯唇角,然后趁着青黛不备又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笑得活像只偷腥儿的猫儿,“再忍九个月,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讨,呵呵!” 青黛唇角微抽,“上京城的事陈玄都告诉你了吗?” 华韶彦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敲门,他忙躲在了门后掩住了身形,冲青黛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谁啊?”青黛走到门口开了门,竹韵端着木茶盘站在门外,“奶奶,您怎么自个儿过来开门?您这大半晌没吃几口,这是刚熬好的肉糜粥,给您端过来喝两口。” “我自个来,待会儿喝完了我要睡会儿,你就不要敲门了,下晌在收拾。”青黛接过竹韵手里的木盘,“你去忙你的吧!” “哦!”竹韵愣了愣,青黛已经把木盘接走,关上了房门。 门刚合上,青黛转身走进内室,华韶彦从门口闪了出来,抢走了她手里的木盘,“你身子重别什么事都亲自动手。” 这不是你让我别泄露了你的行踪,才将竹韵拦在屋外。青黛没好气地瞪了眼华韶彦,“你若不在,自然她们进来帮我!” 华韶彦将粥盛在碗里,修长的手指捏着勺柄一下下翻着,过了一会儿舀了一勺轻尝了一口,然后殷勤地露出八颗白牙,朝青黛笑着说:“不烫,过来喝了!” “你用过午膳了吗?” “用了…你自己吃吧!” “嗯!”青黛坐在华韶彦旁边,接过粥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华韶彦在一旁看着吃得欢实的青黛,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现下是双身子,一定要多吃点。” 起初没胃口,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会儿青黛着实饿了,连喝了三碗,将一盅粥喝了个精光,舔了舔嘴巴…满足地笑了笑。 “吃饱了?”华韶彦抬手贴着青黛的肚子上,从胃一直滑到小腹,来回摩挲,“这些日子我还有事要忙,就住陈玄那里,得空了我就回来看你们娘俩。” 青黛没问华韶彦为何会秘密潜回京城,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凡事小心。” 打了个哈欠…喝了粥,青黛有些犯懒。 “嗯,吃饱了…去床上躺会儿。”华韶彦扶着青黛上了床,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华韶彦如一阵风似地窜出了窗口,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后,窗户关上了。 额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青黛一只手贴在小腹上,一只手放在额上,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孩子…你爹回来了,真好! 华韶彦回来的消息青黛没有在端阳公主面前提起。华韶彦隔一夜便会偷溜回来,陪着青黛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就匆匆离去了,来去无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回来过。 颜氏观察了几日…在一场及笄礼后终于看出了端倪,青黛怀孕了。算日子,华韶彦离开府中已经有半年,看她身形却并不明显,想来应该三四个月,而那段时间正是她不在华家被人劫走的时候,再看公主对她的态度,她肚子里的那个一定是华韶彦的种,定是在北胡时怀在确定青黛怀孕后,颜氏的心情很是复杂。 青黛有喜不宜大肆宣扬,公主才会如此低调行事,却又高调为她办及笄礼,说明公主心中还是很在乎青黛肚子里面的孩子,毕竟华韶彦是公主最疼的小儿子,就算不满意儿媳妇,对最宠爱儿子的血脉一定会爱屋及乌。若是个男孩,就是华家的长孙,那侯府的爵位不是要落在老九身上了。 想到此,颜氏有些不甘心,手轻轻晃着摇篮,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用了这些年筹谋,才得了一个你,没想到最后是个女儿。要是儿子,我何必这般为难。如今要落在那个蓬门小吏家出身的后面了颜氏不甘心,咬咬牙站起身,唤了贴身伺候的陪嫁嬷嬷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两日,青黛怀孕的消息在府里不胫而走。青黛“养病”养出个孩子来,自然有人会算日子联想到这里,对青黛的清白产生了质疑。一时,清澜院的众人没少受府里其他人的注目礼和骚扰。 当青黛听了竹韵和菊韵说起时,只淡淡地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是管不住的。我的孩子不用他们操心,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虽然端阳公主和亭嘉发了好一通火才平息了“谣言”,但是还是有人泄露给了外面的人,上京城里各大府邸也都知道了,守在家中养病的华九奶奶怀孕了。公主恼火,要将这事公布了,却被青黛阻了,华韶彦回京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弱点。青黛劝了公主好半天,公主最后答应再等等。 不想,第二天,太后就为此专门召见了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原本一肚子火气这回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跟太后解释了一通,又抱怨道:“我的儿子为了大华在打仗,媳妇为了大华差点被人害死,这两个孩子命运多舛,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还被人传成这样“起初我也说让她不要急着对外说,这会儿我急了,青黛那孩子倒是不着急了。若不是她自己说,让众人知道北胡人欺负到头上掳走了大将家眷,定会对大华军威有损;如今不管是哪一种解释都会让她清誉受损,还不如等叔澜打了胜仗,编个完满的故事更容易让人接受。我觉得那孩子说得在理,便答应了。若不是如此,我何至于这般藏着掖着?如今倒好,都闹到您这里来了。” 太后听完端阳公主的“哭诉”,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少不得为了大华基业夸华韶彦一通,又赞青黛识大体,赏了些东西打发端阳公主回去了。 至于华家的那些对头,有意无意地想借题发挥,最后都被宫里给挡下了。一时间本以为可以掀起大浪的“小事”,最后湮灭于无声。 亭嘉坐在青黛对面,看着躺在软榻上休息的青黛,羡慕不已,“我原还想若是这事闹大了,等你把孩子生下过继到我名下,当是我生的,看外面那些好事的还有什么话说。” “只怕你一说出来,二嫂那边不知又要整出什么事来阻挠,你还是省省吧!” 提到颜氏,亭嘉的眼神沉了沉,“这次的事是从府里传出去的,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青黛撇撇嘴,“她不足为惧,倒是你调理好了,自己生一个,别在这里拈酸要抢我肚子里这个。” 亭嘉打趣道:“说起来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来得还真不是时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青黛笑了笑,右手在腹上来回摩挲,“再为难,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望着青黛坚定的眼神,亭嘉有些冲怔,“你就没想过万一事情解释不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孩子可能会危急到你的性命。” “他是我和华韶彦的孩子,我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何要害怕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我是他的母亲,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他。 等你当了母亲,你就会明白我的想法。” 青黛望着小腹的眼神很温柔,整个人内敛温润,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亭嘉只觉得这一刻的青黛比任何时候都美丽,不禁想,若是自己有了孩子,应该也会像青黛爱她的孩子一样爱自己的孩子! 亭嘉看青黛困了,起身告辞了。 春风轻轻吹开窗棂,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青黛闭着眼睛,感觉脸上微痒,抬手想动一动,耳边传来一声轻呓,“孩子很重要,但你更重要,别做傻事,懂了吗?” 坚实有力的大手覆在了小腹之上,轻抚着,带着无尽的温柔。 青黛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华韶彦,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在外面偷听了许久了?” “没多久,小半刻而已。”华韶彦扯了薄毯往青黛身上又拉了拉,将她的身子都盖住,“虽说天气转暖了,下次小憩还是不要开窗,免得吹风着凉了。” 青黛撇嘴,“华韶彦,你越来越嗦了!” 华韶彦在青黛唇上轻咬了一口,“有你个不省心的,加上肚子里小不省心的,我不罗嗦才怪了。” 青黛羞恼,漂亮的凤眸瞪了眼华韶彦,“华韶彦——” “嗯?” 对上华韶彦那张嬉笑的脸,青黛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闭上眼,良久,轻声道:“想我不做傻事,就早点把北胡和那混蛋解决了!” “嗯!快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情势突变【二更】 三月二十,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齐王门人岳正遭御史弹劾锁拿刑部查问。齐王三缄其口,闭门称病不出。 旧宅院。 “岳正被弹劾之事御史台的人竟然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当口上他被撤换,下面的行动都要提前了。”李将手中的奏章甩到了对面坐着的人脸上“还有这个,若不是我派人暗中盯着上京府,今日柳焕的奏章就直达天庭了。你干的好事,派去的人没得手便罢了,还被人给捉住了。若不是上京府里的探子动手快,明日要被锁拿刑部的便是本王!尽快将那女人干掉!” 对面的男人被李劈头盖脸砸了一记,没敢闪躲,径直跪到了地上“还请王爷息怒!那刺客的事属下怀疑是龙虎卫的人所为,只怕现在城外那女人身边也有龙虎卫。岳正被撤换说明宫里已生警惕,属下以为为今之计是尽快起事。上京附近的主力兵马已经被调走,北胡牵制住了华家父子,此时起事正是最佳时机。” “不,让我想想。河西卫被派去支援北胡,刚走没多久。而且,我总觉得李冕并不是那么急切地想尽快结束北线战事。”李有些豫,除了不太明朗的局势,还有就是他清楚一旦起事,就完全暴露{了,以后便再无后路可退。肼“王爷,筹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你不能再如此犹豫不决了!难道皇贵妃和清宁公主的仇您不报了?一旦错失机会,联合北胡的事情一暴露,李冕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您。” 李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画像“嗯,明日准备出京。” 三月二十一,李偶感风寒,二十二日病体沉重,称并不朝。 三月二十六大华与北胡两军在芒野会战,北胡兵败,大华主将率兵追击,误中北胡诱敌之计在素哈沙漠外围失去了踪迹。统领大军的主将华韶彦失踪。 闻讯后,端阳公主大急,差点晕晕厥。青黛几次张口想将华韶彦的消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事关机密,她不能泄露。 入夜,华韶彦来了。青黛将白日的事告诉他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母亲这边,你看是不是给她透露点风声?” 华韶彦俯下身,半搂着青黛“嗯,我晚些时候去寻她。明日我要离开上京了,你自己多保重。 我把陈玄留下,万一有事,去找他。” 青黛回身抱住华韶彦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嗯,我知了。”# “去休息吧!等你睡下我再走。” 华韶彦给青黛盖好被子大掌又在青黛小腹上轻轻拍了拍“记住,先要照顾好自己。” “嗯!” 华韶彦离开后,青黛老实在家中呆着,总觉得上京城如今安静背后只怕要发生大事。 果然,没过几日,四月初八,华韶启和华韶仲上朝去后便没有回来,到了傍晚,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五人一队开始全程巡逻。各大府邸外附近都加派了兵马司的兵士。 端阳公主当下便吩咐人关闭了府门。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一家子四个女人在东院正屋里坐着。 “母亲,这都一晚上了,还不见人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文轩和大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突然城中情势急变,家里的男人也不知所踪一下子没了主心骨,颜氏心慌了。 “你着急什么!他们俩不会有事的,再等等,估摸着是京外出了大事了。”端阳公主这些年经历过先皇病重时藩王之乱,当年立储夺嫡mb大战,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遇到这种情形依旧面不改色“不变应万{变,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又等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华韶启和华韶仲都回来了。端阳公主见两人无事,松了口气。颜氏见了华韶仲差点没哭出来。 华韶启朝亭嘉点点头,然后对端阳公主道:“母亲,出大事了,初五,北胡骑兵突然出现在临川附近,河东卫以清剿流匪为名,昨日发兵追击,两日便打到了博州,没想到河东卫突然发难,联合北胡攻破了博州城。” 颜氏和亭嘉不懂,青黛因为熟读地理志却是知道博州的位置,上京的北大门,博州失守,京城堪危。 “博州失守,上京岂不是危险了?”青黛顺嘴就说了出来,可把颜氏和亭嘉吓了一跳。 “是不是北胡要打到京城了?”亭嘉小声问了句。 华韶伸从旁点头道:“博州一破,五日内便可打到上京。” “上月才调了河西卫支援宁靖,此时河东卫叛乱,背后究竟是谁?”端阳公主明白,如今事态严重了。 华韶启{脸色凝重“是宁王。” “啊——宁王叛乱?”颜氏一惊一乍道“怎么可能?” “什么可能不可能,既然是朝廷公布的消息那就是真的了。”端阳公主怒喝道,换做原来,她听到这个消息也未必会信,但自从查出青黛之事与宁王有些关联,便对宁王多加防备,却从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发动叛乱。 “宁王借养病之名,偷偷潜出京城,联合河东卫,勾结北胡叛乱,这事已经证实了。皇上如今派人围了齐王府,但齐王一家人却无人潜逃出上京,不知是被宁王耍了,还是这事与他们并无关联。” 端阳公主蹙眉道“王叔素来与九弟走得近,皇上会怀疑他也是应该的。只盼着这事真跟他没什么干系。” 华韶启却担心另外一件事“如今主力都去了北胡,上京城兵力不足,这是场硬仗。” 颜氏一听,守军不足,万一有个好歹,不是要把命就这么丢在上{舅城。{ “这眼看叛军要打来了,母亲,咱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出城吧!只怕再晚了,就出不去了。”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华韶仲不满意妻子的态度,高喝着打断了颜氏的话“就算要逃,也不能是咱们忠毅侯府。” “文轩说得对,皇上在上京一天,我们忠毅侯府的人就不能离开。”端阳公主瞟了眼颜氏“即日起,侯府里加强戒备,不得有人擅离。别人乱,咱们不能乱。” 端阳公主打发了众人离开,留了两个儿子商议。颜氏挨了顿训,又惹了丈夫不满,灰溜溜地欠身告辞了。 亭嘉先送青黛回了清澜院,叮嘱了青黛两句,要她注意身子。 青黛道:“这段日子全城戒备,府里一众人的吃食还要嫂子操心,另外该储备一些淡水和食物地窖里,万一有事要走或是躲避,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忙乱。”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我这就去准备。” 亭嘉走了,竹韵担心道:“奶奶,您这身子重,为何不跟公主提先出城去?”{ 青黛摇摇头“大华军队不是吃素的,哪里说能攻破就能攻破。#京城屹立百年,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宁王的军队没那么容易能攻破上京。你家奶奶都不担心,你还担心什么,放宽心!再来,出去了未必就安稳,上回好端端的在兴善寺被劫,我还不如留在府中安全些。” 青黛相信华韶彦,他奉旨秘密潜回上京之时应该就已经在布置了,皇上想借这次机会收拾宁王,顺便也可以看看,这朝中几人真心几人假意。 接下来的几日里,皇帝派人每日将战报喊得满大街都能听到,上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各家各府纷纷出逃。青黛暗笑,看来自己没猜错,皇帝是有意为之。 忠毅侯府众人依旧安守不出。 果然,宁王的大军行进了三日,眼看再有两日就要到上京城时,却再没有战报传来,而陈玄也出现在忠毅侯府里。 “宁王大军在离开博城的第二天就在韩山坳遇上了将军,被阻击了三日不得寸进,东南连将军的兵马早半月便已经调来上京,估摸再有一日便能到了。将军怕公主您担心,末将特来给您报个信儿。”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端阳公主沉郁了多日的心情终于放晴mb了,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总算快结束了。”{ 四月二十七,宁王大军被全部歼灭,宁王率一小队人马趁乱逃离。同时,北胡也传来了消息,宗镬在素哈沙漠重伤逃回了都城,北胡太后派使臣求和。 “大军凯旋,皇帝亲迎,亲自给九少爷赐酒请功。” “咱们家九少爷骑在黑风上,身穿银盔甲,就好似天神一般,周围来观礼的姑娘们可都看呆了。” “是啊是啊,我都看呆了。” 竹韵哼哼道:“这群没脸没皮的小蹄子,竟然在这里嚷嚷,我这就去收拾她们。 青黛在huā园里散步,听着小丫头们从城门口观礼回来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这点小事还至于小题大做,走了,回去吧。估摸着爷快从宫里出来了。” 青黛刚走回清澜院,华韶彦正好回来。 看见那挺着肚子朝自己微笑的青黛,华韶彦心中一片柔软,三两走过去,将青黛揽在身边“我回来了,幸不辱命!” 第二百二十三章 拜寿 青黛挣开了华韶彦的怀抱,嗔怪道:“搂得那么紧干嘛,压到孩子了!” 华韶彦忙退开,大掌放在青黛的小腹上,“没事吧?” 青黛垂下眼帘,看着一贯冷峻的男人露出焦急之色,唇角又向上扬了扬,“迷到半个上京城的大将军,孩子没事,你不必这般紧张!” 华韶彦抬起头,不好意思道:“也是我太莽撞了,一时激动就给忘了。还有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华韶彦指的是什么,轻笑着打趣道:“没什么,小丫鬟们在聊城门口皇上亲自迎你入城之事,没发现我家冷面相公如此受欢迎。” 华韶彦捏了捏青黛手,笑道:“你吃醋了?” 青黛睨了华韶彦一眼,“你招人喜欢,我与有荣焉。她们也就能远观一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嗯!”华韶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不光能看,还能摸,要不咱们回去试试?” 青黛啐了华韶彦一口,往前走了两步,“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我扶你!”华韶彦小心翼翼地扶着青黛的胳膊,生怕伤到她一般,“青黛,等孩子生了,咱们回南边去住个三五年,如何?” 青黛大抵明白华韶彦心中所想,这次北胡之战全赖华韶彦父子,与其在功高之后卷入权力争斗漩涡还不如急流勇退,“好啊!” 华韶彦莞尔,伸手拦住青黛的肩膀,让她斜依在自己肩上。 青黛乖顺地靠了过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只要咱们一家子快快乐乐就好夕阳在两人身后拉下的斜斜影子,彼此交织,彼此相融······ 五月,华楠还朝·皇帝为华家父子庆功大摆筵席,华韶彦当场拒绝了皇帝的封赏,自请去东南训练水军。皇帝百般挽留,最后抵不过华韶彦的坚持·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一年后赴任。 月末,陈玄终于如愿以偿娶了杏花过门。华韶彦亲自过去参加,给足了陈玄面子。 六月,青黛怀孕七个月了,除了腿脚稍稍有些浮肿外,行动上并没太大的影响·不似颜氏怀孕时候连走路都费劲。 青黛去给公主请安,段嬷嬷笑称说青黛肚子尖尖的,行动也利落,怀的是个男孩。端阳公主含笑点点头,吩咐把今年宫里赐下的贡果都让给青黛屋里送去。这让一旁抱着大姑娘的颜氏有些吃味,瞧着青黛的目光阴沉了下来。 青黛只当没看见,径直对公主道:“十七祖母做寿,媳妇想跟母亲讨一日假回戴帽胡同。” 公主念着青黛肚子里的孩子·但转念想想,来年儿子要去南边,媳妇一并跟去·只怕一年半载都见不着面,还是答应了青黛回娘家的要求,“老夫人做寿那日,母亲恐怕去不了,到时候你把我的贺礼一并带去。” “媳妇先替祖母多谢母亲了。” 青黛坐不久,端阳公主也没多留,打发了三个媳妇回去。 三人走在前面,奶娘抱着大姑娘跟着。 刚出大门,大姑娘不知怎么哭了起来,手脚乱扑腾了起来·差点从奶娘怀里跌了出来,吓得奶娘惊叫出声。 前面走的三人也听到了,颜氏回身走过去,瞪了眼奶娘,“连个孩子都抱不好,干什么吃的?” “小孩子闹腾常有的事·兴许是饿了?”亭嘉没孩子却喜欢孩子,就算大姑娘是颜氏生的也一样稀罕,见她哭闹,有些担心。 颜氏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骂骂咧咧道:“我是暂时不管事了,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奴婢逢高踩低。是不是看我生了个女孩就瞧不上,起码我生出来了!” 亭嘉一滞,脸色有些难看。 颜氏轻哼了一声,“大姑娘是侯爷和公主的第一个孙女,你们都给我把皮紧着点,仔细给我好好伺候!” 奶娘被她突来的怒火吓到了,颤巍巍地回答道:“是,奴婢省的。” “二嫂说得是,大姑娘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小宝贝,以后肯定能代几个弟弟来。大姑娘一来,我就怀上了,说不定等我这个生了,大嫂你就有信儿了。”青黛睨了眼颜氏,笑得温柔,“女人只要年轻,就有大把的好年华,争不争第一真的无所谓。” 颜氏牙齿打架,恶狠狠地剜了眼笑颜如花的青黛,然后甩袖走人。 回去后,青黛说要去祖母寿宴,华韶彦蹙了蹙眉不说话。 “怎么了,你那日若有事,我自己去也行。” 华韶彦敛了思绪,微笑着摸了摸青黛头,“能去,祖母过寿当然要去。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十七,华韶彦陪着青黛去了上官府。华韶彦到场,上官鸿自然高兴,加上华家送来的贺礼十分贵重,这下里子面子都全了。客人们只道他有福得了好女婿,上官鸿得意非常,酒席间拉着华韶彦畅饮了数杯。华韶彦虽不喜上官鸿,但面子还是做足了,怎么说他都是青黛的父亲。 至于女宾那边,青黛身重,一直在屋里歇着陪祖母,来来往往的女客也趁此机会往老夫人屋里拜见,好套套近乎。青黛疲于应付,最后索性躲在后堂去了。 没了青黛,老夫人年纪大了,小冯氏自然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她倒是来者不拒,逢人便夸青黛。众人盼着见青黛,小冯氏夸口说席上便能见了。青黛在后面听竹韵翻嘴,一笑置之,打了个哈欠睡觉了,到后来连正式宴席也没参加。面对众人质疑的眼光,小冯氏脸色讪然,当面却不敢说青黛不是,谁让孕妇最大。 宴席结束,已经到了下晌,青黛也“睡醒”了,给祖母道别离开了上官府。 半路上,青黛继续睡觉。 不过半道上某人的肚子叫了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朝某男嘟起嘴,“华韶彦我饿了。” 摸了摸某人的小脸,华韶彦轻笑,“你倒是饿的时候,前面就是春江楼。” 华韶彦自己戴了顶帏帽然后又给青黛头上扣了一顶,确认帽纱将青黛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才点点头,先跳下去,“下来吧!” 青黛刚仲腿要踩脚凳,就被华韶彦懒腰抱住轻放在地上。 两人相携进了春江楼。 华韶彦找小二要了个雅间,唤了小二点了一桌子菜。 孕妇的口味变得很快青黛想吃西街的香酥鸡,忽闪着睫毛,怯生生地看着华韶彦,“华韶彦,行不行啊?” “瞧你的可怜样,好吧,我去,不过……”华韶彦指了指脸颊青黛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亲,“行了么?” 华韶彦满意地点点头,“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青黛坐在包厢里,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开工,吃到一半,不知是不是酒楼隔音效果不好,青黛竟然听到了熟人的说话声。 “二姐,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够了,给你钱还不够吗?非要把爹气死你才高兴!” “你是侯府二奶奶,弟弟我可没少帮你,如今我有难了,难道二姐你就想甩了我?” “你威胁我?” “不敢!二姐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隔壁吵了一阵,就听见开门摔门的声音,青黛无心听到了二嫂娘家的八卦,继续吃她的东西。 不巧的是颜氏从隔壁出来时碰见了如厕回来的竹韵,脸刷一下就变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家奶奶呢?” 竹韵福福身,“二奶奶,我家奶奶和九少爷来此处吃饭,就在这里。” 颜氏扯了扯唇角,看着隔壁包厢的门,回头瞪了眼自家弟弟,“你先走” “是华九少爷在这里?”颜氏的弟弟眼睛一亮,“我该去拜·……” 颜氏自然知道他想见华韶彦,颜氏哪里肯在这个时候让他去,只怕他阄出乱子来,忙道:“你不走,刚才说的事就算了。” “别介,我这就走。”颜氏的弟弟没再多留,看了眼包厢的房门,然后飞快地走了。 颜氏则进了青黛的包厢,轻咳了一声,将青黛的目光从满桌子菜上挪开。 “二嫂,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颜氏笑了说:“是啊,没想到弟妹在隔壁。 九弟呢?” “去西街了,待会儿就回来。” “去西街?” “嗯,去买满记的香酥鸡。” 自家那个冷面阎罗似的小叔竟然为了老婆专门跑去西街买吃食?颜氏想起自个儿怀孕那儿,华韶仲那个书呆子知道什么,一时百般滋味萦绕心头,忍不住酸起来,“弟妹好福气!成亲前就众人争,成亲后有小叔宠着,就连遇难,还有个不忘情的成国公世子还出手相助,说来弟妹和孩子还真是路路遇贵人。” 经历过大难,非但没事,还得了个孩子。一路被曾经议亲的成国公世子护送回来,自家婆母和小叔连质问一句都没有,一点不在乎华家的名声被抹黑,都相信她肚子里怀的是华家的种。 青黛用帕子擦去唇角的油,抬眼看着颜氏,“二嫂这是打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不晓得?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诋毁了我的名誉对华家没有好处。捎上外人,不怕太后娘娘怪罪吗?况且,对华家不利,二嫂就能置身事外了吗?如今外人都不敢置喙,二嫂还这般含沙射影,让母亲和父亲听见只怕要伤心了。” 颜氏讷讷不语,知道自己一时妒上心头失言了。 青黛扫了眼颜氏,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和华韶彦的孩子,我无须给他人多解释。我看二嫂最近娘家有事烦心才会犯糊涂乱说话,今日过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 “我想起了,府里还有事……” 颜氏话还没说完,敞口的窗口突然落下来四个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阵烟雾在屋中腾起,青黛她们三人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往昔年少时 昨天写的着急,修改了下结尾,不影响阅读~~ …… 青黛是孕妇,见有人闯进来,已机警地起身往门边走,张嘴欲喊时,那闯进来的蒙面人却已将颜氏抓住,“华韶彦不在这里?” 青黛暗骂了一句,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这会儿你怎么怂在那里不会跑? 包房的门开口了,华韶彦留在门口的侍卫闯了进来,护住了青黛和竹韵。 蒙面人眉头一皱,牢牢抓住人质不放。 颜氏早被吓傻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真刀真枪的阵仗,身子被人拽起来时,双腿还在打颤,嘴里喊着:“别杀我,别……” 刀架在脖子上了,颜氏知趣地闭上了嘴。 见有人进来,架在颜氏脖子上的刀又往脖子进了一分,劫持颜氏的蒙面人道,“我家主人本来想请华将军和夫人喝茶,这会儿华将军不在,劳烦夫人陪我们走一趟。” 颜氏看见了侍卫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听了蒙面人的话,忙喊道:“弟妹,你救救我!大姑娘还小,不能没有娘!” 青黛见不得颜氏嚎丧,“二嫂,你着急什么?是让人冒着你被撕票的威胁冲上去?还是我自己英勇一把上前替你下来?”你是孩子她娘,我就不是?你担心孩子,我也担心。我还没圣母到为了他人而置肚子里的宝贝于危险。 “上官青黛。你见死不救!” 颜氏怨愤地骂道,身后的蒙面人乐见其成。 青黛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我说了不救了吗?你这么着急我跟他们走,我还当二嫂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呢?” “没有!我不是……”颜氏话没说完,被青黛飞过来的一个眼刀和脖子上又近了一分的真刀双管齐下弄得闭上了嘴。 “你们不是等华韶彦,他待会儿就回来。”青黛想要拖延时间。只不过蒙面人似乎突然得到指令,颜氏被人扯着往窗口走去,其他三人向青黛身边的侍卫发动了攻击。华韶彦配的侍卫也不是盖的,以二敌三并没落了下乘。 酒楼二层乱成一团,青黛和竹韵退出了门口。此时。华韶彦回来了。 “华韶彦,他们劫持了二嫂。” “我知道了。”华韶彦看到了房中的情形,但却没有行动。 屋里,颜氏一瞬间捕捉到了华韶彦的身影,大声高呼:“小叔,救命啊!” “现下怎么办?”青黛有些担心。 华韶彦瞅了两眼,“先走。我会派人救她。”说完,吹了声口哨,然后揽着青黛就往楼下去了。 颜氏看着华韶彦护送青黛消失在门口,以为两人不理她跑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背后劫持之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个手刀下去,颜氏两眼一瞪晕过去了。 华韶彦护送青黛上了车,没想到却被另外一队人堵在了后巷内。 “我家主上请华将军贤伉俪出城一叙。” 青黛抓住华韶彦的手,“怎么办?” 华韶彦搂着青黛,习惯性地在她发间吻了吻。“今日事出突然,定是刚才酒楼里有人走露了消息。待会儿乖乖呆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嗯!”青黛在华韶彦怀里点点头。 华韶彦微微一笑,然后掀开车帘,冷着一张脸道:“带路。” …… 眠山位于上京东北,而大华帝陵便在眠山脚下。 青黛和华韶彦被带到了眠山山顶,一上去。便看见了站在崖边的李玠。 “叔澜,想见你一面还真难!”李玠缓缓地转过身,山风吹拂着衣摆,摇曳出阵阵细浪,如往昔一般儒雅端方。看不出半点落魄,让人无法将他和那个阴险狡诈的叛国贼联系在一起。 华韶彦沉声道:“想见你一面也很难!我已经应约来了,今日可以将事情做个了断了。你回去,皇上会看在一脉兄弟的份上饶你一命!” 李玠轻笑,挥手让四周的手下都退远些。 “不过是为了彰显他所谓的仁义道德,我不稀罕!当年若非年幼,怎会让郁氏母子登位?母亲死得不明不白,临终弥留不许我夺位,不许我追究过往之事。我亦听从。因为我本无心皇位,只想做个逍遥散人。可我那所谓皇兄如何回报于我的,清宁,我唯一的妹子,被他当做筹码送去北胡和亲!我那时才知没有权力在手是何等无助?” 李玠面带微笑,可望向华韶彦时眸中森寒一片,“清宁倾心于你,若你当日能娶她,她何至于会自寻短见!” 青黛没想到清宁之死还有另一个版本,这便是李玠一直要刁难华韶彦的原因,抓着华韶彦的手不由一紧。华韶彦侧头看了眼青黛,手握住青黛的手,“感情之事无法勉强。你将一切归罪于我,我无话可说。只是你不该伤害青黛!” 看着两人手牵手相依相偎的模样,李玠目光阴狠,“你如今逍遥快活,清宁要孤零零地睡在这眠山之下?清宁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伤害于你,成全你跟秦姝。但我不同,既然清宁得不到的,你们也不该得到。” 这话惹得青黛目光一寒,如此情形在外人眼中说成李玠爱妹成痴也不为过,只是再多借口又如何?且不论李玠反叛缘何而起,最终还不是瞄准了那个至高位,其实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外乎是为个人野心寻的借口罢了。 华韶彦不忍幼时好友为了执念入魔,言道:“皇贵妃和清宁若是知道你今日会变成如此,怕也会失望的。你何苦如此呢?” 李玠大喊道:“你闭嘴,不准提她们!” “朋友一场言尽于此!”华韶彦摇摇头,本想劝李玠放弃,但看他已近癫狂,便也不再多说。 “今日之后你我情不再!” 华韶彦长啸一声,青黛似听见破风声传来,唰唰,李玠属下的外围被人包围了,青黛在其中看到了陈玄的身影,轻舒了口气。 李玠微微一愣之后便恢复了常色,不怒不恼,朗声笑道:“玉面杀将最擅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我知你今日这般轻易跟来定早有准备。” 华韶彦摇头,“应该说,你从逃亡开始我便已经布置好,等待自己上钩?” 青黛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九娘娘果然很黑!连今日这样的临时被劫的突发状况他早已料到。 李玠面色阴郁,口中轻吐了一句,“动手!” 眠山之上,青松林边,一时刀光剑影,鲜血横飞。 青黛双手抱着肚子,被华韶彦护在身后,一步步向包围圈外移动。李玠虽知情势对自己不利,却不想轻易放二人离开,挥剑向华韶彦攻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尾声 华韶彦与青黛在内,陈玄等人在外,他一面要护着青黛一面还要迎敌,处处掣肘,身上挂了彩。直到外围陈玄等人合力将李玠的手下扫除了一半,华韶彦的压力才缓解了几分。 李玠卖了个破绽,挥剑向青黛砍去。华韶彦一惊,揽着青黛的腰身将她拉开,这一挡左臂上便挨了一剑。而另一边有人从背后攻来,华韶彦只得带着青黛再转身,反手挡隔,这一转却让李玠逮到了机会,伸手一把将青黛扯到了自己身前。 青黛被劫,华韶彦不敢妄动。 身后的战斗已然结束,李玠带着青黛退到了崖边,那架势势要带着青黛跳下下去。 看着李玠往悬崖边挪动了两步,华韶彦不敢动了,目光中难掩焦急之色,“你究竟要如何?你放了她!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这条命早在起事的那刻起,我就不打算要了。” 抬头望向蹙眉紧张的华韶彦,李玠道:“若不是因为对你的情意,清宁也不会抵死不愿远嫁,而选择自尽。我答应过她不得杀你,所以我便想让你这辈子做孤家寡人。你喜欢秦姝,我便让她死心塌地喜欢我,替我拉拢北胡。赵玉华因为你的救过她的命而倾心于你,我偏不让爱你的嫁给你。” “当年先拒了清宁,又拒了赵玉华,我当你对秦姝情深不渝,可秦姝要死时却不见你有半分痛色。不知该说你有情还是无情?后来便想,也许你真是狠心冷情之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也有动心动情的一日。当日看出你对她不同,原以为你将她当替身。没想到你会直接请旨赐婚,若非我离京外出一时不查,只怕你未必能娶得到她。而今,让她带着你的孩子去陪清宁如何?没了她,我想你这辈子该是会孤独终老。” 华韶彦拿剑指着李玠怒喝道:“你敢!她若有事。你宁王府所有人陪葬,还有姜家!”姜家,宁王母亲皇贵妃姜氏的母族。 李玠身子一颤,随即眼眸眯了起来,故作大声道:“总还是她先死!” 青黛似乎感受到李玠身上隐忍的悲意,突然插口道:“仇恨历久经年会化成心中的刺,越扎越深。最后痛的是自己。皇贵妃希望殿下活得自在,才要求殿下放下仇恨,不要参与皇权之争。清宁公主愿意成亲叔澜和秦姝,可见她有个博大宽爱之心,因为深爱所以成全。而您步步紧逼,可想过这些是不是清宁公主愿意见到的?何况,即便是今日王爷豁出去一切,要以我之殇来换华韶彦痛,王爷可有想过九泉之下的公主是否愿意您为了她而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进了李玠耳中,让他的身子不由一滞。想起了病榻前的母妃,想起了弥留时的清宁,眼中划过一丝茫然,随即垂下眼帘,扯着唇角笑了笑,“夫人好一张利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无外乎是想我放了你好和华韶彦双宿双栖。” “王爷说得不错!我是想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李玠一愣,没想到青黛说得如此直白,“夫人倒是坦诚!” 青黛道:“是人都不想早死!在这世上,有我的爱人。有我的孩子,我自是要为了活命而搏一搏。谋朝篡位这些事情与我一个小女子无甚关系,我只求我与家人能平安喜乐。王爷疼爱妹妹,自是重情,想来本性并不坏,只是被所谓仇恨蒙蔽了双眼。若王爷真是痛恨叔澜,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设局为难我夫妇?” 青黛知道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他因为失去了最亲的亲人而性情大变。再者,他想要华韶彦和自己的性命,大可不必如此冒险“请”他们来眠山。至于他这般做究竟为何,青黛觉得定是有别的原因。 李玠不语,沉默半晌之后轻笑了两声,“玲珑剔透的人儿,也难怪他会对你死心塌地。”似疑惑似自嘲,转头看向华韶彦时,目光幽沉,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华韶彦,今日我已是穷途末路,你我朋友一场,最后再单独比试一场如何?” 华韶彦叹了口气,“你已打定主意了?若是你回去,未必会……” 李玠点点头,“不必了。你并不亏欠我什么,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华韶彦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回头看向陈玄,华韶彦吩咐说:“看护好夫人!”说完,举剑迎上了攻来的李玠。 青黛被陈玄等人护着站在安全之地,眼睛一直盯着华韶彦,双手紧握成拳。 陈玄护着青黛,宽慰她说:“将军吩咐末将照顾好夫人,末将不会离开。您放心,宁王爷不是将军的对手。” 曾经的兄弟,曾经的朋友,曾经的敌人,在这方寸之地,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了断昔日恩怨。 看着山巅上缠斗的身影,青黛恍然明白了,李玠明知自己不是华韶彦的对手还要以这种激烈的方式请他们来,其实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他是皇子,自有皇子的骄傲,不愿自己落入皇帝之手,所以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一切。这场比斗,就算李玠赢了,他也走脱不了,所以李玠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来送死。 果然,当两人过了十来个回合后,华韶彦躲避过李玠的致命一击,反手回击时,本可以躲避、挡搁的李玠放弃了。 华韶彦收势不及,眼睁睁看着剑身没入李玠的身体,痛苦地唤了声:“诚宣!” 李玠望着华韶彦释然一笑,抬手将没入身体的宝剑蹭一下拔了出来,“叔澜。对不住了!” 那抹玄色的身影纵身跳下高崖,抛去了一切爱恨情仇,化风而逝。 华韶彦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良久,青黛走上前去,“华韶彦。” 华韶彦搂住青黛,遮挡住山风的侵袭。“这里是风口,你怎么过来了?我现在送你下山回家。” 青黛望了眼悬崖,“那他呢?我可以自己回去,你留下来送他最后一程。” 华韶彦轻叹道:“不必了,这里交给陈玄去处理吧!我要入宫。人已死。希望皇上不要有过激之举。” 华韶彦和青黛两人回府后,便匆匆入宫了。 青黛回来没多久,亭嘉过来问候,道颜氏被送回来时受了伤,而且伤及了小腹,因为产后虚弱还没完全恢复,这一次雪上加霜恐怕日后再难怀孕。晚间华韶彦回来时告诉她。两人在春江楼的消息正是颜氏弟弟走漏的风声,青黛心底原本对颜氏的那点同情也烟消云散。 武德十六年六月十七,叛贼宁王李玠伏诛。二十日,宁王府、姜府被查抄,一众家眷等被判流刑。赵尚书被免职,赵家也被波及。陈玄在审讯宁王乱党余孽时,有人爆出当日在山林劫杀北胡王和王妃乃是宁王与北胡共谋,而有目击证人道忠王妾室赵氏在刺客来攻时推了华将军夫人一把,华将军夫人机警躲过,却不想伤到了北胡王妃。造成北胡王妃最后身死的间接原因。 经过了这种种事端,华韶彦不敢再让青黛涉险,有一丝一毫的危机他也要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于是,华韶彦直接将消息转送给了李瑜。如今在上京只要跟宁王沾上的人家,自然想尽办法摆脱。李瑜身居高位自然不同旁人,原本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想保住赵玉质一命。没想到赵玉质曾有借刀杀人之心,而她要伤的却是青黛。李瑜闻讯后,闭上眼沉默了半晌,然后派人去了赵玉质院中。是夜,赵夫人因家族牵扯入宁王叛乱。羞愤自尽了。 七月初五,北胡王宗镬伤重不治去世,太后选立了宗镬堂弟左贤王为王。北胡遣使来求和,下了国书想与大华联姻,而联姻的对象不是皇帝,而是成国公世子郁子都。郁子都不答应,第二天便在上京失踪了。 青黛打王家那里知道消息后,有些放心不下,待华韶彦回来时,壮着胆子询问此事。 华韶彦吃味,阴阳怪气道:“他没事。” “你知道隆佑大哥去了哪里?” 华韶彦神色古怪,挑眉问:“他的事情你倒是很关心?” 青黛白了眼华韶彦,对于自家男人小气和吃醋的行为给予了鄙视,暗想在呼尔草原遇上左贤王桑木,那会儿郁子都一直打着她夫君的旗号,幸好没跟华韶彦说,不然估计她要被醋熏死。 “隆佑大哥帮我良多,他如今出了事,我还不能问一问?若我一句都不问,岂不是忘恩负义。我不想欠人情。他究竟怎么了?” “他拒婚,人家姑娘直接跑来抓人了。他得了消息便跑了。”华韶彦眯眼一笑,带着三分狡黠,走了更好,免得来缠着包子。 “啊?”青黛没想到棕毛的妹妹这个给力,直接跑来抓郁子都,不过听闻他安然无恙,心上也不再担心,“隆佑大哥走哪里都能惹桃花。”青黛满脑子都是郁子都被某女压到身下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华韶彦轻哼一声,岔开了话题,“你可知郁子都的眼眸为何是异色?” 青黛摇头不解,就听华韶彦解释说:“郁子都的外祖母与北胡左贤王祖母乃是表亲,曾经订过婚盟。北胡贵族莫氏血脉皆为绿眸,他的外祖母出自莫家。当年郁子都的外祖母跟他外祖父私奔来到大华,与北胡断了联系。如今人家不过是再续旧约罢了,所以你放心,北胡人是不会伤害郁子都的。” 那个温润儒雅的男子竟然身怀北胡贵族血脉。不过青黛更担忧的是皇帝知道了郁子都的身份,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念头闪过,她便问出了口,换了华韶彦的回答是,“皇帝早就知晓。太后当年极力反对不外乎因为郁子都之母有北胡血统。如今两国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不会再行大战。郁子都这般身份倒是利于两国和谈,所以你就别再为其他事操心了,好好养胎准备生孩子。” 青黛知道郁子都无事,心放下大半。 九月十二凌晨,青黛在睡梦中被痛醒了,“华韶彦,我要生了!” “啊——”还在迷糊状态的华韶彦给吓清醒了,“乖,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人。” 清澜院顿时忙做一团。不多时,华家的人抹黑都赶来了。 华韶彦从未这般紧张过,在院子里转圈,没走五步就要往屋里看一眼。听着屋里青黛嘶叫,喊着自己的名字,被端阳公主拦了两次的华韶彦终于忍不住了,径直冲进了产房。 青黛感觉意识抽离,却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青黛,我来了!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 “青黛,上辈子没在一起,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青黛,我告诉你,这辈子不够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咱们都要在一起!” “……” 无数话语在耳边飘过,青黛吼道:“该死的,下辈子一定换你来生!” 华韶彦笑道:“好,下辈子换我来!” “……” 朝阳在天际边升起,大地被阳光照亮之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清澜院里响起…… 黑夜过后迎来了新生,亦迎来了新的开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番外——结局 青黛睁开眼,屋里已上了灯,回头便看见趴在床边的男人。 “华韶彦。”声音昨日生产时喊叫而变得嘶哑,喉咙还有些疼。 青黛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时,华韶彦忽然醒了,见状,忙扶住青黛的肩膀将她摁回了床上,“终于醒了,你身子虚,躺好了别乱动!” 华韶彦捋了捋青黛的头发,“真能睡!不是御医说你无妨,我真怕你就这么睡着醒不来了!” 看着华韶彦微红的眼眸,青黛心疼道:“都有了孩子,怎么会抛下你们俩呢?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青黛记得自己听到孩子的哭声后便晕了过去,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晚上了,她哪里垫着饿,一心只想看看孩子。 华韶彦咧着嘴,兴奋地笑着说:“是儿子。这会儿那小子已经睡着了,明儿大早让奶娘抱给你看。” 青黛嗔怪道:“瞧你那高兴劲儿,一看就是个重男轻女的。” “哪有!只不过你生个儿子,省得娘叨叨。你没瞧见,一看见咱家儿子,娘根本就忘了我了,也没计较昨个入产房的事。”华韶彦嬉笑道,“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备饭。” 华韶彦跑出去喊人上饭。青黛用了些粥,吃了两个窝窝,便放了筷子。 “再吃点,吃饱了养好了,过两年咱们再生个闺女!” 华韶彦在旁边好意“规劝”。惹了青黛一通白眼。华韶彦厚脸皮道:“放心,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这辈子生几个,下辈子我就生几个!” 华韶彦一直在耳边叨叨,青黛为了避免耳朵生茧,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这才让华韶彦消停了。 第二日大早。奶娘抱着孩子过来了。青黛看着自家小包子,心里一片柔软。华韶彦在一旁探头探脑,时不时戳戳孩子的小脸,招致青黛不满的眼刀,于是笑呵呵地打岔道:“儿子大模样像我。” 孩子才出生一日。哪里看得出长得像谁。青黛白了眼自恋的某人,亲了亲自家儿子小脸,“养儿像娘,以后儿子一准像我!” 华韶彦坐到了青黛身后,在青黛脸上亲了一口。青黛脸一红,“我身上味儿大,你还凑过来作甚?” “我闻着挺香!你亲儿子。我亲娘子,不让娘子吃亏。” 青黛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华韶彦笑了笑,从背后搂着青黛母子俩,头枕在青黛肩头,看着自家儿子,“像你像我都好,长大了一定是个俊小子。” 青黛又香了自家儿子一口,“名字定好了吗?” “从了瑾字辈,单名一个瑜。瑾瑜。美玉,亦是美德贤才之意。” 十月十二,忠毅侯嫡长孙满月,府中大摆筵席,上京城有名望的世家显贵都到府祝贺。 满月了,小瑾瑜模样张开了。青黛不得不佩服华韶彦的“毒眼”,儿子除了眼睛圆一点有些像青黛外。其他地方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青黛和华韶彦抱着儿子出来,听着众人赞儿子长得像他,华韶彦难得露出个笑脸,看向青黛时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小瑾瑜在众人面前也给青黛夫妻俩张脸,别人瞧他。他总是回个笑脸,少不得又引来一阵赞叹。 见了客,华韶彦招呼男宾,青黛将儿子交给了奶娘,跟着公主招呼女眷。 颜氏坐在席间坐着,看着在众人面前巧笑嫣然的青黛,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心里泛起酸水,又妒又恨,暗自责怪青黛夫妻俩,若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被人挟持,致使子宫受伤,有可能终生不孕。若是当初她生个儿子,这会儿在人前风光的便是她了。 亭嘉瞧着颜氏目光怨毒,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哼道:“瞧着人家有儿子眼热了?不想想当初谁走漏了风声?若不是青黛的孩子好好的,你当娘和九弟能轻饶了你?” 颜氏一个激灵,收回了目光,“哼,再不得娘喜欢,也总比不下蛋的母鸡强!” 亭嘉脸色一沉,忍住怒气,“我还年轻,又不是生不出,也比有些人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强!”说完,亭嘉不理会颜氏,甩袖离开招呼客人去了,徒留颜氏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无处发泄。 下了席,送了各家女眷离开,青黛正欲回清澜院歇息,却听回事处的人来寻她,说成国公府有位名唤墨柘的小厮单独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青黛接过剔红雕花木盒,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问道:“他可还说了别的?” 来人摇了摇头,“再没旁的话了,只是恭贺九少爷和奶奶喜得贵子。” “你下去吧!” 青黛回了屋,华韶彦瞟见了她手里的盒子,随口问说:“这是?” “隆佑大哥派人送来的。” 华韶彦目光微闪,“他有心了,人在外,礼物还不忘送来。我瞅瞅,是什么好玩意?” 听着华韶彦话里冒酸气,青黛笑着将盒子推到了他面前,“喏,我还没打开呢,你先看。” 华韶彦轻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套三件和田玉笔架、笔洗和笔筒,另外还有一张小笺,写了些祝福的话,顺便告诉青黛他如今在云贵,明年会去江南游玩,还道说不定他们一家子去南边时还能重逢。 青黛看罢,把玩着和田玉笔筒,笑着说:“隆佑大哥素来附庸风雅,这套物事将来瑾瑜长大了倒是用得上。” 华韶彦越看眉头越蹙紧,脸色又转黑的趋势,看着那纸笺,阴阳怪气地嗫嚅了一句:“他倒是有心。” 嘴上说着。华韶彦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定要将关于郁子都行踪的消息送出去。 转眼到了年底,瑾瑜过百日,端阳公主看着自家小儿子有后,便惦记起老大和老二来,招了几个媳妇在一处说话。主题思想便是要“送人”。 颜氏脸色立时不好了,上回端阳公主给临波馆、清澜院塞人时,她在一旁幸灾乐祸,这次她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只得接下。不过这回亭嘉亦不能幸免,她心里稍稍平衡点了,“媳妇自生产后,越发觉得屋里的人不够使唤,正还打算给房里添人,您这就送来了,媳妇在这谢过母亲!” 颜氏说着。抬眼打量亭嘉,且看她如何应对。 上回“送人”让亭嘉好生难过了一阵,青黛有些担忧地朝亭嘉看去,只见亭嘉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没听到颜氏的话一般,只是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的心情。 端阳公主有些不悦,“亭嘉,亭嘉。” 亭嘉抬起头,“母亲。二弟妹房里既然确认,那把人都指过去好了。我临波馆暂时不缺人。” 颜氏听到亭嘉拒绝,忙道:“我那边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况且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大嫂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端阳公主亦是不满,还要再说时。亭嘉的身子突然晃了两下,眼睛一闭,径直跌在了地上,昏过去了。 众人大惊,青黛忙过去扶起亭嘉的身子。喊道:“来人,去寻大夫!” 亭嘉被挪到了厢房。 颜氏看着床上躺着的亭嘉,低声咕哝道:“还真晕的是时候。” 青黛睨了眼颜氏,“二嫂说哪里话,你没瞧见大嫂的脸色不好吗?” 颜氏抢白,“她是心里不痛快,脸色才不好。” 青黛轻哼道:“是不是装的大夫一看就知。再说了,不是人人都爱装模作样那一套!” “你——” 颜氏正要发作,却听见大夫说:“恭喜公主,恭喜夫人,世子夫人有喜了。” 端阳公主大喜,“果真?” “世子夫人有一个半月身孕。”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伯蕴终于有后了。”端阳公主双手合十,“来人,给大夫看赏。” 颜氏傻了,亭嘉怎么可能会怀孕? 青黛看了眼呆愣的颜氏,压低声音说:“二嫂,你还不知道,大嫂屋里早就不用香了,换了花果。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大嫂心善,终是有了孩子,她还年轻,就算这胎不是儿子,以后终会有嫡子的。所以,二嫂以后还是少操心府里的事,赶紧让二哥多添子嗣才是正理。” 颜氏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心口,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青黛笑了笑,施施然绕过颜氏,给端阳公主和床上躺着的亭嘉福福身,“恭喜母亲!恭喜大嫂!咱们府里这下又要添丁了!” 忠毅侯府自九月长孙出生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世子夫人有孕了。至于端阳公主头前提的“送人”事件自然就不了了之,最后就二房收了四个丫鬟。 过了年,送给华韶仲的四个丫鬟里有个怀了身子,端阳公主叮嘱颜氏一定要好好看护,若生了儿子,便抬了做姨娘。颜氏再不甘,奈何自己无法再生,也只能打落了门牙往肚里吞,忍呗! 又过了半年,华韶彦要去东南水军驻地泽州上任。端阳公主本来舍不得孙子,想要青黛和孩子留下,结果华韶彦请了个名医给亭嘉诊脉,道这胎准是个儿子。亭嘉则道自己生产后,府里事情无人看顾,还得劳烦婆婆费心。端阳公主最后思来想去,加上华韶彦买通了自家老爹去吹枕头风,最后同意放青黛、瑾瑜随华韶彦一同去了。 华韶彦一家三口走陆路转水路,先去了梧州看望华老夫人,在明玉别院住了五日才又启程上路,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泽州。陈玄和杏花先一步到了泽州打点,等华韶彦他们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华韶彦准备的宅院在半月山半山腰,临近的还有四五处庄园,住的都是泽州有名望的大家族,依山旁水,真真是风水宝地。 青黛抱着儿子坐在自家二层观景楼上。瑜哥儿小肉胳膊来回晃动,嘴里依依呀呀地喊着。 青黛莞尔,看着一望无边的大海,亲了亲儿子的嫩脸,“瑜哥儿也喜欢大海!” 忽然,山间传来一阵长啸。两只黑色大雕从空中划过直冲向碧蓝色的大海。 小瑾瑜看见自家爹爹养的大雕,嘴里的喊声更大了,“呀呀,呢,娘。鸟,娘。” 青黛猛地回神,转过儿子的小胖身子,“乖儿子,再喊一声!” 小瑾瑜似感受到青黛的欢喜,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娘。娘,鸟。” 青黛高兴地在儿子脸上左亲亲右亲亲,又哄着小家伙喊了两声。 这时,华韶彦来了,正好听见儿子喊娘,一下子冲了过来,从青黛怀里把瑾瑜抢了过来,举得老高,“乖儿子,叫声爹听听。爹带你飞飞!” 小瑾瑜似懂非懂。不过听见“飞飞”两字,眼睛一亮,“滴”了两声,终于找对了发音,“爹。” 华韶彦高兴地举着儿子转圈,观景楼里满是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小瑾瑜一岁会说话后,越发活泼了。整日里在家里坐不住,喊着自家娘亲就为了出门。青黛耐不住儿子小声音叫娘,也不想整日里拘着他,便每天带着小瑾瑜去海滩上散步,顺便溜雕。 这日。青黛依旧带着小瑾瑜在海滩上玩沙子,等玩累了,正要带着小家伙回去,小家伙却一时心血来潮,突然甩开了青黛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娘,追,追。” 丫鬟们赶紧跑去追赶,青黛无奈地看了眼跑得欢快的儿子,随后跟了上去,“瑜哥儿,慢点!” 小家伙腿短,跑起来倒是很快,没一会儿功夫跑出去十来步远,结果得意忘形,回头准备再喊青黛追他,脚下一个踉跄,一个狗啃泥摔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倒时,却被一双手臂扶住,顺势将他抱了起来。 瑾瑜不认识抱自己起来的男人,扭着小胖身子,试图摆脱男人的怀抱,但是当他发现男人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眸子时,奇迹般地不动了,黑豆眼眨了眨,满眼好奇,小胖手指着男人的眼睛,嘴巴里蹦出来两个字“宝石。” “隆佑大哥,你几时到的?快别抱他了,弄得你一身泥。”青黛看着自家儿子安静地窝在郁子都怀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熊孩子就是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尤其是金元宝和彩色宝石,这会指不定看郁子都眼睛像宝石,又想捏在手里了,小财迷! 青黛从郁子都怀里接过瑾瑜,瑾瑜老大不乐意,回头又看了郁子都的眼睛两眼,最后瘪瘪小嘴趴在青黛肩头生闷气去了。 郁子都看着青黛母子俩,“刚到一日。” 青黛低声哄了瑾瑜两句,将他交给了奶娘,又问道:“可寻到居所?” 郁子都指了指山上,笑着说:“半月山上有一处朋友的宅院,我借助此地。” “隆佑兄,几时到的?怎么没知会我一声?” 青黛抬头,却是华韶彦急匆匆走了来。 “叔澜兄!”郁子都绿眸微眯,“承蒙叔澜兄关照,隆佑才有机会出外游历。” 华韶彦揽住青黛的肩膀,笑着说:“客气客气!” 两人的目光电光火石般在空中飞快对峙了一百回合,最后被青黛一句话打断了,“隆佑大哥住得离咱们家不远,今儿午间就在府里用膳吧!” “好!”郁子都笑着答应了。 华韶彦瞬光一闪,揽着青黛的手紧了紧,“下晌无事,中午可以与隆佑兄喝两杯。” 郁子都在华府附近住下了,这一住便是半个月,隔三差五地在海滩上跟青黛母子巧遇,跟小瑾瑜也熟识起来,华韶彦听了陈玄的回报,气得牙痒痒,一封飞鸽传书送到了北方。 到了九月,小瑾瑜快过生日了,华韶彦请休,留在家里看着儿子和媳妇。郁子都倒是不以为意,照例与这一家子碰面。 直到有一日,华韶彦早早催促青黛,带着儿子去海滩散步。 青黛纳闷,“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积极,今儿怎么转性了?” 华韶彦笑而不答,一面抱着儿子一面逗小家伙说话,优哉游哉地往海滩去了。 不多时,郁子都如期而至。华韶彦出乎意外地热情,拉着郁子都说了好一阵话。 “木图那大哥——” 郁子都身子一僵,青黛回头看见一抹红影一阵风似地飞奔而来,定睛一看,却是位大美人,身上穿着红色胡服,一头棕黑色的头发梳成了百缕小辫,辫子上缀着五彩珠子,在阳光下很是绚烂夺目,肤白如雪,眉眼似画,好似一朵红玫瑰花,娇艳似火。 郁子都慌乱道:“今日不早了,我先告辞。”说完,不待青黛反应转身就跑,而那抹红影追着郁子都而去,“木图那哥哥,等等依兰。” 青黛瞄了眼身旁抿嘴偷笑的华韶彦,“你给招来的?” 华韶彦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抱着儿子亲了亲,笑嘻嘻地说:“儿子哟,可算把抢你娘的人赶走了,咱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吃好吃的去!” 小瑾瑜惦记着好吃的,眨眨眼睛,附和着老爹的话点点头,“嗯,嗯!” 青黛白了眼父子俩,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肉脸,“臭儿子,就惦记着吃!” “民以食为天,儿子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华韶彦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顺势揽住青黛的腰,三个人上山回家。 一回去,华韶彦看着青黛喂瑾瑜吃饭。瑾瑜吃饱了就犯困,青黛正想哄儿子睡觉,华韶彦却唤来奶娘将儿子抱走。 屋里清净了,华韶彦蹭到了青黛身边,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道:“喂饱了儿子,该喂我了!” “呸——大白天的,你干嘛?”青黛啐了华韶彦一口,人已经被他抱着往床边走去。 华韶彦煞有介事道:“儿子越来越大,一个人玩多孤单,咱们该给儿子生个妹妹。” 不知是因为赶走了情敌,还是因为要造人,华韶彦在床上十分卖力,累得青黛浑身酸疼。等折腾完了,青黛闭眼就睡。 “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抢走你!生一个儿子哪里够,怎么也要再生三五个……” 华韶彦指尖把玩着青黛鬓边的细发,唇角荡漾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上一世,他们因为爱而错过,这一世,他们因为爱而重生。 他相信,自此之后,他们的生命会因为这份爱而紧紧相连,他们的幸福亦不会终止,生生世世到永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有孕 青莲呆呆地看着青黛,思考青黛话中的意思,越咂摸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不再理会呆滞的青莲,青黛从她手中抽出了裙角,“世子要把你往哪里送,那是齐王府自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干涉。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青黛出门后,青莲才反应过来,既然她性命无碍了,那自己就更不能离开王府了,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等等,青黛,你等等。”青莲疯跑出来,追上青黛抓住她的手,“三妹,如今只有你能帮我!大少爷还小,我不忍心离开他,我现下也不求什么,只求能远远看他一眼也好。你若不帮我,世子妃一旦把我送出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青莲喊得很大声,左邻右舍住的人都能听见。青黛暗道,二姐果然是二姐,一旦明白了自己暂时没了性命之忧,脑子立时就转过弯儿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为自己挣得最大的利益。拉着自己哭诉,话里话外指摘周丹娘生不出儿子所以才排挤她。自己是她娘家人,总不能冷眼旁观,连句话都没有吧! 青黛被青莲晃得头晕,抬起头刚要说话,眼前一黑,只听见耳畔有人大声地唤了声“九少奶奶——”,然后她便没了知觉,昏过去了。 青莲傻眼了,登时忘了说话。 竹韵在一旁大吼,“快,请大夫啊!请大夫!” “先把三姨太太扶到厢房休息!”翠珠反应最快,跟竹韵俩人扶着青黛去了厢房,然后冲出去找大夫了。 青黛再次醒来是在陌生的房间中,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明明是在院子里,后来不知怎么就给晕过去了。 竹韵乍见青黛醒来。惊喜地喊道:“谢天谢地,奶奶你可算醒了!” 青黛揉了揉额头,“竹韵啊,这是哪里?” 竹韵不满地哼哼道:“这好莲姨娘院子的厢房。您刚在院子里晕过去了。” “哦!”青黛忆起来了,掀开被子下了地。 竹韵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翠珠去请大夫了,估摸着一会儿就到。” “华九奶奶可醒了?”门外传来周丹娘的声音,青黛朝竹韵使了个眼色,竹韵过去开门。 “听翠珠说你晕过去了,刚巧陈御医来给大少爷请平安脉,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我不过起身时猛了点。没什么大碍。”青黛不大乐意在齐王府诊脉,她始终觉得在别家府里总是不方便。 “既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自个注意身子就是了。” 青黛点点头,“劳周姐姐费心了,这就准备回府去了。” 青莲看着青黛,张嘴还要说什么,可碍着周丹娘在场又不敢开口。“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留一会儿说会儿话再走!” “二姐你身子也没好。还要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周丹娘见状道:“那莲姨娘你歇着吧,我送华九奶奶出去。” 青莲无法。只得看着青黛离开,忿忿不平地跺跺脚。 周丹娘陪着青黛离开。路上,周丹娘状如无意道:“今儿麻烦你了。” “周姐姐说哪里话,倒是我家二姐让你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莲姨娘平日里也算乖巧,只不过如今有了孩子。心思比以前敏感。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本来是怕她身子不好照顾不好孩子。加上这是世子爷的头生子,所以孩子一出世就抱到我屋里,想等她身子好些再说。齐王府里人多事多,不利于她静养,这才想着先送她出去,等养好了身子再接回来,她是误会我和世子爷了。” 周丹娘打的什么主意,青黛岂会不知,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就是用来走走过场,送出去了几时能好谁知道,万一好不了那一辈子也别想回王府。这也是青黛原本要给青莲的惩罚。送出府的事被青莲闹着上吊给搅合了,华韶彦的面子李玦不能不给,今日请她来,也是为了试探。不过,今日一来,她是彻底断绝了青莲的念想,以后青莲的事情与她无干。 “二姐产后多思,处事也比原来浮躁,能找个能修身养性的地方静养也是不错。”青黛把话挑明了。 听罢,周丹娘眼睛一亮,“妹妹也如是想,那我就放心了。” “这毕竟是齐王府的事,世子和周姐姐处置就是了。怎么说,映哥儿是我的外甥,有一半上官家的血脉,我和大哥大姐心里都疼他。姐姐是映哥嫡母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更不会亏待了我二姐。”青黛笑着对周丹娘说,齐王府与上官府牵扯除了青莲还有李映,没了青莲他们也不会放着李映不管的。 “那是,王妃疼映哥,府里上下自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妹妹放心就是了。” …… 青黛从齐王府出来,走了一阵,头又开始发昏,她按住太阳穴,闭上眼靠坐在车窗边。竹韵看着青黛难受的样子,担心道:“刚才就应该让陈太医瞧瞧,起码开点药您这路上也好受些。” 青黛摇摇头,吩咐竹韵道:“毕竟在人家府里,不方便。待会儿路上碰见药铺,停一下车。” 走到青石街,马车在间小药铺门口停下。青黛戴上帏帽进了铺子,请坐堂的大夫给把了把脉。 “大夫,我家夫人突然晕倒究竟是怎么回事?”竹韵在一旁小声问道。 大夫眯着眼笑了笑,“不碍的,夫人有喜了。本身体虚,近来有些劳累,所以才会晕倒。现下开始好好养着,不可再劳心劳神。” “大夫,你说我家夫人有了?” 竹韵惊喜地叫了出来,大夫点点头,“两个半月。” “奶奶,您听到了吧,您有喜了。”竹韵欢喜地扯着青黛衣袖,“恭喜奶奶,贺喜奶奶!” 青黛愣住了,脑袋里嗡嗡乱叫,她怀孕了?混蛋华韶彦,说好了再过两年再要孩子,怎么就怀上了?算日子是在乌雅时怀上的,入了冬经期有些乱,她没在意,没想到就和华韶彦相处了那么几日竟然就怀上了。 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青黛觉得自己很高兴,她和华韶彦要有孩子了。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了她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只是如今她这副身子年纪还小,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发育? 可转念一想那段日子自己对外声称是在养病,原本喜悦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青黛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竹韵,给大夫付了诊金,咱们回府。” 上了马车,竹韵还处在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说要给孩子做衣裳。青黛轻声打断了竹韵的话,“这事先不要对外声张。” “为何?”竹韵不明所以,这是大喜事,为何奶奶不让说呢? “那段日子我在养病……”那段时间自己被劫,对外一直声称是在养病,明面上那个时候华韶彦可是不在她的身边。就算出来澄清,说那段时日自己被劫,自己的清誉势必会受影响。不管是哪桩事,被人抓住都不知会怎么编排。若是让她为了这些而舍了孩子,她是决计不肯。 竹韵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可如何是好?” “回去再说。” 两人刚回到府里,就听菊韵说:“刚才大奶奶派人过来说,二奶奶要生了,让您回来了就过去。” 青黛没多停留,没换衣裳就直接去了二房。 青黛到时,华韶仲在前院的廊子上来回踱步,青黛见了福福身,“二哥,您别着急,二嫂平日里身体底子好,这一胎一准顺利。我先去后面看看!” “嗯嗯。”华韶仲有些心不在焉,点点头又自顾自地来回转悠。 青黛去了后面,端阳公主和亭嘉在暖阁里歇着,颜氏在后进早先布置好的产房里生产。 端阳公主闭着眼捻着手里的十八子,亭嘉坐在一旁发呆。青黛进来,端阳公主睁开眼点点头,便又闭上眼睛了。 青黛挪到亭嘉身边,“里面如何了?” “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青黛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声婴啼划破了沉默的空气。 “生了生了!”不多时,产婆抱着襁褓来给公主道喜,“公主,二奶奶生了位千金。” 听到千金的一刹那,青黛看见亭嘉耸立的肩膀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呢喃道:“闺女好,闺女好。” 端阳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是她的头一个孙女,心里还是很高兴,笑着说:“好好,这可是咱们忠毅侯府这一辈第一个孩子。来人啊,看赏,府里上下众人今儿都有赏。” “多谢公主!” 众人齐声道贺时,华韶仲也跑进来了,“生了?” “过来看看你家闺女!”端阳公主让产婆把孩子包给华韶仲。看着自家女儿,华韶仲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生下来就好,我也当爹了,呵呵!” 众人又随声附和向华韶仲道喜。 而另一边产房里,颜氏缓过口气来,睁开眼问道:“生了什么?” 奶娘道:“回二奶奶,是位千金!” “什么?”颜氏喘着粗气,“我不信,明明该是儿子的!刘太医也说十有**是儿子,怎么会是姑娘呢?孩子呢,快抱来让我看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章 回来看孩子他娘【万收加更】 咳咳,马上就要一万收藏了,提前加更!偶在出差明天晚上回北京,今天抽时间码字加更~~ ——*——*—— “二奶奶,孩子这会儿在公主那边,待会儿奴婢给您抱过来。” 颜氏一听,顿时泄了气,“算了,等母亲她们看过了再抱回来吧!” 孩子被抱回来了,颜氏不死心地又看了看,确定真是闺女时,脸上浮现懊恼之色,“闺女,明明该是儿子的。” 忠毅侯府终于有了第三代,端阳公主很高兴,虽然侯爷和华韶彦不在,洗三时府里还是大办了一场。 青黛看着裹在襁褓里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小家伙,想到自己肚子里正孕育这一个小生命,心中一片柔软,不知道自己孩子出生时会是个什么模样? “怎么了,你也想要孩子了?等仗打完了,九弟回来,你们也赶紧生一个。”亭嘉发现青黛对着小孩子愣声,在一旁打趣道。 青黛笑了笑,没有回答,侧头看过去,亭嘉亦望着小家伙出声,不由柔声安慰说:“你也不必心急,该来的总会来的,别给自己加包袱。” 亭嘉轻嗯了一声,“会有的。生了一个,以后就快了。” 饭菜上来,青黛闻到味儿,胃里一阵翻滚,捂着嘴巴干呕了两下,不待其他人发现便起身离席。亭嘉察觉不对,随后也跟了上去。 青黛在后面花园子里干呕了两下,拍着胸脯顺气。 “你怎么了?” 青黛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亭嘉站在自己身后,不无担忧道:“身子不舒服?要不我派人去请个太医。” 青黛摇摇头,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告诉亭嘉,“先别去请,我没生病,是怀孕了。” 亭嘉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你怀孕了?” 青黛点点头,羞赧地低下了头,“嗯,在北胡乌雅镇上跟华韶彦住了四五日,就是那会儿怀上的。” 亭嘉大喜,拉着青黛的手。“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走,告诉母亲去!” 青黛拽住亭嘉,“今儿是大姑娘洗三,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事现下还不能对外说,你忘了。那段时日我不在府里,母亲对外说的是在养病。” “我一高兴。忘了这茬事了。”亭嘉蹙眉道,“这事还得跟母亲商量,等晚些时候我陪你去说。你不舒服。先回去歇着吧,前面的事情有我呢。” 青黛谢过亭嘉,回了清澜院。 晚些时候,端阳公主和亭嘉一道过来了,另外还带了个人,瞧着面生。不过肩上背着药箱。看样子是位大夫。 “刚听亭嘉说了,这么大的事亭嘉不问。你准备几时才说?”端阳公主嗔怪道,可看着青黛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孙女刚生,小儿媳妇刚嫁进来一年就有了,家里接二连三地要添丁,可谓是双喜临门。 青黛回说:“大前天从齐王府回来不太舒服,便就近寻了家药铺看了看。” “来,陈恩,再给她瞧瞧。” 那大夫模样的男子应诺,又细细给青黛把了脉,确认是两个半月的身孕。 端阳公主大喜,打发了大夫离开,又对青黛说:“头三个月可是要紧,你这半个月不要挪动,也别外出,好好在家里养着!别让叔澜牵挂!” “母亲,毕竟那几日我一直在家养病,外人问起这孩子……” “亭嘉跟我说了,难得你心思细密,想到这些。不过,忠毅侯府又不是一般人家,何惧那些流言蜚语。我问过陈玄,那几日你确实与叔澜在一起,你怀的自是我的孙儿。其他人如何说,你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战事正酣,不宜声张,等战事结束再澄清就是了。” 敢情是找陈玄询问后才会这般急急赶来确认。不过能得到端阳公主的首肯,倒是让青黛舒了口气,“多谢母亲体恤。” 端阳公主交待青黛好生休息,对外也没说青黛有孕,知道的也就她们婆媳三人,当然端阳公主当晚就给华韶彦和华楠去信告知此事。等到第二天,端阳公主又拨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到了清澜院,这一次青黛没有拒绝,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生过孩子,没一点经验,总是有老人在身边心里踏实些。 容嬷嬷过来看过青黛一次,说了半天话叮嘱了青黛好些事情才离开。青黛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虽然没有外传,但有心人总会看出些端倪。 颜氏在坐月子,端着燕窝粥一口一口地抿着,蹙眉道:“拨人,还不让外人随便打扰,这事有些蹊跷。你没从清澜院人口里探探九奶奶到底得了什么病症?” 丫鬟道:“院子里说九奶奶好吃好睡的,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有时候会到后园走走。” “派人盯紧了,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氏总觉得青黛一准有事,不然端阳公主不会做那样的吩咐。 转眼到了月底,陈玄过府来看过青黛一趟,还带来了齐王府那边的最新消息。青莲被周丹娘送走了,明面上送去了京郊的庄子,其实是送去庄子附近的一家庵堂,而那庵堂却是以训诫富贵人家不受规矩的妻妾出了名。 “听说刚去的时候闹得厉害,齐王府管事的嬷嬷说世子爷让她给大少爷祈福三百六十日,其实就是带发修行,说期满之日便接她回府。若是偷懒主持自会告诉王府,偷懒一日晚回去一月。若她再哭闹,一辈子都别回齐王府了。听了这话,莲姨娘没再哭闹,乖乖地随主持带发修行了。” 青黛听罢,扯着唇角嘲讽道:“以前她拿佛经是来装模作样的,若以后能认真读读,对她亦有好处。”至于一年后,谁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只怕李玦那个花花公子早就把她抛诸脑后。 “那边你劳烦你派人盯着了。”青黛也不确定李玠会不会再动手,但如今青莲落单,却是个动手的好机会,留人守着,以策万全。 陈玄点头,“末将明白。” …… 转眼到了三月,青黛肚子里的胎儿也过了三个月,行动不再像以前受限制。 十五,青黛及笄礼。太后送了一支翡翠簪子为青黛及笄之用,皇后赐了一对翡翠玉镯,正好与太后的簪子搭成一副。主持的是端阳公主,正宾请了辅国公夫人,赞者公主直接点了亭嘉。青黛没请什么人,就叫了上官府和王府的女眷,另外还有和王妃邹静、亭嘉的妹子亭兰。不过,那日来了不少人,显然是端阳公主请的,就连周丹娘也带着礼物过来了。 一个及笄礼办得甚是隆重。从迎宾到醮子一道道程序走下来前前后后用了一个时辰,辅国公夫人给青黛赐字淑仪,青黛作揖答谢,礼成。 端阳公主担心青黛的身子,宴席上早早就打发她回去了,等客人走时才出来送客。 折腾了大半日,送走了所有的客人,青黛回房休息。 一进门,一股大力将她拥在怀里,青黛吓得惊叫出声,却听见身后的人嘶哑着声音低声道:“青黛,是我!” 青黛以为自己幻听,转身看去,那张胡子拉碴的俊脸满是笑容,却是华韶彦无疑。 青黛揉揉眼睛,吃惊地张大嘴巴,“啊——华韶彦,你怎么回来了?这让皇上知道了,还不治你个临阵脱逃之罪?!” “唔——”华韶彦的唇印在了青黛的唇上,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齿贝,吮吸着她的唇瓣。华韶彦的吻热切却不急躁,他在慢慢的享受。吻到后来,青黛已经迷迷糊糊了,她彻底瘫软在华韶彦怀里。 华韶彦松开了青黛,一把抄起她的身子打横抱到软榻边放下,大手轻轻抚着小腹,“有了?” “嗯!”青黛重重地点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 “嘘!”华韶彦手指点在青黛的唇上,刚才被吻到红肿的唇微微有些刺痛,青黛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将脸贴在了她的小腹上,喃喃道:“小家伙,爹回来看你了!” 青黛恼了,气鼓鼓地说道:“我肚子这个现在还听不到你说话。九娘娘,你大老远抗旨跑回来就是为了看孩子啊?” 青黛一生气就会喊华韶彦九娘娘,华韶彦一听便知,急忙解释说:“哪里?我主要为了看孩子他娘,看小家伙是顺带的。” 青黛别过头,不信。 华韶彦无奈轻笑,将她的小脸扳正了,“你想,我若得了消息再赶回来哪里来得及?我早就出发了,为了赶在十五你及笄礼回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青黛还是担心华韶彦会因此获罪,不由气恼道:“及笄不就是补过个生辰。你为了这点小事扔下前线的战事不管,皇上若知道你潜回上京,还不得当即锁拿了你问罪!你若问罪,我和孩子怎么办?” 华韶彦的指尖贴在青黛的眉上,将她蹙起的眉头轻轻抚平,“我请了密旨回京,不过对外却不能说,至于以后问罪,你大可放心,一定不会!我有了你,有了孩子,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们?!” 青黛松了口气,撇嘴道:“你这算不算假私济公?” 华韶彦大笑,指尖戳了戳青黛脑门,“是啊!不过,我真没想到,就那么几日你竟然就怀上了,说起来为夫还真是有本事,呵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二十四孝老公 看着一脸得意的华韶彦,青黛轻啐了一口,“好没羞!” 俏脸染上薄薄的红晕,如三月春桃妩媚多姿,娇嗔含羞的神情让华韶彦心中一荡,揉了揉青黛的小手,苦恼一笑,“不过,这小家伙一来,我可要当和尚了。” 双颊嫣红如海棠,一直蔓延到耳根,青黛轻哼:“活该!这就叫自作自受!” 华韶彦苦哈哈地扯了扯唇角,然后趁着青黛不备又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笑得活像只偷腥儿的猫儿,“再忍九个月,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讨,呵呵!” 青黛唇角微抽,“上京城的事陈玄都告诉你了吗?” 华韶彦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敲门,他忙躲在了门后掩住了身形,冲青黛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谁啊?”青黛走到门口开了门,竹韵端着木茶盘站在门外,“奶奶,您怎么自个儿过来开门?您这大半晌没吃几口,这是刚熬好的肉糜粥,给您端过来喝两口。” “我自个来,待会儿喝完了我要睡会儿,你就不要敲门了,下晌在收拾。”青黛接过竹韵手里的木盘,“你去忙你的吧!” “哦!”竹韵愣了愣,青黛已经把木盘接走,关上了房门。 门刚合上,青黛转身走进内室,华韶彦从门口闪了出来,抢走了她手里的木盘,“你身子重别什么事都亲自动手。” 这不是你让我别泄露了你的行踪,才将竹韵拦在屋外。青黛没好气地瞪了眼华韶彦,“你若不在,自然她们进来帮我!” 华韶彦将粥盛在碗里,修长的手指捏着勺柄一下下翻着,过了一会儿舀了一勺轻尝了一口。然后殷勤地露出八颗白牙,朝青黛笑着说:“不烫,过来喝了!” “你用过午膳了吗?” “用了,你自己吃吧!” “嗯!”青黛坐在华韶彦旁边,接过粥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华韶彦在一旁看着吃得欢实的青黛,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现下是双身子,一定要多吃点。” 起初没胃口,一直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会儿青黛着实饿了,连喝了三碗。将一盅粥喝了个精光,舔了舔嘴巴,满足地笑了笑。 “吃饱了?”华韶彦抬手贴着青黛的肚子上,从胃一直滑到小腹,来回摩挲,“这些日子我还有事要忙,就住陈玄那里。得空了我就回来看你们娘俩。” 青黛没问华韶彦为何会秘密潜回京城,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凡事小心。” 打了个哈欠,喝了粥,青黛有些犯懒。 “嗯。吃饱了,去床上躺会儿。”华韶彦扶着青黛上了床,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华韶彦如一阵风似地窜出了窗口,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后。窗户关上了。 额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青黛一只手贴在小腹上,一只手放在额上。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孩子,你爹回来了,真好! 华韶彦回来的消息青黛没有在端阳公主面前提起。华韶彦隔一夜便会偷溜回来,陪着青黛睡觉,第二天天不亮,就匆匆离去了,来去无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回来过。 颜氏观察了几日,在一场及笄礼后终于看出了端倪,青黛怀孕了。算日子,华韶彦离开府中已经有半年,看她身形却并不明显,想来应该三四个月,而那段时间正是她不在华家被人劫走的时候,再看公主对她的态度,她肚子里的那个一定是华韶彦的种,定是在北胡时怀上的。 在确定青黛怀孕后,颜氏的心情很是复杂。青黛有喜不宜大肆宣扬,公主才会如此低调行事,却又高调为她办及笄礼,说明公主心中还是很在乎青黛肚子里面的孩子,毕竟华韶彦是公主最疼的小儿子,就算不满意儿媳妇,对最宠爱儿子的血脉一定会爱屋及乌。若是个男孩,就是华家的长孙,那侯府的爵位不是要落在老九身上了。 想到此,颜氏有些不甘心,手轻轻晃着摇篮,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用了这些年筹谋,才得了一个你,没想到最后是个女儿。要是儿子,我何必这般为难。如今要落在那个蓬门小吏家出身的后面了。” 颜氏不甘心,咬咬牙站起身,唤了贴身伺候的陪嫁嬷嬷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 没两日,青黛怀孕的消息在府里不胫而走。青黛“养病”养出个孩子来,自然有人会算日子联想到这里,对青黛的清白产生了质疑。一时,清澜院的众人没少受府里其他人的注目礼和骚扰。 当青黛听了竹韵和菊韵说起时,只淡淡地笑了笑,“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是管不住的。我的孩子不用他们操心,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虽然端阳公主和亭嘉发了好一通火才平息了“谣言”,但是还是有人泄露给了外面的人,上京城里各大府邸也都知道了,守在家中养病的华九奶奶怀孕了。公主恼火,要将这事公布了,却被青黛阻了,华韶彦回京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弱点。青黛劝了公主好半天,公主最后答应再等等。 不想,第二天,太后就为此专门召见了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原本一肚子火气这回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跟太后解释了一通,又抱怨道:“我的儿子为了大华在打仗,媳妇为了大华差点被人害死,这两个孩子命运多舛,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还被人传成这样。” “起初我也说让她不要急着对外说,这会儿我急了,青黛那孩子倒是不着急了。若不是她自己说,让众人知道北胡人欺负到头上掳走了大将家眷,定会对大华军威有损;如今不管是哪一种解释都会让她清誉受损,还不如等叔澜打了胜仗,编个完满的故事更容易让人接受。我觉得那孩子说得在理,便答应了。若不是如此,我何至于这般藏着掖着?如今倒好,都闹到您这里来了。” 太后听完端阳公主的“哭诉”,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少不得为了大华基业夸华韶彦一通,又赞青黛识大体,赏了些东西打发端阳公主回去了。 至于华家的那些对头,有意无意地想借题发挥,最后都被宫里给挡下了。一时间本以为可以掀起大浪的“小事”,最后湮灭于无声。 亭嘉坐在青黛对面,看着躺在软榻上休息的青黛,羡慕不已,“我原还想若是这事闹大了,等你把孩子生下过继到我名下,当是我生的,看外面那些好事的还有什么话说。” “只怕你一说出来,二嫂那边不知又要整出什么事来阻挠,你还是省省吧!” 提到颜氏,亭嘉的眼神沉了沉,“这次的事是从府里传出去的,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青黛撇撇嘴,“她不足为惧,倒是你调理好了,自己生一个,别在这里拈酸要抢我肚子里这个。” 亭嘉打趣道:“说起来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来得还真不是时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青黛笑了笑,右手在腹上来回摩挲,“再为难,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望着青黛坚定的眼神,亭嘉有些冲怔,“你就没想过万一事情解释不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孩子可能会危急到你的性命。” “他是我和华韶彦的孩子,我对得起天地良心,为何要害怕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我是他的母亲,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他。等你当了母亲,你就会明白我的想法。” 青黛望着小腹的眼神很温柔,整个人内敛温润,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亭嘉只觉得这一刻的青黛比任何时候都美丽,不禁想,若是自己有了孩子,应该也会像青黛爱她的孩子一样爱自己的孩子! 亭嘉看青黛困了,起身告辞了。 春风轻轻吹开窗棂,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 青黛闭着眼睛,感觉脸上微痒,抬手想动一动,耳边传来一声轻呓,“孩子很重要,但你更重要,别做傻事,懂了吗?” 坚实有力的大手覆在了小腹之上,轻抚着,带着无尽的温柔。 青黛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华韶彦,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在外面偷听了许久了?” “没多久,小半刻而已。”华韶彦扯了薄毯往青黛身上又拉了拉,将她的身子都盖住,“虽说天气转暖了,下次小憩还是不要开窗,免得吹风着凉了。” 青黛撇嘴,“华韶彦,你越来越啰嗦了!” 华韶彦在青黛唇上轻咬了一口,“有你个不省心的,加上肚子里小不省心的,我不罗嗦才怪了。” 青黛羞恼,漂亮的凤眸瞪了眼华韶彦,“华韶彦——” “嗯?” 对上华韶彦那张嬉笑的脸,青黛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闭上眼,良久,轻声道:“想我不做傻事,就早点把北胡和那混蛋解决了!” “嗯!快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二章 情势突变【二更】 三月二十,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齐王门人岳正遭御史弹劾,锁拿刑部查问。齐王三缄其口,闭门称病不出。 旧宅院。 “岳正被弹劾之事御史台的人竟然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当口上他被撤换,下面的行动都要提前了。”李玠将手中的奏章甩到了对面坐着的人脸上,“还有这个,若不是我派人暗中盯着上京府,今日柳焕的奏章就直达天庭了。你干的好事,派去的人没得手便罢了,还被人给捉住了。若不是上京府里的探子动手快,明日要被锁拿刑部的便是本王!尽快将那女人干掉!” 对面的男人被李玠劈头盖脸砸了一记,没敢闪躲,径直跪到了地上,“还请王爷息怒!那刺客的事属下怀疑是龙虎卫的人所为,只怕现在城外那女人身边也有龙虎卫。岳正被撤换说明宫里已生警惕,属下以为为今之计是尽快起事。上京附近的主力兵马已经被调走,北胡牵制住了华家父子,此时起事正是最佳时机。” “不,让我想想。河西卫被派去支援北胡,刚走没多久。而且,我总觉得李冕并不是那么急切地想尽快结束北线战事。”李玠有些犹豫,除了不太明朗的局势,还有就是他清楚一旦起事,就完全暴露了,以后便再无后路可退。 “王爷,筹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你不能再如此犹豫不决了!难道皇贵妃和清宁公主的仇您不报了?一旦错失机会,联合北胡的事情一暴露,李冕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您。” 李玠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画像,“嗯,明日准备出京。” 三月二十一。李玠偶感风寒,二十二日病体沉重,称并不朝。 三月二十六,大华与北胡两军在芒野会战,北胡兵败。大华主将率兵追击,误中北胡诱敌之计,在素哈沙漠外围失去了踪迹。统领大军的主将华韶彦失踪。 闻讯后,端阳公主大急,差点晕晕厥。青黛几次张口想将华韶彦的消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事关机密。她不能泄露。 入夜,华韶彦来了。青黛将白日的事告诉他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母亲这边,你看是不是给她透露点风声?” 华韶彦俯下身,半搂着青黛,“嗯,我晚些时候去寻她。明日我要离开上京了。你自己多保重。我把陈玄留下,万一有事。去找他。” 青黛回身抱住华韶彦,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嗯。我知道了。” “去休息吧!等你睡下我再走。” 华韶彦给青黛盖好被子,大掌又在青黛小腹上轻轻拍了拍,“记住,先要照顾好自己。” “嗯!” 华韶彦离开后,青黛老实在家中呆着,总觉得上京城如今安静背后只怕要发生大事。 果然。没过几日。四月初八,华韶启和华韶仲上朝去后便没有回来。到了傍晚,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五人一队开始全程巡逻。各大府邸外附近都加派了兵马司的兵士。 端阳公主当下便吩咐人关闭了府门。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一家子四个女人在东院正屋里坐着。 “母亲,这都一晚上了,还不见人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文轩和大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突然城中情势急变,家里的男人也不知所踪,一下子没了主心骨,颜氏心慌了。 “你着急什么!他们俩不会有事的,再等等,估摸着是京外出了大事了。”端阳公主这些年经历过先皇病重时藩王之乱,当年立储夺嫡大战,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遇到这种情形依旧面不改色,“不变应万变,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又等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华韶启和华韶仲都回来了。端阳公主见两人无事,松了口气。颜氏见了华韶仲差点没哭出来。 华韶启朝亭嘉点点头,然后对端阳公主道:“母亲,出大事了,初五,北胡骑兵突然出现在临川附近,河东卫以清剿流匪为名,昨日发兵追击,两日便打到了博州,没想到河东卫突然发难,联合北胡攻破了博州城。” 颜氏和亭嘉不懂,青黛因为熟读地理志却是知道博州的位置,上京的北大门,博州失守,京城堪危。 “博州失守,上京岂不是危险了?”青黛顺嘴就说了出来,可把颜氏和亭嘉吓了一跳。 “是不是北胡要打到京城了?”亭嘉小声问了句。 华韶仲从旁点头道:“博州一破,五日内便可打到上京。” “上月才调了河西卫支援宁靖,此时河东卫叛乱,背后究竟是谁?”端阳公主明白,如今事态严重了。 华韶启脸色凝重,“是宁王。” “啊——宁王叛乱?”颜氏一惊一乍道,“怎么可能?” “什么可能不可能,既然是朝廷公布的消息那就是真的了。”端阳公主怒喝道,换做原来,她听到这个消息也未必会信,但自从查出青黛之事与宁王有些关联,便对宁王多加防备,却从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发动叛乱。 “宁王借养病之名,偷偷潜出京城,联合河东卫,勾结北胡叛乱,这事已经证实了。皇上如今派人围了齐王府,但齐王一家人却无人潜逃出上京,不知是被宁王耍了,还是这事与他们并无关联。” 端阳公主蹙眉道,“王叔素来与九弟走得近,皇上会怀疑他也是应该的。只盼着这事真跟他没什么干系。” 华韶启却担心另外一件事,“如今主力都去了北胡,上京城兵力不足,这是场硬仗。” 颜氏一听,守军不足,万一有个好歹,不是要把命就这么丢在上京城。 “这眼看叛军要打来了,母亲,咱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出城吧!只怕再晚了,就出不去了。”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华韶仲不满意妻子的态度,高喝着打断了颜氏的话,“就算要逃,也不能是咱们忠毅侯府。” “文轩说得对,皇上在上京一天,我们忠毅侯府的人就不能离开。”端阳公主瞟了眼颜氏,“即日起,侯府里加强戒备,不得有人擅离。别人乱,咱们不能乱。” 端阳公主打发了众人离开,留了两个儿子商议。颜氏挨了顿训,又惹了丈夫不满,灰溜溜地欠身告辞了。 亭嘉先送青黛回了清澜院,叮嘱了青黛两句,要她注意身子。 青黛道:“这段日子全城戒备,府里一众人的吃食还要嫂子操心,另外该储备一些淡水和食物地窖里,万一有事要走或是躲避,也好提前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忙乱。”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我这就去准备。” 亭嘉走了,竹韵担心道:“奶奶,您这身子重,为何不跟公主提提先出城去?” 青黛摇摇头,“大华军队不是吃素的,哪里说能攻破就能攻破。上京城屹立百年,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宁王的军队没那么容易能攻破上京。你家奶奶都不担心,你还担心什么,放宽心!再来,出去了未必就安稳,上回好端端的在兴善寺被劫,我还不如留在府中安全些。” 青黛相信华韶彦,他奉旨秘密潜回上京之时应该就已经在布置了,皇上想借这次机会收拾宁王,顺便也可以看看,这朝中几人真心几人假意。 接下来的几日里,皇帝派人每日将战报喊得满大街都能听到,上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各家各府纷纷出逃。青黛暗笑,看来自己没猜错,皇帝是有意为之。 忠毅侯府众人依旧安守不出。 果然,宁王的大军行进了三日,眼看再有两日就要到上京城时,却再没有战报传来,而陈玄也出现在忠毅侯府里。 “宁王大军在离开博城的第二天就在韩山坳遇上了将军,被阻击了三日不得寸进,东南连将军的兵马早半月便已经调来上京,估摸再有一日便能到了。将军怕公主您担心,末将特来给您报个信儿。”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端阳公主沉郁了多日的心情终于放晴了,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总算快结束了。” 四月二十七,宁王大军被全部歼灭,宁王率一小队人马趁乱逃离。同时,北胡也传来了消息,宗镬在素哈沙漠重伤逃回了都城,北胡太后派使臣求和。 “大军凯旋,皇帝亲迎,亲自给九少爷赐酒请功。” “咱们家九少爷骑在黑风上,身穿银盔甲,就好似天神一般,周围来观礼的姑娘们可都看呆了。” “是啊是啊,我都看呆了。” 竹韵哼哼道:“这群没脸没皮的小蹄子,竟然在这里嚷嚷,我这就去收拾她们。” 青黛在花园里散步,听着小丫头们从城门口观礼回来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这点小事还至于小题大做,走了,回去吧。估摸着爷快从宫里出来了。” 青黛刚走回清澜院,华韶彦正好回来。 看见那挺着肚子朝自己微笑的青黛,华韶彦心中一片柔软,三两步走过去,将青黛揽在身边,“我回来了,幸不辱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三章 拜寿 青黛挣开了华韶彦的怀抱,嗔怪道:“搂得那么紧干嘛,压到孩子了!” 华韶彦忙退开,大掌放在青黛的小腹上,“没事吧?” 青黛垂下眼帘,看着一贯冷峻的男人露出焦急之色,唇角又向上扬了扬,“迷到半个上京城的大将军,孩子没事,你不必这般紧张!” 华韶彦抬起头,不好意思道:“也是我太莽撞了,一时激动就给忘了。还有你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华韶彦指的是什么,轻笑着打趣道:“没什么,小丫鬟们在聊城门口皇上亲自迎你入城之事,没发现我家冷面相公如此受欢迎。” 华韶彦捏了捏青黛手,笑道:“你吃醋了?” 青黛睨了华韶彦一眼,“你招人喜欢,我与有荣焉。她们也就能远观一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嗯!”华韶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不光能看,还能摸,要不咱们回去试试?” 青黛啐了华韶彦一口,往前走了两步,“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我扶你!”华韶彦小心翼翼地扶着青黛的胳膊,生怕伤到她一般,“青黛,等孩子生了,咱们回南边去住个三五年,如何?” 青黛大抵明白华韶彦心中所想,这次北胡之战全赖华韶彦父子,与其在功高之后卷入权力争斗漩涡还不如急流勇退。“好啊!” 华韶彦莞尔,伸手拦住青黛的肩膀,让她斜依在自己肩上。 青黛乖顺地靠了过去,“你说去哪就去哪,只要咱们一家子快快乐乐就好!” 夕阳在两人身后拉下的斜斜影子,彼此交织。彼此相融…… 五月,华楠还朝,皇帝为华家父子庆功大摆筵席,华韶彦当场拒绝了皇帝的封赏,自请去东南训练水军。皇帝百般挽留。最后抵不过华韶彦的坚持,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一年后赴任。 月末,陈玄终于如愿以偿娶了杏花过门。华韶彦亲自过去参加,给足了陈玄面子。 六月,青黛怀孕七个月了,除了腿脚稍稍有些浮肿外。行动上并没太大的影响,不似颜氏怀孕时候连走路都费劲。 青黛去给公主请安,段嬷嬷笑称说青黛肚子尖尖的,行动也利落,怀的是个男孩。端阳公主含笑点点头,吩咐把今年宫里赐下的贡果都让给青黛屋里送去。这让一旁抱着大姑娘的颜氏有些吃味,瞧着青黛的目光阴沉了下来。 青黛只当没看见,径直对公主道:“十七祖母做寿,媳妇想跟母亲讨一日假回戴帽胡同。” 公主念着青黛肚子里的孩子,但转念想想。来年儿子要去南边,媳妇一并跟去,只怕一年半载都见不着面,还是答应了青黛回娘家的要求,“老夫人做寿那日,母亲恐怕去不了,到时候你把我的贺礼一并带去。” “媳妇先替祖母多谢母亲了。” 青黛坐不久。端阳公主也没多留,打发了三个媳妇回去。 三人走在前面,奶娘抱着大姑娘跟着。 刚出大门,大姑娘不知怎么哭了起来,手脚乱扑腾了起来。差点从奶娘怀里跌了出来,吓得奶娘惊叫出声。 前面走的三人也听到了,颜氏回身走过去,瞪了眼奶娘,“连个孩子都抱不好,干什么吃的?” “小孩子闹腾常有的事,兴许是饿了?”亭嘉没孩子却喜欢孩子,就算大姑娘是颜氏生的也一样稀罕,见她哭闹,有些担心。 颜氏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骂骂咧咧道:“我是暂时不管事了,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奴婢逢高踩低。是不是看我生了个女孩就瞧不上,起码我生出来了!” 亭嘉一滞,脸色有些难看。 颜氏轻哼了一声,“大姑娘是侯爷和公主的第一个孙女,你们都给我把皮紧着点,仔细给我好好伺候!” 奶娘被她突来的怒火吓到了,颤巍巍地回答道:“是,奴婢省的。” “二嫂说得是,大姑娘是咱们府里第一个小宝贝,以后肯定能代几个弟弟来。大姑娘一来,我就怀上了,说不定等我这个生了,大嫂你就有信儿了。”青黛睨了眼颜氏,笑得温柔,“女人只要年轻,就有大把的好年华,争不争第一真的无所谓。” 颜氏牙齿打架,恶狠狠地剜了眼笑颜如花的青黛,然后甩袖走人。 回去后,青黛说要去祖母寿宴,华韶彦蹙了蹙眉不说话。 “怎么了,你那日若有事,我自己去也行。” 华韶彦敛了思绪,微笑着摸了摸青黛头,“能去,祖母过寿当然要去。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十七,华韶彦陪着青黛去了上官府。华韶彦到场,上官鸿自然高兴,加上华家送来的贺礼十分贵重,这下里子面子都全了。客人们只道他有福得了好女婿,上官鸿得意非常,酒席间拉着华韶彦畅饮了数杯。华韶彦虽不喜上官鸿,但面子还是做足了,怎么说他都是青黛的父亲。 至于女宾那边,青黛身子重,一直在屋里歇着陪祖母,来来往往的女客也趁此机会往老夫人屋里拜见,好套套近乎。青黛疲于应付,最后索性躲在后堂去了。 没了青黛,老夫人年纪大了,小冯氏自然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她倒是来者不拒,逢人便夸青黛。众人盼着见青黛,小冯氏夸口说席上便能见了。青黛在后面听竹韵翻嘴,一笑置之,打了个哈欠睡觉了,到后来连正式宴席也没参加。面对众人质疑的眼光,小冯氏脸色讪然,当面却不敢说青黛不是。谁让孕妇最大。 宴席结束,已经到了下晌,青黛也“睡醒”了,给祖母道别离开了上官府。 半路上,青黛继续睡觉。 不过半道上某人的肚子叫了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朝某男嘟起嘴,“华韶彦,我饿了。” 摸了摸某人的小脸,华韶彦轻笑,“你倒是饿的时候。前面就是春江楼。” 华韶彦自己戴了顶帏帽,然后又给青黛头上扣了一顶,确认帽纱将青黛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才点点头,先跳下去,“下来吧!” 青黛刚伸腿要踩脚凳,就被华韶彦懒腰抱住轻放在地上。 两人相携进了春江楼。 华韶彦找小二要了个雅间。唤了小二点了一桌子菜。 孕妇的口味变得很快,青黛想吃西街的香酥鸡,忽闪着睫毛,怯生生地看着华韶彦,“华韶彦,行不行啊?” “瞧你的可怜样,好吧,我去,不过……”华韶彦指了指脸颊,青黛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亲。“行了么?” 华韶彦满意地点点头,“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青黛坐在包厢里,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开工,吃到一半,不知是不是酒楼隔音效果不好,青黛竟然听到了熟人的说话声。 “二姐。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够了,给你钱还不够吗?非要把爹气死你才高兴!” “你是侯府二奶奶,弟弟我可没少帮你,如今我有难了,难道二姐你就想甩了我?” “你威胁我?” “不敢!二姐。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隔壁吵了一阵,就听见开门摔门的声音,青黛无心听到了二嫂娘家的八卦,继续吃她的东西。 不巧的是颜氏从隔壁出来时碰见了如厕回来的竹韵,脸刷一下就变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家奶奶呢?” 竹韵福福身,“二奶奶,我家奶奶和九少爷来此处吃饭,就在这里。” 颜氏扯了扯唇角,看着隔壁包厢的门,回头瞪了眼自家弟弟,“你先走” “是华九少爷在这里?”颜氏的弟弟眼睛一亮,“我该去拜……” 颜氏自然知道他想见华韶彦,颜氏哪里肯在这个时候让他去,只怕他闹出乱子来,忙道:“你不走,刚才说的事就算了。” “别介,我这就走。”颜氏的弟弟没再多留,看了眼包厢的房门,然后飞快地走了。 颜氏则进了青黛的包厢,轻咳了一声,将青黛的目光从满桌子菜上挪开。 “二嫂,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颜氏笑了说:“是啊,没想到弟妹在隔壁。九弟呢?” “去西街了,待会儿就回来。” “去西街?” “嗯,去买满记的香酥鸡。” 自家那个冷面阎罗似的小叔竟然为了老婆专门跑去西街买吃食?颜氏想起自个儿怀孕那儿,华韶仲那个书呆子知道什么,一时百般滋味萦绕心头,忍不住酸起来,“弟妹好福气!成亲前就众人争,成亲后有小叔宠着,就连遇难,还有个不忘情的成国公世子还出手相助,说来弟妹和孩子还真是路路遇贵人。” 经历过大难,非但没事,还得了个孩子。一路被曾经议亲的成国公世子护送回来,自家婆母和小叔连质问一句都没有,一点不在乎华家的名声被抹黑,都相信她肚子里怀的是华家的种。 青黛用帕子擦去唇角的油,抬眼看着颜氏,“二嫂这是打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不晓得?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诋毁了我的名誉对华家没有好处。捎上外人,不怕太后娘娘怪罪吗?况且,对华家不利,二嫂就能置身事外了吗?如今外人都不敢置喙,二嫂还这般含沙射影,让母亲和父亲听见只怕要伤心了。” 颜氏讷讷不语,知道自己一时妒上心头失言了。 青黛扫了眼颜氏,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和华韶彦的孩子,我无须给他人多解释。我看二嫂最近娘家有事烦心才会犯糊涂乱说话,今日过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 “我想起了,府里还有事……” 颜氏话还没说完,敞口的窗口突然落下来四个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一阵烟雾在屋中腾起,青黛她们三人便失去了意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 往昔年少时 昨天写的着急,修改了下结尾,不影响阅读~~ …… 青黛是孕妇,见有人闯进来,已机警地起身往门边走,张嘴欲喊时,那闯进来的蒙面人却已将颜氏抓住,“华韶彦不在这里?” 青黛暗骂了一句,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这会儿你怎么怂在那里不会跑? 包房的门开口了,华韶彦留在门口的侍卫闯了进来,护住了青黛和竹韵。 蒙面人眉头一皱,牢牢抓住人质不放。 颜氏早被吓傻了,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真刀真枪的阵仗,身子被人拽起来时,双腿还在打颤,嘴里喊着:“别杀我,别……” 刀架在脖子上了,颜氏知趣地闭上了嘴。 见有人进来,架在颜氏脖子上的刀又往脖子进了一分,劫持颜氏的蒙面人道,“我家主人本来想请华将军和夫人喝茶,这会儿华将军不在,劳烦夫人陪我们走一趟。” 颜氏看见了侍卫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听了蒙面人的话,忙喊道:“弟妹,你救救我!大姑娘还小,不能没有娘!” 青黛见不得颜氏嚎丧,“二嫂,你着急什么?是让人冒着你被撕票的威胁冲上去?还是我自己英勇一把上前替你下来?”你是孩子她娘,我就不是?你担心孩子,我也担心。我还没圣母到为了他人而置肚子里的宝贝于危险。 “上官青黛。你见死不救!” 颜氏怨愤地骂道,身后的蒙面人乐见其成。 青黛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我说了不救了吗?你这么着急我跟他们走,我还当二嫂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呢?” “没有!我不是……”颜氏话没说完,被青黛飞过来的一个眼刀和脖子上又近了一分的真刀双管齐下弄得闭上了嘴。 “你们不是等华韶彦,他待会儿就回来。”青黛想要拖延时间。只不过蒙面人似乎突然得到指令,颜氏被人扯着往窗口走去,其他三人向青黛身边的侍卫发动了攻击。华韶彦配的侍卫也不是盖的,以二敌三并没落了下乘。 酒楼二层乱成一团,青黛和竹韵退出了门口。此时。华韶彦回来了。 “华韶彦,他们劫持了二嫂。” “我知道了。”华韶彦看到了房中的情形,但却没有行动。 屋里,颜氏一瞬间捕捉到了华韶彦的身影,大声高呼:“小叔,救命啊!” “现下怎么办?”青黛有些担心。 华韶彦瞅了两眼,“先走。我会派人救她。”说完,吹了声口哨,然后揽着青黛就往楼下去了。 颜氏看着华韶彦护送青黛消失在门口,以为两人不理她跑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背后劫持之人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个手刀下去,颜氏两眼一瞪晕过去了。 华韶彦护送青黛上了车,没想到却被另外一队人堵在了后巷内。 “我家主上请华将军贤伉俪出城一叙。” 青黛抓住华韶彦的手,“怎么办?” 华韶彦搂着青黛,习惯性地在她发间吻了吻。“今日事出突然,定是刚才酒楼里有人走露了消息。待会儿乖乖呆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嗯!”青黛在华韶彦怀里点点头。 华韶彦微微一笑,然后掀开车帘,冷着一张脸道:“带路。” …… 眠山位于上京东北,而大华帝陵便在眠山脚下。 青黛和华韶彦被带到了眠山山顶,一上去。便看见了站在崖边的李玠。 “叔澜,想见你一面还真难!”李玠缓缓地转过身,山风吹拂着衣摆,摇曳出阵阵细浪,如往昔一般儒雅端方。看不出半点落魄,让人无法将他和那个阴险狡诈的叛国贼联系在一起。 华韶彦沉声道:“想见你一面也很难!我已经应约来了,今日可以将事情做个了断了。你回去,皇上会看在一脉兄弟的份上饶你一命!” 李玠轻笑,挥手让四周的手下都退远些。 “不过是为了彰显他所谓的仁义道德,我不稀罕!当年若非年幼,怎会让郁氏母子登位?母亲死得不明不白,临终弥留不许我夺位,不许我追究过往之事。我亦听从。因为我本无心皇位,只想做个逍遥散人。可我那所谓皇兄如何回报于我的,清宁,我唯一的妹子,被他当做筹码送去北胡和亲!我那时才知没有权力在手是何等无助?” 李玠面带微笑,可望向华韶彦时眸中森寒一片,“清宁倾心于你,若你当日能娶她,她何至于会自寻短见!” 青黛没想到清宁之死还有另一个版本,这便是李玠一直要刁难华韶彦的原因,抓着华韶彦的手不由一紧。华韶彦侧头看了眼青黛,手握住青黛的手,“感情之事无法勉强。你将一切归罪于我,我无话可说。只是你不该伤害青黛!” 看着两人手牵手相依相偎的模样,李玠目光阴狠,“你如今逍遥快活,清宁要孤零零地睡在这眠山之下?清宁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伤害于你,成全你跟秦姝。但我不同,既然清宁得不到的,你们也不该得到。” 这话惹得青黛目光一寒,如此情形在外人眼中说成李玠爱妹成痴也不为过,只是再多借口又如何?且不论李玠反叛缘何而起,最终还不是瞄准了那个至高位,其实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外乎是为个人野心寻的借口罢了。 华韶彦不忍幼时好友为了执念入魔,言道:“皇贵妃和清宁若是知道你今日会变成如此,怕也会失望的。你何苦如此呢?” 李玠大喊道:“你闭嘴,不准提她们!” “朋友一场言尽于此!”华韶彦摇摇头,本想劝李玠放弃,但看他已近癫狂,便也不再多说。 “今日之后你我情不再!” 华韶彦长啸一声,青黛似听见破风声传来,唰唰,李玠属下的外围被人包围了,青黛在其中看到了陈玄的身影,轻舒了口气。 李玠微微一愣之后便恢复了常色,不怒不恼,朗声笑道:“玉面杀将最擅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我知你今日这般轻易跟来定早有准备。” 华韶彦摇头,“应该说,你从逃亡开始我便已经布置好,等待自己上钩?” 青黛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九娘娘果然很黑!连今日这样的临时被劫的突发状况他早已料到。 李玠面色阴郁,口中轻吐了一句,“动手!” 眠山之上,青松林边,一时刀光剑影,鲜血横飞。 青黛双手抱着肚子,被华韶彦护在身后,一步步向包围圈外移动。李玠虽知情势对自己不利,却不想轻易放二人离开,挥剑向华韶彦攻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尾声 华韶彦与青黛在内,陈玄等人在外,他一面要护着青黛一面还要迎敌,处处掣肘,身上挂了彩。直到外围陈玄等人合力将李玠的手下扫除了一半,华韶彦的压力才缓解了几分。 李玠卖了个破绽,挥剑向青黛砍去。华韶彦一惊,揽着青黛的腰身将她拉开,这一挡左臂上便挨了一剑。而另一边有人从背后攻来,华韶彦只得带着青黛再转身,反手挡隔,这一转却让李玠逮到了机会,伸手一把将青黛扯到了自己身前。 青黛被劫,华韶彦不敢妄动。 身后的战斗已然结束,李玠带着青黛退到了崖边,那架势势要带着青黛跳下下去。 看着李玠往悬崖边挪动了两步,华韶彦不敢动了,目光中难掩焦急之色,“你究竟要如何?你放了她!我不会要你的性命!” “这条命早在起事的那刻起,我就不打算要了。” 抬头望向蹙眉紧张的华韶彦,李玠道:“若不是因为对你的情意,清宁也不会抵死不愿远嫁,而选择自尽。我答应过她不得杀你,所以我便想让你这辈子做孤家寡人。你喜欢秦姝,我便让她死心塌地喜欢我,替我拉拢北胡。赵玉华因为你的救过她的命而倾心于你,我偏不让爱你的嫁给你。” “当年先拒了清宁,又拒了赵玉华,我当你对秦姝情深不渝,可秦姝要死时却不见你有半分痛色。不知该说你有情还是无情?后来便想,也许你真是狠心冷情之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也有动心动情的一日。当日看出你对她不同,原以为你将她当替身。没想到你会直接请旨赐婚,若非我离京外出一时不查,只怕你未必能娶得到她。而今,让她带着你的孩子去陪清宁如何?没了她,我想你这辈子该是会孤独终老。” 华韶彦拿剑指着李玠怒喝道:“你敢!她若有事。你宁王府所有人陪葬,还有姜家!”姜家,宁王母亲皇贵妃姜氏的母族。 李玠身子一颤,随即眼眸眯了起来,故作大声道:“总还是她先死!” 青黛似乎感受到李玠身上隐忍的悲意,突然插口道:“仇恨历久经年会化成心中的刺,越扎越深。最后痛的是自己。皇贵妃希望殿下活得自在,才要求殿下放下仇恨,不要参与皇权之争。清宁公主愿意成亲叔澜和秦姝,可见她有个博大宽爱之心,因为深爱所以成全。而您步步紧逼,可想过这些是不是清宁公主愿意见到的?何况,即便是今日王爷豁出去一切,要以我之殇来换华韶彦痛,王爷可有想过九泉之下的公主是否愿意您为了她而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进了李玠耳中,让他的身子不由一滞。想起了病榻前的母妃,想起了弥留时的清宁,眼中划过一丝茫然,随即垂下眼帘,扯着唇角笑了笑,“夫人好一张利嘴,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无外乎是想我放了你好和华韶彦双宿双栖。” “王爷说得不错!我是想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李玠一愣,没想到青黛说得如此直白,“夫人倒是坦诚!” 青黛道:“是人都不想早死!在这世上,有我的爱人。有我的孩子,我自是要为了活命而搏一搏。谋朝篡位这些事情与我一个小女子无甚关系,我只求我与家人能平安喜乐。王爷疼爱妹妹,自是重情,想来本性并不坏,只是被所谓仇恨蒙蔽了双眼。若王爷真是痛恨叔澜,也不会等到今日才设局为难我夫妇?” 青黛知道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他因为失去了最亲的亲人而性情大变。再者,他想要华韶彦和自己的性命,大可不必如此冒险“请”他们来眠山。至于他这般做究竟为何,青黛觉得定是有别的原因。 李玠不语,沉默半晌之后轻笑了两声,“玲珑剔透的人儿,也难怪他会对你死心塌地。”似疑惑似自嘲,转头看向华韶彦时,目光幽沉,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华韶彦,今日我已是穷途末路,你我朋友一场,最后再单独比试一场如何?” 华韶彦叹了口气,“你已打定主意了?若是你回去,未必会……” 李玠点点头,“不必了。你并不亏欠我什么,迟早都有这么一天……” 华韶彦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回头看向陈玄,华韶彦吩咐说:“看护好夫人!”说完,举剑迎上了攻来的李玠。 青黛被陈玄等人护着站在安全之地,眼睛一直盯着华韶彦,双手紧握成拳。 陈玄护着青黛,宽慰她说:“将军吩咐末将照顾好夫人,末将不会离开。您放心,宁王爷不是将军的对手。” 曾经的兄弟,曾经的朋友,曾经的敌人,在这方寸之地,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了断昔日恩怨。 看着山巅上缠斗的身影,青黛恍然明白了,李玠明知自己不是华韶彦的对手还要以这种激烈的方式请他们来,其实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他是皇子,自有皇子的骄傲,不愿自己落入皇帝之手,所以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一切。这场比斗,就算李玠赢了,他也走脱不了,所以李玠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来送死。 果然,当两人过了十来个回合后,华韶彦躲避过李玠的致命一击,反手回击时,本可以躲避、挡搁的李玠放弃了。 华韶彦收势不及,眼睁睁看着剑身没入李玠的身体,痛苦地唤了声:“诚宣!” 李玠望着华韶彦释然一笑,抬手将没入身体的宝剑蹭一下拔了出来,“叔澜。对不住了!” 那抹玄色的身影纵身跳下高崖,抛去了一切爱恨情仇,化风而逝。 华韶彦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良久,青黛走上前去,“华韶彦。” 华韶彦搂住青黛,遮挡住山风的侵袭。“这里是风口,你怎么过来了?我现在送你下山回家。” 青黛望了眼悬崖,“那他呢?我可以自己回去,你留下来送他最后一程。” 华韶彦轻叹道:“不必了,这里交给陈玄去处理吧!我要入宫。人已死。希望皇上不要有过激之举。” 华韶彦和青黛两人回府后,便匆匆入宫了。 青黛回来没多久,亭嘉过来问候,道颜氏被送回来时受了伤,而且伤及了小腹,因为产后虚弱还没完全恢复,这一次雪上加霜恐怕日后再难怀孕。晚间华韶彦回来时告诉她。两人在春江楼的消息正是颜氏弟弟走漏的风声,青黛心底原本对颜氏的那点同情也烟消云散。 武德十六年六月十七,叛贼宁王李玠伏诛。二十日,宁王府、姜府被查抄,一众家眷等被判流刑。赵尚书被免职,赵家也被波及。陈玄在审讯宁王乱党余孽时,有人爆出当日在山林劫杀北胡王和王妃乃是宁王与北胡共谋,而有目击证人道忠王妾室赵氏在刺客来攻时推了华将军夫人一把,华将军夫人机警躲过,却不想伤到了北胡王妃。造成北胡王妃最后身死的间接原因。 经过了这种种事端,华韶彦不敢再让青黛涉险,有一丝一毫的危机他也要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于是,华韶彦直接将消息转送给了李瑜。如今在上京只要跟宁王沾上的人家,自然想尽办法摆脱。李瑜身居高位自然不同旁人,原本念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想保住赵玉质一命。没想到赵玉质曾有借刀杀人之心,而她要伤的却是青黛。李瑜闻讯后,闭上眼沉默了半晌,然后派人去了赵玉质院中。是夜,赵夫人因家族牵扯入宁王叛乱。羞愤自尽了。 七月初五,北胡王宗镬伤重不治去世,太后选立了宗镬堂弟左贤王为王。北胡遣使来求和,下了国书想与大华联姻,而联姻的对象不是皇帝,而是成国公世子郁子都。郁子都不答应,第二天便在上京失踪了。 青黛打王家那里知道消息后,有些放心不下,待华韶彦回来时,壮着胆子询问此事。 华韶彦吃味,阴阳怪气道:“他没事。” “你知道隆佑大哥去了哪里?” 华韶彦神色古怪,挑眉问:“他的事情你倒是很关心?” 青黛白了眼华韶彦,对于自家男人小气和吃醋的行为给予了鄙视,暗想在呼尔草原遇上左贤王桑木,那会儿郁子都一直打着她夫君的旗号,幸好没跟华韶彦说,不然估计她要被醋熏死。 “隆佑大哥帮我良多,他如今出了事,我还不能问一问?若我一句都不问,岂不是忘恩负义。我不想欠人情。他究竟怎么了?” “他拒婚,人家姑娘直接跑来抓人了。他得了消息便跑了。”华韶彦眯眼一笑,带着三分狡黠,走了更好,免得来缠着包子。 “啊?”青黛没想到棕毛的妹妹这个给力,直接跑来抓郁子都,不过听闻他安然无恙,心上也不再担心,“隆佑大哥走哪里都能惹桃花。”青黛满脑子都是郁子都被某女压到身下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华韶彦轻哼一声,岔开了话题,“你可知郁子都的眼眸为何是异色?” 青黛摇头不解,就听华韶彦解释说:“郁子都的外祖母与北胡左贤王祖母乃是表亲,曾经订过婚盟。北胡贵族莫氏血脉皆为绿眸,他的外祖母出自莫家。当年郁子都的外祖母跟他外祖父私奔来到大华,与北胡断了联系。如今人家不过是再续旧约罢了,所以你放心,北胡人是不会伤害郁子都的。” 那个温润儒雅的男子竟然身怀北胡贵族血脉。不过青黛更担忧的是皇帝知道了郁子都的身份,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念头闪过,她便问出了口,换了华韶彦的回答是,“皇帝早就知晓。太后当年极力反对不外乎因为郁子都之母有北胡血统。如今两国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不会再行大战。郁子都这般身份倒是利于两国和谈,所以你就别再为其他事操心了,好好养胎准备生孩子。” 青黛知道郁子都无事,心放下大半。 九月十二凌晨,青黛在睡梦中被痛醒了,“华韶彦,我要生了!” “啊——”还在迷糊状态的华韶彦给吓清醒了,“乖,你躺着别动,我去叫人。” 清澜院顿时忙做一团。不多时,华家的人抹黑都赶来了。 华韶彦从未这般紧张过,在院子里转圈,没走五步就要往屋里看一眼。听着屋里青黛嘶叫,喊着自己的名字,被端阳公主拦了两次的华韶彦终于忍不住了,径直冲进了产房。 青黛感觉意识抽离,却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青黛,我来了!我陪你,我一直陪着你。” “青黛,上辈子没在一起,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青黛,我告诉你,这辈子不够的,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咱们都要在一起!” “……” 无数话语在耳边飘过,青黛吼道:“该死的,下辈子一定换你来生!” 华韶彦笑道:“好,下辈子换我来!” “……” 朝阳在天际边升起,大地被阳光照亮之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清澜院里响起…… 黑夜过后迎来了新生,亦迎来了新的开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番外——结局 青黛睁开眼,屋里已上了灯,回头便看见趴在床边的男人。 “华韶彦。”声音昨日生产时喊叫而变得嘶哑,喉咙还有些疼。 青黛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时,华韶彦忽然醒了,见状,忙扶住青黛的肩膀将她摁回了床上,“终于醒了,你身子虚,躺好了别乱动!” 华韶彦捋了捋青黛的头发,“真能睡!不是御医说你无妨,我真怕你就这么睡着醒不来了!” 看着华韶彦微红的眼眸,青黛心疼道:“都有了孩子,怎么会抛下你们俩呢?孩子呢?是男孩还是女孩?”青黛记得自己听到孩子的哭声后便晕了过去,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晚上了,她哪里垫着饿,一心只想看看孩子。 华韶彦咧着嘴,兴奋地笑着说:“是儿子。这会儿那小子已经睡着了,明儿大早让奶娘抱给你看。” 青黛嗔怪道:“瞧你那高兴劲儿,一看就是个重男轻女的。” “哪有!只不过你生个儿子,省得娘叨叨。你没瞧见,一看见咱家儿子,娘根本就忘了我了,也没计较昨个入产房的事。”华韶彦嬉笑道,“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备饭。” 华韶彦跑出去喊人上饭。青黛用了些粥,吃了两个窝窝,便放了筷子。 “再吃点,吃饱了养好了,过两年咱们再生个闺女!” 华韶彦在旁边好意“规劝”。惹了青黛一通白眼。华韶彦厚脸皮道:“放心,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你这辈子生几个,下辈子我就生几个!” 华韶彦一直在耳边叨叨,青黛为了避免耳朵生茧,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这才让华韶彦消停了。 第二日大早。奶娘抱着孩子过来了。青黛看着自家小包子,心里一片柔软。华韶彦在一旁探头探脑,时不时戳戳孩子的小脸,招致青黛不满的眼刀,于是笑呵呵地打岔道:“儿子大模样像我。” 孩子才出生一日。哪里看得出长得像谁。青黛白了眼自恋的某人,亲了亲自家儿子小脸,“养儿像娘,以后儿子一准像我!” 华韶彦坐到了青黛身后,在青黛脸上亲了一口。青黛脸一红,“我身上味儿大,你还凑过来作甚?” “我闻着挺香!你亲儿子。我亲娘子,不让娘子吃亏。” 青黛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华韶彦笑了笑,从背后搂着青黛母子俩,头枕在青黛肩头,看着自家儿子,“像你像我都好,长大了一定是个俊小子。” 青黛又香了自家儿子一口,“名字定好了吗?” “从了瑾字辈,单名一个瑜。瑾瑜。美玉,亦是美德贤才之意。” 十月十二,忠毅侯嫡长孙满月,府中大摆筵席,上京城有名望的世家显贵都到府祝贺。 满月了,小瑾瑜模样张开了。青黛不得不佩服华韶彦的“毒眼”,儿子除了眼睛圆一点有些像青黛外。其他地方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青黛和华韶彦抱着儿子出来,听着众人赞儿子长得像他,华韶彦难得露出个笑脸,看向青黛时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小瑾瑜在众人面前也给青黛夫妻俩张脸,别人瞧他。他总是回个笑脸,少不得又引来一阵赞叹。 见了客,华韶彦招呼男宾,青黛将儿子交给了奶娘,跟着公主招呼女眷。 颜氏坐在席间坐着,看着在众人面前巧笑嫣然的青黛,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心里泛起酸水,又妒又恨,暗自责怪青黛夫妻俩,若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被人挟持,致使子宫受伤,有可能终生不孕。若是当初她生个儿子,这会儿在人前风光的便是她了。 亭嘉瞧着颜氏目光怨毒,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哼道:“瞧着人家有儿子眼热了?不想想当初谁走漏了风声?若不是青黛的孩子好好的,你当娘和九弟能轻饶了你?” 颜氏一个激灵,收回了目光,“哼,再不得娘喜欢,也总比不下蛋的母鸡强!” 亭嘉脸色一沉,忍住怒气,“我还年轻,又不是生不出,也比有些人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强!”说完,亭嘉不理会颜氏,甩袖离开招呼客人去了,徒留颜氏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无处发泄。 下了席,送了各家女眷离开,青黛正欲回清澜院歇息,却听回事处的人来寻她,说成国公府有位名唤墨柘的小厮单独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青黛接过剔红雕花木盒,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问道:“他可还说了别的?” 来人摇了摇头,“再没旁的话了,只是恭贺九少爷和奶奶喜得贵子。” “你下去吧!” 青黛回了屋,华韶彦瞟见了她手里的盒子,随口问说:“这是?” “隆佑大哥派人送来的。” 华韶彦目光微闪,“他有心了,人在外,礼物还不忘送来。我瞅瞅,是什么好玩意?” 听着华韶彦话里冒酸气,青黛笑着将盒子推到了他面前,“喏,我还没打开呢,你先看。” 华韶彦轻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套三件和田玉笔架、笔洗和笔筒,另外还有一张小笺,写了些祝福的话,顺便告诉青黛他如今在云贵,明年会去江南游玩,还道说不定他们一家子去南边时还能重逢。 青黛看罢,把玩着和田玉笔筒,笑着说:“隆佑大哥素来附庸风雅,这套物事将来瑾瑜长大了倒是用得上。” 华韶彦越看眉头越蹙紧,脸色又转黑的趋势,看着那纸笺,阴阳怪气地嗫嚅了一句:“他倒是有心。” 嘴上说着。华韶彦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定要将关于郁子都行踪的消息送出去。 转眼到了年底,瑾瑜过百日,端阳公主看着自家小儿子有后,便惦记起老大和老二来,招了几个媳妇在一处说话。主题思想便是要“送人”。 颜氏脸色立时不好了,上回端阳公主给临波馆、清澜院塞人时,她在一旁幸灾乐祸,这次她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只得接下。不过这回亭嘉亦不能幸免,她心里稍稍平衡点了,“媳妇自生产后,越发觉得屋里的人不够使唤,正还打算给房里添人,您这就送来了,媳妇在这谢过母亲!” 颜氏说着。抬眼打量亭嘉,且看她如何应对。 上回“送人”让亭嘉好生难过了一阵,青黛有些担忧地朝亭嘉看去,只见亭嘉低着头,一声不吭,好像没听到颜氏的话一般,只是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的心情。 端阳公主有些不悦,“亭嘉,亭嘉。” 亭嘉抬起头,“母亲。二弟妹房里既然确认,那把人都指过去好了。我临波馆暂时不缺人。” 颜氏听到亭嘉拒绝,忙道:“我那边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况且这是母亲的一番心意,大嫂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端阳公主亦是不满,还要再说时。亭嘉的身子突然晃了两下,眼睛一闭,径直跌在了地上,昏过去了。 众人大惊,青黛忙过去扶起亭嘉的身子。喊道:“来人,去寻大夫!” 亭嘉被挪到了厢房。 颜氏看着床上躺着的亭嘉,低声咕哝道:“还真晕的是时候。” 青黛睨了眼颜氏,“二嫂说哪里话,你没瞧见大嫂的脸色不好吗?” 颜氏抢白,“她是心里不痛快,脸色才不好。” 青黛轻哼道:“是不是装的大夫一看就知。再说了,不是人人都爱装模作样那一套!” “你——” 颜氏正要发作,却听见大夫说:“恭喜公主,恭喜夫人,世子夫人有喜了。” 端阳公主大喜,“果真?” “世子夫人有一个半月身孕。”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伯蕴终于有后了。”端阳公主双手合十,“来人,给大夫看赏。” 颜氏傻了,亭嘉怎么可能会怀孕? 青黛看了眼呆愣的颜氏,压低声音说:“二嫂,你还不知道,大嫂屋里早就不用香了,换了花果。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大嫂心善,终是有了孩子,她还年轻,就算这胎不是儿子,以后终会有嫡子的。所以,二嫂以后还是少操心府里的事,赶紧让二哥多添子嗣才是正理。” 颜氏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心口,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青黛笑了笑,施施然绕过颜氏,给端阳公主和床上躺着的亭嘉福福身,“恭喜母亲!恭喜大嫂!咱们府里这下又要添丁了!” 忠毅侯府自九月长孙出生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世子夫人有孕了。至于端阳公主头前提的“送人”事件自然就不了了之,最后就二房收了四个丫鬟。 过了年,送给华韶仲的四个丫鬟里有个怀了身子,端阳公主叮嘱颜氏一定要好好看护,若生了儿子,便抬了做姨娘。颜氏再不甘,奈何自己无法再生,也只能打落了门牙往肚里吞,忍呗! 又过了半年,华韶彦要去东南水军驻地泽州上任。端阳公主本来舍不得孙子,想要青黛和孩子留下,结果华韶彦请了个名医给亭嘉诊脉,道这胎准是个儿子。亭嘉则道自己生产后,府里事情无人看顾,还得劳烦婆婆费心。端阳公主最后思来想去,加上华韶彦买通了自家老爹去吹枕头风,最后同意放青黛、瑾瑜随华韶彦一同去了。 华韶彦一家三口走陆路转水路,先去了梧州看望华老夫人,在明玉别院住了五日才又启程上路,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泽州。陈玄和杏花先一步到了泽州打点,等华韶彦他们到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华韶彦准备的宅院在半月山半山腰,临近的还有四五处庄园,住的都是泽州有名望的大家族,依山旁水,真真是风水宝地。 青黛抱着儿子坐在自家二层观景楼上。瑜哥儿小肉胳膊来回晃动,嘴里依依呀呀地喊着。 青黛莞尔,看着一望无边的大海,亲了亲儿子的嫩脸,“瑜哥儿也喜欢大海!” 忽然,山间传来一阵长啸。两只黑色大雕从空中划过直冲向碧蓝色的大海。 小瑾瑜看见自家爹爹养的大雕,嘴里的喊声更大了,“呀呀,呢,娘。鸟,娘。” 青黛猛地回神,转过儿子的小胖身子,“乖儿子,再喊一声!” 小瑾瑜似感受到青黛的欢喜,咧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娘。娘,鸟。” 青黛高兴地在儿子脸上左亲亲右亲亲,又哄着小家伙喊了两声。 这时,华韶彦来了,正好听见儿子喊娘,一下子冲了过来,从青黛怀里把瑾瑜抢了过来,举得老高,“乖儿子,叫声爹听听。爹带你飞飞!” 小瑾瑜似懂非懂。不过听见“飞飞”两字,眼睛一亮,“滴”了两声,终于找对了发音,“爹。” 华韶彦高兴地举着儿子转圈,观景楼里满是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小瑾瑜一岁会说话后,越发活泼了。整日里在家里坐不住,喊着自家娘亲就为了出门。青黛耐不住儿子小声音叫娘,也不想整日里拘着他,便每天带着小瑾瑜去海滩上散步,顺便溜雕。 这日。青黛依旧带着小瑾瑜在海滩上玩沙子,等玩累了,正要带着小家伙回去,小家伙却一时心血来潮,突然甩开了青黛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娘,追,追。” 丫鬟们赶紧跑去追赶,青黛无奈地看了眼跑得欢快的儿子,随后跟了上去,“瑜哥儿,慢点!” 小家伙腿短,跑起来倒是很快,没一会儿功夫跑出去十来步远,结果得意忘形,回头准备再喊青黛追他,脚下一个踉跄,一个狗啃泥摔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倒时,却被一双手臂扶住,顺势将他抱了起来。 瑾瑜不认识抱自己起来的男人,扭着小胖身子,试图摆脱男人的怀抱,但是当他发现男人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眸子时,奇迹般地不动了,黑豆眼眨了眨,满眼好奇,小胖手指着男人的眼睛,嘴巴里蹦出来两个字“宝石。” “隆佑大哥,你几时到的?快别抱他了,弄得你一身泥。”青黛看着自家儿子安静地窝在郁子都怀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熊孩子就是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尤其是金元宝和彩色宝石,这会指不定看郁子都眼睛像宝石,又想捏在手里了,小财迷! 青黛从郁子都怀里接过瑾瑜,瑾瑜老大不乐意,回头又看了郁子都的眼睛两眼,最后瘪瘪小嘴趴在青黛肩头生闷气去了。 郁子都看着青黛母子俩,“刚到一日。” 青黛低声哄了瑾瑜两句,将他交给了奶娘,又问道:“可寻到居所?” 郁子都指了指山上,笑着说:“半月山上有一处朋友的宅院,我借助此地。” “隆佑兄,几时到的?怎么没知会我一声?” 青黛抬头,却是华韶彦急匆匆走了来。 “叔澜兄!”郁子都绿眸微眯,“承蒙叔澜兄关照,隆佑才有机会出外游历。” 华韶彦揽住青黛的肩膀,笑着说:“客气客气!” 两人的目光电光火石般在空中飞快对峙了一百回合,最后被青黛一句话打断了,“隆佑大哥住得离咱们家不远,今儿午间就在府里用膳吧!” “好!”郁子都笑着答应了。 华韶彦瞬光一闪,揽着青黛的手紧了紧,“下晌无事,中午可以与隆佑兄喝两杯。” 郁子都在华府附近住下了,这一住便是半个月,隔三差五地在海滩上跟青黛母子巧遇,跟小瑾瑜也熟识起来,华韶彦听了陈玄的回报,气得牙痒痒,一封飞鸽传书送到了北方。 到了九月,小瑾瑜快过生日了,华韶彦请休,留在家里看着儿子和媳妇。郁子都倒是不以为意,照例与这一家子碰面。 直到有一日,华韶彦早早催促青黛,带着儿子去海滩散步。 青黛纳闷,“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积极,今儿怎么转性了?” 华韶彦笑而不答,一面抱着儿子一面逗小家伙说话,优哉游哉地往海滩去了。 不多时,郁子都如期而至。华韶彦出乎意外地热情,拉着郁子都说了好一阵话。 “木图那大哥——” 郁子都身子一僵,青黛回头看见一抹红影一阵风似地飞奔而来,定睛一看,却是位大美人,身上穿着红色胡服,一头棕黑色的头发梳成了百缕小辫,辫子上缀着五彩珠子,在阳光下很是绚烂夺目,肤白如雪,眉眼似画,好似一朵红玫瑰花,娇艳似火。 郁子都慌乱道:“今日不早了,我先告辞。”说完,不待青黛反应转身就跑,而那抹红影追着郁子都而去,“木图那哥哥,等等依兰。” 青黛瞄了眼身旁抿嘴偷笑的华韶彦,“你给招来的?” 华韶彦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抱着儿子亲了亲,笑嘻嘻地说:“儿子哟,可算把抢你娘的人赶走了,咱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吃好吃的去!” 小瑾瑜惦记着好吃的,眨眨眼睛,附和着老爹的话点点头,“嗯,嗯!” 青黛白了眼父子俩,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肉脸,“臭儿子,就惦记着吃!” “民以食为天,儿子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华韶彦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顺势揽住青黛的腰,三个人上山回家。 一回去,华韶彦看着青黛喂瑾瑜吃饭。瑾瑜吃饱了就犯困,青黛正想哄儿子睡觉,华韶彦却唤来奶娘将儿子抱走。 屋里清净了,华韶彦蹭到了青黛身边,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道:“喂饱了儿子,该喂我了!” “呸——大白天的,你干嘛?”青黛啐了华韶彦一口,人已经被他抱着往床边走去。 华韶彦煞有介事道:“儿子越来越大,一个人玩多孤单,咱们该给儿子生个妹妹。” 不知是因为赶走了情敌,还是因为要造人,华韶彦在床上十分卖力,累得青黛浑身酸疼。等折腾完了,青黛闭眼就睡。 “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抢走你!生一个儿子哪里够,怎么也要再生三五个……” 华韶彦指尖把玩着青黛鬓边的细发,唇角荡漾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上一世,他们因为爱而错过,这一世,他们因为爱而重生。 他相信,自此之后,他们的生命会因为这份爱而紧紧相连,他们的幸福亦不会终止,生生世世到永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